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情感 > 完蛋!疯批女大佬把我拐回家宠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01:16:37

我为了省八分钟,走了学校后面那条没灯的巷子。 一个空可乐罐被我踩响,几十件黑衬衫一起转过头。

车边那个女人叫秦狩,商圈里没人敢当面叫她的名。她给我两个选择:留一双眼睛,或者跟她走。

我跪在碎砖上,选了后者,因为我还想画画。

从那天起,我住进她的江景房,上课有人接,画室的椅子都被换矮了一号。

我一直在等她腻,等她把这桩事当笑话翻过去。

结果她没腻,我先习惯了六点二十楼下那辆车。

1.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那晚为了省八分钟,拐进了学校后头那条巷子。

我叫许清禾,美院大三,学油画。胆子小,脾气软,最大的理想是平平安安画完毕业创作,找个画室教小孩,月底按时拿钱。

那天十点二十,我从画室出来,卫衣上沾着松节油,画夹夹在胳膊底下。正门要绕一大圈,走后巷能省八分钟。

我选了那八分钟。

巷子没灯,墙皮掉了一半,地上铺着碎砖和外卖盒。走到一半,我听见前面有引擎声,压得很低,一直没停。

尽头停着四辆黑色越野,车灯全灭,车边站了一圈黑衬衫。我数不清有多少人,只知道没有一个人说话。

风从巷口灌进来,我后颈的汗毛立起来。

正常人这时候该掉头。

我也掉头了。

脚底下一滑,一个空可乐罐在我脚底下响了一声,滚出去半米,撞在墙根上停住。

那声响在巷子里跟炸雷没区别。

几十道目光转过来,钉在我脸上。

我举着画夹,脚钉在地上,腿肚子发软,脑子里只剩一句:今晚别死在这儿。

人群从中间分开一条缝。

车头边站着的女人抬起头。

黑色皮衣,头发在脑后挽紧,下颌线薄得像刀背。她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烟身捏得有点瘪。

秦狩。

这名字我在学校论坛上刷到过,在同学嘴里听过,在长辈的饭桌上被人压着嗓子提过。商圈里没人当面叫她的名,叫了要绕道走。

她看着我,看了两秒。

“手里拿的什么。”她问。

“画。”我把画夹往怀里紧了紧。

“打开。”她抬了抬下巴。

我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一块砖头上,差点又摔倒,抖着手把画夹翻开,抽出最上面那张。

她没伸手接。

我把画举在半空,胳膊开始发酸。

我把画夹举到胸口,声音抖得不成句:“我路过的,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走,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一个保镖往前迈了半步,手按在后腰。

我膝盖一软,磕在碎砖上,画夹脱手,里面的画散了一地。风把最上面那张吹到她脚边。

那是一张江滩速写,落日,一条旧船,画得不算好。我画了七遍,才把水面的光画顺。

她弯腰捡起来,看了两秒,折成两折,塞进皮衣口袋。

她垂眼看了一下我撑在地上的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掌纹往下淌,滴在一张画上,洇开一个红点。

“看见了,还想走?”她开口,尾音压得低,听着像懒,其实每个字都立着。

“我真没看清。”我跪在地上,把手举过头顶,“我近视六百度,今晚没戴眼镜,你就当我瞎。”

她走过来,鞋跟敲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停在我面前半步。

“撞破我的事,按规矩得留下点东西。”

我抬头。

“要么,留一双眼睛。”

她停了一下。

“要么,跟我走。”

巷子里没人笑,没人出声。四辆车、几十个人,只有风在响。

我脑子里飞快算账:眼睛没了,画也画不成,毕业创作交白卷,我妈得哭死。跟她走,至少四肢齐全。

“我跟你走。”我说。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可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她笑了。那一笑没有温度,倒像是终于等到一个答案。

她伸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我挣了两下,半分没动。

“聪明。”

