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进一本拯救NPC的书里。
系统告诉我:
“拯救十个性格迥异的NPC,即可获得五千万奖金,重返现实。”
前九个我费尽心思,顺利通关。
直到第十个,周木泽。
资料上写着:家境贫寒,性格阴郁,转学第一天就被全班孤立。
任务目标:让他感受温暖。
我以为他只是一个又穷又阴郁的转学生。
拼命地对他好,让他感受温暖。
直到被周木泽囚禁。
他温柔地擦掉我的眼泪。
指着悬浮的虚拟屏幕轻笑:
“恭喜你,暖暖。”
“攻略成功。”
“现在,换我来永远收走我的奖励了。”
1.
“恭喜宿主,第九位NPC攻略完成。”
“新的目标已刷新,请宿主做好准备。”
系统机械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和前九次通关后一模一样,毫无波澜。
我看着视网膜上刷出的系统面板。
编号010,周木泽。
十八岁,转入青藤高中高三七班。
父母双亡,寄居亲戚家,经济拮据。
内向,孤僻,阴郁,不善交际。
当前状态:遭受班级孤立,无人接近。
任务目标:让目标对象感受人间温暖。
任务时限:三个月。
我关掉面板,吸了口气。
又是这套设定。
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被孤立。
前九个里面,有两个人处境比他还要窘迫。。
过往的任务经验告诉我,这类角色有一套固定通关路径。
用热情融化冰层,用关怀填补空缺。
每天多说一句话,多递一瓶水,进度条就会慢慢涨。
三个月时间,足够完成任务。
回到现实,我第一件事就要结清拖欠半年的房租。
余下的钱存进账户,凑二线城市一套房子的首付。
现实生活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不想在小说世界多消耗一分一秒。
我打起精神,推开教室后门。
2.
高三七班很吵。
有人趴着睡觉。
有人围在一起打牌。
有人大声讨论昨晚的球赛。
周木泽坐在最后一排靠窗。
他周围三排座位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没人坐。
我走过去,拉开他前桌的椅子。
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声响。
整个教室安静半秒。
好几道视线齐刷刷投向这边。
他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脑袋没有抬起来。
“嘿,新同学?我叫林暖暖。”
没有回应。
我伸出手指,在他桌面轻轻敲了敲。
“班主任让我带你熟悉校园,走吧?”
他缓缓抬起眼睛看向我。
声音压得很低。
“不用。”
“用的用的。”
我站起身。
“走吧。”
我转身朝门外走,没有回头。
身后陷入长时间沉默。
椅子挪动的轻响传过来。
脚步声跟在我的身后,固定保持一步的距离。
我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一点。
第一步,成了。
3.
我带着周木泽在校园里转了一圈。
图书馆,操场,食堂,小卖部。
全程开口说话的只有我一个人。
他跟在身后,始终维持一步距离。
我偶尔回头。
他就立刻垂下眼帘。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我摸出一颗糖递过去。
“同学嘛,互帮互助。”
周木泽的目光落在糖果上,没有伸手接。
“拿着呀。”
我直接把糖塞进他的手心。
周木泽的手掌冰凉,指节轮廓分明。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猛地缩回胳膊。
糖果已经留在他掌心。
他嘴唇动了动。
“谢谢。”
音量轻得几乎被环境噪音盖过去。
第二天早自习,我特意提早到教室。
把一盒牛奶摆在周木泽的桌面上。
他走进教室,脚步停顿。
视线落向我的方向。
我朝他扬起一个笑容。
他没有说话,伸手把牛奶收进抽屉。
从这天起,他开始接纳我递过去的东西。
第三天,我给他带面包,他伸手接下。
第五天,我帮他占好座位,他径直坐过来。
他依旧话少。
但只要我走近,他会微微抬眼望过来。
那双如同枯井一般的瞳孔里,慢慢漾开一丝微光。
4.
每一次下课,周木泽都等到所有人离开教室。
才慢悠悠起身收拾书本。
这天,我刻意磨蹭留在教室。
怀里抱着饭盒。
“一起?”
他愣了一瞬。
然后点头。
我们并肩走在走廊。
周遭投来一道道异样的目光。
细碎的窃窃私语飘进耳朵。
“她怎么跟那个怪人一起……”
“不怕晦气吗?”
