1
陆景深结婚那天,我穿了一条红裙子。
不是为了抢新娘的风头。
只是因为衣柜里那几条黑色礼服,都是我以前陪他出席宴会时买的。今天不想再穿那些衣服了。
婚礼在城南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
宴会厅里铺满了白玫瑰,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宾客陆续入场,笑声、寒暄声,还有婚礼进行曲的前奏,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我刚走进大厅,就有人认出了我。
“苏晚?”
我转过身。
是陆景深的大学同学,周扬。
他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目光不自觉地往我身后看。
“你也来了?”
“嗯。”
“景深知道吗?”
我笑了笑:“他发的请柬。”
周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也不怪他。
毕竟就在一个月前,所有人还觉得今天站在新郎身边的人应该是我。
我和陆景深谈了七年。
从大学毕业到他接手家里的生意,从租房子挤在十几平方米的小房间,到他搬进市中心的大平层,我都在。
他创业最难的时候,我陪他熬过通宵,替他整理资料,甚至把准备出国进修的钱拿出来,帮他周转。
那时候他说,等公司稳定下来,我们就结婚。
我信了七年。
直到一个月前,他坐在我对面,平静地告诉我,他要结婚了。
新娘不是我。
他说林知夏的家世更适合陆家,两家的长辈也都满意。婚姻不是只有感情,还要考虑很多现实因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没有避开我的眼睛。
我记得自己问过他一句:
“那我们这七年算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苏晚,我没有亏待过你。”
现在想想,这句话倒是挺有意思。
七年的感情,在他眼里,竟然可以用亏不亏待来衡量。
“苏晚。”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陆景深走了过来。
今天的他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新郎胸花,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比平时看起来精神,眉眼间带着几分喜气。
看见我身上的红裙子时,他微微皱了下眉。
“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低头看了一眼。
“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是知夏的婚礼。”
“我知道。”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压低声音:“等会儿别闹,今天来的都是家里的长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陆景深,你觉得我会闹什么?”
他没有回答。
大概在他心里,我一直是那个懂事、好说话、即使受了委屈也会替他找理由的人。
他习惯了我退让。
所以哪怕他今天娶了别人,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应该体面地站在这里,笑着祝福他。
“苏晚。”
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大家还是朋友。”
我点点头。
“好啊。”
他像是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多看了我一眼。
就在这时,婚礼主持人开始邀请宾客入座。
陆景深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等会儿仪式结束,你能不能上台说几句话?”
我抬眼。
“我?”
“嗯。你跟我认识这么多年,长辈们也都知道。你说几句祝福的话,大家会觉得比较自然。”
我差点笑出声。
七年的女朋友,分手一个月后,被邀请去前男友的婚礼上发表祝福。
陆景深倒是想得周到。
“可以。”
我答应了。
他似乎终于放心,转身走向新娘休息室。
我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收起笑容。
其实今天之前,我也想过自己会不会难过。
答案是会。
七年不是七天。
那些一起吃过的饭、走过的路、熬过的夜,都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只是难过归难过,我不想再为一个已经做出选择的人,委屈自己了。
婚礼正式开始。
林知夏挽着父亲的手,穿过铺满花瓣的长廊。
她穿了一袭定制婚纱,头纱很长,钻石耳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陆景深站在尽头等她。
两个人交换戒指,拥抱,亲吻。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坐在宾客席上,安静地看着。
有人小声议论。
“那就是苏晚吧?听说跟景深谈了七年。”
“可不是嘛,最后还是没嫁进陆家。”
“她今天还能来参加婚礼,也挺大度的。”
我端起桌上的香槟,喝了一口。
味道有些涩。
婚礼仪式结束后,主持人邀请双方亲友上台致辞。
陆景深果然没有忘记我。
他拿着话筒,朝我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接下来,我想邀请一位特别的朋友上台。”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苏晚。”
四周安静了一瞬。
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我放下酒杯,起身走上台。
陆景深把话筒递给我,低声说:“简单说几句就好。”
我接过话筒。
台下坐着陆家的长辈,林家的亲友,还有许多认识我和陆景深的人。
我看着那对新人。
陆景深也在看我。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似乎生怕我在这个时候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我忽然觉得,他是真的不了解我了。
我笑着开口。
“今天是个好日子。”
“首先,祝陆景深和林知夏新婚快乐。”
台下响起掌声。
我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也祝在场所有人,都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娶到真正想娶的人。”
陆景深的表情微微变了。
我没有再看他,而是将话筒递还给主持人。
就在我准备下台时,台下忽然有人问:
“苏晚,你呢?什么时候结婚啊?”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周围很快有人跟着笑起来。
“就是,不能一直一个人吧?”
“景深都结婚了,你也该往前走了。”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却又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我没有生气。
只是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结婚证的照片。
红色封面,烫金字体。
照片里,我穿着白衬衫,头发简单地挽在耳后,旁边坐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陆景深。
“不好意思,嫁给你小叔了!”
刚才还热闹的宴会厅,忽然安静下来。
有人探着头看想看清手机屏幕里的照片。
“结婚了?”
“我小叔?陆砚辞?”
我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抬起头,笑着看向主桌的方向。
陆砚辞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袖口别着一枚银色袖扣。和周围热闹的人群相比,他显得格外不像来参加婚宴的。
从我上台开始,他就一直看着我。
此刻,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站起身。
四周有人认出了他的动作。
“砚辞?”
“小叔,你不是吧…”
陆砚辞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穿过几排桌椅,走到台前,朝我伸出手。
我看着那只手,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下一秒,他握住我的手,站到了我身边。
“忘了介绍。”
他看向台下,语气平静。
“不好意思,这是我太太,苏晚。”
宴会厅里彻底炸开了。
我听见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有人低声问:“陆砚辞?她嫁给了陆砚辞?”
而陆景深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我口中的丈夫,会是他的亲小叔。
“苏晚!”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转过头。
“干嘛?现在你得改口叫我小婶!”
陆景深看了看我,又看向陆砚辞。
“别开玩笑了,苏晚!”
陆砚辞握着我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
“谁在和你开玩笑,这是你小婶!”
陆景深脸色难看。
“小叔,她是我……”
“景深。”
陆砚辞打断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今天是你的婚礼,注意分寸。”
陆景深咬了咬牙。
他看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到一点赌气的痕迹。
可惜没有。
我只是站在陆砚辞身边,任由他牵着我的手。
陆砚辞微微侧过身,替我整理了一下被裙摆压住的手包肩带。
然后,他看向陆景深。
“还有。”
他语气淡淡。
“以后见到她,记得叫小婶。别失了规矩!”
