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晚,嫁给周明远六年,婆婆看不上我六年。
看不上到什么程度呢,逢年过节亲戚聚会,她介绍一圈人,到我跟前就一句话:“这是明远媳妇。”连名字都不带说的。有一回她老姐妹问她,你儿媳妇干什么工作的,她说:“在个小公司打杂。”
我那会儿在会计师事务所干审计,忙起来连轴转,到她嘴里就成了打杂的。
周明远从来不替我说句话。他妈说啥他都“嗯嗯啊啊”应着,回头跟我说“我妈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话我听了六年,耳朵起茧子了。
但我为什么忍了六年呢?原因挺俗的。我爸妈走得早,我大学没毕业他俩出车祸一块儿没了,家里就剩我一个。
周明远追我的时候我大四,他天天骑个电动车来学校给我送饭,说“你一个人不容易,我照顾你”。就这一句话,我跟他了。
结婚的时候我手里有爸妈留下的房子,一套老破小,六十多平,在城西。还有一笔赔偿金,二十多万,我一直没动。
周明远家里条件一般,婆婆嘴上厉害,实际上也就一套自住房,手里没多少活钱。结婚的婚房是租的,婆婆说先租着,以后攒够了再买。
我信了。
头两年我工资不高,一个月五六千,周明远跑销售也挣得不多。我俩省吃俭用,我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婆婆隔三差五来家里转一圈,翻翻冰箱,看看衣柜,然后叹口气:“这日子过的,明远小时候我可没让他受过这罪。”
我听着心里不舒服,但没接话。
第三年我考下了注册会计师,跳了个槽,工资翻了一倍多,到手一万五六。周明远那会儿一个月七八千,我比他挣得多了一倍。
婆婆知道之后不但没高兴,反而更看不上我了,逢人就说“女的挣那么多钱干什么,家都顾不上”。
我顾不上家?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做早饭,晚上加班到九点回来还得洗衣服收拾屋子,周明远往沙发上一躺刷手机,油瓶倒了都不扶。
他妈来了看见他在沙发上躺着,还说“明远上班累,你多担待”。
我担待了六年。
真正让我起疑心的,是去年秋天的一件事。
那天我难得准点下班,六点多到家,进门看见玄关摆着一双女鞋,不是我的。我以为是婆婆来了,喊了一声“妈”,没人应。
往里走,客厅没人,卧室门关着,里头有说话声。我敲了敲门,周明远开的门,头发乱着,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说他在睡觉,刚醒。
我说玄关那双鞋谁的。他说他妈下午来了一趟,忘拿走了。
我信了。但第二天我收拾屋子的时候,在床缝里摸出来一只耳环。珍珠的,坠子是个小蝴蝶。我没有这种耳环,婆婆也不戴这种款式。
我把耳环收起来了,没吭声。
从那天起我留了个心眼。周明远手机以前随便扔茶几上,后来开始随身揣着,洗澡都带进卫生间。
他加班变多了,周末也老说有事。我问他什么事,他说跑客户,你不懂。
我不懂?我干审计的,查账查了五年,最擅长的就是从一堆乱账里找出不对劲的地方。他那点小动作,在我眼里跟小学生藏考卷似的。
我花了一个月时间,把他信用卡账单、微信支付记录、支付宝流水全导出来了。
我跟他联名账户里每个月少个一千两千的,他说应酬花了,我查了消费商户,全是饭店商场,但还有几笔奇怪的,一家珠宝店,消费三千八,还有一家连锁酒店,四百六。
珠宝店那笔消费日期是去年九月初,我那会儿出差在外地。连锁酒店那笔是十月中旬,他说那天加班。
我把这些记录全截了图,存到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然后我开始查他微信。他手机密码我不知道,但他有个习惯,电脑微信经常忘退。有天晚上他加班,我打开家里电脑,他微信还挂着呢。
聊天列表置顶的是一个叫“萱萱”的,头像是个女的,侧脸,长头发。
我点进去翻了翻,手都是抖的。
聊天记录从半年前开始,最早是他给人家发工作文件,后来慢慢变味了,什么“今天想你了”“晚上出来吃饭”,再到后来就是“我老婆今天加班,你来我家”。
九月那笔珠宝店消费,他给这女的买了一条项链,聊天记录里有照片,萱萱戴着拍了个自拍发过来,说“谢谢老公”。
老公。