我忽略这些声音,抬高音量。
“听说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
食堂排队的队伍很长,我们站在队伍末尾。
打好饭菜,我指向角落的空位。
他没有异议,跟我走过去。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
他进食速度很快,全程安静。
我夹起碗里的一块排骨,放到他餐盘里。
“我吃不完,帮我解决?”
他手上的动作骤然顿住。
慢慢夹起排骨,送进嘴里。
“好吃。”
声音压得很低。
5.
天气预报预告下午降雨,我出门没有带伞。
放学时刻,暴雨倾盆。
大批学生挤在走廊,等候雨势变小。
周木泽撑开一把黑色旧伞,伞面留有修补过的痕迹。
他站在原地,视线朝我这边迟疑地飘过来。
我眉眼往下垮,摆出一副窘迫模样。
“能蹭个伞吗?送到校门口就可以。”
他点头。
伞面刻意朝我这一侧倾斜。
我们并肩踏入雨幕。
伞的尺寸狭小,两个人必须靠得很近。
我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肥皂气息,混杂旧纸张的味道。
走到校门口,雨势变得更大。
他开口。
“我再送你一段。”
我们继续走向公交站台。
抵达站台的时候,我的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浸透。
他把整把伞全部偏向我。
自己左边肩膀完全暴露在大雨之下。
“谢谢你啊周木泽。”
他轻轻摇头。
“该我谢你。”
第二天,他患上感冒。
课间,细碎的咳嗽声不断响起。
我悄悄把感冒药和保温杯推到他桌边。
“多喝热水。”
他抬眼看向我。
眼底有东西一闪而过,转瞬熄灭。
耳尖染上一层红。
6.
第一次撞见他遭受欺凌,是课间。
我回教室取遗落的笔记本。
推开后门,看见两个男生堵在周木泽座位旁。
其中一人把他的练习册摔在地板。
另一个抬脚踩在书页上。
周木泽坐在原位,脑袋垂着。
手指攥紧笔杆,指节发白。
“哟,转学生还挺能忍。”
踩练习册的男生笑出声。
“你爸妈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安静?”
血气冲上我的头顶。
“你他妈的说什么!”
我冲上前,一把推开那名男生。
练习册从他脚下滚出去。
男生愣了愣,转头看向我。
“关你什么事?”
“就关我事!”
我跨步站到周木泽身前。
“你再说一句试试?”
男生嗤笑。
“护上了?你知不知道他家什么情况?”
“寄人篱下吃白食的,你跟他混一起不怕被传染穷病?”
7.
我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嘴巴放干净点,你爸妈没教过你怎么说话吗?”
另一个男生上前拉架。
两人对视一眼,骂骂咧咧离开教室。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练习册。
封面上印着一块黑乎乎的鞋印。
我用手掌蹭掉表面污渍,递向周木泽。
他没有接,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别看了,脏了回头换本新的。”
我把练习册塞进他手里。
他脑袋垂下去。
听不出情绪。
“你不用这样。”
“我乐意。”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再度开口。
“你不怕被他们针对?”
我翻了个白眼。
“他们敢?”
这件事过后,那两个男生果然开始处处刁难我。
往我的抽屉丢垃圾。
在人群背后散播闲话。
体育课分组,没有同学愿意和我分到一组。
周木泽全部看在眼里。
课间,他默默过来,把抽屉里的垃圾全部清理干净。
体育课分组的时候,他主动走到我的身侧站定。
没有多余言语。
但他站在我身边的姿态,胜过所有口头道谢。
8.
第二次冲突,比上一次更加严重。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我去找周木泽。
看见他被堵在器材室后方的死角。
一共三个男生,上次那两个,再加体育委员。
体育委员攥住周木泽的校服外套。
另外两个人堵住逃跑的去路。
“听说你天天跟那个林暖暖混一起?”
体育委员抖了抖手里的校服。
“她是不是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周木泽背靠墙壁,脑袋低垂,一言不发。
“说话啊!哑巴了?”
体育委员把校服甩到他脸上。
我快步冲过去,一脚踹在体育委员小腿。
他吃痛,猛地回头瞪向我。
“你他妈——”
“你他妈的才哑巴!”
我挡在周木泽身前,胸口剧烈起伏。
“你再动他一下试试?我录音了,刚才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录下来了。”
“你要不要试试校园霸凌的处分够不够你高考扣分?”