那一刻,我看见陆景深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忽然想起一个月前,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苏晚,你总会遇到更合适的人。
原来真的会。
只不过这个人,成了他的长辈。
陆砚辞牵着我往外走。
经过主桌时,他停下来,向陆家的长辈简单交代了几句。
我没有回头。
走出宴会厅,外面的风吹散了我脸上残留的笑意。
我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有些不真实。
“紧张了?”
陆砚辞问。
我抬头看他。
“有一点。”
“后悔了?”
我摇头。
“没有。”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伸手替我拢好披在肩上的外套。
“那就好。”
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里面的喧闹,也隔绝了陆景深那张不可思议的脸。
我靠在电梯壁上,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砚辞侧目看我。
“笑什么?”
“我在想,今天这场婚礼,应该会成为陆景深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场。”
陆砚辞也笑了。
“那你呢?”
“我什么?”
“今天开心吗?”
我想了想,点头。
“当然开心啦!老公!”随即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电梯抵达一楼。
我挽着他一同走出去。
酒店外停着他的车,司机已经等候多时。
上车前,我忽然叫住他。
“陆砚辞。”
他回头。
“嗯?”
我看着他,犹豫了片刻。
“以后……请多指教。老公~”
他似乎怔了一下。
随后,他替我拉开车门。
“苏晚。”
“嗯?”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他看着我,眼底带着一点笑意。
“这句话,留着回家以后再说。”
2
车开出酒店没多久,我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陆景深。
我看了一眼,皱了下眉头,按下了挂断。
电话很快挂断。
不到十秒,又打了过来。
陆砚辞坐在我旁边,正在看手机里的邮件,听见铃声,抬头看了一眼。
“怎么不接?”
“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随手放进包里。
陆砚辞没再问。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往后退,酒店门口的那场热闹似乎还停留在眼前。
我忽然想起陆景深刚才的表情。
说实话,有点痛快。
但也只有一点。
七年的感情不是一场婚礼就能彻底抹掉的。即使我今天站在了陆砚辞身边,看见陆景深失态时,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的酸涩。
我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是陆砚辞准备的,款式简单,没有夸张的钻石,只是一枚细细的铂金戒圈。
戴在手上很合适。
“在想什么?”
陆砚辞的声音传来。
“在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知道什么?”
“陆景深会是什么反应。”
他合上手机,靠回座椅。
“我不知道。”
“那你刚才怎么那么镇定?”
“我带我自己的妻子来参加我侄子的婚礼,还得紧张了不成?”
我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陆总,你这话说的确实没什么毛病。”
“他先气你的。”
我转头看他。
陆砚辞的侧脸在车窗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眉眼沉静,鼻梁高挺。
他不像是在刻意安慰我。
只是很平常地陈述一件事。
我忽然觉得,这个人和我印象里的陆砚辞,好像有些不一样。
以前见他,大多是在陆家的宴会上。
他总是坐在长辈那桌,话不多,别人敬酒时礼貌回应,谈起工作又显得干脆利落。
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很难接近的人。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坐在他的车里,戴着他的戒指,听他用这种语气替我说话。
“陆砚辞。”
“嗯?”
“你真的不介意吗?”
他转过头。
“介意什么?”
“我和陆景深谈过七年。”
车里安静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知道。”
“那你……”
“苏晚。”
他打断我,语气依旧平稳。
“我娶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过去的七年。”
我怔了怔。
他伸手,将我放在膝上的手包拿起来,放到一旁。
“过去的事,你不必反复向我解释。”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如果你哪天后悔了,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看着他。
“你不怕我后悔?”
“怕。”
他回答得很快。
我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陆砚辞看着前方,手指轻轻敲了下膝盖。
“但怕也不能拿来绑住你。”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
这里是陆砚辞平时住的地方,市中心一套大平层,安保严格,环境安静。
我之前来过一次。
那时是陆家长辈安排的一场饭局,我坐在客厅里等人,陆砚辞从书房出来,顺手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仅此而已。
现在再走进来,身份已经完全不同。
玄关处多了一双新的女士拖鞋。
米白色,软底。
我换上鞋,低头看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前几天。”
“尺寸也知道?”
陆砚辞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你以前来家里穿过一次拖鞋。”
我想了想。
好像确实有那么一次。
那天陆家聚餐,我穿了一双高跟鞋,脚后跟磨破了皮。陆砚辞让阿姨找了双拖鞋给我。
没想到他还记得。
“记性这么好?”
“还行。”
他把一杯温水递给我。
“先坐会儿,我让人准备了晚餐。”
“这么晚了还吃?”
“你下午没吃多少东西。”
我接过水杯,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在宴会上只喝了两口汤。”
我低头喝水,没再说话。
其实今天从早上开始,我就没怎么吃东西。
婚礼上的每一张笑脸、每一句寒暄,都让我觉得疲惫。
我本来以为陆砚辞只是顺口一问。
没想到他连这种小事都注意到了。
晚餐很简单。
一碗鸡汤面,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小份蒸排骨。
我吃了几口,发现面里没有香菜。
“你不吃香菜?”
陆砚辞坐在对面。
“嗯。”
“记得。”
我抬头看他。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他没有回答,只把排骨往我面前推了推。
“先吃饭。”
我看着碗里的面,忽然有些不自在。
不是讨厌。
而是有点不习惯。
过去七年,我总觉得自己应该记住陆景深的喜好。
他不吃葱,不喜欢太甜的蛋糕,开会前一定要喝黑咖啡。
我记得清清楚楚。
可他甚至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不吃香菜。
有一次我在外面吃饭,不小心吃到香菜,难受了一晚上。
他当时只说了一句:“不喜欢就挑出来,下次注意。”
现在想起来,那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人心里的很多失望,都是从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里慢慢积攒起来的。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
陆砚辞伸手拦住我。
“放着吧。”
“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家里有阿姨。”
“那我也不能刚结婚就当甩手掌柜。”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觉得这句话有点好笑。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想做也没关系。”
我把碗放进洗碗机。
“陆砚辞,你平时是不是不太会和人相处?”
他挑了下眉。
“为什么这么说?”
“你说话总像在开会。”
他沉默两秒。
“那我以后注意。”
我没忍住笑了。
晚上十点,我洗完澡出来,发现客房的灯亮着。
陆砚辞正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一套新的床品。
“你今晚睡这里?”
我问。
他转过身。
“你想睡主卧吗?”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不是,我以为……”
“以为新婚夫妻必须睡在一起?我可以啊哈哈…”
他语气平淡,眼里却带着一点笑。
我被他说得耳根发热。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我们既然结婚了……”
说到一半,我忽然停住。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暗示什么。
陆砚辞倒没有继续逗我。
他把床品放到床尾,认真道:“主卧已经收拾好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住一起。如果你还不习惯,我睡客房。”
我看着他。
“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什么?”