我坐在电脑前面,把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截了六十多张图。翻到最后我看到了更气人的东西,他跟萱萱说:“我跟我老婆早就没感情了,当初结婚就是可怜她,她爸妈都没了,一个人怪不容易的。”
我攥着鼠标,指甲掐进掌心里了。
可怜我。
当年骑电动车给我送饭说“我照顾你”的那男的,现在跟别的女人说娶我是可怜我。
我把聊天记录存好,退出微信,把电脑恢复原样。然后坐在沙发上想了半天,想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离婚是肯定的。第二,不能便宜他。第三,婆婆还不知道这事,我得让她知道,但不是现在。
接下来一个月我什么也没干,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服洗衣服,周明远跟我说话我就应,不跟我说话我也不理他。
他大概以为我还蒙在鼓里呢,胆子越来越大,有回周末跟我说去公司加班,我瞄了一眼他手机定位,在城东一个小区待了一下午。
那个小区我查了,萱萱住那儿。
我没打草惊蛇,转头去找了个律师,姓魏,女的,专打离婚官司。我把收集的东西全给她看了,魏律师看完说:“苏女士,你这证据挺全的。但有一点,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名下没什么共同财产,离婚的话你能分的不多。”
我说:“房子不是租的。”
魏律师看了我一眼:“周明远名下没房,你名下那套老破小是婚前财产,跟他没关系。”
我说:“他名下有房,只是他不知道那房子在他名下。”
魏律师愣了。
这事说来话长。三年前婆婆跟我提过一回,说老家的房子太旧了想翻新,手里钱不够。我那会儿攒了十几万,周明远说要不你先拿出来给我妈用,回头还你。我说行,但得写借条。婆婆不乐意写,周明远在旁边和稀泥,最后没写。
钱我给了,八万,转给婆婆的。后来我留了个心眼,让婆婆拿这钱去把城西那套老破小的房贷结清了。
那套房子是我爸妈留下的,当时还有十几万贷款没还完,我拿这八万加上自己攒的,把贷款结清了,房子干干净净落在我名下。
然后我跟婆婆说:“妈,这房子虽然在我名下,但钱是您出的,回头我给您打个条,算您入股,以后房子卖了您拿一半。”
婆婆一听能分一半,挺高兴,把这事应下了。但她不知道的是,我让她签的那张条子上写的是“借款”,不是“入股”。条子我收着呢,白纸黑字,她亲手签的。
这事我干得挺不地道的。但那会儿我已经发现周明远不对劲了,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魏律师听完笑了:“苏女士,你比你看起来精多了。”
我说:“爸妈走得早,没人护着,不精点活不到今天。”
魏律师说那行,她回去整理材料,让我先把周明远出轨的证据坐实,最好能拍到他和那个女的在一块儿的照片或者视频。
我说行,我去拍。
拍这事比我想的容易。萱萱住城东那个小区,我蹲了两个周末就摸清了规律。周明远每周六下午过去,待到晚上七八点走。
第二个周六我带了相机蹲在小区门口,三点多他进去了,五点多两个人一块儿出来,手挽着手,萱萱脖子上戴的就是那条项链。
我连拍了二十多张,从小区门口到他们上出租车,全程高清。
拍到照片那天晚上我回家,周明远还没回来。我坐在客厅里把照片导到电脑上看了一遍,选了几张清楚的存进文件夹。然后我给魏律师发了条微信:“拍到了。”
她秒回:“下周来所里签委托协议。”
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给自己热了杯牛奶。微波炉叮一分半,端出来坐在沙发上喝。这习惯还是跟周明远学的,他以前每天晚上给我热,后来我自个儿热。
他热牛奶那会儿我还挺感动,现在知道了,他热完牛奶转头就给萱萱发微信说“我老婆睡觉了,你过来吧”。
我喝完牛奶把杯子洗了,坐在沙发上等周明远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十点多了,看见我还坐着,愣了一下:“还没睡?”
我说:“等你呢,有个事跟你说。”
他换了鞋走过来:“什么事?”
我说:“下周日你妈过生日,我订了个饭店,你把你那些亲戚都叫上,我有话要说。”
他皱了皱眉:“什么话不能在家说,非得当着一堆亲戚?”
