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中的民宿
雨是在进山后半段砸下来的。
豆大的雨点狠狠撞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快,也只能勉强撕开眼前白茫茫的水幕。盘山公路弯弯曲曲,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山涧,雾气顺着山谷往上涌,把远处的山林裹得严严实实。
我叫林晚,是一名自由摄影师。
这次进山,本来是为了拍网上很火的云海日出。我提前半个月做功课,避开人流扎堆的景区,专门找了这条小众自驾路线。计划赶不上变化,出发前预报明明只是多云,谁知道半路遇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车载电台滋滋啦啦响了一阵,断断续续传出交通通知。
前方山体出现落石,道路临时封闭,恢复时间待定。
我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发紧。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号格只剩孤零零一格,时有时无。导航地图卡在原地,加载半天都刷新不出备选路线。前后看不到别的车辆,整条山路,仿佛只剩下我这一辆车,被困在无边的雨雾山里。
我点开订房软件,翻找附近能落脚的地方。
方圆几十公里,景区酒店全部满房,零星几家农家院,不是停业就是距离太远。往下滑了很久,页面末尾跳出来一家不起眼的民宿——云栖观山。
主页封面是清晨的山景,露台对着连绵云海,照片干净好看。
评分满分,五条评价,全是好评,文字简短,都说老板娘人好,安静适合散心。地址就在距离我当前位置不到三公里的山腰上。
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点下单,提交预约。订单确认消息弹出来的同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接通,听筒那边是温和舒缓的女声,听着四十岁上下。
“您好,是订房间的林晚对吧?我是云栖观山的老板娘,苏慧。山路不好走,你慢慢开,我在民宿门口等你。”
“麻烦您了,雨太大,我开得慢。”我说。
“没事,不急。”苏慧的声音顿了一下,轻轻补充一句,“对了,跟你提前说下店里的规矩。住在这里,别的都好商量,只有一条,你一定要记牢。”
我握着手机,“您说。”
“凌晨三点,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绝对不要拉开房间的遮光帘。”
雨声嘈杂,我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拉窗帘?为什么?”
“山里夜里潮气重,凌晨容易起大雾,雾气沾到房间里面,墙面和家具会发霉。”苏慧说得平平淡淡,听不出异样,“之前有客人不听,第二天房间墙面潮了一大片,很难清理。就这一条禁忌,别的不用顾忌。”
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牵强,但我当下只想找地方落脚,没有多想,随口应了下来:“好,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我踩着泥泞的山路,慢慢往前开。
三公里的路,我足足开了二十多分钟。转过一道急弯之后,一片暖黄色的灯光,从树林缝隙里透了出来。
民宿是一栋两层的独栋木屋,建在半山腰的平整台地上,四周都是高大的松树。院子门口挂着一盏复古的煤油灯样式的吊灯,雨水顺着灯沿往下淌,在地面砸出小小的水洼。
一个女人撑着黑伞站在门口,看见我的车,往前走了两步。
她穿着素色棉麻长裙,头发简单挽起来,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气质安静,就是苏慧。
“可算到了,辛苦你。”她帮我拉开车门,递过来一条干毛巾,“雨这么大,很少有人这个时候进山。”
“运气不好,赶上落石封路了。”我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把背包和相机包拎下来。
院子很干净,铺着青石板,角落种着几丛不知名的野花。木屋一层是客厅、厨房和餐厅,二楼一共三间客房,我订的是靠西边那一间,带独立露台,正好对着山谷。
苏慧领着我上楼,推开房门。
房间布置得很舒服,原木家具,床铺铺着浅灰色床品,墙面挂着几幅山林风景装饰画。最显眼的是落地窗,一整块巨大的玻璃,外面就是露台,厚厚的深色遮光帘严严实实拉着。
“房间热水24小时都有,wifi信号不太稳定,山里就这样。饭菜我等会儿给你端上来。”苏慧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落地窗的窗帘上,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林晚,别忘了我刚刚跟你说的,凌晨三点,千万别拉开这个帘子。”
我点点头:“放心,我记得。”
苏慧笑了笑,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
我把相机包放在桌边,走到落地窗跟前。遮光布很厚,完全不透光,我伸手碰了碰布料,心里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到底只是防雾气,还是另有别的原因?