体育委员脸色骤然沉下来。
旁边两个人伸手拉扯他。
“算了算了别惹事了。”
我的视线冷下来。
“滚。”
三个人骂骂咧咧,转身离开。
我转过身看向周木泽。
他依旧靠着墙壁。
校服领口被扯歪。
锁骨下方露出来一小块青紫色淤痕。
我的手抬起来,中途又缩回去。
“你身上……”
“没事。”
他伸手拉好衣领。
“这叫没事?”
我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们打你了?”
“经常。”
我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
“以后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我在。”
他瞳孔微微收缩,盯住我的脸。
片刻,嘴角扯出一点笑意。
9.
系统日历弹出提示,三天之后是周木泽的生日。
我买了一只小蛋糕,藏进储物柜。
生日当天放学,我叫住他。
“陪我去趟实验楼呗?我东西落那儿了。”
他沉默着跟上来。
放学之后的实验楼人烟稀少。
我把他带到一间空置教室。
“闭上眼睛。”
我快速取出蛋糕,点燃数字蜡烛。
“好啦,睁眼!”
昏暗中,烛火轻轻跳动。
蛋糕上面插着代表十八岁的蜡烛。
周木泽站在原地,身体僵住。
“生日快乐,周木泽。”
“许个愿吧。”
他慢慢合上双眼。
几秒之后睁眼,吹灭蜡烛。
我打开教室电灯。
看见他眼尾泛红。
切蛋糕的时候,他切下第一块,递到我的面前。
嗓音沙哑。
“谢谢。”
我们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面吃蛋糕。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格外仔细。
他忽然开口。
“这是我第一次过生日。”
我眼皮一跳。
“以后每年我都陪你过。”
他抬眼望向我。
烛火残留的光点映在他瞳仁。
“好。”
10.
校篮球赛,我们班对阵五班。
体育委员强行把周木泽拉去当替补。
比赛打到第三节,班级落后十五分。
体育委员对着场内的周木泽怒吼。
“你他妈的能不能动一动!像个木头!”
全班哄笑炸开。
周木泽脑袋垂下去,手指攥紧衣角。
我冲进赛场。
“你冲他吼什么!他是替补本来就不擅长!”
体育委员涨红整张脸。
“关你屁事!”
“就关我事!有本事你自己追分!”
周遭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我身上。
衣角被人轻轻攥住。
力道不大,却扣得很紧。
是周木泽。
裁判上前调解。
我拽着他离开球场。
走到无人的角落,他松开手指。
“你……不用这样。”
我的胸腔还在起伏。
“我看不惯他们欺负人。”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轻声开口。
“你是第一个,为我出头的人。”
放学之后,他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请我吃了一根烤肠。
11.
两个月时间过去。
周木泽身上的变化肉眼可见。
他话依旧不多,却不再长久垂着头。
我讲笑话的时候,他嘴角会浅浅向上勾。
他会主动过来分担值日。
课间,帮我接滚烫的热水。
雨天,提前提醒我携带雨伞。
有一回我感冒请假一天。
第二天回到教室,他第一时间走到我的桌边。
“你好点了吗?”
他递过来一盒润喉糖。
“昨天买的。”
我抬眼看向他。
“你昨天去找我了?”
他视线偏移,耳尖泛起红色。
“没有,顺路而已。”
视网膜上的任务进度条,爬到百分之八十。
我指尖摩挲课本边缘。
再坚持一个月,一切就会结束。、
12.
周五,班长在群内下发通知。
周末晚上举办同学聚会,庆祝高考倒计时一百天,要求全班到场。
周木泽看到消息,指尖在屏幕顿了顿。
关掉手机,继续刷题。
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后背。
“你去吗?”
他摇头。
“一起去嘛,大家都去,你不去不太好。”
沉寂许久,他的声音闷闷的。
“他们不会想看到我。”
“我想看到你呀。”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层层叠叠。
几番犹豫,他点头应下。
聚会现场,他被安置在角落,没有任何人搭话。
我端着果汁坐到他身旁,把话筒递过去。
他摇头拒绝。
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玻璃杯。
“你的果汁沾到口红了。”
我低头看向杯口,确有一抹红色痕迹。
我正要抬手擦拭,一张纸巾已经递到眼前。
指尖不经意相撞,他的皮肤冰凉。
聚会进行一半,我的手机震动。
一条陌生系统公告弹出来。
“友情提示:NPC可能产生自主意识。”
“极低概率出现反噬,危及任务者。”
“祝您游戏愉快。”
我的手指按住屏幕。
再次刷新,公告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13.