她把我塞进副驾,关门,落锁。

车门一合,外面那些黑衬衫全隔在玻璃外头。我抱着画夹缩在座位上,偷偷按了两下车门把手,纹丝不动。

我把手机往袖子里塞,屏幕亮了一下,照出我半张脸。

她伸手把手机从我袖口抽走,扔进中控台的格子里。

“到地方还你。”

车开出去,后视镜里四辆越野跟着,像四块黑石头。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口子还在渗血,把袖口染了一小块,我从书包里摸出纸巾按上去,纸巾很快透了。

她从扶手箱里抽出一包湿巾,丢在我腿上,没说话。

我把血擦干净,纸巾团成一团捏在手里,一路捏到地方。

她单手打方向,眼睛没看我。

“名字。”

“许清禾。”

“哪个禾。”

“禾苗的禾。”

她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念得很慢,像在纸上写。

车上了高架,江边的灯一排排往后退。我盯着窗外,忽然想起明天上午有素描课,作业还没画完。

“我能不能回宿舍拿趟东西。”我说,“就十分钟吧!”

“不用。”她说完,把车窗降下来一点。

“我明天有课啊。”

“我知道。”她把车窗升回去。

她说完这句就不说了,车里只剩转向灯的滴答声。

我抱着画夹,把那声滴答数了四十多下,车拐进一片江景豪宅的地库。

她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头看我。

“从今天起,你归我管。”

2.

电梯上到二十七层,门一开,冷气扑在脸上。

全屋是极简的黑白灰,落地窗正对江面,江上的船灯浮在玻璃上。地板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我站在玄关,鞋都不敢往里放。

她从柜子里丢出一套家居服,灰的,棉的,标签还没拆。

“洗澡,今晚住这儿。”

我捏着衣服站在原地:“姐姐,我回学校宿舍就行,我们宿舍十一点半关门,现在赶得上。”

她侧头看我一眼。

就一眼,我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浴室在左手第二间。”她说,“毛巾在架子上,新的。”

浴室比我宿舍整间都大。我洗完出来,头发滴着水,看见客厅茶几上摆着一杯温水和一盘切好的苹果。

她坐在沙发上批文件,头没抬。坐得很直,笔在纸上走,一行一行,写字用力,纸背能看见痕。

我在旁边看了半分钟,她把笔放下,抬头。

“站着干什么,坐。”

我坐到离她最远的那个单人沙发上。

她没说什么,起身把客厅的大灯关了,只留我头顶那一盏。

“苹果吃了,水喝了。”

我端着盘子站在原地,忽然有点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放。

她把一张卡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门卡。这扇门你随时能开。”

我盯着那张卡。

“但你跑不掉。”她说,“这附近每条路我都认识。”

我把卡收进口袋。卡边硌着大腿,硌了一整晚。

客房在走廊尽头,床很大,被子晒过,有一股干净的味道。我躺下去,翻来覆去,半点睡意都没有。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灯光,客厅里偶尔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我盯着天花板,把自己今晚的遭遇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踩了个易拉罐,跪了一地,把画丢了,把人也丢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新闹钟,指针停在六点十分,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写得硬:“六点二十下楼。”

凌晨两点多,客厅的灯灭了。

走廊上有脚步经过,在我门口停了停,又走开。那脚步不急,可我闭着眼,一口气憋到听见它走远才吐出来。

第二天六点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她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

“送你回学校。”

车停在美院门口,正好赶上第一节课。我下车的时候,她隔着车窗递出我的手机。

“放学我来接。”

我接过来,屏幕上多了一个联系人,备注只有一个字:秦。

我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进校门的时候,门卫看了我一眼,又往停车的位置看了一眼。我把画夹抱在胸前,走得比平时快。