我甩了甩头,劝自己别胡思乱想。深山民宿,老板有点自己的小忌讳很正常。
简单洗漱过后,苏慧敲了敲门,端来一碗热汤和两碟小菜,还有一碗米饭。饭菜温度刚好,味道偏咸。我饿了很久,埋头吃了大半。
吃完之后,一股莫名的困意慢慢涌上来,眼皮开始发沉。
我以为是赶路太累,收拾好碗筷放到门口,躺到床上。
窗外的雨没有变小,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我翻来覆去,一时睡不着,拿出手机看时间。
零点四十分。
我靠在床头,盯着那面紧闭的落地窗,盯着那道厚重的窗帘。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窗帘后面,有什么东西。
我克制住伸手去拉的冲动。
苏慧反复叮嘱的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
一点、一点半、两点。
困意断断续续,我半睡半醒,迷迷糊糊。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无意识地抬眼,看向落地窗的方向。
厚厚的遮光帘贴着玻璃。
而窗帘外面,紧贴着玻璃,有一张惨白的人脸,静静对着房间里面。
第2章 消失的住客记录
我浑身汗毛瞬间炸开,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我死死盯着落地窗的位置,呼吸都停住了。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一道道水痕蜿蜒,模糊了视野。那张惨白的脸,就贴在窗帘外侧的玻璃上,轮廓模糊,安静不动。
只持续了短短两秒。
等我揉了揉眼睛,再仔细去看的时候,外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雨水不断滑落的痕迹。
是幻觉吗?
长时间赶路,加上昏暗的环境,人很容易看错东西。我反复安慰自己,可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我不敢再盯着窗户,裹紧被子靠在床头,一直熬到天边微微泛亮,雨声慢慢减弱。
天光大亮的时候,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我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外面是露天露台,栏杆外就是向下延伸的陡坡,密密麻麻全是松树,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任何脚印。露台地面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
昨晚那张脸,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简单洗漱,下楼。
苏慧已经在客厅了,坐在木桌旁边泡茶,看见我下来,笑容温和:“醒啦?睡得还好吗?”
我顿了顿,没有提夜里看到人脸的事,怕她觉得我大惊小怪。“还行,山里安静。”
“早饭很快好,粥和咸菜,简单对付一口。”苏慧起身走进厨房。
客厅靠墙的位置,放着一本厚厚的牛皮封面留言本,摆在原木茶几上,是民宿留给住客写感想的。我走过去,伸手拿起来翻看。
前面几十页,是很早之前的留言,字迹各种各样,有人写云海好看,有人说安静治愈。
我往后翻,想看看最近住客的评价。
越往后,页面越干净。
大概从三个月前开始,后面十几页,全部被人齐刷刷撕掉了。断口参差不齐,是直接用力扯掉的,不是整齐裁剪。
我指尖摸着粗糙的撕痕,心里咯噔一下。
苏慧端着粥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我拿着留言本。
她神色自然,笑着解释:“后面几页弄脏了,有的客人写字洒了奶茶、汤水,黏糊糊的不好看,我就撕掉了。”
“这样啊。”我合上本子,放回原处,“网上看评价也很少,一共就五条好评。”
“来这里的大多是喜欢安静的人,不爱写评价。”苏慧把粥碗推到我面前,“很多人住完就走,懒得去平台打分。”
我低头喝粥,一边喝,一边悄悄打开手机订房软件。
信号还是很弱,加载很慢。我点开这家云栖观山的评价区,反复往下滑动。
一年之前的评价,全部空白,一条都找不到。
只剩下最近这五条一模一样的简短好评,时间间隔很均匀,隔十几天一条。
太刻意了。
我不动声色喝完早饭,跟苏慧说想在附近山林走走,拍点照片。
“可以,别往深山里面走,容易迷路。”苏慧叮嘱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早点回来,午饭我来准备。”
我背上相机,走出院子,沿着民宿外围的小路慢慢逛。
表面上是采风拍照,实际上我一直在留意周围。
木屋一共两层,一楼是客厅厨房,二楼三间客房。我昨天住西边这间,中间房门紧闭,东边那间也锁着。
在木屋后侧,我看见了阁楼。
阁楼在屋顶上方,单独开了一扇小窗,整扇窗户被厚厚的木板从外面钉死,木板缝隙很小,死死封着,连风都很难透进去。木板表面发黑,应该钉上去很久了。
我拿出相机,远远拍了一张阁楼的照片,放大仔细看。
缝隙窄窄的,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逛了大概一个小时,我折返房间,准备拿备用电池。
弯腰蹲下身,想从床底拉出我的背包。
指尖在床底冰凉的地板上,碰到一个细小、冰凉的东西。
我心里一动,伸手慢慢摸出来。
是一条银色细手链,链子上挂着小小的月亮吊坠,链条有些磨损,扣环的位置断裂了。链子缝隙里面,沾着一点暗红干涸的痕迹。
像是干掉的血迹。
我捏着手链,指尖发凉。
这条手链,绝对不是我的。我从来没有戴过这种款式。
它为什么会藏在我的床底?
是之前住在这里的客人落下的?
