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彦坠海失忆了,忘了我肚子里有他的孩子。
我假装不认识,他却对我一见钟情。
知道我怀孕后,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地问:“我可以当孩子的爸爸吗?”
后来,他误以为自己是替身,咬牙切齿地妥协。
“你不能把他踹了,跟我在一起吗?”
“实在不行,我们偷偷的。”
1
躲在江城的第二个月,何昭打来了电话。
“欢欢,谢彦遭报应了。”
“啊?”
我以为又会听到哥哥幸灾乐祸的奚落。
毕竟他们是圈子里众所周知的死对头。
难得的,这次何昭的情绪竟然有些低落。
“发生什么啦?”
何昭沉默了许久,憋出了几个字:“他死了。”
我仿佛被雷劈中,灵魂失窍,一时只感到巨大的荒诞。
明明几天前还听说他的消息,又抢走了何昭的一个项目,意气风发得不行。
怎么短短几天,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虽然我讨厌他。”何昭吸了吸鼻子,“但他这样死了,我觉得可惜。”
谢彦在我们这一辈里很是出众,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在校园里,成绩总是名列前茅。
后来进了公司,也是混得风生水起。
妈妈总拿他和哥哥对比,指着何昭的脑门骂:“你要有谢彦一半省心,我就开心了。”
“怎么……”我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个晦气的字。
“车祸坠海。”何昭叹了口气,“在跨海大桥,谢彦的车被追尾,连人带车翻了下去。谢家和警方找了几天,车找到了,人没找到。”
“谢彦还这么年轻,都没成家。他要死了,谢家就没后了,想想挺唏嘘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
这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是谢彦的孩子。
但是,除了我,没人知道。
2
两个月前,我在酒吧为朋友庆生,误食加了料的酒,被人堵在厕所门口欺负。
“妹妹很难受了吧?”
“我帮帮你?”
那人拦着我,戏谑地看着我焦躁地扯衣领。
我太过单纯。
并不知道酒里有脏东西,只以为是酒太烈引起的不舒适。
努力睁大迷蒙的双眼,我指着一个方向:“我的朋友就在那边,我去找她们。”
“行啊,那我带你。”
说完,那人竟要来搂我的腰。
我才后知后觉感到危险,极力抗拒,但没什么用。
好在,有人及时地将那人从我身边拽开,并干脆利落地给了一拳。
我扶着墙难受地靠着,见谢彦将那人猛猛捶在地上。
“谢彦。”我微弱地呼喊。
谢彦最后踢了一脚,跑过来扶住我。
“怎么样?”
“难受。”我没劲地倒进他的怀里。
“带你去医院。”他将我拦腰抱起。
“不要……”我摇头,本能地排斥:“不要去医院。”
我从小身体不好,对医院的恐惧刻在了骨子里。
“睡一觉就好了。”
在谢彦抱着我疾走的路上,我一抬头,就是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到泛着红的唇。
看着好诱人,好想吃。
我憋着劲往前凑,咬在他的下巴上,舔了一口。
谢彦的身体在抖,将我抱得更紧。
“你别乱动,我带你去医院。”
“不要!”我不依不饶,“睡一觉就好了。”
3
结果真的睡一觉就好了。
一夜荒唐。
第二天我在谢彦赤裸的胸膛上醒来,开始瑟瑟发抖。
完蛋,做坏事了。
我小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决定坚强地面对现实。
从床尾摸出不能看的衣服,乱七八糟地往身上套,动静将谢彦吵醒了。
他掀起眼皮,手下意识地摸着床榻找我。
我一个闪躲,谢彦彻底醒了。
我简直没脸面对他,背着他哆哆嗦嗦地道歉。
“对不起。”
“你别告诉我家里人。”
“欢欢。”谢彦哑着嗓音叫我。
我一下就想到了昨晚不可描述的画面,他也是这样,一遍一遍叫我欢欢。
身体抖得更狠了。
闭眼心一横,我说:“当没发生过,可以吗?”
气氛在瞬间结冰。
我迟钝地没有察觉。
“何欢,你认真的?”
我鸵鸟点头。
只知道时间仿佛像过去了一个世纪,谢彦咬着牙挤出了一个“好”字。
后面,我们默契地不再提这件事。
只是见面总有点尴尬。
他冷冷地睨着我,我则很是心虚。
气氛诡异,难以忍受,我便开始躲着他。
谢彦的气压越来越低。
何昭摸不着头脑,“谢彦最近脾气很大啊,谁惹他了?”