刚进画室,陆驰就从后排冲过来,一把扒住我的胳膊。

陆驰跟我一个大院长大,嘴碎,好奇心重,最爱打听,看热闹从来不嫌事大。他这辈子就三件事:吃瓜第一,作死第一,坑我第一。

“禾禾,你昨晚没回宿舍。”他压着嗓子,“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被女大佬抓了。”

他愣了两秒,接着笑得直拍桌子:“就你这怂样?女生多看你一眼都算我输,还女大佬,你编,接着编。”

我没接话,把画板支起来,削铅笔。

削到第三支的时候,楼下传来引擎声。

一辆黑色车停在教学楼门口,车门推开,秦狩下车。

她今天没穿皮衣,一身黑西装,站在台阶下抬头看楼上的窗户。整栋楼的声音像有人按了静音,走廊里连脚步都停了。

陆驰的笑僵在脸上,慢慢转过头看我。

“兄弟。”他声音发飘,“楼下那个,是秦狩吧。”

“嗯。”

“她抬头看的是咱们画室吧。”

“嗯。”

“她看的是你吧。”

我没答。

秦狩进了画室,走到我画架前,停住。她低头看我的画,看了大概五秒,伸手把画架上的画纸抽下来。

“画得慢。”她说。

“我、我再画一张。”

“不用。”她把画纸卷起来,“晚上我来接你,带上你的画夹。”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走廊上,一声一声,敲到楼梯口才停。

画室里安静到能听见铅笔芯断掉的声音。

我低头削铅笔,削到一半,发现后排两个女生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我。我把头埋得更低,铅笔芯又断了一次。

陆驰把椅子挪到我旁边,压着嗓子:“她拿你画干什么?”

“不知道。”

“她刚才是不是说晚上来接你?”

“嗯。”

陆驰沉默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兄弟,机会来了。”

3.

陆驰说的机会,是跑。

“她今晚不是要接你吗,你先答应,等她车一到,你从后门走。”他掰着手指给我算,“小区后门出去是条小路,走三百米有公交站,两站就到学校。”

“她要是发现了呢。”

“发现不了。”他拍胸口,“我打听了,她今晚有个会,八点开始,开到十点。你七点半走,她还在会议室里坐着。”

我信了他。

七点二十,我背着书包从大平层出来。书包里塞了证件、两百块现金、一个充电宝,还有半包抽纸。

电梯下到一楼,我绕到小区后门。那扇门平时只给保洁走,铁栅栏上挂着一把没锁的链子。

我推开栅栏,走出去七步。

路口停着一辆黑车。

秦狩靠在车头,一条腿曲着,手里转着车钥匙。她没穿西装,换了件黑色风衣,头发散下来一点,落在肩上。

“跑得挺快。”她说。

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我站在那儿没敢扶。

“会开完了?”我问。

“取消了。”

她把车钥匙收进掌心,站直,朝我走过来。

“谁教你跑路的。”

我脑子里飞快过了三个人名,最后选了那个最该被卖的。

“陆驰。”我说,“全是陆驰教的,我本来想乖乖待着,他天天在我耳朵边念叨。”

她看了我三秒,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第二天中午,陆驰冲进画室,头发乱得像刚从风里走出来。

“许清禾。”他把手机怼到我脸上,“我游戏账号被封了,外卖会员没了,我昨天刚充的。我那个助教兼职,今天早上人家给我发消息,说不用去了。”

“她怎么办到的。”

“我哪知道她怎么办到的。”他坐在椅子上,抓了抓头发,“我一个月生活费两千三,兼职一千八,你知道这一千八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他上个月还跟我借过五十块。

那天晚上我给他打电话。他接起来,先叹了口气。

“我不怪你。”他说,“换我我也卖。”

“你少来啊。”

“真的。”他顿了一下,“不过你那句‘全是陆驰教的’,能不能说得稍微含蓄一点。”

“不能。”

他把电话挂了。

他垂着头坐了半分钟,忽然又抬起来:“行,硬的不行,来软的。”

“什么软的。”

“我研究过了。”他凑近,压着嗓子,“像秦狩这种女人,吃软不吃硬。你别跑,你撒娇,你装可怜,你委屈巴巴给她看。”

“我不会。”

“你画画的手那么稳,装个委屈还装不出来?”

