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开除的第一天,我捡了个系统
陈大雷的工位在消防通道旁边。
桌角贴着一张 A4 纸,上面写着“此处禁止堆放杂物”。
他就是那个杂物。
“大雷,”HR 张姐把一份文件推过来,笑得像刚拆完快递,“公司战略调整,你的岗位被 AI 替代了。”
陈大雷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又抬头看了一眼张姐。
“张姐,我那活儿是给老板的智能马桶盖写好评,一天三百条,还得换三百个账号。”
他很认真地问:“AI 干这个,不怕良心过不去吗?”
张姐的笑容僵了半秒。
“AI 没有良心。”
“那我没有工作了。”
“对。”
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老板周大海坐在正中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惜只剩十九根,每一根都被精心分配到了头顶不同的战略位置。
“大雷啊,”周大海叹了口气,语气像在给亲儿子上坟,“不是公司不要你,是你跟不上公司的格局。”
陈大雷想说:我一个月四千五,我拿什么跟您的格局。
但他没说。他这人一向嘴笨,脑子里的句子跑到嘴边,通常会掉一半零件。
于是他张开嘴,说了句更实在的:
“周总,我这种人,确实只配扫厕所。”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真诚自贬。反向嘴替系统绑定成功。】
陈大雷愣了一下。
他最近连续加班三十七天,确实有点幻听。上一次他还听见打印机跟他说“救救我”。
【本系统规则如下:宿主每说出一句发自内心贬低自己的话,世界将按照这句话的反面,为你打一个补丁。】
【补丁范围:仅限与宿主相关的现实,二十四小时内生效,不涉及生死。】
【警告:宿主一旦自夸、吹牛、立正面 flag,将触发反向打脸,并按字数扣除丧气值。】
【当前丧气值:1。】
陈大雷沉默了几秒。
他想:完了,加班把人加傻了。
“行了,”周大海摆摆手,“去财务把手续办了吧,今天下班前把工牌交了。”
陈大雷站起来,椅子腿刮了一下地,声音刺耳。他低着头往外走,走到门口,鬼使神差地回头补了一句:
“周总,我这种人,出了这个门,连公司的门都找不着。”
他不是赌气。
他是真的这么想。
他在这栋楼干了三年,除了自己那层,去别的楼层都迷路。有一次他误入十八楼的女厕所,被保洁阿姨用拖把追了半层楼。
【叮。补丁生成中……】
【补丁内容:门禁系统全线故障。唯一有效凭证:宿主工牌。】
陈大雷还没走到电梯口,身后就炸起一片“滴滴滴”。
整层楼的电子门禁同时亮红灯。
市场部的人推门,推不开。
财务部的人刷卡,卡没反应。
周大海从会议室冲出来,一巴掌拍在办公室门上,门纹丝不动。
“IT!IT 死哪去了!”
IT 小哥抱着电脑跑过来,满头是汗:“周总,门禁被马桶盖的固件更新搞崩了,全公司的锁现在只认一个工牌。”
“哪个工牌?”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 IT 小哥的手指,落在陈大雷胸前。
陈大雷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块边角开裂、贴着一张褪色小熊贴纸的工牌。
他试探着往旁边一扇门走了一步。
“滴——欢迎光临。”
门开了。
他又走了一步。
“滴——欢迎光临。”
又一扇门开了。
他一路走下去,整层楼的门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次第洞开。最后一个开的,是周大海办公室里的保险柜。
“叮。”
柜门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箱智能马桶盖试用装。
空气安静了三秒。
周大海的脸,从“格局”变成了“局部地区有雷阵雨”。
张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大雷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笑得像刚领了年终奖:
“大雷!公司刚刚开会研究决定——”
“聘你为行政总监,月薪上浮百分之三十!”
陈大雷:“我不是被 AI 替代了吗?”
“AI 它……”张姐卡了一下,“AI 它刚被开除了。”
最后他没走成。
他坐在新的办公室里——其实就是原来那间办公室,只是把消防通道的杂物挪走了,给他腾出一张两米长的桌子。
桌上放着一盆绿萝,还有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行政总监 陈大雷”。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十分钟,然后小声对空气说:“系统?你还在吗?”
【在。】
“我这种人,是不是疯了?”