我说:“好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没再问,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水声,把手机里那个加密文件夹打开,把照片、聊天记录截图、转账记录挨个看了一遍。看完我把文件夹名字改了一下,改成“下周日用”。
周明远他妈,我婆婆,看不上我六年,逢人就说我配不上她儿子。下周她过生日,亲戚来全了,我送她一份大礼。
周日中午,我订的是城东一家中档酒楼,包间能坐两桌。
婆婆爱面子,我故意挑了个门脸气派的,她嘴上说浪费钱,进门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亲戚来了二十多口,周明远他大姑、二舅、三姨,还有几个表亲,坐得满满当当。婆婆穿一身暗红旗袍,头发烫了小卷,坐主位上跟人唠嗑,嗓门比平时大了三分。
我跟周明远坐她旁边,周明远还特意穿了件新衬衫,头发抹了发胶,看着人模狗样的。
开席之前婆婆照例介绍人,介绍到大姑的儿媳妇,说“这是小芳,在银行上班,正经单位”。
介绍到二舅的女婿,说“这是大伟,自己开公司,一年挣好几十万”。到我这儿,顿了一下,说:“这是明远媳妇。”
跟以前一模一样。
大姑问了一句:“明远媳妇干什么工作的来着?”
婆婆说:“在个小公司打杂。”
我笑了笑,没接话。周明远在旁边低头剥花生,装没听见。
菜上来了,酒倒上了,吃到一半,我站起来,拿筷子敲了敲杯子:“各位长辈,我说两句。”
一桌子人都看我。婆婆说:“你坐下,有什么话吃完再说。”我说不行,趁着人全,我说个事。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推到了婆婆面前。
“妈,今天是您生日,我没什么好送您的,就送您一份材料,您慢慢看。”
婆婆皱着眉把信封打开,抽出来一摞打印纸。
第一张是周明远跟萱萱的聊天记录截图,我特意挑了最扎眼的那几句,一张A4纸上放了四条,字号调大了,坐她旁边的大姑一伸脖子就能看见。
婆婆看了第一张,手抖了一下,翻第二张。
第二张是照片,周明远跟萱萱手挽手从小区门口出来,那女的脖子上戴着条项链,珍珠坠子。
第三张还是照片,两个人上了出租车,周明远还回头亲了她一口。
第四张是转账记录,去年九月那笔三千八的珠宝店消费,后面附了聊天截图,萱萱说“谢谢老公”。
婆婆翻到第四张的时候脸就白了。
大姑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二舅也把头伸过来了,三姨干脆站起来绕过桌子凑到婆婆背后看。
一桌子人都不吃饭了,全盯着那几张纸。
周明远反应过来,伸手就去抢,我把信封往婆婆手里一按:“妈,您收好了,这是复印件,原件我那儿还有一摞。”
周明远脸涨得通红:“苏晚你干什么!”
我说:“我干什么?我给大家看看你干的好事。”
二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明远,这怎么回事?”
周明远嘴硬:“二舅你别听她瞎说,那是P的,她这是诬陷我。”
我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一段录音。
这段录音是我上礼拜在家里录的,那天晚上他喝多了回来,我故意套他话,问他跟萱萱怎么回事。他迷迷糊糊全招了,说什么“就是玩玩”“你别当真”“我对你还是好的”。
录音放完,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桌小孩咳嗽。
婆婆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那几张纸,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她憋出来一句:“苏晚,你有什么事回家说不行吗,非得在你大姑二舅面前闹?”
我说:“妈,我当着亲戚面说,是因为您当着亲戚面介绍了六年‘明远媳妇’。
今天我得让亲戚们知道知道,这个‘明远媳妇’到底干了什么。”
我从包里又掏出一个文件袋,这个比刚才那个厚,往桌上一拍。
“妈,您还记得三年前我给您那八万块钱吧?您说老家房子翻新,周明远让我拿钱,我拿了。
您当时不乐意写借条,后来我让您签了个条子,您还记得上面写的什么吗?”
婆婆眼睛瞪大了。周明远在旁边急了:“苏晚你少扯那些没用的!”
我没理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三年前婆婆签的那张条子,白纸黑字写着“今借到苏晚人民币捌万元整,用于城西XX小区房产结清贷款”,底下婆婆的签名和手印清清楚楚。
“妈,您签这个的时候以为是入股,对吧?我跟您说这房子卖了您拿一半。但您没仔细看,这条子上写的是借款。您借了我八万,这钱您还了吗?”
婆婆嘴张着,说不出话。
我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房本复印件,拍在借条旁边。
“城西那套老破小,我爸妈留给我的,三年前我把贷款结清了,房子干干净净落在我名下。去年那片区划了重点小学学区,房价翻了一倍多,那套房子现在值一百六十万。”
我把房本复印件往婆婆面前推了推:“妈,您看不上我六年,说我配不上您儿子。可您儿子住的房子是租的,我名下这套老破小,去年光租金一年收四万多。您儿子一个月挣七八千,我一个月到手两万出头。您跟我说说,到底谁配不上谁?”