那天下午我在画室练了半小时表情,对着镜子瘪嘴,把眉毛往下压,眼眶用力挤,练到第五次,隔壁班的女生推门进来,看了我一眼,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晚上七点,她的车停在楼下。

我背着画夹下楼,走到车边,把头低下去,把嘴瘪起来。

“秦狩。”我声音放软,“你管我管得太紧了,我喘不上气,一点自由都没有。”

说完这句,我自己都觉得像那么回事。

她没开车门,绕过来,站到我面前。她比我高小半个头,这么一站,我得抬眼看她。

“喘不上气?”

“嗯。”

“自由?”

“嗯。”

她伸手,扣住我的后颈,把我整个人按进她怀里。

皮衣上有股冷味道,像雨后的石头。我脸贴在她肩上,听见她说话,声音从骨头里传过来。

“那就对了呢。”

“我的人,不需要自由。”

“只需要乖乖待在我身边。”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树后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我偏过头,看见陆驰蹲在绿化带后面,手里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半张脸。

他慢慢把手机放下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我后来偷偷看过那个本子,上面写着:攻略失败,大佬无软肋,只会更疯。

第二天上午,画室来了个男生,姓陈,坐我旁边,想跟我讨论构图。他把椅子挪近半步,指着我的画说:“你这块灰调得再压一压——”

画室的门开了。

秦狩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的是黑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拎着我的保温杯。整个画室的人同时停下笔。

她走到我旁边,看了那个男生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可那个男生把椅子往后挪了三步,抓起画夹,连“再见”都没说就出去了。

秦狩把保温杯放在我桌上。

“离他远点。”

她说完就走了,门在她身后合上。

画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然后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转过来。

陆驰坐在后排,嘴张着,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

4.

从那天起,我在美院就出了名。

我走到哪儿都有人回头看,食堂打饭,前面的女生回头看我一眼,跟她同伴说一句,两个人一起回头,论坛上的帖子一层一层往上盖。

「惊!秦狩在我们学校,就为了一个美术系的男生」

「她上周在画室门口说的是‘离他远点’,我同学在场」

「有人知道那个男生叫什么吗」

「许清禾,大三油画,听说画得挺好」

我坐在画室里刷这些帖子,把手机扣在桌上。

陆驰蹲在旁边,一边刷一边念:“兄弟,你现在是名人了。以前没人记得你叫什么,现在扫地的阿姨都问我,那个被大佬盯上的男生是不是我们班的。”

“这名声我可不要。”

“你别嘴硬。”他把手机收起来,“我盯了她好几天,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她跟别人说话,眼睛是冷的;跟你说话,眼睛里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

“恨不得把你捆起来的东西。”

我没接。

因为他说对了一半。

她看我的时候,眼睛确实不冷。可那不冷里头的东西,我一时半会儿认不出来。

被关在豪宅里的第五天,我开始反抗。

第一招,绝食。

那天晚上餐桌摆了六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娃娃菜,全是我爱吃的。我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动筷子。

“我不吃。”我说,“我不接受你的投喂,我要自由。”

她在我对面坐下,看了我一会儿,笑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递到我嘴边。

“张嘴。”

我把嘴抿紧。

她把筷子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手。

“不吃,今晚就别睡。”