聚会散场晚上十点。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周木泽跟在我身后,保持一步距离。
行至岔路口,我朝他挥手。
“周一见。”
他没有说话,目光锁在我的身上。
我往前走出去一段距离。
回头,看见他依旧站在原地望向我的方向。
我调转脚步跑回去。
“你家住哪边?我再送送你。”
他摇头。
“不用,你回去。”
“没事反正还早。”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月光铺洒路面,街上行人稀少。
他忽然开口。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糖,蛋糕,伞,还有为我说话。”
我摆了摆手。
“同学嘛,应该的。”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盏故障路灯底下。
灯光忽明忽暗,阴影在他脸上来回晃动。
“如果……”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什么?”
风声盖过部分字句,我没有听清。
他摇了摇头,扯出一抹笑。
“没什么,周一见。”
回到出租屋,我躺倒在床上。
那条系统提示反复在脑海盘旋。
自主意识?反噬?
周木泽只是程序NPC。
我反复给自己做心理暗示,闭眼睡去。
梦里,一道人影远远朝我伸出手。
人影不断靠近,轮廓变得清晰,是周木泽的脸。
他唇边带着笑意。
“抓住你了。”
14.
距离任务截止,还剩最后一周。
我打算做一件事,推动最后的进度。
我收集全班同学写给周木泽的鼓励话语,装订成纪念册。
用实实在在的文字证明,这个世界存在善意与温暖。
我挨个找班上同学沟通。
一部分人愿意认真书写,一部分只是潦草敷衍。
最终集齐四十二句同学留言。
加上我写的第四十三句,全部装订成册,封面上手绘一轮小小的太阳。
任务倒数第三天,我把纪念册交到他手上。
“毕业礼物。”
他翻开封面,指尖落在纸页。
一页一页,翻动得很慢。
翻到最后一页,动作停下。
我写在尾页的一行字:周木泽,你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他合上本子,把纪念册抱在胸前,长久不动。
“林暖暖。”
他叫我的全名。
“嗯?”
“没什么。”
他恢复平日沉默模样。
当晚,系统提示响起。
“任务进度:99%。”
只剩最后一点数值,终点近在眼前。
15.
任务最后一天。
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在脑海炸开。
“恭喜!任务010周木泽攻略完成!”
“目标对象温暖值达到100%!最终任务完成度10/10。”
“五千万奖金已发放至您的现实账户,传送通道将在十分钟后开启,请任务者做好准备返回现实世界。”
我胸腔大幅度起伏。
全部任务结束。
十个NPC全部通关。
五千万已经到账,我可以回家。
我收拾书包,打算和周木泽做一场正式道别。
好歹相处三个月,哪怕他只是一段NPC程序。
我转过身。
教室已经空了,周木泽不见人影。
“周木泽?”
没有人应答。
我走到他课桌前。
桌面上平放一张纸条。
“来实验楼那间空教室,我想正式和你道个别。”
字迹工整,是他的笔迹。
我攥紧纸条。
这个NPC,还顾及体面,想要好好告别。
16.
我走向实验楼。
夕阳的金光铺满整条走廊。
我推开空教室的门。
屋内光线昏暗。
窗帘全部拉紧,只有几缕细光从缝隙渗进来。
周木泽背对着我,站在窗边。
“我来啦,恭喜我呀,要回家啦。”
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一双眼睛亮得反常。
“回家?”
“对啊回到属于我的世界,谢谢你周木泽这三个月我很……”
我的话语戛然而止。
视线捕捉到半透明的蓝色悬浮屏幕。
屏幕上一行行文字清晰展现。
“姓名:林暖暖。”
“身份:跨维度任务者。”
“任务状态:已完成(10/10)。”
“当前坐标:β‑742小说世界。”
“传送准备中……”
这是只属于我的系统界面。
只有任务者才可以看见。
此刻,周木泽同样看得见。
我的脚向后挪动,退出去半步。
17.
“你……”
我往后退,后背慢慢贴上墙壁。
他迈步朝我走来。
脚步声在空旷教室回荡。
他抬起手指,指尖轻点在蓝色系统界面。
屏幕如水波一般荡漾扭曲。
“林暖暖,或者我该叫你……任务者?”