【检测到真诚自贬。补丁生成中……】
“等等——”
【补丁内容:全公司一致认为,陈总监精神稳定、思路清晰、手段深不可测。】
陈大雷:“……”
【当前丧气值:2。友情提示:宿主刚才这句自贬不够真诚,仅积 0.5 点。】
陈大雷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他只知道一件事——从现在开始,他说的每一句真心话,都会在这个世界上砸出一个坑。
而那个坑的形状,恰好是他那句话的反面。
2 我越说自己不行,同事越觉得我深不可测
第二天上午九点,行政部开周会。
陈大雷坐在长桌最末端。他的新职位是行政总监,但他不知道行政总监要干什么,他连“总监”两个字的笔画都数不清。
主持会议的是副总赵有德,周大海的小舅子,四十二岁,发际线比我方阵地退得还快。
公司里流传一句话:赵总的能力,和他头顶的面积成反比。
“新来的陈总监,”赵有德把一份报表甩在桌上,“讲讲这个月的行政成本分析。”
陈大雷站起来。
手心全是汗。他这人一上台就忘词,脑子跟漏勺一样。昨晚背了一夜的稿,现在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他很诚实地开口:“赵总,我这人一上台就忘词,脑子跟漏勺一样,我讲不好。”
【检测到真诚自贬。补丁生成中……】
【补丁内容:宿主本次汇报将呈现出极高的信息密度与压迫感。】
陈大雷:“不、不用了吧——”
赵有德已经按下了投影仪开关。
屏幕亮了。
上面是一张 Excel 表,三十七行,标题写着:《鲸喜科技本季度耗材采购异常明细》。
陈大雷懵了。
他没做这个表,他甚至不会用 Excel 的筛选功能。
他忽然想起系统那句“信息密度极高”,后背一凉。
“这、这不是我的……”他慌乱地指着屏幕。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因为表格第二行写着:
【供应商:金泰贸易。经办人:赵有德。单价上浮 142%。备注:法人系赵有德表弟。】
第三行:
【供应商:金泰贸易。品类:马桶盖螺母。市场价 0.8 元一个。采购价 4.5 元一个。年采购量:十二万个。】
赵有德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绿,最后停在一种非常微妙的茄子色。
陈大雷还在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这人最不会玩心机,我连工牌都贴小熊贴纸……”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三个部门经理同时坐直了。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从“我连工牌都贴小熊贴纸”里,听出了四个字:深不可测。
一个能把调查表伪装成“汇报失误”、让副总在全体会议上自己把自己送走的人,居然还贴着小熊贴纸。
这人,太狠了。
散会后,苏晓端着水杯从他身边走过,小声说了一句:“大雷哥,你刚才好帅。”
陈大雷心想:我这种人,帅个什么。
他没说出口。他学乖了。他知道这句话一说,苏晓可能会当场求婚。
赵有德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三天后,食堂。
陈大雷端着餐盘刚坐下,赵有德就带着两个行政专员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口锅。
黑锅。真的那种,后厨淘汰下来的,锅底还糊着一层碳。
“陈总监,”赵有德把锅“咣”一下放他桌上,“上个季度食堂食材浪费率超标百分之四十。这口锅,你背。”
陈大雷看看那口锅,又看看赵有德。
他很平静。
他早就知道自己这种人躲不过这种事。从小到大,班里丢橡皮是他背锅,公司丢库存是他背锅,现在连食堂的锅都直接摆到桌上了,还挺贴心,不用他想象。
“行,”他说,“赵总,这锅我背。我这种人,天生就是背锅的命。”
【检测到真诚自贬。补丁生成中……】
【补丁内容:字面意义上的“背锅”即将发生。】
陈大雷:“等等,什么叫字面意义——”
“咣!”
食堂天花板松了一块。
上面那盏用了八年的吸顶灯,连同一根锈掉的吊杆,直直落下来,砸在赵有德头上。
而灯的正下方,正好是那口黑锅。
灯落进锅里,锅扣在赵有德头上。
赵有德整个人,头顶一口黑锅,锅上顶着一盏还亮着的灯,站在食堂正中央,像个现代装置艺术。
食堂安静了三秒。
然后“轰”的一声,两百多号人笑成了一片。
苏晓笑得蹲在地上,手里的汤洒了一裤子。
陈大雷干巴巴地站着,小声对空气说:“系统,我没想让他这样。”
【本系统只负责把话反过来实现,不负责体面。】
这件事的结局是:赵有德被调离副总岗位,新职位是“后勤物资管理员”,主要负责管理食堂的锅碗瓢盆。
他上任第一天,就把自己那口黑锅擦得锃亮,挂在了办公室墙上。
有人问为什么。
他说:“留个纪念。”
也有人说,他每天下班都要对着那口锅说一句:“陈大雷,我记住你了。”
陈大雷听说了,叹了口气。
他心想:我这种人,被人记住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没敢说出口。
3 老板让我滚,我说谢谢老板
周大海终于亲自下场了。
他把陈大雷叫进办公室,桌上摆着两份文件:《竞业限制协议》和《应收账款催收任务书》。
“大雷,”周大海笑得像刚熬好的糖浆,“公司很看重你。”
“周总,您直说吧。”
“好,那我直说。”周大海把任务书推过来,“王老赖,欠我们两百万马桶盖货款,三年了。法务去了三次,被泼了两次水。谁去谁挨打。”
“你去。”
“收回来,你是公司功臣。收不回来——”他指了指那份竞业协议,“签了它,赔公司二十万,然后从这栋楼里消失。”
陈大雷低头看了看任务书上的地址。
城中村,十六巷,门口常年拴着两条狼狗。
他讲实话:“周总,我这种人去要账,人家不把我打出来才怪。”
【检测到真诚自贬。补丁生成中……】
【补丁内容:本次催收将获得对象的高度配合。】
陈大雷:“我不是这个意思。”
【系统不解释。】
第二天下午三点,陈大雷站在十六巷口。
两条狼狗冲他呲牙,口水滴在地上,拉出两道丝。
他掏出手机,给王老赖打电话。电话接通,对面一个粗嗓门:“谁?”