我攥紧手链,快速塞进裤兜,站起身,下意识看向房门。
门外的走廊,安安静静,没有脚步声。可我莫名觉得,刚刚我蹲在床底摸索的时候,有人正站在门外,隔着门板,静静看着我。
第3章 凌晨三点的敲击声
白天剩下的时间,我没有再单独出去。
我坐在房间露台,拿着相机拍山谷的树林,时不时留意木屋里面苏慧的动静。她大部分时间待在一楼厨房或者客厅,偶尔上楼打扫走廊,脚步轻缓。
她看起来依旧温和正常,没有任何反常的地方。
中午午饭依旧是苏慧端上来,菜式简单,味道同样偏咸。我想起昨晚吃完之后汹涌的困意,心里多了个心眼。
等她关门离开,我没有动筷子,悄悄把饭菜倒进卫生间下水道,冲洗干净。空盘子放在门口,装作已经吃完的样子。
我不敢睡午觉,靠在椅子上,翻手机,断断续续刷本地新闻。信号时断时续,很多页面加载失败。
傍晚,乌云又慢慢聚拢,天色暗得很快,山林重新笼罩在沉闷的昏暗里面。
晚饭我同样没有吃。
苏慧敲门送饭菜过来的时候,还随口问我是不是不合胃口,怎么吃得这么少。我借口说进山之前零食吃多了,没有食欲。
苏慧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身离开。
夜幕彻底降临。
雨声断断续续,时大时小。我关掉房间大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床头小灯,坐在床上,盯着手机时间。
我今天打算熬到凌晨三点。
我想看看,那个禁忌的时间点,到底会发生什么。
遮光帘依旧紧紧拉着,挡着整片落地窗。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风吹松树的声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怪叫。
一点、两点、两点四十。
我的神经绷得紧紧的,手心微微出汗。
我把强光手电放在枕头旁边,相机调到录像模式,摆在床头柜上,镜头对准落地窗的方向。
两点五十九分。
我屏住呼吸,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03:00。
就在数字跳到凌晨三点的那一瞬间。
“笃。”
一声轻响,从落地窗玻璃上传来。
很轻,不重,像是指尖轻轻叩在玻璃上。
“笃、笃、笃。”
节奏均匀,一下接着一下,隔着厚重窗帘,清晰传到耳朵里。
有人在外面敲玻璃。
我的后背瞬间爬上寒意,身体僵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敲击声不快,稳定重复,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位置。
一下,又一下。
窗帘挡住视线,我看不见外面的人。
我想起苏慧的警告,不要拉开帘子。
我死死克制住掀开窗帘的冲动,攥紧拳头,静静听着。
敲击声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十点十分,敲击声毫无征兆地停下。
山谷风声依旧,其余一切归于寂静。
我松了一口气,刚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
走廊上面,传来缓慢、轻柔的脚步声。
鞋底踩在木质地板上,声音很轻,慢慢靠近我的房门。
脚步声停在了我的门外。
就停在门板外面,一动不动。
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外面有人,安静地站在那里。
我不知道她站了多久。
几秒,还是几分钟。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不敢呼吸,不敢挪动,连抬手去拿手电的动作都不敢做。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脚步声再次响起,缓缓走远,朝着楼梯的方向下去了。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一楼,我才敢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已经全部被冷汗浸透。
苏慧刚刚过来了。
她是确认,我有没有拉开窗帘吗?
第4章 阁楼的锁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苏慧已经在院子里面收拾花草。
看见我出门,她照常笑着打招呼,仿佛昨晚凌晨三点的敲击、门口停留的脚步声,全都没有发生过。
“今天雾大,山谷里云海应该很好看,你要不要去露台等着?”她随口说道。
“等会儿去。”我应了一声,目光不经意飘向后侧那个钉死木板的阁楼小窗。
“阁楼一直锁着吗?”我装作随口闲聊。
苏慧手上修剪花枝的动作顿了半秒,很快恢复自然:“嗯,好几年没用了,里面堆的都是旧家具、杂物,落满灰尘,还容易有虫子,就封起来了。不安全,你别靠近那边。”
“哦。”我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等苏慧转身回厨房,我绕到木屋后方,走到阁楼窗户底下。
木板钉得很牢固,钉子生锈发黑,深深扎进窗框木头里。木板之间缝隙细细的,只有一条窄缝。我凑过去,眯起眼睛,顺着缝隙往里面看。
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我正盯着缝隙观察,一缕乌黑细长的发丝,从木板缝隙里面,慢悠悠飘了出来,垂在外面。
是长头发。
我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阁楼不是堆放杂物吗?怎么会有女人的头发从里面飘出来?
我拿出相机,举起来,对准缝隙,拉近焦距拍摄。
拍完之后,我点开照片放大。
狭窄的木板缝隙深处,黑暗之中,有一只眼睛,正隔着缝隙,静静朝外看着我。
第5章 诡异的三餐规律
我强压下心头的惊骇,不动声色收起相机,转身离开木屋后侧。
回到院子,苏慧刚好端着一杯温水出来递给我。
“在后面看什么呢?”她笑着问,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随便看看,木屋后面的松树长得很好。”我接过水杯,指尖碰到玻璃杯壁,冰凉。
“后山树多,常年阴湿。”苏慧淡淡说了一句,转身回去。
我回到二楼房间,坐在露台上,梳理这段时间所有不对劲的地方。
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规律。
不管我几点起床,苏慧的早饭永远准时备好。昨天我八点下楼,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今天我七点半出门,粥同样已经煮好了。
中午和晚上的饭菜也是一样。
我有时候故意提早到楼下,她好像提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饿,饭菜刚好出锅,温度刚刚好。
就好像,我的一举一动,时时刻刻都在她的视线里面。
还有饭菜偏咸这件事。
昨晚我倒掉饭菜,整夜清醒,才听见凌晨三点的敲击声、门口的脚步声。第一天晚上我吃下饭菜,困意汹涌,半梦半醒。
饭菜里面,大概率加了能让人嗜睡的东西。
咸味很重,是为了掩盖药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她为什么要让住客睡着?