我的大脑高速运转,找不到合理解释。
“你的系统公告提醒过你,NPC可能产生自主意识。”
“极低概率出现反噬,但你觉得那只是个故障提示。”
“你觉得我只是个可怜的需要拯救的NPC。”
我退到墙面,已经没有退路。
“周木泽你……”
完整的句子卡在喉咙。
他停在距离我一步远的位置,脸上扬起笑意。
温柔,深邃,裹挟着压迫的掌控感。
“任务者林暖暖,恭喜你。”
他抬手在空中一划。
传送倒计时数字飞快改写。
“传送状态:已中断。”
“中断者:世界管理员‑ZMC。”
“中断权限:最高级。”
世界管理员?ZMC?
“现在轮到我了。”
我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你想要什么?钱?我可以分你一半……不全部给你。”
他摇头,笑意加深。
“我不缺钱,暖暖。”
“那你……”
他伸手,指尖轻轻蹭过我的脸颊。
“我要你留下来,作为……你成功攻略我的奖励。”
18.
金属碰撞的脆响响起。
他从口袋取出一截银色物件。
昏暗光线之下,金属反射冷冽光泽。
一条链子,一端是精致银色脚环,另一端是锁扣。
我的呼吸骤然收窄。
“不……”
我不停摇头。
“周木泽你不能……”
他单膝跪在地面。
撩开我校服裤脚,把冰凉脚环扣在我的右脚踝。
卡扣闭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我能。”
他抬头望向我,黑眸倒映出我苍白的脸。
“从你靠近我的第一天开始,就是我在攻略你。”
他站起身,手指抚过细链。
链条延伸,末端牢牢固定在墙体内部的金属锚点。
他嘴唇凑到我的耳边,声音如同情人低语。
“现在游戏结束了。”
“囚徒小姐。”
19.
我被留在这间空教室。
链条长度足够我在房间内自由走动,却跨不出房门半步。
周木泽锁上大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双拳捶打墙壁,用力拉扯锁链。
手腕皮肤磨出红痕,锁链纹丝不动。
悬浮的系统界面还停留在半空。
全部操作按钮变成灰色,只有一行红色文字不停闪烁。
“权限已被剥夺,当前控制者:世界管理员‑ZMC。”
我顺着墙壁滑坐到地板。
眼泪砸落在地面瓷砖。
我只是接任务赚取奖金,想要回到现实。
局面不该演变成现在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转动。
周木泽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保温袋。
食物香气散开。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到我的对面。
“吃点东西。”
语气平静,仿佛方才的囚禁从未发生。
我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看向他。
“为什么?”
他打开保温袋,掀开便当盒盖子。
“你相信吗,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一本关于拯救美强惨NPC的小说。”
“而我是第十个NPC,也是最难攻略的那一个。”
“前九个任务者全部失败,他们的善意太过虚伪,被我一眼识破。”
他抬眼看向我,唇边带笑。
“但你不一样,暖暖。你像个小太阳,坦率固执地向外释放善意。”
“这份温度,让我想要把这颗太阳永远留在身边。”
他把筷子递过来。
我抬手一挥。
筷子摔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声。
他神色没有起伏,弯腰捡起筷子,出门冲洗。
“系统绑定在你的身上,对我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信号太过显眼,所以我配合你。”
“扮演你需要的美强惨受害者,让你产生‘是你救赎了我’的错觉。”
洗干净的筷子再次递到我的面前。
我没有再挥手打掉。
“吃吧,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便当盒里菜肴摆放整齐。
泪珠一颗接一颗砸进饭盒。
“你是怪物……”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或许吧。”
“但我是被你亲手唤醒的怪物。”
20.
“那些欺负我的人。”
他忽然开口。
“你以为他们真的有能力伤到我?”
我的眼皮抬起来。
“那个踩我练习册的,叫赵磊。”
“堵我在器材室的,加上体育委员孙浩。”
“篮球赛当众羞辱我的,李明。”
他一根一根掰着手指报出名字。
“每一次你冲上来护着我的时候,我都在旁观。”
“我一个念头,就可以逼他们跪地求饶。可你选择用最笨拙的方式挡在我的身前。”
“你……”
“这场戏,我装了整整三个月。”
他看向我。
“伪装孤僻,伪装被孤立,伪装挨打无力反抗。”
“你知道原因吗?”