我盯着那块排骨看了三秒,张了嘴。

她一口一口喂,喂到第三块,我自己伸手把碗端过来了。

第二招,冷脸。

我一整天不跟她说话,不对视,不应声。

她问我要不要喝水,我盯着窗外,到了晚上她说降温,外套拉链直接拉到下巴。

结果她那天把会全推了,一天都在家。

我坐沙发,她坐在另一头看文件。

我去书房,她抱着电脑跟进来。

我到阳台站着,她靠在门框上端着水杯,也不说话。

中午她进厨房,出来时端着一碗姜茶,放在我手边。碗底垫了一块布,怕烫着桌子。

我没喝,她也没催,把碗就那么放着。放到晚上,凉透了,她自己端回去倒了。

看到下午四点,我绷不住了。

“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

“我的人,我不盯谁盯。”

第三招,搬救兵。

半夜我躲在被子里,摸出手机给陆驰发消息。

「救命,我被软禁了,她控制欲太变态,快想办法把我弄出去」

他回得很快。

「兄弟,我投降」

「我斗不过她,你认命吧」

「我现在看见黑色的车都绕道走」

「我反派生涯结束了,我躺平吃瓜」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盯着天花板。

就在那时候,有人从外面掀开被子。

秦狩俯身看着我,头发垂下来,扫在我脸侧。

“偷偷吐槽我?”

我把手机往被子里塞,塞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她伸手捏住我的脸,往两边轻轻扯了一下。

“许清禾,别折腾了。”

“你那些小反抗、小脾气、小套路,我全看得见。”

“你所有的挣扎,在我眼里都只是撒娇。”

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松开手,替我掖了掖被角,起身出去,把门带上。

门缝合上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快得不像话。

第五天早上,我又想了第四招:装病。

我缩在被子里,把声音压哑:“我头疼,浑身难受,今天不去画室了。”

门开了。她走过来,手背贴在我额头上,停了两秒。

“没烧。”

“我头晕。”

“装的?”

我把眼睛移向窗外。

她没拆穿,转身出去。过了十来分钟,端回来一碗粥,坐在床边,舀起一勺,吹了两下,递到我嘴边。

“不舒服就多歇一天。”她说,“画室那边我打过招呼,没人催你。”

我含着那口粥,把原本准备好的第二套说辞咽了回去。

粥熬得很稠,里面放了山药和红枣。我一勺一勺喝完,碗底剩了两颗枣,她拿勺子舀起来,递到我嘴边。

我把枣吃了。

吃完才想起来,我今天本来是打算装病,然后趁她出门溜走的。

可是那时候,我已经忘了要溜。

她收走碗,站起来,在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晚上有个饭局。”她说,“你跟我去。”

“我不去嘛!”

“七点,我让人送衣服过来。”

“我说了我不去。”

她回头看我,看了一秒。

“去不去,你自己想。”

门关上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来,她刚才说的是“你自己想”,不是“你必须去”。

这句话比“你必须去”难对付多了。

5.

第二天傍晚,衣服送来了。

深灰西装,白衬衫,一双黑皮鞋,装在一个没有牌子的纸袋里。我换上,站到镜子前,袖长刚好,裤长刚好,鞋码也对。

我把袖口翻过来看,内侧用细线缝了一个字。针脚很小,是“许”。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把袖子放下去,扣好。

她站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对袖扣。

“抬手。”

我把手抬起来。她低头替我把袖扣别上,手指碰到我手腕内侧,停了半秒,收回去。

“走吧。”

七点整,她的车停在楼下。她穿了一身黑,头发盘起来,耳垂上一对很小的钉子。

“紧张?”她问。

“没有。”

“手在抖。”

我把手放到膝盖上压住。

包厢在酒店顶楼,门一推开,烟味和酒味一起涌出来,靠门的位置站着服务生,见我们进来,先把烟灰缸撤了,两瓶白酒挪到一边。

圆桌坐了七八个人,全是西装,桌上摆着三瓶没开的酒。

她把我安排在旁边,椅子比别人的矮一点,坐下去,视线刚好到桌面。

她的手搭在我椅背上,指尖离我后颈很近,没碰着。

“坐直。”她说。

我把背挺起来。

一个戴金表的男人先开口:“秦总,这位就是你常挂心上的小先生?看着白净,年纪轻轻的,还在念书吧。”