“刚结婚就分房睡。”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我们结婚得太快了。
从领证到今天,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个月。
虽然是我主动提出的,可真到了两个人要一起生活的时候,我还是会紧张。
陆砚辞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苏晚,不用因为结婚了,就逼自己马上适应所有事情。”
他没有关门,只是把床头灯打开。
“慢慢来。”
说完,他转身去了书房。
我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做选择。
从和陆景深分手,到主动找陆砚辞,再到领证、搬家,每一步都像是在告诉自己,既然决定了,就不能再回头。
可我其实也会害怕。
害怕自己是不是太冲动。
害怕这段婚姻会不会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逃离。
更害怕陆砚辞有一天发现,我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
我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忽然亮了。
是一条短信。
【苏晚,我们谈谈。】
发件人:陆景深。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直接删除。
紧接着,微信又弹出一条消息。
这次是陆景深发来的。
【你真的嫁给我小叔了?】
我没有回复。
屏幕暗下去后,我把手机放到床头。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以为是阿姨,打开门,却看见陆砚辞站在走廊里。
他手里拿着一杯牛奶。
“还没睡?”
我摇头。
“有点睡不着。”
他把牛奶递给我。
“热的。”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度刚刚好。
“谢谢。”
陆砚辞看了看我手里的手机。
“陆景深找你了?”
我没有隐瞒。
“发了消息。”
“想回复吗?”
“不想。”
“那就不用回复。”
我点点头。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问了一句: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愣了一下。
“你明天不去公司?”
“去。”
“那你还问?”
“我可以让阿姨准备。”
我低头看着牛奶杯,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都行。”
陆砚辞看了我一会儿。
“那就做你喜欢的。”
他转身准备离开。
我忽然叫住他。
“陆砚辞。”
“嗯?”
“我们以后会好好在一起的对吗?”
他停下脚步。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肩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看着我。
“会。”
“这么肯定?”
“我对这段婚姻可是很认真的。”
他顿了顿。
“所以,我会努力让你觉得,今天的决定没有错。”
他说完,转身回了书房。
我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杯温牛奶。
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
原来真正让人安心的,从来不是一句永远不会变心。
而是有人愿意把你放进自己的生活里,认真考虑你的喜好,照顾你的情绪,也给你足够的时间。
那天晚上,我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只是我不知道,陆景深那边,却一夜没睡。可是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3
搬进陆砚辞家后的第三天,我终于发现了一件事。
他这个人,似乎比我想象中还要难伺候。
不是生活习惯上的难伺候,而是太有规律了。
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吃早餐,八点出门上班。晚上如果没有应酬,通常八点之前到家。
连周末也不例外。
我睡到九点,他已经晨跑回来,洗完澡坐在餐桌旁看财经新闻。
我端着牛奶出来时,他正好合上平板。
“醒了?”
“嗯。”
“早餐在厨房,给你留了。”
我走过去,发现餐桌上放着一份三明治、一颗水煮蛋,还有一杯温牛奶。
“你每天都这么准时?”
“习惯了。”
“那你不觉得生活很无聊吗?”
他抬眼看我。
“以前不觉得。”
“现在呢?”
“现在多了件事。”
“什么事?”
“等你起床。”
我拿牛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却像是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话,拿起手机继续处理工作。
我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
这人说话怎么总是这样。
平时看着一本正经,偶尔冒出一句话,又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吃过早餐,我准备回房间画设计稿。
刚走到楼梯口,陆砚辞忽然叫住我。
“下午有时间吗?”
“怎么了?”
“陪我去一趟老宅。”
我想了想。
“陆家那边?”
“嗯。”
我有些犹豫。
婚礼那天的事情闹得不小,我不确定陆家长辈会怎么看待这段婚姻。
尤其是陆景深的父母。
毕竟,我曾经是他们儿子的女朋友。
现在却成了他们的小婶。
光是想想,我就觉得有些尴尬。
陆砚辞看出我的迟疑。
“如果不想去,可以不去。”
“不是不想去。”
我叹了口气。
“只是觉得有点难面对。”
“有我在。”
他说得很自然。
没有刻意保证什么,也没有要求我必须融入陆家。
我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那我去。”
下午三点,我们到了陆家老宅。
刚进门,管家就迎了出来。
“二爷,太太。”
我脚步微微一顿。
这个称呼听起来还有些陌生。
陆砚辞倒是习以为常,接过管家递来的茶,顺手替我拿了包。
客厅里坐着几位长辈。
陆景深的父亲陆承远也在。
看见我和陆砚辞一起进来,他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几分。
“砚辞来了。”
“嗯。”
陆砚辞把礼物交给管家。
“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好。”
陆承远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苏晚也来了。”
我礼貌地叫了一声:“伯父。”
他点点头,没有多说。
倒是旁边的陆家老太太朝我招了招手。
“晚晚,过来坐。”
我走过去。
老太太拉着我的手,仔细看了看我。
“这孩子,瘦了。”
“最近工作有点忙。”
“结婚了就别总顾着工作,砚辞这孩子平时话少,你有什么需要就跟他说。”
我笑着点头。
“好。”
老太太又看向陆砚辞。
“你也是,别整天只知道忙公司的事。人家晚晚嫁给你,可不是让你继续当个工作狂的。”
陆砚辞端起茶杯。
“知道了。”
老太太显然不太满意他的回答。
“知道有什么用?你倒是多陪陪人家。”
他没有反驳,只是转头看了我一眼。
“她比我忙。”
我:“……”
老太太被他逗笑了。
“你倒是会替她说话。”
这顿饭吃得还算平静。
直到饭后,陆景深的母亲忽然提起了一件事。
“晚晚,你和景深以前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我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她笑得有些勉强。
“年轻人感情的事,本来就说不准。只是以后大家还要经常见面,希望你别把过去的事情放在心上。”
我抬头看她。
“伯母放心,我不会。”
“那就好。”
她似乎松了口气。
“毕竟景深已经结婚了,你现在又是砚辞的妻子,大家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这话说得倒是漂亮。
我正准备回应,陆砚辞已经放下了茶杯。
“嫂子。”
他声音不重。
陆景深的母亲看向他。
“怎么了?”
“苏晚现在是我的妻子。”
他看着她,神色平静。
“过去的事,我不希望有人再拿出来提醒她。”
客厅安静下来。
我转头看向他。
他没有看我,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没怎么说话。
陆砚辞开着车,等红灯时侧过头。
“怎么了?”
“没什么。”
“在想刚才的事?”