我闭口不语。
“你的系统绑定在身上。你的愤怒、心疼、主动释放的善意,全部是我需要的能量。”
“我需要你靠近我,需要你同情我,需要你坚信自己是救赎者。”
他浅浅笑了一声。
“而你,完完全全顺着我的预想,一步步陷进来。”
“当初他们踩我的练习册,我低头不是出于恐惧。”
“我在等,等你冲进来。”
“器材室那次,孙浩撕扯我的衣领,我已经提前在他身上布置信号干扰装置。”
“只要我念头一动,他的膝盖就会直接废掉。”
“但我没有动手,因为我听见了你奔跑过来的脚步声。”
我的后背一层一层泛起凉意。
“所以从头到尾,全部都是演出来的?”
“对。”
他点头。
“生日那一次除外。”
我猛地抬眼。
“生日那次,我确实从来没有过过生日,这件事是真的。”
他视线落向便当盒。
“但其余所有画面,你看见的低头、沉默、身上的淤伤,全部是我刻意安排。”
“淤伤?”
“冰袋冷敷制造出来的。”
他语气平淡。
“你心生心疼的瞬间,温暖值上涨速度最快。”
我猛地撑住地面想要起身逃窜。
锁链被拉扯到极限,发出刺耳金属摩擦声。
周木泽坐在原地不动,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暖暖。”
“你跑不掉的。”
“很快,你就会看见,我演了三个月的美强惨,现在轮到他们付出代价。”
21.
第二天,房门开启。
走进来的不是周木泽,是三名陌生黑衣制服人员。
其中一人递来平板电脑。
屏幕同时播放四份实时监控画面。
第一份画面:赵磊坐在教室。
课本里面爬出密密麻麻的虫子。
他尖叫着把书本扔出去。虫子只环绕在他周身,旁人不受丝毫影响。
第二份画面:孙浩在操场跑步。
脚下塑胶跑道如同液态一般软化下陷。
他的脚陷进地面,拼命挣扎。周围同学如同看不见异象,照常路过。
第三份画面:李明待在家中。
手机自动循环播放他霸凌同学的录音,音量不断放大,整栋楼房都听得清清楚楚。
父母冲进房间抢夺手机,设备如同焊死在桌面,无法挪动。
第四份画面:当初说我不怕晦气的女生。
黑色液体从她抽屉汹涌涌出,漫开半间教室。
其余人尖叫四散逃离,唯独她被困在座位区域,手机完全失去信号。
“这些都是我做的。”
周木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缓步走入。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处理了不少事情。”
“你疯了……”
我的视线死死钉在平板屏幕。
“没有。”
他坐下,把热牛奶推到我的手边。
“我只是让他们亲身体验一遍,被孤立、被针对、当众受难,周围无人伸出援手是什么滋味。”
监控画面里,赵磊蜷缩墙角抱头哭喊。
孙浩的脚依旧陷在跑道内部。
李明房间霸凌录音循环往复。
女生座位四周黑色液体凝固成冰块。
“你在心疼他们?”
周木泽看向我。
“暖暖,你一次次替我挡灾,我查得清清楚楚,整件事背后有人在挑动。”
“挑动?”
“赵磊的零花钱来自孙浩,孙浩背后是校霸陈野。开学我拒绝上交保护费,陈野便处处针对我。”
“你每一次挺身而出,对抗的,都是陈野一手策划的闹剧。”
他滑动平板,切出第五个监控窗口。
高大男生陈野坐在空荡荡教室。
他面前悬浮一块和我一模一样的蓝色系统面板。
屏幕文字显示:
“陈野。”
“社交关系:已切断。”
“经济来源:已冻结。”
“家庭关系:已篡改。”
“现在,在他认知里面,父母已经抛弃他。”
周木泽唇角扬起。
“现实里他的父母还在家中等他,但他收到的每一条消息,全部被篡改,写着父母搬离这座城市。”
“你到底想要做到什么地步?”
“我要他们偿还你承受过的三个月恶意。”
他伸手,指尖碰到我的脸颊。
“你给了我三个月的温暖,他们就要偿还三个月的恐惧。”
22.
自此,我开启被囚禁的日子。
周木泽每天准时过来。
带来食物,书本,更换的衣物。
他搬来一张折叠床,改善我的睡眠。
旧脚链换成新的。
链子更细,材质却更加牢固,内侧垫软垫,避免磨破皮肤。
他会低头检查我脚踝的皮肤。
“这里红了吗?会不会太紧?”