旁边有人接:“年轻人跟在秦总身边,多学着点,以后路子宽。”

桌上有人笑,笑得很轻,像怕吵着谁。

我端着茶杯,杯壁烫手,我不敢放下,也不敢喝。

秦狩把筷子放在筷架上。

“我的人,轮不到你们评头论足。”

包厢里的笑停了。

“他念不念书,多大年纪,跟你们没关系。”

金表男人讪讪地笑:“秦总,我们就随口聊聊。”

“随口也不行。”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回去,“今天这顿饭,是给各位面子。谁再拿他说事,这桌上的合作,就不用谈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打圆场,说菜凉了,说这家的鱼做得好,说秦总最近辛苦。

那顿饭剩下的四十分钟,没人再提我一个字。

我偷偷看她,她吃东西很慢,筷子只碰自己面前那几样,酒一口没动。

有人来敬酒,她端起杯子碰一下,放下,杯里的酒没少。

散席的时候,几个人在门口握手,握得都很用力,笑也都很用力。秦狩只跟其中两个人点了下头,剩下的都由助理送。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镜面墙照出我们俩的影子,她高,我矮半个头,站得笔直。

到了一楼,门开,夜风灌进来。

我跟在她身后走了十几步,才把那句话说出来:“其实你不用为了我,跟他们那么硬。”

她停住脚,回头。

“他们说的是我的人。”她说,“我不为你硬,为谁硬。”

她抬手,把我被风吹乱的衣领理平。手指在领口停了停,往下压了压。

“以后这种场合,不想来就不来。没人能逼你陪着应酬。”

我低下头,喉咙里堵了一下,半天没出声。

车没往家开。

过了两个路口,她拐上江边那条路,停在江滩的台阶下面。

“下车。”

“干什么。”

“画你的画。”

她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把折叠椅,一个画板,一盒颜料,还有我那支用了两年的旧画笔。

“你什么时候放的。”

“今天下午。”

江面上有船,船灯一盏一盏往下游挪。风把水面吹出细纹,光在纹里碎开。

我坐在台阶上,把颜料挤在调色盘里。她坐在折叠椅上,没看手机,也没催我。

画到一半,我偷偷抬眼。

她侧对着我,脸被江风吹得有点凉,头发从耳后滑下来一缕。天边的光落在她下巴上,把那条薄薄的线照得很清楚。

我换了一张纸,把她画下来。

只画了头和肩,画得快,线条有点抖。

她忽然转过头。

“画我?”

“没有。”

她起身走过来,弯腰看画板。

看了三秒,她把那张纸抽走,卷起来。

“这幅归我。”

“还没画完。”

“不用画完。”

她把画卷好,塞进风衣内袋,坐回椅子上,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盯着空画板,握笔的手心全是汗。

回去的路上,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我盯着窗外,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三遍,才说出来。

“秦狩。”

“嗯。”

“你当初为什么非要把我带走。”我说,“我不厉害,没背景,画也画得慢。”

她没立刻答。

车过了江桥,桥上的灯一盏一盏从玻璃上划过去。

“回去说。”

6.

到家,她没开灯,只开了客厅那盏落地灯。

“坐。”

我坐在沙发边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她坐在我对面,脱了外套搭在扶手上,人往后靠。

“那天晚上,在巷子里。”她说,“所有人见了我,要么怕,要么躲,要么讨好,要么算计。”

“他们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全是东西。钱、权、怕、恨,一样一样往外冒。”

“只有你。”

她停了一下。

“举着手,跪在地上,说自己近视六百度,让我当你瞎。”

“我活这么久,见惯了算计。第一次看见这么干净的。”

我张了张嘴:“那不叫干净,那叫怂。”

“怂也好,干净也好。”她看着我,“反正我看上了。”

“我看上的,必须是我的。”