睡着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拿出昨天从床底摸到的那条断链手链,放在手心反复打量。月亮吊坠款式很精致,不像是廉价饰品。我打开相机,翻出之前拍阁楼缝隙的那张照片,反复放大查看。
那只眼睛,不是我的错觉。
阁楼里面,有人。
或者,曾经有人。
我尝试再次打开新闻页面,手机信号断断续续,断断续续加载出来几条本地旧新闻。标题很短,配图很小。
【近三年,十二名独自进山游客失联,搜寻无果,下落不明】
新闻里说,失踪者大多是独自自驾、进山采风或者徒步的年轻人,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这片大山范围之内。警方多次进山搜救,山林太大,地势复杂,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案子全部变成悬案。
我点开新闻配图。
配图是失踪人员信息汇总,其中一张女孩的照片旁边,附带物品说明:随身物品丢失,一条银质月亮手链,是女孩的标志性饰品。
照片里那条手链,吊坠样式、链条粗细,和我床底摸到的这一条,一模一样。
第6章 窗帘后的真相
白天剩下的时间,我没有再贸然探查阁楼。
我怕打草惊蛇。苏慧看起来温和,但种种迹象都说明,这个民宿藏着巨大的秘密。
我依旧假装放松,拿着相机在附近小路拍照,时不时回房间休息。苏慧照常给我准备三餐,我全部找机会偷偷倒掉,一口都不吃。
夜幕再次降临。
今晚没有下雨,山林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我依旧提前布置好相机录像,放在床头柜。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遮光帘紧紧拉好,盖住落地窗。
我安静坐在床上,等着凌晨三点。
时间一点点推移。
两点五十九分。
03:00。
“笃、笃、笃。”
熟悉的敲击声准时响起,敲在落地窗玻璃外侧,节奏平稳。
敲击声持续响起,一下一下。
之前两天,我都牢牢记住禁忌,不敢碰窗帘。
但现在,我已经知道饭菜有问题、留言本被撕、游客失踪、阁楼藏着诡异的东西。所谓禁忌,未必是保护我。
也许,是困住我。
敲击声还在继续。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强光手电,缓缓伸出手,抓住遮光帘的边缘。
猛地,一把拉开。
窗帘被我扯向两边。
落地窗外面,没有惨白人脸,没有人趴在玻璃上。
露台空空荡荡,栏杆外面就是向下的山林。
只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固定在露台外沿支架上,镜头正对着房间落地窗,直直对准房间内部。
摄像头上面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正在持续录制。
它一直在拍房间里面,拍我。
敲击玻璃,只是提醒。提醒帘子里面的人,外面有监控。
不让拉开窗帘,根本不是怕雾气潮湿发霉。
是怕住客拉开帘子,看见这个摄像头。
第7章 失联的游客
窗帘拉开之后,敲击声停了。
外面空荡荡的,没有人。敲击玻璃的人,不在露台上面。
我盯着那个闪烁红点的监控,心脏狂跳。
苏慧骗了我。从最开始那句禁忌,就是谎言。
我拿出手机,趁着此刻信号稍微稳定,反复检索这片山区失踪游客的消息。
一共十二个人,全部是单独进山,年龄大多二十出头,有学生,有摄影师,有徒步爱好者。他们的社交账号,在进山之后不久,就停止更新。
家人报警,警方进山搜寻,大山范围太大,沟壑、密林、岩洞无数,很难排查。找不到尸体,找不到痕迹,只能定为失踪。
所有失踪者的出行路线,都指向这片山谷。
而云栖观山民宿,就坐落在这片山谷唯一的自驾路线上。
网上五条好评,全部是失踪游客账号发出来的。
想到这里,我浑身发冷。
他们已经出事了,账号却还在按时发布好评,吸引下一个独自进山的猎物。差评一旦出现,会被立刻删除,留言本里不好的记录,直接撕掉。
打造满分好评,营造安静治愈小众民宿的假象,专门引诱单独出行、防备心弱的人。
我把这条线索记在心里,悄悄把监控的位置拍下来,录像保存到相机存储卡里面。存储卡是我随身带的备用卡,苏慧不会知道。
我重新拉上遮光帘,坐在床上,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直接报警吗?