我不敢应,干脆找了个理由出去旅游。
很久没有再见面。
没想到,再也不能见面了。
4
我回了海市,气氛低迷。
谢彦的消息对外封锁着,只有关系近一些的家庭知道。
同辈的朋友就那么些,大家对谢彦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但对他的遇难总是难以接受的。
何昭向来爱看谢彦倒霉,真见出那么大事,人也萎掉了。
谢家的父母一瞬间变得苍老,但仍坚持搜救。
我心里不好受,在想要不要把我和谢彦的事说出来。
但是,我肚子里的生命,再怎样都不是谢彦。
我最终没说。
一天,两天,十五天。
海市的天一直阴阴的,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肚子隐隐作痛,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拉着行李箱到了芦村,海市附近的旅游村。
这里的天气倒是晴朗些,多日的郁结随着好天气也舒缓了。
我下车,在暖阳的包裹下,觉得冰冷的身体在一点点回暖。
村前,有人在揽客。
“美女,住我们家民宿啊,干净整洁,拍照好看。”
我微笑拒绝,费力拖着箱子在不规整的石子路上走。
太阳底下,突然一个身影挡在我面前。
“您……住宿吗?”
声音里藏着忐忑和小心翼翼,但声线很耳熟。
我抬头看。
那人的面容因背光而模糊。
心口一滞。
眨了眨眼,我定定地看着他。
他挠了挠头,有些羞涩,“我们店还不错的。”
谢彦。
不,不是他。
谢彦从小生活优渥,自信从容,从不会流露出这样局促的神情。
眉眼还隐隐带着讨好。
可是,这世界上,会有和谢彦这么像的人吗?
5
我跟他去了喜舍。
民宿由村里的古建筑改造而成,只有两层,一层是餐厅,二层是房间。
老板是一个利索的阿姨。
“财神爷,把客人的行李提上去。”
我身旁的男人蓦地红了耳朵。
我感到好笑。
来的路上,我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一股脑地提着我的行李,闷不作声。
原来叫,财神爷。
这是他在这家店的花名。
我忍着笑跟在他身后上楼,楼梯挺窄,我的箱子又大又重,他垂头提着往上走。
我在下面的位置,忽然发现他额上有明显的伤疤,只是很容易被头发遮住。
心中一咯噔。
一个奇异的念头涌上心头。
“你的头……”
他慌乱地抽出一只手压了压头发,“别看。”
男人的脸上有些难堪。
我意识到自己冒犯了,立马道歉:“对不起。”
男人继续提箱子,眼睫垂下来,声音低低的。
“不是,是有点丑。”
鼻子突然酸酸的。
谢彦的容貌扔在人群中都是惹眼的存在。
没有人认为他丑。
他当然也不会认为自己丑。
可是,现在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在我面前,自卑地承认自己有点丑。
假如,眼前的人真的是落水失踪的谢彦,我不敢想象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丑。”我忍了忍眼里的水汽,“你很好看。”
男人的眼睛亮了亮,显而易见的欢喜。
6
他又去村口揽客了。
我不动声色地向老板打听:“他怎么叫财神爷啊?”
老板嗑着瓜子,“因为他招财啊。人长得好看,小姑娘都喜欢,生意就好了。”
我哦了一声,“那他来多久了呀?”
“没多久。”
没问出什么,我决定出门打听。
显然打听他的人不少。
外面的人都习惯了,随口一提:“十几天前来的吧,也不知道喜妈从哪儿找来的。还是帅哥有吸引力啊,这下生意都好了。”
后面有些酸酸的话忽略不计。
十几天前。
谢彦失踪正是十几天前。
我的心怦怦直跳。
脚往村口走去,隐在阴凉地,看着那熟悉的身影。
现在是旅游淡季,没什么游客,所以商家才会出来揽客。
好不容易来了人,他立在太阳下,没什么表情,也不主动招呼。
明明身上穿着朴素的旧衣,但莫名其妙显得很贵。
看起来不好招惹。
这样的表情,更谢彦了。
他就是谢彦。
只是可能丢失了一些记忆。
但,在那样的事故中,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了。
我走到边角人少处,打了个电话。
“喂,阿姨,我好像找到谢彦了。”
对面有一阵空白,随后是巨大的欢喜。
我如实说了这边的情况。
“太好了,麻烦欢欢你多照顾点他,真是太谢谢你了。”
我嗯了一声,“那我们在这里多待一阵。”
人找到了,谢家的石头就落地了。
但是,不能放过凶手。
以及,蛰伏一阵,看能不能钓出更大的鱼。
7
打完电话,我往谢彦的身边走。
正好听见有女生问他:“你这住宿吗?”