“王总,我是鲸喜科技的陈大雷,来、来跟您对个账。”
对面沉默了两秒。
“陈大雷?”
“对。”
“……你等着。”
十分钟后,铁门开了。
一个穿大裤衩、踩人字拖的中年男人冲出来,一把抱住了陈大雷。
“大雷!真是你!”
陈大雷被勒得说不出话。
他认出来了。
王老赖,本名王建国,他小学三年级的同桌。
那年班上丢了十块橡皮,老师追查,王建国吓得脸都白了。
陈大雷站起来说:“是我拿的。”
他被罚站一下午,还被叫了家长。
从那天起,王建国管他叫“雷哥”,叫了整整一个学期。
“雷哥,”王建国把他按在沙发上,端茶倒水切西瓜,“当年那事,我记了三十年。”
“我一直想还你这个人情,可找不到你。”
陈大雷喝了口茶,很不好意思:“王总,那都是小事。我这种人,从小不会说话,替人背锅背习惯了。”
【检测到真诚自贬。补丁生成中……】
【补丁内容:本次债务偿还额度翻倍。】
王建国一拍大腿:“两百万是吧?我还四百万!”
“现金还是转账?现在就转。”
陈大雷:“王总,不用不用——”
“你要是不收,我今天就从这楼跳下去。”
当天下午五点,鲸喜科技的对公账户收到四百万到账通知。
全公司炸了。
财务部的小姑娘跑到走廊上喊:“四百万!陈总监要回来四百万!”
销售部的人不信,跑去财务部看流水截图,看完之后集体沉默。
市场部开始流传一个新说法:陈大雷这人,一句话顶一个法务团队。
前台苏晓把一杯热水放在他桌上,耳根红得像刚出锅的虾:“大雷哥,你真厉害。”
陈大雷端起杯子,很老实地讲:“我这种人,厉害什么,我就是去挨了顿打。”
这句话说完,他感觉自己的舌头滑了一下。
因为他紧接着脱口而出的,是一句他这辈子都没说过的话:
“不过要说厉害,还是你厉害。你往这儿一站,整栋楼的灯都显得多余。”
办公室安静了。
苏晓手里的保温杯盖“啪”地掉在地上。
陈大雷自己也愣住。
他刚刚,用一句非常标准的情话,把前台小妹夸了。
【检测到宿主自贬“我这种人不会说话”。补丁生效中:宿主当前语言能力临时提升至“情话满级”。】
陈大雷:“系统!这个补丁能不能撤回!”
【不能。】
【当前丧气值:17。】
周大海的脸,从茄子色变成了酱紫色。
他把陈大雷叫进办公室,桌上摆着一份新的文件。
陈大雷扫了一眼:《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申请书》。
“周总,这是什么?”
周大海笑得比刚才还甜:“大雷啊,公司准备成立一家子公司,叫鲸喜再生资源,专门处理临期、退货的马桶盖。法人代表,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可靠。”
陈大雷翻到文件背面的小字。
【本公司现有库存八万件,均已过保质期。相关债务与诉讼风险由法定代表人承担。】
他抬起头。
周大海还在笑。
陈大雷沉默了一会儿,很平静地说:
“周总,我这种人当老板,三个月必倒闭,连自己都得赔进去。”
【检测到真诚自贬。补丁生成中……】
【补丁内容:宿主名下企业将在三个月内成为行业龙头。】
周大海把笔递过来。
陈大雷签了字。
4 我说我三个月必倒闭,结果我上市了
签完字的第二天,政策下来了。
《电子洁具回收拆解管理办法》正式实施:所有智能马桶盖、电子坐便器的报废与回收,必须由持证企业处理。
全国持证的企业,一共三家。
第三家的法人代表,叫陈大雷。
因为周大海当年为了避税,顺手给这家空壳公司办了资质,办完就忘了。
陈大雷拿着营业执照,半天没出声。
他对空气说:“我这种人,运气是不是好得有点假?”