手机信号不稳定,很多时候消息发不出去。就算拨通电话,这里地处深山,距离派出所很远,警车开上山,最少也要一个多小时。
一旦我报警的消息被苏慧发现,我会立刻陷入危险。
我不能冲动。
走廊传来脚步声,慢慢靠近房门。
我迅速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装作熟睡的样子。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停住。外面的人似乎在透过门缝观察房间里面。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慢慢离开。
等脚步声走远,我才悄悄睁开眼睛。
苏慧在监视我。从入住开始,全程都在监视。
第8章 老板娘的谎言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吃早饭,决定试探苏慧。
我坐在木桌前,端起粥碗,状似随意开口:“昨天刷本地新闻,看到这片山里经常有人失踪,有点吓人。”
苏慧正在擦拭茶杯的手,动作猛地僵住一瞬。
只是一瞬,很快她又恢复柔和的表情,淡淡笑了笑:“我也看到过新闻,听说过。山里太大,有些人不熟悉路,往深处乱走,迷路之后出意外了。”
“失踪的人,好多都是来这边住民宿、打卡拍照的。”我盯着她的眼睛,慢慢说,“有没有警察来你这边问过?”
苏慧把茶杯放在桌上,神色平静,看不出慌乱:“来过两次。警察过来走访,问最近有没有陌生客人。我这边客人很少,大多短暂住一晚就走,没什么线索。”
“这么危险,你还敢一个人在这里开民宿?”
“我在这里住很多年了,熟路,不往深山里面去就没事。”苏慧抬眼看我,笑容不变,“我这里位置显眼,一般迷路的人不会跑到我这边来。”
她在撒谎。
我看得出来。
如果失踪案件和她无关,听到我提起失踪游客,她不会一瞬间僵硬。她清楚那些失踪的人,清楚他们来过这里。
我没有继续追问,低头喝粥,不再说话。
早饭结束,我回到二楼房间。
临近深夜,我没有关灯,靠在露台栏杆上,看着下方的山林。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我尝试编辑报警短信,但是信号太差,发送失败。
大概十一点多,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音。
是苏慧,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隔着一层楼板,断断续续飘上来。
“……又一个不听话的,天亮处理掉。”
只有这一句话,后面的内容声音太小,听不清。
我屏住呼吸,趴在露台边缘,往下看。一楼客厅的灯亮着,苏慧背对着窗户,握着手机,站在房间里面。
打完电话,她挂断,关掉客厅大灯。
原来她根本不是一个人在这里。她有同伙。
第9章 山里的同伙
我悄悄退回房间,关上露台推拉门,拉好窗帘,只留一道窄缝往外观察。
没过多久,木屋院子外面,树林阴影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护林员制服,个子很高,皮肤黝黑,手里拿着一根巡山用的木棍。他走到院子门口,轻轻敲了敲木门。
苏慧开门,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苏慧递给他一个帆布袋子。男人接过袋子,点了一下头,目光抬起来,扫向二楼客房的窗户。
视线,刚好落在我藏着的窗帘缝隙位置。
我猛地往后缩,躲到窗帘后面,不敢再往外看。
心脏砰砰直跳。
护林员。
难怪这片大山里面,他们能轻易掌控进出路线,清楚什么时候有落石封路,清楚进山游客的动向。护林员本来就有理由在山林里面巡逻,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他。
他就是苏慧的同伙。
他们两个人,一个守在民宿,负责接待、诱骗客人、下药、稳住猎物;一个在山里接应,处理后续。
难怪失踪的人,连尸体都找不到。整片大山都是他们的藏身处。
我靠在墙壁上,脑子飞速转动。
两个人协同作案,已经持续好几年,十二名游客,全部落在他们手里。网上的好评,是他们拿到受害者账号之后,手动发布的;差评直接删除,留言本里的记录撕掉,消除一切痕迹。
凌晨三点敲玻璃,是两人约定好的暗号。敲击声响起,代表房间里的住客还醒着,没有被药物放倒,提醒外面的同伙多加留意。
禁止拉开窗帘,是防止客人看见监控,提前发现不对劲。
饭菜里面的安神药物,目的是让客人夜里昏睡,失去反抗能力,方便他们动手。
阁楼里面,大概率就是存放受害者遗物的地方。我昨天看到的头发、那只眼睛,不是活人,是遗物堆在一起,造成的错觉。也有可能,阁楼里面,还藏着别的东西。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手里现在有相机录像、拍到的监控照片、那条月亮手链,这些都是证据。
唯一的难题,是信号。
只有等信号恢复稳定的瞬间,我才能把证据和位置发出去,或者打通报警电话。
我检查随身的东西:强光手电、备用充电宝、相机、一把小小的多功能美工刀,是我平时拆快递、修相机用的,勉强可以防身。
我把美工刀放到枕头底下,存储卡单独取出来,塞进贴身口袋。就算他们搜房间,也很难第一时间找到。
今晚他们说天亮处理掉我。也就是说,留给我的时间,只剩下后半夜到清晨。
第10章 禁忌的真正目的
我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安静等待。
楼下,护林员和苏慧分开了。男人重新走进山林阴影里面消失不见,苏慧关好院门,上楼。
她的脚步慢慢走过走廊,在各个客房门口停留片刻,最后停在我的门外。
安静地站了很久。
我屏住呼吸,手里紧紧攥着美工刀,藏在身后。
她没有开门,脚步声慢慢离开,回到一楼。