谢彦眼也不眨,“人满了。”
喜舍楼上只有三间房,我记得我问过隔音情况。
老房子一般都不太隔音。
但谢彦说,目前只有我住。
可他现在说人满了,是撒谎吧。
他不想有人过来住。
差别对待呀。
我像是被塞了口糖,甜滋滋的。
从背后拉了拉他的衣角,“回去啦。”
谢彦转头,一看见我,脸上泛起红晕,讷讷地跟我走。
“怎么回来了?”喜妈纳闷。
我站在谢彦身前,说道:“楼上的三间房,我都包了。”
喜妈立马笑道:“好呀好呀。”
“还有他。”我指着谢彦,“他这段时间,我也包了。”
喜妈一愣,谢彦的脸爆红。
看着他们怪异的神情,我忽然意识到什么,感到有些尴尬。
“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最近别让他工作了。”
谢彦坠海,现在脑子上还有个那么明显的疤,也不知道身体还有没有问题,怎么能工作呢?
喜妈问:“他不工作,那谁来做他的活呢?”
“我可以多给你一些钱,再找一个人。”
喜妈乐了,促狭道:“看看看,不愧是我的财神爷,就是招财。”
安排妥当后,谢彦有些迟疑地单独问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
8
“我……”我开口却哽住了。
一时不知道如何说起。
不想告诉他他是谢彦,否则我是什么呢?
青梅竹马?没那么亲密。
露水情缘?有些难堪。
还要和他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反正他不记得了,就当不认识吧。
可是,如果他又问,为什么不让他工作呢?
我自暴自弃地编了个谎言:“我看上你了。”
男人的脸上有一瞬间空白。
“我很有钱的,你跟我一段时间吧。”
好像霸总剧里的台词,我说完忍不住扑哧笑了。
也是没想到,我能胡说八道成这样。
谢彦神情复杂地打量我。
空气变得沉默。
我渐渐心虚,这个表情太谢彦了。
看着就有些怵,好像他根本没失忆,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活太难干了。
“你要不愿意,我换别……”
“人”字还没出口,谢彦打断:“我愿意。”
他挪开视线,抿了抿唇,“你别换别人。”
啊?
我本来想,如果谢彦不答应,我就换个人来盯他了。
算了,他答应就行。
虽然这个走向怪怪的。
谢彦答应后,竟然很认真负责地伺候我。
没错,是伺候。
把饭端到我手上,就差把菜喂到我嘴边。
眉眼低垂,干的全是细心的活。
好难得,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我莫名还有点爽。
谁想到,在海市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低眉敛目,处处伏低做小。
9
我得带谢彦去一趟医院,总要确认他的身体状况。
谢彦一开始不想去。
我指着他的脑袋,“你这里受过伤呀,看着还是新伤,需要检查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谢彦躲过我的指尖,眼神闪躲,拨了拨头发将伤疤藏住。
“不行,我要你去。”
这些天谢彦的性子太软和,让我变得强势起来。
两人僵持着,我突然开始生气。
“那你别去。”
我瘪着嘴往外走,走得飞快。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原因,我的情绪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
一点小事就会无限放大,牵扯出我的喜怒哀乐。
谢彦跑着追上来,要拉我的手。
我赌气地甩开,“你别碰我。”
“欢欢。”谢彦叹气,叫住我。
我迟钝地发现,谢彦的情绪也不太对。
心头的火渐渐熄灭。
我看着谢彦神情挣扎,最终无力地告诉我:“我失去了记忆。”
他描述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最后,他说: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样,你还要我吗?”