包间里鸦雀无声。
大姑把筷子放下了,二舅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三姨在旁边小声跟她闺女嘀咕。
婆婆坐在那儿,手攥着那张借条,指节都捏白了。
周明远站起来要拽我,二舅把他按住了:“明远你坐下,让你媳妇把话说完。”
我接着从文件袋里往外掏东西。第三个东西是一份离婚协议书,魏律师帮我拟的,条款写得明明白白:城西那套房子归我,婚后存款对半,周明远跟萱萱的事算婚内过错,他得赔偿我精神损失五万。
我把协议书拍在桌上:“周明远,签了这个,咱俩好聚好散。你不签,我周一就把你出轨的证据递到法院,顺便抄送一份到你公司。你那个销售经理的位置,我记得有廉洁要求吧?你跟客户吃饭报销里混了多少假发票,你自个儿心里清楚。”
周明远的脸从红变白又变绿,最后憋出来一句:“苏晚你算计我?”
我说:“我算计你?你背着我跟别的女人睡了半年,拿咱俩的钱给她买项链开房,你跟人说娶我是可怜我。你说我算计你?”
我把录音又放了一遍,这回放到那句“我跟我老婆早就没感情了,当初结婚就是可怜她”,特意按了暂停,让这句话在包间里转了三圈。
婆婆猛地抬头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圆圆,这事是明远不对,妈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我说:“妈,您别替他赔不是。我嫁过来六年,您逢年过节当着亲戚面说我配不上您儿子,说了六年。今天我把话撂这儿,我不光配得上您儿子,我配他八个来回都富余。您儿子这个烂摊子,您自己收拾吧。”
我拿起包转身往外走。周明远在后面喊我,二舅拽着他没让追。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婆婆坐在主位上,旗袍领子歪了都没顾上扶,手里攥着那几张打印纸,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房本复印件。
大姑在旁边说了句:“嫂子,你当初说人家配不上明远,合着人家手里攥着一百多万的房子呢?”
婆婆没说话。
我出了酒楼,站在马路边上,三月底的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吹得人脑子特别清醒。我掏出手机给魏律师发了条微信:“说了,比想的顺利。”
她回:“他签了吗?”
我说:“没签,但快了。”
她说:“那行,我这边材料都备好了,他要是拖,周一就递。”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打了个车回我妈留给我的那套老破小。
房子空了几年一直出租,上个月租客搬走了我收回来没再往外租,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锁换了窗帘,打算离婚之后自己搬过来住。
我开门进去,站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六十多平,不大,但亮亮堂堂的。
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铺了一地。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了一句话:“以后这儿就是我家了。”
赵赵秒评论:“你终于想通了!”
我没回她,把手机揣兜里,去厨房烧了壶水。厨房台面上还摆着上上个租客留下的一个旧微波炉,我插上电试了试,还能用。
我从袋子里掏出一盒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去叮了一分半。
端出来站在阳台上喝,楼下有个老太太遛狗,狗追着尾巴转圈。
我看着看着笑了,这地方比周明远那个租的房子强多了。
那天晚上周明远没回家。
我猜他要么在婆婆那儿,要么在萱萱那儿。我也没打电话问,洗完澡看了会儿电视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手机上有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周明远的,还有三条微信,第一条“你太过分了”,第二条“咱俩谈谈”,第三条“你别逼我”。
我没回。
上午十点多,婆婆来了。拎着一兜子水果,站在我家门口,脸上挤着笑,跟昨天在酒楼那副样子判若两人。
她说圆圆啊,妈来看看你。我说妈您进来坐。
她进门换了鞋,把水果放茶几上,坐下来先叹了口气。我没接话,给她倒了杯水,坐对面等着她开口。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说:“圆圆,昨天那事,妈回去一宿没睡着。明远不对,妈承认,他糊涂,他混账,妈已经骂过他了。他大姑二舅也把他数落了一顿,他二舅还扇了他一巴掌。”
我说那您今天来是什么意思。
她说:“妈的意思是,你看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跟我保证了,跟那个女的断干净,以后工资卡交给你管,手机随便你查。他要是再犯,妈第一个不答应。”
我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没说话。
婆婆见我不接茬,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圆圆,妈知道你委屈,这六年妈对你态度不好,妈认。可你跟明远毕竟六年夫妻了,哪能说散就散?再说了,那房子...”
她顿了一下。
“那房子的事,妈昨天回去想了想,你当时跟我说的是入股,怎么条子上写成借款了呢?那八万块钱是妈给你的,不是借的。”
我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她得提这个。
我说:“妈,三年前您说老家房子翻新缺钱,周明远让我拿八万出来。我当时说写借条,您不乐意。后来我让您签条子,您看都没看就签了。您自己签的字,手印也是您按的,现在您跟我说不是借的?”