我点点头。
“其实你不用每次都替我说话。”
“为什么?”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我自己总得学会独自面对这些,毕竟,你也不会天天在我身边。”
“我知道。”
他重新看向前方。
“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处理。”
我靠在座椅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觉得有个人可以让我依靠了,这样也挺好。
过了一会儿,他问:
“晚上想吃什么?”
我偏过头。
“你是不是只会问这一句?”
他笑了一下。
“那你想听什么?”
“比如……”
我故意想了想。
“比如,你为什么会娶我?”
车里的气氛忽然安静了几分。
陆砚辞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回答。
我本来只是随口一问。
毕竟这个问题,我已经想过很多次。
他是陆景深的小叔,三十二岁,事业稳定,身边不缺优秀的女人。
而我刚结束一段七年的感情。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适合结婚的时机。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他沉默片刻。
“回家告诉你。”
我愣了一下。
“现在不能说吗?”
“有些东西,想让你自己看。”
回到家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书房。
而是带我上了二楼。
书房在走廊尽头。
我之前进去过几次,里面大多是文件和书籍,整洁得像一间不允许人随便触碰的办公室。
他走到书桌旁,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看看。”
我走过去。
里面放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盒。
我有些好奇,伸手打开。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白色衬衫,胸前别着参赛证,站在一块写着珠宝设计大赛的背景板前。
那是我。
八年前的我。
那年我刚上大学,参加了一个全国性的珠宝设计比赛。
当时我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熬了好几个晚上,画了几十张草图。
最后拿了一个不错的奖项。
我记得那天很开心。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设计的东西真的可以被别人喜欢。
我拿起照片。
“你怎么会有这个?”
陆砚辞站在我身后。
“我是那届比赛的评审之一。”
我回头看他。
“你?”
“嗯。”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
那时候评审席上确实坐着几位年轻男人。
其中有一个穿深色西装,坐在最边上,话不多。
我对他的印象不深。
“你当时就在现场?”
“在。”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那时候只顾着领奖。”
我忍不住笑了。
“那不正常吗?我第一次拿奖。”
“嗯。”
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你上台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
我一下子睁大眼睛。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记得。”
我继续翻文件盒。
里面有比赛宣传册,有我的设计作品复印件,还有一张当年的获奖名单。
甚至连我写给评委组的感谢卡都在。
那张卡片我早就不记得放在哪里了。
上面只有几句话。
感谢各位老师的认可,我会继续努力,希望以后能设计出更好的作品。
落款是我的名字。
我盯着那张卡片,半天没说话。
“这些都是你保存的?”
“嗯。”
“为什么?”
陆砚辞没有回避我的目光。
“因为喜欢。”
我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喜欢什么?”
他看着我。
“你的作品,也喜欢你。”
房间里很安静。
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什么时候开始的?”
“比赛那年。”
“八年前?”
“对。”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八年前,我还只是个满脑子都是设计稿的大学生。
那时候我认识了陆景深。
他追我的时候,送过花,请我吃饭,陪我去看展览。
我以为那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后来我们在一起,七年里,我几乎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他身上。
而陆砚辞就在另一个地方,安静地看着我。
“那你后来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问。
陆砚辞走到书桌旁,把文件盒里的东西重新整理好。
“后来,你和景深在一起了。”
“所以呢?”
“所以我没有理由再打扰你。”
他说得很平静。
没有抱怨,也没有遗憾的表情。
可我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你就没想过争取一下?”
“想过。”
我抬头。
他继续说:
“但喜欢一个人,不代表一定要得到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陆砚辞把那张照片递给我。
“收起来吧。”
“放我这里?”
“本来就是你的。”
我接过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开心,眼睛亮亮的,手里还拿着一张奖状。
我忽然想起,那一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毕业后成为一名真正的珠宝设计师。
后来呢?
后来我遇见陆景深,陪他创业,忙着照顾他的生活,忙着经营两个人的未来。
设计稿越来越少,画笔也渐渐落了灰。
直到现在,我才重新想起那个曾经满心热爱设计的自己。
“陆砚辞。”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看着我。
“哪里不一样?”
“以前我挺喜欢设计的。”
“我知道。”
“可是后来,我好像把这件事忘了。”
陆砚辞没有急着说话。
他拉开书桌旁边的椅子,让我坐下。
“那就重新开始。”
我低头看着照片。
“你不觉得我现在重新做设计,有点晚了吗?”
“二十七岁,很晚?”
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
“苏晚,你才二十七岁。”
我抬头。
“那又怎么样?”
“你还有很多时间。”
他说得很认真。
“想做什么,就去做。老公还是有能力给你兜底的!”
那天晚上,我把那张八年前的照片带回了卧室。
睡前,我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照片里的我笑得毫无顾虑。
我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拿起手机,搜索了几家工作室的租赁信息。
也许,我真的该重新开始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陆景深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去了老宅。】
紧接着又是一条。
【小叔对你好吗?】
我看着这两句话,没什么表情。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
【苏晚,我们之间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我没有回复。
只是关掉手机,把它放在床头。
隔壁书房的灯还亮着。
我起身走过去,发现陆砚辞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
门没有关严。
我敲了两下。
他抬头。
“怎么了?”
我走进去,把手里的照片放到他桌上。
“这个,我想留着。”
“好。”
“还有……”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你。”
陆砚辞合上文件。
“谢什么?”
“谢谢你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我。”
他看了我很久。
最后伸手,把照片推回我面前。
“苏晚。”
“嗯?”
“我记得的,不只是那个时候。”
我怔了一下。
他却没有再解释,只是拿起桌上的笔,继续处理工作。
我站在原地,心里忽然乱得不像话。
回卧室的时候,我第一次没有觉得这间房子陌生。
而那张八年前的照片,被我放在了床头柜上。
第二天早上,陆砚辞出门前,看见了它。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放在那里。
只是临走时,替我把窗帘拉开了一些。
阳光落进来。
我听见他说:
“今天有空的话,去看看工作室。”
我躺在床上,笑着应了一声。
“知道了,陆先生。”
门关上后,我才意识到。
我好像已经开始期待他每天回家的时间了。
4
我花了三天时间,才把重新开工作室这件事真正提上日程。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没有想象中简单。
毕业后,我不是没有接触过珠宝设计。
陆景深创业初期,公司需要一笔周转资金,我把自己准备出国进修的钱拿了出来。后来他工作越来越忙,我也渐渐把时间放在了他的生活上。
最开始只是偶尔帮他整理资料,后来变成陪他参加宴会,再后来,我甚至连自己原本的设计计划都搁置了。
七年过去,我手里剩下的,只有一些旧作品和没完成的草稿。
我把它们从储物箱里翻出来时,才发现有些纸张已经泛黄。
其中一张设计稿上,还留着当年咖啡渍的痕迹。
那是我大四时画的。
一枚以月桂叶为灵感的胸针。
我记得那天是冬天,教室里的暖气坏了,我裹着外套坐在画板前,手指冻得发僵,却舍不得停笔。
那时候的我,好像总有用不完的热情。
我拿着设计稿看了很久。
最后决定先去找工作室。
陆砚辞知道后,没有多问,只在早餐时把一张名片递给我。
“这是做室内设计的朋友,工作室刚好有几处空着,你可以联系他看看。”
我接过名片。
“你帮我找的?”