谢彦站在阴暗里,像生长在墙角潮湿处的蘑菇。
明明嘴上问着你还要我吗,神情却笃定到显得脆弱——他会被抛弃。
我鼻尖又酸酸的了。
“只要你健健康康的,我就要你。”
“我没有身份证。”
“我有钱。”
10
去过医院,谢彦的心情好了起来。
也许是全盘托出,心里没有了任何负担。
“欢欢,谢谢你。”
他牵着我的手,唇轻轻地印在我的眉心。
“谢谢你,出现在我身边。”
“让我觉得,这世界上,还有一处属于我的地方。”
我怔然地感受眉心的温度。
坦白说,在那个混乱的晚上,我们做过太多亲密得多的事。
我从来没有忘记。
要不然第二天醒来,也不会那么慌乱无措。
后来,再次碰到谢彦,他失去记忆,我哄骗他,他照顾着我,没有任何唐突的举动。
只有这一次。
发乎情止于礼,让我的心也跟着化为一汪春水。
“世界很大,都是你的。”
他是谢彦啊。
就该肆意地活着,尽情地享受这个世界。
“但我只喜欢你。”
天空密密麻麻地下起小雨。
渐渐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的。
谢彦抽出雨伞,打在头顶。
我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脚下。
只一小会,脚边积了一滩水,雨落下来,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我撩了撩有些发热的耳朵。
“下雨了,快回去吧。”
“嗯嗯,回去。”谢彦笑着说,语气松快。
没人知道,他在心里默默发了个誓。
总有一天,要有一个他和何欢的小家。
尽管现在他们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但他会努力做到的。
一起回家,真是一件美好的事。
11
感情在迅速升温。
我似乎和失忆的谢彦谈起了恋爱。
但身体难以忽略的变化,提醒着我怀孕了,而谢彦并不知道。
又到了做检查的日子。
我找了个借口,独自坐车进市区医院。
一个人结束了一系列常规的孕检项目,坐在靠墙的长椅上等待结果。
这个流程我很熟悉了,从最开始的慌乱到淡定,慢慢地接受了一个新身份。
来来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我安静地坐着,直到有人叫我。
“欢欢。”
我转头望过去,怔住。
谢彦撑着腿喘息,像是着急地找了我许久。
“有人看你来医院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还没说话。
恰好医生推开门,拿着刚打印好的检查报告单,看向等候区,清晰地喊出了我的名字。
“何欢,你的孕检结果出来了。”
我下意识起身,走了几步,意识到谢彦在不远处,回头看他,只见谢彦瞳孔骤缩,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我不再看,去取了检查结果。
出来时,谢彦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身体怎么样?”
他看起来自然极了。
我回答:“医生说,一切正常,后面按时产检。”
“几个月了?”
“快三个月了。”
两个人默默地往外走。
谢彦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试探:“孩子…是谁的?”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是谁的?
是你的。
走廊里所有嘈杂的背景音,在这一刻仿佛彻底消失。
“别人的。”
12
谢彦的心思再也藏不住了。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
第一次见到何欢的时候,她的脸色不太好。
为什么那个男人会让何欢一个人出来?
是吵架了,还是他死了?
总之,肯定是一段伤心的往事。
我侧头,就见谢彦心事重重的样子,哂笑:“怎么苦大仇深的?”
谢彦露出心疼的眼神,“欢欢,以后你有我,我陪着你。”
我笑道:“好呀。”
“如果你不介意,我就是你孩子的爸爸。”他一脸认真严肃,“我可以当你孩子的爸爸吗?”
我的心尖变得柔软,摸了摸肚子。
“你就是孩子的爸爸。”
这是一个事实,但在谢彦看来,是了不起的承诺。
他高高兴兴地抱住我,“太好了,我要当爸爸了。”
“谢谢你,欢欢,谢谢你让我有了家。”
他又开始感激了。
我忍俊不禁,失忆的谢彦真是很简单又很可爱的人。
此后,谢彦如临大敌。
方方面面经他手,还每天要陪着我散步,晚上再给我捏捏小腿。
我随他去,反正我遭的罪就是因为他,心安理得地接受服务。
他深夜还定期到我的房间,帮我掖掖被子。
一次,我迷迷糊糊睡着,感知他来了,不设防地叫了声谢彦。
谢彦整个身子僵住。
“睡吧。”
我蹭着被子进入梦乡,留下谢彦一个人一夜无眠。
脑中反反复复地想,谢彦是谁?
13
起床,就见谢彦眼下挂着硕大的黑眼圈,他还强撑精神,跟我微笑。
“我都说你别那么紧张。”我无奈拍他肩头,“我还没啥事,你倒看着事很大。”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很想问谢彦是谁?是孩子的爸爸吗?你睡着都在叫他,你们关系是不是很好?