婆婆嘴硬:“我当时以为是入股的条子。”
我说:“妈,条子上写的是‘今借到苏晚人民币捌万元整’,底下还有您的签名和身份证号。您签的时候我念给您听过一遍,您说行行行赶紧签了还得回去做饭。您忘了?”
她不说话了,脸耷拉下来。
我把杯子放桌上,说:“妈,我跟您算笔账。这六年我在你们家,周明远工资卡没给过我,家里开销我出大头。他每个月给我两千块家用,剩下全自己拿着。他那点钱花哪儿了您也看见了,给别的女人买项链开房。我挣的钱贴补家用、贴补您那八万,到头来您逢人就说我配不上您儿子。”
婆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我没让她说。
“妈,您今天来求情,我不怪您,您是他妈,您心疼儿子天经地义。但您得明白一件事,我跟周明远这婚离定了,不是您说两句好话就能劝回来的。他签协议,咱好聚好散。他不签,我法院见。到时候他出轨的证据往法官面前一摆,您觉得他能落着什么好?”
婆婆坐在那儿,眼圈红了,嘴瘪着,看着挺可怜。
但我没心软。
这六年她给我脸色看的时候没心软过,我凭什么现在心软。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那她先回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圆圆,那八万块钱……妈回头凑凑还你。”
我说:“妈,那八万您不用还,我当初拿给您就没打算要回来。但您记住了,那钱是我给您的,不是您儿子挣的。您以后跟人聊天的时候,别说我在小公司打杂了,我干审计的,注册会计师,去年到手二十五万。”
婆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拉开门走了。
下午周明远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脸拉得老长,像谁欠他钱似的。他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说:“苏晚,咱俩得谈谈。”
我说谈呗,坐。
他坐下来,先软了口气:“苏晚,昨天那事是我妈不对,她不该当着亲戚面那么说你。但你也够狠的,你把我那些东西往桌上一拍,你让我以后在亲戚面前怎么做人?”
我说:“你跟萱萱说娶我是可怜我的时候,你想过我怎么在亲戚面前做人吗?”
他噎了一下,换了话题:“行,过去的事不说了。离婚的事我同意,但条件得重新谈。房子是你的婚前财产,我不要,但存款对半不合理。这几年家里开销大部分是我出的,你那点工资都攒着了吧?存款得按贡献分。”
我看着他,差点笑出声。
“周明远,你一个月给我两千家用,剩下全自己拿着。家里水电煤气物业费我交的,买菜买米我掏的钱,你妈过生日我订的饭店,你爸住院我垫的押金。你出的哪门子大头?你那点工资全花萱萱身上了,你当我不知道?”
他脸又涨红了:“你别一口一个萱萱的,我跟她断了!”
我说:“你跟她断不断我不管,反正你婚内出轨的证据我手里攥着。你要跟我谈贡献,咱就上法院让法官算算谁贡献大。你要不想上法院,就按魏律师拟的协议签,存款对半,你赔我五万精神损失,咱俩两清。”
他坐在沙发上喘粗气,喘了半天,蹦出来一句:“五万太多了,两万。”
我说:“四万,不能再少。”
他说:“三万。”
我说:“三万五,最后一口价。你再还价我直接递法院,到时候你一分都跑不了。”
他咬着牙想了半天,说行,三万五。
我当场给魏律师打了电话,让她改协议。第二天上午我俩去民政局办了手续,绿本到手,前后不到半小时。
从民政局出来,周明远站台阶上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忽然说了句:“苏晚,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说:“该干嘛干嘛。”
他说:“那房子你真打算自己住?”
我说:“关你什么事。”
他把烟掐了,说:“我就是问问。那房子学区好,你要是出租的话能租不少钱。”
我说:“周明远,咱俩离婚了,我的房子租不租、租多少钱,跟你有关系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转身走了。
离婚之后我把城西那套老破小重新装了一下。换了地板,刷了墙,厨房卫生间全砸了重做。
装修师傅问我预算多少,我说五万左右。他说五万装不出什么好东西,我说不用好东西,结实干净就行。
装了一个半月,花了六万出头,我搬进去了。
搬家那天赵赵来帮忙,拎了两箱啤酒,说庆祝苏晚同志重获新生。
我俩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地上喝啤酒吃炸鸡,赵赵问我什么感觉。
我说:“踏实。以前住那个租的房子,总觉得是别人的。现在这房子是我的,房本上写着我名,我爸妈留给我的,谁也拿不走。”
赵赵举起啤酒罐跟我碰了一下:“那你以后还找不找了?”