“朋友的地方,顺手问了一句。”
我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自己找不到?”
陆砚辞抬眼。
“我没这么说。”
“那你怎么什么都安排好了?”
他放下咖啡杯,似乎认真想了一下。
“因为我希望你少跑几趟。”
我本来还想说什么,听到这句,反倒没了脾气。
“那我先去看看,不一定租。”
“好。”
他没有继续劝。
我把名片放进包里,出门前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晚上几点回来?”
陆砚辞正在看手机。
“尽量八点之前。”
“那我等你吃饭。”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好。”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却让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以前和陆景深在一起时,我总要提前问很多次,才能知道他晚上回不回来。
他忙起来,经常忘记吃饭。
我给他发消息,他有时候几个小时才回一个字。
后来我也不问了。
反正等不到答案,倒不如自己安排。
可现在,我开始习惯在出门前告诉陆砚辞自己去了哪里,也会在他出门时顺口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像是两个人的生活,慢慢有了交集。
下午,我按照名片上的地址,去看了那间工作室。
地方在一栋老式写字楼的顶层。
面积不算大,采光却很好。
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街道,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负责人姓许,是陆砚辞的朋友。
他带着我简单转了一圈。
“这里之前是一家摄影工作室,刚搬走。装修不用大改,桌椅也能留下。你要做珠宝设计的话,旁边那间小房间可以当工作间。”
我走进去看了看。
房间不大,但足够放下一张设计桌和几个收纳柜。
我甚至已经想象出自己坐在窗边画图的样子。
“租金怎么算?”
许先生报了一个价格。
我算了一下,虽然比普通办公场地贵一点,但还在预算之内。
“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没问题。”
离开前,他又问了一句:
“陆砚辞说你以前做过珠宝设计,作品拿过奖?”
我笑了笑。
“大学时候的事了。”
“那挺好。年轻人还是得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点点头。
从写字楼出来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下来重新翻看自己的作品集。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砚辞发来的消息。
【看得怎么样?】
我拍了一张工作室窗外的照片发给他。
【还不错,准备考虑一下。】
他很快回复。
【喜欢就租。】
我看着那三个字,忍不住笑了。
【陆先生,你这是在鼓励我消费?】
【不是。】
【那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句。
【怕你犹豫太久,又把喜欢的事情放下。】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最后只回了一个表情。
晚上八点,我回到家。
陆砚辞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客厅里,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听见开门声,他抬头。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喝了咖啡,没吃多少。”
他看了一眼时间。
“厨房给你留了饭。”
我换好鞋走过去,发现桌上放着一碗热汤和几道菜。
“你吃过了?”
“吃过了。”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
陆砚辞重新低头看文件。
我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工作室我挺喜欢的。”
“准备租?”
“嗯,明天再去谈一下细节。”
“好。”
“你不问租金?”
“你自己有预算。”
我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之前你跟我提过,准备拿多少出来。”
我愣了一下。
我只是随口说过一次,没想到他记住了。
“那如果超预算呢?”
“那就换一家。”
“你不帮我补?”
他终于从文件里抬起头。
“你不是不想靠我养?”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过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帮忙。但决定权在你。”
我笑了。
“陆砚辞,你有时候还挺讨厌的。”
“哪里讨厌?”
“太会说话。”
他看着我,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你多听几次,习惯就好了。”
我低头继续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我越来越容易被他逗笑。
而另一边,陆景深的日子却没有那么平静。
婚礼结束后的第四天,他才第一次认真意识到,苏晚是真的不联系他了。
过去七年,苏晚几乎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
早上提醒他吃早餐,中午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晚上如果他加班,她会问要不要带夜宵。
有时候他忙,没时间回复。
她也不会生气。
只会隔一段时间,再发一句:
【别太累,早点休息。】
陆景深以前觉得这些消息很寻常。
甚至有时候还嫌她太啰嗦。
可最近几天,他的手机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习惯性地点开微信,往下翻了几页,才找到苏晚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一个月前。
是苏晚发来的。
【你今晚回来吗?我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他当时正在开会,只回了两个字。
【不回。】
现在再看,后面没有任何回复。
他盯着屏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想了半天,发了一句:
【最近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后,他等了很久。
没有回复。
林知夏从楼上下来时,正好看见他拿着手机发呆。
“怎么了?”
陆景深收起手机。
“没事。”
林知夏走到他身边,看到他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
“你今天怎么一直心不在焉?”
“工作上的事。”
她没有追问,只是坐到他旁边。
“晚上我爸妈想约我们吃饭,你记得安排一下时间。”
陆景深应了一声。
手机屏幕却在这时亮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来。
不是苏晚。
是一条工作通知。
他皱了皱眉,把手机放到一边。
林知夏看着他的动作,神色微微变了变。
“你在等谁的消息?”
“没有。”
“景深。”
她语气轻了一些。
“我们已经结婚了。而且苏晚已经成你小婶了!你不会还在惦记她吧!”
陆景深抬头看她。
“我没有!”
“你最好是没有!”
林知夏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那顿晚饭,两个人都吃得有些沉默。
与此同时,我已经开始整理工作室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我签了租赁合同。
拿到钥匙的时候,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有些恍惚。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的地方了。
不用等谁有空,不用迁就谁的时间,也不用因为谁的一句话改变计划。
我把包放在桌上,拿出随身携带的设计本。
翻开第一页,写下了四个字。
——重新开始。
写完之后,我拍了张照片发给陆砚辞。
【工作室定下来了。】
他回复得很快。
【恭喜。小苏总!】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
【晚上想吃什么?咱们庆祝一下。】
我想了想。
【火锅。】
【好。】
【我要吃辣的。】
【收到】
我正准备收起手机,他又发来一条。
【不过别吃太晚,胃不舒服。】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负责装修的师傅听见动静,抬头问我:
“苏小姐,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把手机收起来。
“没什么。”
只是突然觉得,生活好像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走。
傍晚,我刚走出工作室,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
陆景深坐在驾驶座上。
他看见我,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苏晚。”
我停住脚步。
“有事吗?”
他看了看我身后的工作室,又看向我。
“你在这里做什么?”
“工作。”
“什么工作?”