很多问题萦绕在谢彦心口,但他不敢问。
我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当他是最近压力太大。
何昭打来了电话。
“听说你跟谢彦在一起,他怎么样?”语气里藏着别扭的关心。
“挺好的。”
我心里揶揄。
是挺好的,已经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朴实生活了,每天就琢磨着赚钱买房子。
这事之前还发生过一个笑话。
他不假思索地说:“赚钱很简单。”
我乐翻了,出言调侃:“可是你兜里现在都没两块钱。”
谢彦尴尬地摸鼻头,也不知道自己这股自信从哪里来,反正就坚定地认为,自己不会缺钱的。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两天吧,快回去了。”我开开心心地说:“你等着接我吧。”
谢家没钓出什么大鱼,倒是借机收拾了一堆虾兵蟹将,也快结束了。
是时候回去了。
我没注意,身后谢彦听我说快回去后,变得魂不守舍。
14
晚上,谢彦有些异常焦躁。
他迫切地希望我给他些亲密接触,摸摸他,亲亲他。
“怎么啦?”我不明所以。
但看他实在难受,只能一下一下亲他的脸以示安抚。
“你要走了吗?”许久,他问。
“嗯嗯。”
“那我呢?”
我才知道原来他在纠结这个。
我感到好笑,故意说了句:“你该在哪在哪呗。”
谢彦抿了抿唇,眼圈红了,“我要跟着你。”
我心底的恶劣因子被激起,玩笑道:“可是一开始,我只说你跟我一段时间。”
谢彦梗住,眼圈更红了,破碎的小模样让人心怜。
“你不能这样,何欢。”他微微哽咽,“你不能不负责任。”
我哦了一声,继续欣赏谢彦落水小狗般的表情。
好看,嘻嘻。
也是过上好日子了,以前哪能看这个。
“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他继续说。
我无辜笑:“谁说孩子没有爸爸。”
没想到这句话彻底惹毛了谢彦。
他猛地发狠,一下咬住我的唇,厮磨泄恨。
我轻声呼痛,谢彦更加用力。
“所以他是谢彦吗?”
发疯中,谢彦逼问我。
我脑子一懵,“你怎么知道谢彦?”
空气结冰似的。
谢彦松开我,惨然一笑,“你做梦都在叫他。”
“今天打电话的就是他对不对,你们要和好了。”
谢彦身上裹挟着厌世的气息。
我瞪大眼睛。
啊?
误会就是这么产生的?
15
我有些心疼,又有些兴奋。
我觉得我可能有些变态。
看谢彦难受成这样,更想欺负他了。
“谢彦是我孩子的爸爸。”我诚实说。
“那我呢?”他哑声质问。
我迟疑了一会,给了个保守回复:“你很像他。”
没毛病啊。
失忆的谢彦到底不是和我混乱一夜的谢彦,他们不共通记忆,只是长得一样而已。
不知道谢彦脑补了什么,表情越来越恨。
“何欢,你好样的,你拿我当替身。”
他咬牙切齿。
“你和他闹别扭跑出来,招惹我。”
“现在你们要和好了,就要把我丢掉。”
我震惊地听着这些台词,仿佛误入了什么狗血频道。
他怎么这么有想象力。
“何欢,你个坏女人。”谢彦伸手掐住我的脖子,眼底充血,恨不得我去死,“我们结束了。”
我难受地拍打他的手。
一滴泪忽然落在我的额头上。
谢彦颓然松手,“算了,你是孕妇,我不跟你计较。”
说完,他脾气很大地甩门而出。
我趴在床上平复呼吸。
脑子里只有大写的“完蛋”。
糟糕,玩脱了。
我赶紧爬起来去找谢彦。
他住在我隔壁房间,我敲门,没回应。
我急得团团转。
“你出来,我好好跟你说。”
还是没回应。
民宿还有其他人,我总不能在公开场合把话说开。
实在没招,我回了房间,惆怅得一晚没睡好。
第二天醒来,感觉身体很累很痛,起也起不来,在床上小声呻吟。
一想到这事,我就啪嗒啪嗒掉眼泪。
16
谢彦推开门。
“一早就听你哭。”
我一看见他就更生气更委屈,拽起一个枕头扔过去。
“都怪你!”
这话属实有点无理取闹。
是我先要逗他的。
可是脾气上来,我就是要怪他。
谢彦叹气,将我从被子里抱出来,擦掉我的眼泪。
“都怪我,没考虑到你还有身子。”
他不承认还好,一承认,铺天盖地的委屈袭来,我嗷嗷大哭。
“就是你,就是你惹我!”