我说:“找啊,遇到合适的就找。但我先把话撂这儿,下回找对象,先查征信查流水查开房记录,一样不能少。”
赵赵笑得啤酒喷出来了。
搬进去之后第二个礼拜,有天我下班回家,在单元门口碰见一个老太太,住我楼下,姓刘。
她拉住我聊了几句,问我是不是新搬来的,一个人住啊?我说对。
她说那你可得小心点,咱们这楼里有个人老在楼道里转悠,不知道是干嘛的。
我说什么人啊。
她说:“一个男的,三十来岁,穿个灰夹克,老在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在楼道里晃,有时候还挨家挨户敲门,问是不是有房子出租。”
我心里咯噔一下。
灰夹克,三十来岁,问房子出租。
我说刘阿姨,那人长什么样您还记得吗?
她说:“瘦高个,长脸,开个白色电动车。”
周明远。
我回家之后给物业打了个电话,说有人反映咱们楼里有陌生男子转悠,麻烦调一下监控。
物业调出来一看,果然是周明远,连着来了三天,每天傍晚在楼道里转,还拿手机拍了我家门口的鞋柜和门牌号。
我把监控截图发给魏律师,问她这算不算骚扰。
魏律师说算,让我直接报警。
我报了警,警察来做了笔录,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警告了一通。
从那以后他没再来过。
后来我听赵赵说,周明远从公司辞职了,萱萱也跟他掰了,他现在在城南一个建材市场给人看店,一个月四千五。
他妈那八万块钱到底没还我,我也没去要,就当花八万看清一家子人,不亏。
搬进新家之后,我日子过得挺规律。早上七点起,煮个鸡蛋热杯牛奶,八点出门上班,晚上六点多到家,偶尔加个班。周末收拾屋子逛超市,或者跟赵赵约着吃个饭。
住了大概一个月,楼下刘阿姨又找我一回,说楼道里没人转悠了,让我放心。
我说谢谢阿姨,她说客气啥,街里街坊的。刘阿姨这人热心肠,后来我加班回来晚了她在楼下乘凉,看见我就喊一嗓子,问我吃饭没有,没吃上她家吃去。
我去了两回,她老伴做的红烧肉确实好吃。
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结果周明远他妈又找上门了。
那天是周六上午,我正在家拖地,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一看,婆婆站在门口,这回没拎水果,手里攥着个布袋子,脸色不太好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她进门没坐,站在客厅里四下看了看,说:“这房子拾掇得挺好啊。”
我说凑合住。
她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布袋子搁膝盖上,两只手攥着袋子口,半天没说话。
我给她倒了杯水放茶几上,坐对面等着。
她憋了半天,开口了:“圆圆,妈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说您说。
她说:“明远那孩子,最近过得不太好。建材市场那边工资低,一个月四千五,房租一千五,剩三千块钱吃饭坐车,月月花干净。他爸上个月查出来糖尿病,住院花了万把块,家里存款见底了。妈想着,你手里那套房子,反正你一个人住,能不能租一间给明远?他给你房租,市场价,不少给。”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婆婆那张脸,半天没说出话。
她见我不吭声,又补了一句:“妈知道这事委屈你,但明远毕竟跟你夫妻一场,他现在落难了,你拉他一把,妈记你一辈子好。”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桌上,说:“妈,您记不记得上回您来,说那八万块钱是您给我的,不是借的?”
婆婆脸色变了一下:“圆圆,那事咱回头再说...”