我有些莫名其妙。
“开工作室啊。”
陆景深皱眉。
“你不是早就不做设计了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刺耳。
“所以呢?”
他顿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你突然做这个,会不会太辛苦了?”
我笑了笑。
“陆景深,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辛不辛苦了?”
他脸色微变。
“我一直都关心你。”
“是吗?”
我没有继续争辩。
以前我也许会因为这句话而心软,甚至会主动告诉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可现在,我只想早点回家。
“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陆景深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有这样的反应。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陆砚辞从车上下来。
他先看了我一眼。
“结束了?”
我点头。
“嗯。”
他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包。
“走吧,火锅店订好了。”
我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陆景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苏晚。”
我回头。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问了一句:
“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看着他。举起我带着婚戒的手,像他炫耀着。
“当然!没看到我老公来接我了吗?”
然后,我跟着陆砚辞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陆景深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追上来。
陆砚辞替我系好安全带,打趣道:
“还是怪我,一开始还是应该买那个鸽子蛋钻戒的,这样下次炫耀的时候底气能更足些!”
“哈哈哈!这个已经很大了!反正今天也爽到了”
我转头看着窗外,忽然又笑了。
以前我总觉得,只有陆景深过得好,我才算没有白陪他走过那七年。
现在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他过他的生活。
我也有自己的日子。
而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5
工作室开张的第一个星期,我忙得脚不沾地。
装修、采购、整理作品,每件事都要亲自过问。
原本计划三天完成的事情,硬生生拖了一周。
周五晚上,我趴在设计桌上改最后一张图,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你好。”
“苏晚,是我,林知夏。”
我握着画笔的手停了一下。
陆景深的新婚妻子。
“有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方便见一面吗?我想和你聊聊。”
我看了一眼桌上堆积的设计稿。
“如果是关于陆景深的事,就没必要了。”
“不是。”
她顿了顿。
“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你。”
这话听起来有些好笑。
我和她并不熟。
甚至可以说,在她嫁给陆景深之前,我们之间最大的交集,就是同一个男人。
“明天下午三点,我有时间。”
我答应得干脆。
既然她想见,那就见一面。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约定的咖啡厅。
林知夏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条浅色连衣裙,妆容精致,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看见我,她笑着招手。
“苏晚。”
我走过去坐下。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她打量了我一眼。
“你最近气色不错。”
“还好。”
“听说你开了工作室?”
“嗯。”
“以前怎么没听景深提过你还会设计?”
我搅动咖啡的手微微一顿。
“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挺多。”
林知夏脸上的笑容停了一瞬。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很快,她又恢复了温和的表情。
“景深这个人工作比较忙,有时候确实不太注意身边人的感受。”
我抬眼看她。
“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讨论他?”
“当然不是。”
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其实我一直挺好奇,你和景深在一起七年,怎么会突然分手?”
我笑了笑。
“他应该告诉过你。”
“他说你们性格不合。”
“那就是了。”
林知夏看着我,似乎还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
“你不觉得可惜吗?”
“什么?”
“七年感情,说放下就放下。”
我放下咖啡杯。
“可不可惜,不是看在一起多久,而是看最后有没有必要继续。”
她没说话。
我继续道:“如果你今天是来确认我还爱不爱陆景深的,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
“那就好。”
林知夏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你和小叔的婚姻挺突然的。”
我看着她。
“你觉得不合适?”
“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说得很快。
“只是小叔的性格,你应该也知道。他那样的人,身边从来不缺优秀的女人。你们结婚的消息传出来时,大家都很意外。”
“所以呢?”
“我只是担心你。”
我忽然笑了。
“林小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并不熟。”
她的表情终于有些挂不住。
我拿起包。
“今天的咖啡我请。至于我的婚姻,就不劳你操心了。”
说完,我起身离开。
走出咖啡厅时,外面正好下起了雨。
我站在门口翻包,才发现自己没带伞。
手机响了。
陆砚辞打来的。
“结束了?”
“嗯。”
“在哪儿?”
我报了地址。
“在门口等着,十分钟。”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知道我没开车,电话已经挂断了。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
陆砚辞推开车门,撑伞走过来。
“怎么不进去等?”
“外面空气好。”
他看了眼雨幕。
“空气好?”
我忍不住笑。
“行吧,里面人太多。”
他没有拆穿我,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
上车后,他问:“见的人是林知夏?”
“你怎么知道?”
“陆景深刚才给我打电话。”
我转头看他。
“他说什么了?”
“问我有没有时间。”
“你答应了?”
“没有。”
我笑了。
“为什么?”
陆砚辞看着前方。
“我和他没什么好谈的。”
我靠在座椅上,想起林知夏刚才那些话。
“她问我,为什么会嫁给你。”
“你怎么回答?”
“我说,因为你愿意娶,我也愿意嫁。”
陆砚辞侧过头。
“还有呢?”
“她说大家都觉得我们的婚姻很突然。”
“你怎么想?”
我想了想。
“确实挺突然的。”
他没说话。
我转头看他,故意问:“陆先生,你不会也觉得我当初太冲动了吧?”
“不会。”
“这么肯定?”
“因为我考虑了很久。”
我怔住。
他打转方向盘,车子驶入主路。
“你提出结婚的时候,我确实意外。但我不是当天就答应你的。”
我忽然想起领证前的那段时间。
他问过我很多问题。
比如,我是不是已经彻底结束了上一段感情;比如,我是否真的愿意和他一起生活;又比如,我有没有想过两个人之间的年龄差和家庭关系。
当时我还觉得他太谨慎。
现在才明白,他只是比我认真。
“陆砚辞。”
“嗯?”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随后,他淡淡地说:
“不是有点。”
我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那是多少?”
他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低头笑了。
没再追问。
晚上回到家,我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林知夏。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话:
【苏晚,希望我们以后能好好相处。】
我看了几秒,点了通过。
不管她是真心还是试探,我都没打算和她争什么。
毕竟陆景深已经是她的丈夫。
而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工作室整理样品,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助理小周探进头来。
“苏姐,外面有人找你。”
“谁?”
“他说姓陆。”
我以为是陆砚辞,笑着走出去。
可站在门口的人,却是陆景深。
他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
看见我出来,他往前走了一步。
“苏晚。”
我看着那束花。
“你怎么来了?”
“路过,过来看看。”
我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花。
“路过还带花?”
他没有回答,把花递给我。
“送你的。”
我没接。
“陆景深,我们现在这样不合适。”
“只是送束花而已。”
“那也不合适。”
他脸色沉了几分。
“以前你不是很喜欢白玫瑰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以前喜欢,不代表现在还喜欢。”
他握着花束的手紧了紧。
“苏晚,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怎么样了?”