我靠在门板上,慢慢梳理全部真相。
那条禁忌,凌晨三点不能拉开窗帘,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
第一层,用“雾气发霉”这个很生活化的理由,降低客人警惕。
第二层,制造恐怖感,客人听见敲击声,害怕外面有鬼,不敢拉开帘子查看,心理上被震慑住。
第三层,保护监控不被发现。只要帘子不拉开,住客看不见摄像头,就很难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被录像监视。
敲击玻璃,是暗号。
如果客人吃下药,沉沉睡死,就不需要持续警戒;一旦客人没睡着,清醒着,敲击声就是通知同伙,这个猎物不好控制,要小心。
之前失踪的那些游客,大多吃下掺药的饭菜,夜里昏睡过去,等不到察觉异常,就已经失去反抗能力。
我昨天故意倒掉饭菜,保持清醒,所以被他们标记成“不听话”。
天亮,他们就要对我动手。
我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做。是把我迷晕之后,带进深山里面,像处理其他人一样,抹去所有痕迹?
我不能等到天亮。
我必须主动寻找机会。
我看了一眼手机,信号依旧微弱,一格来回跳动。
我把报警号码存好,短信编辑好,附带我的大概位置,还有一段简短描述:云栖观山民宿,老板娘苏慧和护林员合伙害人,多名游客失踪,我被困在这里。证据在相机存储卡。
只等信号稳定一瞬间,立刻发送。
我不敢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亮光很容易被监控拍到。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露台角落一个花盆后面,那里是监控的盲区。
时间缓缓流动,临近凌晨三点。
果然,熟悉的敲击声再次响起,笃、笃、笃,敲在落地窗玻璃上。
我没有去拉窗帘,静静听着。
敲击声持续十分钟,停下。
这一次,门外脚步声没有过来。
我猜,苏慧已经知道我没有被药放倒,不再浪费时间过来探查,和护林员约定好,天亮动手。
我靠着墙壁,静静等到天边开始泛出淡淡的灰蓝色。
快要天亮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传来开门声,苏慧出门,走到院子里面,朝着山林方向看。
我趴在窗帘缝隙后面观察。
护林员从树林里面走出来,再次来到院子门口。
苏慧跟他低声交谈几句,男人接过一根绳索,握在手里,抬眼看向二楼我的房间。
门把手,在这个时候,开始缓缓向下转动。
第11章 反抗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我立刻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假装已经熟睡。美工刀藏在手心,被被子盖住,强光手电放在手边,随时可以拿起。
“咔哒。”
门锁被打开,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门缝里面慢慢挤进来,是那个护林员。
他脚步放得极轻,手里攥着那根粗麻绳,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床边。
我闭着眼,眼角余光能看见他的影子落在被子上,一点点靠近。
他停在床边,低头,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确认我一动不动,抬手准备用绳子捆住我的手腕。
就是这一刻。
我猛地睁开眼睛,抬手打开强光手电,直直对准他的眼睛。
刺眼的白光瞬间炸开,近距离直射。护林员猝不及防,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闷哼一声,后退半步,抬手挡住眼睛,手里的麻绳掉在地板上。
“别动!”我从床上弹起来,手里美工刀对着他,声音尽量稳住,“我已经留下证据了,存储卡不在房间里面,就算你们把我带走,证据也会被别人发现。”
护林员眯着眼睛适应光线,脸色阴沉,没有慌乱,冷笑一声:“小姑娘胆子挺大,居然一直没睡。”
“你们害了十二个进山的游客。”我盯着他,“月亮手链,阁楼里面的遗物,平台上刷出来的假好评,全部我都拍到了。”
楼下传来急促脚步声,苏慧听见动静,快步上楼,站在门口,脸色再也没有之前温柔的样子,眼底一片冷意。
“本来想安安稳稳送走你,非要自己找不痛快。”苏慧声音淡淡的,“那些人,都和你一样,自以为聪明,最后还不是留在山里了。”
“你们跑不掉。”我说,“警方迟早会查到这里。”
“大山这么大,少一个游客,谁能找到?”护林员往前一步,想要靠近我。
我往后退,背靠落地窗,手里牢牢攥着美工刀,手电持续照着他们两个人。
“别过来。我手机放在外面,设置好了定时发送。一旦长时间没有我操作,短信和照片自动发给派出所。”
这是我赌他们不知道信号的情况,用来拖延时间的谎话。
苏慧和护林员对视一眼,明显迟疑了。他们不确定我说的是真是假。
“把东西交出来。”苏慧开口,“把存储卡给我,我放你离开。”
“不可能。”我摇头,“我要等警察过来。”
“山里信号断断续续,你以为报警那么容易?”护林员往前挪了一小步,“昨天山路落石封路,外面车子进不来,就算你打通电话,警察赶到这里,最少一个半小时。足够我们带你进深山,处理干净。”
他说的是实话。落石路段没有清理,大型车辆很难通行。
我脑子飞快思考,寻找破局的办法。
房间只有一扇房门,被他们两个人堵住,我没有办法直接冲出去。露台外面是陡坡,直接跳下去,很容易摔伤,反而落入被动。
我目光扫过露台角落花盆后面的手机。
刚刚一瞬间,我好像看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信号,恢复了?