“不用回头再说,就现在说。”
我站起来,从电视柜抽屉里把那个文件袋拿出来,抽出借条复印件,放她面前,“妈,您签的这张借条,法律上有效。您要是不认,咱上法院,法官认不认您说了不算,白纸黑字说了算。您今天来跟我商量让周明远住我房子,行,咱先把这笔账清了。八万块钱您什么时候还我,我什么时候考虑租房子的事。”
婆婆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我接着说:“妈,您别觉得我绝情。周明远婚内出轨,拿夫妻共同财产养别的女人,离婚的时候存款对半他还拿了三万五走。他现在过得不好,是他自己作的,不是我害的。您让我把房子租给他住,您想过没有,他住进来之后呢?今天交房租明天拖两天,后天跟我说手头紧缓一缓,再往后是不是就不给了?您儿子什么德性您比我清楚。”
婆婆攥着布袋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缓了口气,说:“妈,我给您指条路。您跟爸手里那套自住房,地段还行,要是愿意,把房子卖了换套小的,差价拿出来给周明远付个首付,让他自己还贷款。他一个月四千五还不起贷款,那就让他换工作,送外卖跑快递哪个不能多挣两千?他三十好几的人了,不能老指着您跟爸给他擦屁股。”
婆婆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布袋子上。
我看着她那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这话我今天不说,明天她还得来,后天周明远就能拎着箱子站我门口。
有些口子不能开,开了就合不上了。
婆婆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圆圆,妈以前对你不好,是妈眼皮子浅。你比明远强多了,是明远配不上你。”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下楼的背影,忽然想起六年前头一回见她,她拉着我的手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那会儿她笑得挺真的,我也笑得挺真的。后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关上门我回到沙发上坐着,把借条复印件收好放回文件袋。
想了半天,给我妈那边的老邻居打了个电话,问城西这片有没有靠谱的中介。老邻居说有一家,就在小区门口,干了七八年了,老板实在。
我说行,我去问问。
挂了电话我换了衣服下楼,去中介门店里坐了一会儿。
老板姓陈,四十来岁,本地人,听我说完情况,翻了翻系统里的成交记录,说:“苏姐,你这房子学区好,户型方正,现在挂出去租的话,一个月三千八到四千,不愁租。你要是想卖,一百六十万打底,急卖的话一百五十五万也能出手。”
我说不急卖,先租。
他说行,他帮我挂出去,让我把钥匙留一把在他那儿,有人看房他带人上去。
我从门店出来,心里算了一笔账。
房子租出去一个月四千,我工资两万出头,加起来两万四。
除去日常开销,一个月能攒一万多。
照这个速度,再攒两年就能在城东付个小户型首付了。
正算着呢,手机响了,赵赵打来的。
“圆圆你猜我在商场碰见谁了?”
我说谁。
她说:“萱萱。就是周明远那个小三。”
我愣了一下:“你认出来了?”
“废话,你发给我的照片我看了八百遍了,那张脸我记得清清楚楚。”
赵赵压低声音,“她跟一个男的在一块儿,手挽手逛金店呢。那男的看着四十多,秃顶,肚子挺大。”
我说那跟咱没关系。
赵赵说:“我知道没关系,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对了,还有个事,我听我同事说,周明远最近在建材市场那边跟人打架,被派出所带走了,关了三天才放出来。”
我说为什么打架。
赵赵说:“好像是跟客户吵起来了,人家嫌他态度不好,他说人家挑刺,推了人家一把。人家报警了,他赔了三千块钱才了事。”
我听完沉默了几秒,说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三月底的风吹过来,不凉了,带着点暖和气。我掏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翻到婆婆昨天晚上发的一条,配了张医院病房的照片,文字写着“老伴儿住院了,我一个人伺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底下周明远的评论是:“妈辛苦了。”
婆婆回他:“你少气我比什么都强。”
我把手机揣兜里,没点赞也没评论。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想了想,给婆婆发了条微信:“妈,爸在哪个医院?我明天去看看。”
她过了五分钟才回,发了个定位过来,附了一句话:“圆圆,你不用来,妈知道你忙。”
我回了两个字:“我去。”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去医院看公公。
路上买了个果篮,又在医院门口的粥铺打包了一份小米粥。
糖尿病不能吃甜的,我让老板没放糖,老板说小米粥本来就不放糖。
我说那你少放点枣,枣甜。
老板说行,给你多搁点山药。
病房在住院部七楼,三人间,公公靠窗那张床。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婆婆正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削苹果,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手里的苹果差点掉了。
“圆圆?你咋真来了。”
我说来看看爸。把果篮放床头柜上,粥递给婆婆,说这个没放糖,大夫说糖尿病人喝小米粥行。
公公躺在床上,瘦了一圈,手上打着点滴,看见我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
我按了他一下说您别动,躺着吧。他躺回去,嘴动了动,声音不大:“圆圆,爸对不住你。”