客厅里静了很久,久到我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画了三年画,指甲缝里总有洗不掉的颜料。

“秦狩。”

“嗯。”

“我不跑了。”

她没动。

“以后乖乖待你身边。”我说。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跟我平视。落地灯在她背后,把她的影子铺在我脚上。

她伸手,把我抱住,收得很紧。

“早该如此。”

那天之后,日子就变了个样子。

我还是住在那间客房,还是每天由她送去画室。只是我不再数后门的铁栅栏,也不再跟陆驰商量逃跑路线。

她管得还是紧。我上课,她的车停在校门口;我画画,她坐在旁边看文件。

可她看文件的时候,会把台灯往我这边挪半寸。

她手机里存着我的课表,比我自己记得清楚。周三下午没课,她会提前一天问我,要不要去江边。

我怕黑,她在我房间留一盏灯,亮度调到不刺眼,正好够我半夜起来喝水不磕到桌角。

我画到凌晨,她不催我睡,也不说话,就在旁边坐着,等我收笔,才把台灯关掉。

我手上让画笔磨破过一次,皮翻起来一小块。她放下手里的事,拿棉签给我涂药,动作慢得像在描一条线。

“疼不疼。”

“不疼。”

“疼就说。”

第二天,学校论坛上有个帖子,说我靠大佬上位。帖子挂了两小时。

第三个小时,秦狩出现在学校。她没进楼,就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那个发帖的男生一眼。

那男生当场把帖子删了,还发了一条道歉。

从那以后,再没人当面说过我一句。

陆驰那边的日子,也没好到哪去。

有次下课人多,他从后面拍了我一下肩膀,想试试秦狩的反应。

手刚落下,校门口的黑色车停了。

秦狩下车,隔着二十米看过来。

陆驰的膝盖先软了,他原地鞠了个躬,腰弯到九十度:“姐,我错了,我手贱,我再也不敢了。”

七八个手机同时举起来,那一幕当天晚上就冲上了校园话题第一。

话题叫「全校最怂反派陆驰」。

他从此改了口,见人就说:“别惹,惹不起,我怂,我保命!”

还有一次,他在食堂碰见我,隔着三张桌子喊我名字,喊到一半想起什么,声音收了回去,改成朝我挥手,挥到一半也停了。

有回我发烧,三十八度五,她一夜没睡,坐在床边换毛巾。天亮我退了烧,她眼睛下面一片青,还是照常去了公司。

我笑了一整晚。

笑完那天夜里,我坐在画室里,把江滩那张画重新画了一遍。

这次画得慢,水面的光画了五遍,船的位置挪了三次。画到最后,我在右下角添了一个人。

黑风衣,坐在折叠椅上,侧脸朝着江面。

第二天她来接我,我把画递过去。

她展开,看了很久。

“这次画完了?”

“画完了。”

她把画卷起来,拿回家,挂在了客厅那面白墙上。挂好之后,她退后两步看了看,说:“挂歪了。”

然后伸手,把画扶正。

我站在她身后,闻见厨房里炖着的汤,听见窗外江上的船鸣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吃了两碗饭。

她坐在对面,把我碗里的排骨夹走一块,放回自己碗里,说这块太肥。

我把剩下那块夹给她,她又夹回来,说这块也肥。

来回夹了两次,最后那块排骨落在我碗里,谁也没吃。

吃完饭,我去洗碗。她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水声哗哗地响。

我把最后一个碗扣在架子上,甩了甩手,忽然想起来,那晚我踩响的那个易拉罐,是她让人收走的。

后来我问过她,那罐可乐是不是她故意放在那儿的。

她说不是。

“那你为什么没让人把我处理掉。”

“因为你举着手的样子,像只被人拎住后颈的猫。”

她说完,伸手在我后颈上捏了一下。

我把她的手拍开,去阳台收衣服。

江风把晾着的衬衫吹得鼓起来,一件一件,都是我的尺码。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