语气像对待恋人一般柔和。
只要我尝试向外逃跑,他眼底便浮起一层暗沉。
有一回,趁他离开,我举起椅子砸向玻璃窗。
椅子还没有撞上玻璃,房门就被推开。
他站在门口,静静看着我。
走上前,把椅子放回地面。
手掌扣住我的手腕,力度不大,我却完全挣脱不开。
“你想要离开我?”
我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他忽然笑起来。
笑意底下藏着不安的压迫感。
“你越挣扎,我越确定你的真实。”
“你不是系统写出来的完美救赎NPC。”
“你会愤怒,会恐惧,会拼尽全力逃离。”
“你拥有真实的情绪。”
“这样的你,才值得我终生留下。”
他松开手,指尖抚过我手腕被捏出来的红印。
从这天起,监控变得更加严密。
教室角落安装摄像头。
小小的红色光点,整夜闪烁。
23.
时间在封闭房间失去刻度。
周木泽脱下校服,换上日常便服。
他告诉我,小说世界时间轴正在加速推进。
高三已经结束,所有人高中毕业。
“我为你安排好了一所大学。”
某天,他带来一套崭新衣裙。
“一切都是模拟出来的,但戏要演完整。”
他解开我的脚镣。
白色连衣裙递到我手上。
我绷紧全身神经。
“去哪里?”
“同学聚会。”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高中同学,全部是系统模拟生成。”
我跟着他走出这间教室。
刺眼阳光扑面而来,我眯紧双眼。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不要妄想逃跑。这个世界,我拥有最高权限。”
沿途街道、行人和车辆照常运转。
周木泽告诉我,街上所有路人,全部是受他管控的NPC。
聚会地点定在高级餐厅。
一众同学热情招呼。
“林暖暖!周木泽!你们还在一起啊感情真好!”
一切看上去无比真实。
我清楚眼前全部都是虚拟演绎。
落座之后,周木泽的手一直搭在我的腰侧。
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宣告意味。
席间众人闲聊各自的大学生活。
我的身份设定是文学系。
周木泽设定为计算机系。
“他为了跟你同城,特意填了同一座城市的志愿呢!”
我的嘴角扯动,挤不出笑意。
饭局过半,有人提议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来来来!”
酒瓶旋转,瓶口第一回就对准我。
“林暖暖,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的视线转向周木泽。
他微微点头。
“真心话吧。”
戴眼镜男生开口提问。
“你和周木泽是谁先追的谁?”
全场安静,所有人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的喉咙收紧。
周木泽握紧我的手掌,替我作答。
“是我先动的心,也是我主动抓住她的。”
他的手指和我十指相扣,掌心温度滚烫。
四周响起一阵起哄声。
只有我明白这句话背后代表的囚禁与掠夺。
聚会结束,夜幕降临。
我们行走在空旷街道。
脚环重新扣回脚踝,但是这一次,允许我在室外活动。
夜风掠过,带来凉意。
周木泽脱下外套,披到我的肩膀。
“周木泽。”
我轻声开口。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停下脚步。
路灯把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我想要你自愿留下来。”
“不是锁链逼迫,是你发自内心选择留在我身边。”
我愣住。
“我清楚这件事几乎不可能。”
周木泽继续开口。
“所以我只能动用强制手段。”
他抬手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直视他双眼。
“直到锁链解开的那一天,你依旧不会逃走。”
“那,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结局。”
24.
我开始绝食。
第一天,周木泽只是站在一旁观望。
第二天,他蹲在床边。
“暖暖,吃饭。”
我把脸埋进枕头。
第三天,他把食物递到我的嘴边。
我咬紧牙关,饭菜顺着下巴滑落。
他伸手攥住我的头发,力道扯得头皮发疼。
“看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动怒。
黑眸翻涌浓烈情绪。
“你可以恨我。”
“但不准伤害你自己。”
“为什么?”
我质问。
“你是世界管理员,换一个NPC陪伴你就够了。”
他定定凝视我许久,松开攥住头发的手。
指尖擦去我下巴沾染的食物残渣。
“因为你不是NPC,你是独一无二真实的林暖暖。”
25.
深夜,我蜷缩在床上。
脑海里面传来刺啦刺啦类似收音机损坏的杂音。
“系统……残留……检测到任务者生命值下降……启动……紧急协议……需要……能量源……”
是残存的系统碎片。
我猛地坐起身,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系统,你听得到吗?”