“非要跟我划清界限?”
我有些想笑。
“陆景深,是你先跟我分手的。”
他沉默了。
我继续道:“你结婚的时候,我没有去闹,也没有说过一句难听的话。我已经尽量体面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他看着我,眼底有些复杂。
“我只是想知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过得很好。”
“因为小叔?”
“因为我自己。”
我说完,转身准备回工作室。
陆景深忽然叫住我。
“苏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停下脚步。
“人总会变的。”
他没有再说话。
我走进工作室,把门关上。
透过玻璃,我看见他在外面站了很久。
最后,那束白玫瑰被他放在了门口。
小周走过来,小声问:
“苏姐,这花怎么办?”
我看了一眼。
“扔了吧。”
“啊?挺好看的。”
“那你喜欢就拿回去。”
小周抱着花走了。
我重新坐回设计桌前,拿起画笔。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陆砚辞发来消息。
【晚上几点结束?】
我回复:
【可能九点。】
【我去接你。】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今天有人给我送花了。】
他很快回复:
【我知道。】
我愣住。
【你怎么知道?】
【陆景深刚才又给我打了电话。】
我忍不住笑。
【他说什么?】
这次,陆砚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他说,他想知道我为什么娶你。】
我盯着屏幕,正准备打字。
他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我没告诉他。】
【这是我和你的事。】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扬起来。
窗外的阳光落在设计稿上。
我忽然觉得,今天的心情不错。
至少比收到那束白玫瑰时,好得多。
6
陆氏集团周年庆那天,我陪陆砚辞出席。
原本我不太想去。
工作室刚接了几笔订单,设计稿还没全部完成。但陆砚辞说,这次只是家宴性质的庆祝,不必拘束,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没关系。
但最后,我还是挑了一条香槟色长裙。
出门前,他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我整理耳坠。
“好看吗?”
我对着镜子问。
“好看。”
“敷衍。”
他走过来,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条细钻项链,替我戴上。
“不是敷衍。”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后颈,动作很轻。
“是觉得,我太太怎么穿都好看。”
我忍不住笑了。
“陆砚辞,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可能是近朱者赤。”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
“每天都在教。”
他替我扣好项链,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宴会厅里人很多。
我挽着陆砚辞的手臂进门时,还是看见了陆景深。
他站在林知夏身边,穿着一身深色西装。
林知夏今天很漂亮,挽着他的手,笑容得体。
陆景深看见我时,目光明显停顿了一瞬。
随后,他看向我身边的人。
“小叔。”
陆砚辞淡淡应了一声。
“嗯。”
陆景深又看向我。
“小婶。”
这两个字,他叫得很艰难。
我却没有刻意为难他,只点了点头。
“你好。”
林知夏的目光在我们之间转了一圈,随后挽紧了陆景深。
“苏小姐,好久不见。”
“是挺久了。”
她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去露台透气。
陆景深跟了出来。
“苏晚。”
我停下脚步。
“有事?”
他看着我,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问了一句:
“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笑了。
“挺好的。”
“真的?”
“陆景深,你问这个问题,是希望我过得好,还是希望我过得不好?”
他怔住。
我转身靠在栏杆边。
“如果我过得不好,你是不是就能觉得,当初离开你是个错误?”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好。”
我看着远处的灯火。
“我现在有自己的工作室,有喜欢做的事情,也有一个愿意尊重我的丈夫。每天很忙,但很踏实。”
陆景深低声说:“以前你也喜欢设计。”
“是啊。”
“后来你为什么不做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似乎听懂了。
那七年里,我把他的未来当成自己的未来,把他的选择当成两个人的选择。
我以为只要陪着他走,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看我。
可他没有。
直到我离开,他才发现身后空了。
“苏晚,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
“没有如果了。你我各自都已经结婚了。”
我打断他。
“陆景深,我不后悔认识你,也不否认曾经爱过你。但我不会再回去了。”
他眼眶微红。
“你真的一点都不怀念了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七年不是七天。
一起吃过的饭,走过的路,曾经认真期待过的未来,不可能因为分手就全部消失。
“会。”
我说。
“偶尔也会想起以前。但想起过去,不代表想回去。”
陆景深低下头,半晌没说话。
这时,露台门被推开。
陆砚辞站在门口。
“苏晚。”
我回头。
“怎么了?”
“外面风大。”
他走过来,把手里的披肩搭在我肩上,随后很自然地牵住我的手。
陆景深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我跟着陆砚辞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问:“谈完了?”
“嗯。”
“那回家?”
我笑着点头。
“回家。”
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头。
7
周年庆之后,陆景深又联系过我一次。
这次不是短信,而是在我工作室附近等我。
我下班出来时,他站在街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
“苏晚,能聊几分钟吗?”
我看了眼时间。
“有事就说吧。”
他把文件袋递给我。
里面是一本旧相册。
我翻开第一页,就认出了里面的照片。
那是我们大学毕业那年拍的。
照片里的我穿着学士服,陆景深站在我身边,手搭在我的肩上。
后面还有很多。
第一次旅行,第一次一起过生日,第一次搬进出租屋。
七年里,我们确实有过很多快乐的时光。
“我整理房间时找到的。”他说,“这些东西,我一直没舍得扔。”
我合上相册,递还给他。
“你自己留着吧。”
“苏晚,我后悔了。”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我以前总觉得,你会一直在。你那么喜欢我,那么多年都没离开过,我以为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理解。”
他的声音有些哑。
“直到你真的嫁给了别人,我才发现,我好像把最重要的人弄丢了。”
我看着他。
“陆景深,你后悔的是失去我,还是失去了那个一直围着你转的苏晚?”
他没有回答。
我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等过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摇头。
“你不知道我曾经为了留下来,放弃过什么,也不知道我有多少次想问你,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可每次话到嘴边,我都怕你觉得我在逼你。”
他眼眶发红。
“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
我顿了顿。
“但我不会重新开始。”
他看着我,像是还想争取什么。
我却已经把话说完。
“陆景深,你已经结婚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们都应该往前走。”
他最终没有拦我。
我转身时,手机响了。
是陆砚辞。
“下班了吗?”
“刚出来。”
“我在路口。”
“你怎么又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
“今天想早点见到你。”
我抬头,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不远处。
陆砚辞靠着车门,手里拿着一杯热饮。
我走过去,他把热饮递给我。
“谈完了?”
“嗯。”
“还好吗?”
“挺好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我喝了一口,发现是我喜欢的那家店。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猜的。”
“猜得这么准?”
“可能比较了解你。”
我把杯子递到他面前。
“你喝一口。”
他低头喝了一口。
我忽然笑起来。
“陆砚辞。”
“嗯?”