“行了行了,都是我的错。”谢彦轻拍我的背,耐心哄着。
等我平复,只听谢彦生无可恋的一句话。
“何欢,我真是栽你手里了。”
我瘪瘪嘴不说话。
谢彦继续说:“他能有我对你好吗?”
我不说话。
“你不能把他踹了,跟我在一起吗?”
我还是不说话。
“实在不行,我们偷偷的。”
一晚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一个人,昨天还说“我们结束了”,今天就改口“我们偷偷的”。
我知道谢彦骨子里是很骄傲的人。
就像他现在身无分文,却总是相信自己一定会很有钱的。
如果不是他失忆了,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他会有这样卑微的一面。
而这样卑微,只是为了跟我在一起。
我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吧唧一口亲在谢彦的唇上。
“我喜欢你。”
谢彦眉头微挑,有些自得。
“那当然。”
17
带着谢彦下车的时候,他有些隐隐的高兴。
“你就这样带着我,不怕他生气?”
他还是存着那个误会。
我想着带他回海市再解开,毕竟说起来实在是太长的故事,我要解释好多好多。
“他不会生气的。”我笑眯眯的,随口搪塞。
谢彦嘁了一声。
何昭先来接我们了,一看到我们,就高兴地喊:“欢欢,欢欢。”
谢彦看见他,表情臭臭的。
“我们一点也不像。”他跟我咬耳朵,“他丑。”
“而且,看着脑子也不太聪明。”
我捂脸,真是死对头啊。
何昭看见我们互动,率先炸毛。
“谢彦,你不要脸。”他猛地推开谢彦,将我护在身后,“你离我妹妹远一点。”
“你叫谁谢彦?”谢彦反应了一会。
“看来还没恢复记忆呢。”何昭幸灾乐祸,“活该,让你抢我项目。”
我没好气地拍了拍何昭,“行了,别犟嘴,他要真出事了,你还得掉眼泪。”
何昭僵住,不自然地嗨了一声,“你可别污蔑我,我就看不得他好。”
两人一打岔,谁都没理谢彦。
谢彦脑子转了转,看向我,缓缓指着自己鼻尖,不可思议道:“我是谢彦?”
我心虚地点点头。
下一秒,谢彦晕了。
差点摔在地上,还好何昭眼疾手快地接了一把,要不然脑袋上又得磕一个疤。
18
听说谢彦恢复记忆了。
这跟我想的不太对,我还没解释呢,怎么就恢复记忆了。
事实证明,拖延症真的会出事。
突然就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我猫在家里躲着,愁地扯被子。
“欢欢,谢彦上门感谢你来了。”妈妈在楼下喊我。
我一个激灵,借口推脱:“妈妈,今天身体不舒服,就不下去了。”
谁知道随口一个理由,让谢彦急坏了,他熟门熟路地过来,推开我的房门,将我从被窝里捞出来抱着。
“哪又不舒服了?”
呃。
我妈跟着上来,看见这一幕瞪大了双眼,努力眨了眨眼,试图证明这不是幻觉。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脸变得通红。
这不太对,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谢彦自顾自地问:“是肚子不舒服吗?”
说着,手还想探进来摸一摸。
“呃,谢彦。”我赶紧制止。
谢彦总算想起这是什么地方,神情也有些不自在,“对不起,阿姨。”
我妈立马转身,看着墙壁,连忙说:“我没看到。”
她语气悠悠地感叹道:“今天这天可真好啊。”
外面一片阴云,妈,你认真的吗?
我捂脸,真是社会性死亡了。
“叫医生来看看?”谢彦小声问我。
我尴尬笑笑:“没,没不舒服。”
谢彦意识到什么,眉目一凛,“你不想见我?”
你说大实话干啥。
我不太想在这样的场合多说,打着哈哈,“下次说下次说。”
我妈倒是上道,门一关就下去了。
19
现在没人了。
谢彦危险低头,“你不想见我?”
他变了。
我一瞬间感到他变了。
他不再是芦村那个失忆的小可爱了。
我推了推他,将头埋进被子里,“不想见你。”
“为什么?”谢彦茫然。
“不为什么。”
谢彦看我拒绝沟通的架势,气笑了。
他又将我挖出来,“欢欢,玩我好玩吗?”