第12章 对峙
我一边用手电持续对着两人,一边慢慢侧过身,朝着露台方向挪动。
“别想拿手机。”苏慧一眼看穿我的意图,立刻吩咐护林员,“拦住她。”
护林员快步冲过来。
我侧身躲开,拉开露台推拉门,退到露台上。
露台空间不大,栏杆只有一米多高,外面就是陡峭向下的山坡,密密麻麻松树。
我伸手摸到花盆后面的手机。
屏幕上面,信号格,变成了满格。
刚刚山里云层散开,短暂恢复稳定信号。
我的心狠狠一跳。
“别动!”我把手机举起来,“我现在立刻拨号。”
苏慧脸色彻底变了,不再伪装温和,厉声喝道:“拦住她!”
护林员紧跟着冲上露台,伸手想要抢我的手机。我侧身躲开,同时按下拨号键,110。
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响起。
“喂,110吗?我现在在云栖观山民宿,位置在福云山谷盘山公路三公里山腰,这里有人涉嫌拘禁,已经失踪多名游客……”
护林员扑过来,一巴掌打向我的手腕。手机脱手,朝着露台外面飞出去。
我心里一沉。
手机重重砸在山坡的松树枝上,卡在枝丫之间,没有直接滚落山涧,屏幕还亮着,通话没有挂断。
听筒里面,接线员的声音还在传来,询问我的具体情况。
“糟了。”苏慧脸色难看。
护林员转头就要爬栏杆下去捡手机。
“不用捡了。”我看着他们,缓缓开口,“刚刚拨通电话的时候,位置信息已经同步发送过去了。接线员知道这里的地址,落石路段他们清楚,会联系山里面就近巡逻警力,还有救援队从小路进山。”
我看向苏慧:“说说吧,那些游客,你们是怎么下手的。”
苏慧靠在露台门框上,沉默几秒,放弃伪装。
最开始,她开民宿只是单纯做生意。后来发现很多独自进山的游客,孤身一人,和家人联系很少,就算消失一段时间,也不容易被立刻发现。
护林员是她远房亲戚,常年巡山,熟悉整片山谷每一条小路、岩洞、沟壑。两人慢慢生出歹念。
他们在饭菜里面添加镇静类药物,等客人夜里昏睡之后,控制住对方,抢走现金、相机、首饰。不愿意配合、或者认出他们的客人,就被带到深山里面,永远留在大山里。
抢到手机之后,他们解锁账号,模仿客人语气,在民宿平台留下好评。删掉所有真实差评,撕掉留言本上负面留言,维持满分店铺,源源不断吸引下一个独自进山的猎物。
阁楼里面,堆积的就是多年来收集的受害者遗物,首饰、相机、背包、衣服。我那天看见飘出来的长发、缝隙里面的眼睛,是一个女孩遗留的玩偶,玩偶的眼睛,从缝隙露出来。
那条月亮手链,是三个月前失踪的女孩的东西,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掉落到床底,没捡回来。
凌晨三点敲玻璃,是两人约定的暗号。
如果客人吃下药物熟睡,不用敲击;客人清醒、警觉,护林员就在露台外侧山林位置,敲玻璃提醒苏慧,这个客人不好控制,多加小心。
不让拉开窗帘,就是防止客人看见监控,提前察觉监视。监控录像,是用来确认客人在房间里面的一举一动。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对上。
第13章 真相
“我们已经做了快三年,从来没有失手过。”护林员脸色阴沉,“谁知道这次遇上你,一口饭都不吃。”
“你们靠着深山的掩护,以为大山可以藏住所有罪恶。”我看着他们,“每一个来这里的游客,只是想看看云海,看看风景,他们根本想不到,网红满分民宿,是一个陷阱。”
苏慧低声笑了一下,带着一点悲凉,又带着疯狂:“山里太偏,很多人本来就和家里联系不多。消失之后,就算家人报警,大山这么大,找不到尸体,案子只能悬着。时间久了,慢慢就没人继续追查。”
“但是你们留下了太多痕迹。”我说,“遗物、监控、假好评,留言本撕毁的痕迹,都是证据。”
“那些好评,都是我们拿着受害者账号写的。”苏慧说,“简单几句话,风景很好,老板娘热情,推荐大家来。很多人看见满分评价,就会放心过来。专门挑独自出行、喜欢拍照的年轻人,最好。他们防备心低,喜欢小众地方。”
护林员盯着山坡上卡住的手机,通话还保持接通状态。
远处山谷方向,隐约传来对讲机的声音。
是就近进山巡逻的民警,收到报警通知,已经顺着山间小路赶过来了。
他们两个人脸上,终于露出慌乱。
“来不及了。”我平静看着他们,“山路主路落石封了,但是护林员巡山的小路,警察知道。”
苏慧转头看向护林员,眼神里面带着绝望。他们清楚,一旦被抓,之前所有的案子都会被翻出来,十二名失踪游客的真相,全部曝光。
护林员咬咬牙,还想试着翻越栏杆,去捡那台卡在树枝上的手机。
“别动。”远处山坡下方,传来喊话声,“不许动,警察!”