我说爸您别这么说,您又没做错什么。
他眼圈有点红,转头看了婆婆一眼。
婆婆在旁边低着头削苹果,削了半天没削完,皮断了好几截。
我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问了问病情。婆婆说查出来二型糖尿病,血糖控制得不好,住了五天院了,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我说出院之后饮食得注意,甜的油腻的都不能吃,主食换成杂粮。
婆婆说她知道,就是做起来麻烦。
我说回头我把食谱写下来给您,照着做就行。
婆婆嗯了一声,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挺甜。
正吃着,病房门被人推开了。
周明远拎着个塑料袋进来,看见我坐在那儿,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挺复杂。
他瘦了不少,颧骨突出来了,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胡茬,穿件起球的灰卫衣,看着比离婚那会儿老了好几岁。
“你怎么来了?”他站在床尾,塑料袋攥在手里没放下来。
我说来看看爸。
他哦了一声,把塑料袋放床头柜上,里面是几盒药。
婆婆问他药拿了没有,他说拿了,排了半个钟头队。
婆婆说那你坐下歇会儿,他说不坐了,市场那边还有活,得回去。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
我没问他,他也没说,拉开门走了。
公公在床上叹了口气,说:“这孩子,现在知道难了,早干什么去了。”
婆婆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使了个眼色。
公公不说话了。
我在医院待到中午,帮婆婆把粥热了,看着公公喝了半碗。
婆婆送我到电梯口,电梯来了她忽然拉住我胳膊,说:“圆圆,妈上回跟你提的那事,你就当妈没说过。
妈回去想了好几天,你说得对,明远的事让他自己扛,我跟他爸不能再惯着他了。”
我说妈您能想明白就好。
她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存折,往我手里塞:“这里头有三万块钱,妈攒的,先还你一部分,剩下的妈慢慢还。”
我把存折推回去:“妈,那八万块钱我说了不要了。您跟爸留着养老,爸这病往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死活要塞,我死活没要,最后她叹了口气把存折收回去了,说圆圆你这孩子心太善了。
我说我心不善,我就是算得清账。
您跟爸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以后我要是有个什么难处,还能找您跟爸搭把手呢。
婆婆听了这话,眼圈又红了,拍着我手背说行,往后你有难处就跟妈说。
从医院出来我开车回了趟城西老破小。
陈老板那边已经带了两个看房的,有一个小姑娘挺中意,在附近医院当护士,想长租。
我跟她见了一面,聊了几句,小姑娘干干净净的,说话也利索。
我说一个月三千八,押一付三,她说行,当场签了合同转了钱。
钥匙交出去那天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空了几年,又租出去了。
租客换了好几茬,房本上还是我的名。
回去路上赵赵给我打电话,说晚上要不要出来吃火锅。
我说行,正好有事跟你说。
她说啥事。
我说我打算攒两年钱在城东买个小的,你帮我留意着有没有合适的盘。
她说你疯了吧,你刚缓过来又要背贷款?我说不一样,上回背贷款是给别人做嫁衣,这回是给我自己买。
她说那行,我有个同学在房产中介,回头给你问问。
晚上吃火锅的时候赵赵问我:“周明远他妈真把三万块钱还你了?”
我说还了,我没要。
赵赵筷子停在空中:“你咋不要?那钱本来就是你给的。”
我说:“她一个老太太,老伴住院花钱,儿子又那个德性,手里就剩那点棺材本了,我拿着那三万块钱干什么?我又不缺那点。”
赵赵看了我半天,说:“苏晚,你有时候心是真硬,有时候又软得不像话。”
我说:“该硬的地方硬,该软的地方软,这不叫软,这叫分得清。”
她翻了个白眼,涮了片毛肚塞嘴里。
吃完火锅回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婆婆发了条朋友圈。
一张病房窗外的照片,配了一句话:“老头子好多了,明天出院。
谢谢关心我们的人。”
底下评论区有人问“明远媳妇呢”,婆婆回了一句:“那是我闺女。”
我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过了会儿我给我妈那边老邻居打了个电话,问她认不认识靠谱的装修师傅,我想把城西那套房子再过两年收回来重新装一下,到时候自己住。
老邻居说认识,回头帮我联系。
挂了电话我翻身起来,去厨房热了杯牛奶。
微波炉叮一分半,端出来站在阳台上喝。
楼下刘阿姨正在遛狗,看见我探头喊了一嗓子:“圆圆,明天早上我蒸包子,给你留几个!”
我说行,我明早下来拿。
喝完牛奶把杯子洗了,躺在床上闭眼之前我想了件事。
周明远当初说娶我是可怜我,其实他说错了一件事。
我爸妈走了之后,我确实一个人过了好几年,但那几年我没靠谁可怜活下来。
我念完大学,考下注会,从小公司跳到大事务所,工资从五六千干到两万多,房子是爸妈留的,日子是自己挣的。
他可怜我?他配吗。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去刘阿姨家拿了包子,猪肉白菜馅的,热腾腾的,一口气吃了仨。
吃完上楼换了衣服出门上班,路过小区门口,看见陈老板正在贴新的出租广告。
城西那套房子已经租出去了,他手里又有别的房源。
我朝他点了个头,他喊我:“苏姐,你那套要是以后想卖,随时找我啊。”
我说行,卖的时候头一个找你。
说完我拐过街角,走进上班的人流里。包子里有葱,我得嚼块口香糖再进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