“我以前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努力让他离不开自己。”
他替我拉开车门。
“现在呢?”
“现在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两个人都能好好做自己。”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
“那挺好。”
我坐进车里,等他绕到驾驶座,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口。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谢谢你没有问我刚才和陆景深说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我笑了。
“那我现在告诉你。”
“好。”
“我拒绝他了。”
他替我系好安全带。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是笑着的。”
我怔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走吧,陆太太。”
8
工作室开业三个月,我办了人生中第一次小型作品展。
地方不大,只有十几件作品。
但每一件,都是我亲手完成的。
展览前一天,我忙到凌晨。
最后一件作品是一枚戒指。
戒面没有镶嵌太多宝石,只用了两颗大小不一的钻石,交错排列,像两条原本各自延伸的线,最后在某个地方相遇。
我给它取名叫《归途》。
陆砚辞来接我时,看见我还在对着设计稿发呆。
“还没完成?”
“完成了。”
我把设计稿递给他。
“好看吗?”
他看了很久。
“很好看。”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好看。”
我笑着把设计稿收起来。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是我想送给你的东西。”
他微微一怔。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对戒指。
男戒简洁,女戒的内圈刻着两个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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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戒指,半天没有说话。
“怎么了?”
“这是你做的?”
“当然。”
“什么时候?”
“你以为我每天在工作室只顾着赚钱?”
他低头笑了一声。
我拿起男戒,替他戴上。
尺寸刚刚好。
“陆砚辞。”
“嗯。”
“你以前说过,喜欢我很多年。”
“是。”
“那我现在告诉你。”
我抬起头,认真看着他。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他握住我的手。
“好像?”
“非常喜欢。”
他终于笑了。
那一刻,我看见他眼底压了很多年的情绪,终于一点点松开。
“苏晚。”
“嗯?”
“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那你现在等到了。”
“嗯。”
他低头吻我。
我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攥住他的衣角。
很久以后,他才松开我。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的追求有结果了?”
我故意板起脸。
“陆先生,你已经结婚了。”
“那我还可以继续追求我的太太吗?”
“看表现。”
他笑着把我抱进怀里。
第二天,作品展顺利开幕。
来的客人不算多,但有几个是真心喜欢设计的人。
周女士也来了。
她拿着那枚定制袖扣,告诉我丈夫收到礼物后很喜欢。
临走前,她问我:
“苏小姐,你以后还会继续做设计吗?”
我看着展柜里的作品。
“会。”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我想一直做下去。”
人群散去后,陆砚辞站在展厅门口等我。
我走过去,主动牵住他的手。
“走吧。”
“去哪儿?”
“回家。”
他握紧我的手。
“好。”
10
半年后,陆家老宅办了一场家宴。
这一次,我没有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
陆家长辈对我和陆砚辞的婚姻,已经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接受。
只是饭桌上,仍有人忍不住提起过去。
“说起来,景深当初和苏晚谈了那么多年,谁能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桌上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我放下筷子,正准备开口,陆砚辞先握住了我的手。
他没有替我回答,只是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次,我自己来。
“过去的事情,我不否认。”
我语气平静。
“我和陆景深曾经认真相爱过,也确实走过很长一段路。但感情不是谁陪得久,谁就必须陪到最后。”
没人说话。
我继续道:
“我很感谢那段经历,让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让我明白,婚姻不是一个人不断退让,另一个人习以为常。”
我看向陆砚辞。
“我现在过得很好。”
陆砚辞握着我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没有多余的话。
可我知道,他听见了。
饭后,陆景深在院子里叫住我。
他已经和林知夏离婚了。
听说两个人最终还是没能磨合好,和平结束了婚姻。
他看起来比以前沉默许多。
“苏晚。”
“嗯?”
“我想再跟你说一次对不起。”
我看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再提复合,也没有问我是否后悔。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回头,你就会在。”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
“现在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一直站在原地。”
我没有说话。
“祝你幸福。”
“你也是。”
这次道别,终于没有遗憾。
回去的路上,陆砚辞牵着我。
“聊了什么?”
“他说祝我幸福。”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也是。”
陆砚辞停下脚步。
“那我呢?”
我疑惑地看着他。
“你什么?”
“你不打算祝我幸福?”
我笑出声。
“陆砚辞,你已经够幸福了。”
他挑眉。
“这么确定?”
“当然。”
我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因为你娶到了我。”
他低笑一声,伸手揽住我的腰。
“确实。”
回到家后,他从书房拿出一个盒子。
里面放着两枚戒指。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我们当初领证时戴的婚戒。
“怎么突然拿出来了?”
“想补办一次婚礼。”
我愣了一下。
“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是。”
他把戒指放在我手心。
“但我还欠你一次正式的求婚。”
我看着他。
陆砚辞没有单膝跪地,也没有准备什么夸张的仪式。
他只是站在我面前,认真地说:
“苏晚,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故意看了看戒指。
“陆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嫁给你了?”
“那我重新问一次。”
他握住我的手。
“这一次,不是因为陆景深,不是因为任何一场婚礼,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因为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我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以前我想过很多次婚礼的样子。
鲜花、戒指、掌声,还有那个站在我身边的人。
后来那些想象都随着一段感情的结束,慢慢失去了意义。
直到此刻,我才发现,原来婚礼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站在身边的人,愿不愿意陪你走过往后的日子。
我伸出手。
“我愿意。”
陆砚辞替我戴上戒指。
我也拿起另一枚,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手背。
“陆太太。”
“嗯?”
“余生请多指教。”
我笑着靠进他怀里。
“陆先生,你要是表现不好,我可是会退货的。”
“概不退货。”
“这么霸道?”
“嗯。”
他抱紧我,声音里带着笑意。
“毕竟偷偷喜欢了八年,不能轻易放手。”
我抬头看他。
“陆砚辞。”
“怎么了?”
“其实我以前也想过,如果有一天,我能遇到一个真正喜欢我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我伸手抱住他。
“原来不用猜,不用等,也不用一次次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他低头吻我。
窗外灯火明亮,厨房里还温着晚饭,桌上放着我没画完的设计稿。
生活没有突然变得轰轰烈烈。
只是从某一天开始,我不再需要为了谁放弃自己,也不再害怕自己的未来无人同行。
我曾经以为,陆景深是我七年青春的终点。
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我人生里走过的一段路。
而陆砚辞不是谁的替代品。
他是我重新学会爱自己之后,依然愿意伸手去拥抱的人。
至于那场迟来的婚礼,我最终没有选太多鲜花。
我亲手设计了一对婚戒。
戒指内侧,刻着一句话:
愿我们相爱,也永远自由。
这一次,我终于嫁给了爱情。
也终于,嫁给了自己想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