刺啦的噪声断断续续。
“任务者林暖暖……系统核心被控制……紧急逃脱协议……需要剧烈情绪波动……短暂冲击控制器……”
我捕捉关键信息。
想要逃离,必须爆发剧烈情绪冲击周木泽的管理员权限。
房门推开。
周木泽端着温水走进来。
看见我坐直身体,脚步一顿。
“睡不着?”
我的大脑飞快权衡。
“周木泽。”
我的声音放得平缓。
“你靠近一点。”
他走上前坐到床边。
我抬起胳膊,手掌贴上他的脸颊。
周木泽身体瞬间僵硬。
“你到底……”
我伸手搂住他脖颈,嘴唇贴上他的唇。
只是蜻蜓点水一碰。
他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
“暖暖?”
他的声音带上颤抖。
我不等他反应,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他推开。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恨你。”
“可被你困住这么久,我甚至生出不该有的动摇。”
悬浮的系统界面疯狂闪烁。
全部灰色按钮接连亮起。
周木泽脸色骤然剧变。
“不——”
他试图压制系统。
已经来不及。
“紧急逃脱协议启动!坐标定位开启临时传送通道!”
刺目的白光笼罩我的全身。
身体变得轻飘飘,正在消融。
周木泽扑过来伸手抓我。
手掌径直穿过我的身体,如同穿过虚影。
“暖暖——”
嘶吼声在白光之中模糊远去。
26.
我睁开双眼。
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窗外传来现实世界车流喧嚣。
我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我回来了。
冲到电脑面前,登录银行账户。
五千万的余额安安稳稳躺在账户,数字真实。
我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我逃出来了。
往后数日,我努力回归正常生活。
一切处处透着违和。
夜里反复做梦。
梦见空教室,银色锁链,周木泽的眼睛。
走在街上,总感觉视线落在我的后背。
每次回头,只有陌生路人。
某天咖啡馆。
窗外走过黑衣男生,背影和周木泽高度重合。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
手中咖啡杯脱手,摔在地面碎裂。
周围所有人的视线投向我。
我蹲下身捡拾碎片。
指尖被划破,一滴血珠渗出来。
我想起过去,他曾经细心替我处理伤口。
我起身冲进洗手间。
镜子里面,眼底布满血丝。
我逃离了那个被锁链囚禁的房间。
但我的一部分,永远遗留在那个小说世界。
遗留在他触碰我的那些瞬间。
27.
凌晨三点,门铃响起。
我凑到猫眼向外张望。
楼道空空荡荡。
或许是恶作剧。
回到床上,门铃再度响起,响声更加急促。
不祥预感升起。
我重新看向猫眼。
依旧看不见人影。
地面多出一本厚厚的硬壳书籍。
犹豫许久,我拉开家门。
楼道死寂。
我弯腰捡起书本。
封面纯黑,没有标题,没有任何文字。
翻开第一页,一行手写字迹。
“给唯一读完我的人。”
血液在血管降温。
这是周木泽的笔迹。
我指尖颤抖,一页一页往下翻。
从我初次踏入教室,到我最后借白光逃离。
每一天,每一句对话,全部记录在书页。
书本最后一页不是纸张,嵌着一块黑色屏幕。
我的指尖碰到屏幕。
蓝色系统光瞬间亮起。
一行文字浮现。
“距离世界侵蚀现实:倒计时72小时。”
下方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的,正是三分钟前,我趴在猫眼向外窥视的模样。
照片底部小字:
“你逃走的只是物理距离。我们的故事,还没有完结,暖暖。”
灯光之下,照片角落,映出楼道墙壁一道狭长人影。
那个我翻完整本书都在寻找的人,正在书写故事的最后一章。
这一章,将会在现实世界,由我们两个人共同完成。
我抱着那本书,站在敞开的家门。
午夜冷风灌进楼道,刺骨冰凉。
楼道尽头阴影里面,有轮廓在轻微晃动。
恐惧已经褪去大半。
真正的囚禁,此刻才刚刚开始。
不再是金属锁链。
是跨世界滋生出来的病态、真实的羁绊。
我关上家门,把黑色书本抱在怀里。
静静等待倒计时归零。
等待他再一次叩响我的房门。
这一次,我不会再逃跑。
有些羁绊一旦诞生,结局注定要用一生书写。
无论最终迎来圆满,或是永恒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