听着像是秋后算账的语气。
瞬间戳中了我敏感的神经,我的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下来了。
“你讨厌,我不喜欢你。”
谢彦愣住了。
他可能突然想起来,在芦村的时候,明明我亲上他的唇角,软软地说过“我喜欢你”。
不过短短几天,轮到他谢彦,就是一句冷冷的“我不喜欢你”。
这个差别待遇太大了,一下把他砸懵了。
不过看我哭得那么伤心,他只能手忙脚乱地哄我:“对不起,欢欢,你别哭了。”
“我不想见你,你走。”我蒙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拒绝。
谢彦手足无措地离开了。
我慢慢平复情绪。
怎么一点小事我又哭了,我戳了戳肚子,“都怪你。”
话落又反悔。
“算了,不怪你,妈妈喜欢你。”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排斥谢彦。
可能,下意识觉得他不再是芦村的谢彦了。
谢彦憋在家里反思了一宿,觉得问题的关键在于,何欢吃软不吃硬。
尽管他有太多的怨,也不该对着何欢发出来。
他应该学学芦村的谢彦,即使他非常不愿意承认,芦村的谢彦比他更会讨何欢欢心。
于是,谢彦隔三差五哄我来了。
20
迟钝的何昭终于发现了端倪。
他一把拽住谢彦的衣领,恶狠狠的,“你觊觎我妹妹。”
谢彦说不出反驳的话,于是只好承受着何昭的怒火和拳头。
底下乱七八糟的。
“住手。”
我扶着楼梯下去,就见谢彦唇角流血,可怜地看着我。
何昭也可怜巴巴的,尽管他身上一根寒毛都没掉,“欢欢。”
谢彦忍不住地、冷冷地嫌了何昭一眼。
我问何昭,“你打他干嘛?”
何昭一脸恶寒,“他想追你,我不同意!”
“幼稚。”我戳了戳何昭的胸口,“给他道歉。”
自始至终,我似乎都忽略了谢彦。
谢彦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何昭不愿意,我就揪他耳朵。
他疼了,不情不愿道:“对不起。”
我帮谢彦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实在抱歉。”
谢彦抓住我的手,有些慌张。
“欢欢,不用道歉,是我应得的。”
我叹了口气,将他送到门口。
“你最近还好吗?”
“宝宝有闹你吗?”
谢彦一连问出几个问题,似乎害怕我把他赶出去。
“挺好的。”
“我不好。”
一阵风吹过,吹乱谢彦的刘海,露出额上还未消退的疤痕。
“我很想你,欢欢。”
那般脆弱的神情,一下让我愧疚了。
明明我也理亏的。
“我很久没见你了。”
“你可以抱抱我吗?”
风吹散他的话,只留下他忐忑的眼神。
我顺从心意地抱住了他,竟然发现他有点瘦了,心里更不好受了。
谢彦克制地没有回抱,将脸缓缓放在我的颈窝,蹭了蹭,满足地笑了。
21
谢彦已经完全摸清了我的脾性。
每天像个小媳妇一样跑过来,伺候着我这个,伺候着我那个,乐此不疲的。
何昭搓了搓手臂,“谢彦还正常吗?”
换以前,没几句话,他俩就得斗起嘴来。
现在,谢彦也不再刺他,反而笑意盈盈的。
何昭受不了了,打了个冷颤,对我竖起大拇指,“妹妹你真厉害。”
他没看见谢彦冲他翻了个白眼,无声吐了两个字:“出息。”
我装没看见,感叹这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我爸妈倒是很高兴。
毕竟这可是圈子里公认的金龟婿,现在来得这么殷勤,鞍前马后的看着就靠谱。
谢彦费尽心思地哄着我,我也很难拒绝。
“欢欢,你真好,谢谢你。”
无人处,他黏着我撒娇,我想起之前他也是动不动开始感谢,傻乎乎的,忍不住扑哧一笑。
见我笑了,谢彦又得寸进尺了。
“欢欢,我好想你,抱抱我。”
我垫脚大方地给了他一个亲亲。
他顿时喜不自禁,摸了摸我的小腹,“宝啊,爸爸真幸福。”
不久,我就答应订婚了。
我们之间的事也公开了。
谢彦掏出一个房本,激动道:“看,我们的家。”
他心心念念很久的事,终于完成了。
我笑着接受。
至始至终,都只有这么一个谢彦。
“恭喜你,心愿达成。”我笑着跟他碰杯,杯中是他特意倒的牛奶。
“谢谢你,欢欢。”
“让我觉得万事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