几个穿着警服的身影,从树林之间钻出来,手里拿着对讲机,朝着露台方向快步靠近。
是就近巡山的民警,顺着小路赶来了。
护林员的动作僵住,慢慢收回手。苏慧肩膀垮下来,不再挣扎。
第14章 绝地翻盘
民警很快来到木屋院子,冲上二楼露台。
两人没有反抗,乖乖伸出双手,戴上手铐。
带队的警官走到我面前,确认我没有受伤,轻声安抚我:“别怕,已经安全了,你刚刚电话里面说的情况,我们都听到了。”
我跟民警说明全部经过,带着他们去到木屋后侧,打开那个钉死木板的阁楼。
民警撬开木板锁,推开阁楼小门。
一股沉闷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阁楼不大,地面和架子上,堆着大大小小的背包、相机、首饰、外套、手机。十几个行李箱整齐堆在角落,全是历年受害者留下来的物品。
里面,我看见了那条月亮手链同款的吊坠,还有新闻照片里失踪游客描述过的物品。
民警一一拍照取证,封存所有遗物。
又找到房间外面露台的监控设备,拆下摄像头,调取里面储存的录像。存储卡里面,记录了民宿这几年接待客人的画面,很多失踪游客,都在录像里面出现过。
我把我相机里面保存的视频、照片,全部交给警方。还有那条在床底捡到的银手链,作为物证上交。
警官告诉我,接到我的报警之后,他们一边安排就近巡山警力从小路突进,一边联系路政,加快清理主路落石,后续大部队和刑侦人员很快上山。
苏慧和护林员被带走,单独审讯。
在物证面前,两人全部供述,承认多年来合伙诱骗、拘禁、掠夺,谋害十二名进山游客。
他们交代了抛尸的隐秘山洞位置,民警立刻组织搜救队进山,按照他们的供述位置搜寻。
阳光慢慢爬上山头,驱散山里持续多日的雾气。
笼罩在云栖观山民宿上面,持续三年的黑暗,终于被撕开。
我坐在院子的长椅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了这么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相机还在我手边,我原本是来拍云海的。
我看见了云海,也看见了藏在美景之下,最阴暗的人性。
所谓网红治愈民宿,所谓温柔和善的老板娘,从头到尾,都是精心编织的骗局。
好看的风景、满分好评、温柔接待,全部都是诱饵。
第15章 结束了?
下午的时候,主路落石清理完毕,外面的警车、刑侦车辆顺着盘山公路开上山。
大批刑侦人员进场,对整栋木屋、阁楼、院子,还有周边山林,进行全方位勘查取证。
陆续有失踪游客的家属接到警方通知,赶到山里辨认遗物。有人看到亲人背包,当场崩溃大哭。三年的悬案,终于水落石出。
苏慧和护林员被正式刑拘,等待他们的,是法律最严厉的审判。
云栖观山民宿,当场查封,门上贴上封条。订房平台下架这家民宿,所有虚假好评全部清空,平台发布公告,警示独自进山出行的游客,警惕小众网红民宿陷阱。
我做完笔录,确认所有证据交接完毕之后,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山谷。
临走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木屋。
暖黄色的院子灯还挂在门口,只是不再点亮,安安静静矗立在半山腰的松林之间,再也不会有游客被这里的满分评价吸引,踏入陷阱。
开车沿着修好的盘山公路下山,走出这片山谷的时候,天边又是黄昏。
我打开手机订房软件,下意识再搜了一次云栖观山。
店铺已经下架,搜不到。
我以为这件事情到此结束。
半个月之后,我回到家里,整理这次进山拍摄的照片。深夜,我随手打开订房软件,漫无目的地滑动页面。
页面底端,一个熟悉的名字,忽然跳了出来。
云栖观山。
店铺头像还是那张云海露台照片,评分依旧是满分。
没有上架房间,但是预约按钮,是亮着的。
最新一条预约订单,下单时间,凌晨三点。
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