【检测到真诚自贬。补丁生成中……】
【补丁内容:宿主运气将持续变好,直至本人无法承受。】
陈大雷:“……你能不能别补了。”
【不能。这是规矩。】
公司开业第一天,全体员工三个人。
一个会计,一个保安,一个保洁。
保洁阿姨还兼着前台,坐在公司门口的小马扎上嗑瓜子。
陈大雷看了看这阵仗,又看了看仓库里堆成山的八万个过期马桶盖,叹了口气:
“我这公司,怕是活不过这个月。”
【检测到真诚自贬。补丁生成中……】
【补丁内容:本月内,公司团队规模将扩张至两百人。】
第二天,招聘会来了两百三十七个人。
因为隔壁那家倒闭的电子厂清了厂,工人们正愁没活干,看见门口贴的“招拆解工,日结,包午饭”,直接把马路堵了。
三天之后,八万个马桶盖拆得干干净净。
拆出来的铜、铝、ABS 塑料,按吨卖,比卖马桶盖还挣钱。
陈大雷站在空仓库里,觉得这世界有点不讲道理。
一个月后,第一轮融资来了。
投资人尽调那天,会议室里坐了一排穿西装的人,个个眼神像 X 光机。
陈大雷紧张得手心冒汗。
对方问:“陈总,这个项目的核心壁垒是什么?”
陈大雷想了半天,实话实说:“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主要是运气好。”
【检测到真诚自贬。补丁生成中……】
【补丁内容:全场将把这句话理解为顶级战略定力。】
会议室安静了。
领投的投资人合上电脑:“陈总太谦虚了。一个把资质、渠道、政策节点全部踩准的人,说自己运气好——这是最高级别的信息封锁。”
当天下午,估值一点五个亿,签了。
签约完,陈大雷被人夸得有点飘。
他站在楼下抽烟,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回我肯定稳了。”
【警告:检测到宿主自夸。反向打脸已启动。】
陈大雷:“我说什么了?”
【宿主说“我肯定稳了”。该句将被反向实现。倒计时:三分钟。】
陈大雷的脸一下白了。
他冲回仓库。
仓库门口,保安正拎着灭火器往里跑。
“陈总!三号库电线短路,冒烟了!”
陈大雷腿一软。
他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他跑到库房门口,看见电线正“滋滋”冒着火星,旁边就是一垛塑料外壳。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火苗,用尽全身力气喊:
“我这种人,明天就得完蛋!公司今天就得烧光!”
【检测到真诚自贬。补丁生成中……】
【补丁内容:仓库火情将于十秒内自主熄灭。】
话音刚落,天花板上的喷淋头“哗”地全开了。
火灭得干干净净。
保安举着灭火器站在雨里,一脸茫然。
陈大雷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喘得像条狗。
他咬着牙对空气说:“系统,我以后再也不吹牛了。”
【很好。宿主已学会做人。】
三个月后。
鲸喜再生资源,估值三个亿。
八万个过期马桶盖,变成了“城市矿产”,资本方排队上门,投资人管陈大雷叫“陈老师”。
行业峰会设在市里最好的酒店。
陈大雷穿着租来的西装坐在主桌,浑身不自在。领带打歪了,苏晓伸手替他正了正。
周大海也来了。
他作为“鲸喜科技创始人”受邀上台,分享“再生资源赛道的战略布局”。
陈大雷坐在台下,听周大海讲他怎么“高瞻远瞩”。
台下掌声雷动。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陈总,作为实际操盘人,您有什么想说的?”
陈大雷站起来。
他很紧张,他这人一向不会在这种场合说话。
所以他说了实话:
“我真没什么本事。这公司能做起来,全靠周总。”
“要不是他当年把八万个过期马桶盖全甩给我,我这种人现在还在消防通道旁边写好评。”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哄堂大笑。
笑声持续了整整二十秒。
台上的周大海,脸上的笑一寸一寸裂开。
投资人代表当场站起来:“周总,我们重新评估一下鲸喜科技的投资价值。”
那天晚上,周大海的投资撤了。
第二天,陈大雷的公司章程变更。
他成了第一大股东。
周大海成了“名誉顾问”,办公室从二十八楼搬到负一层。
新工位在消防通道旁边。
桌角贴着一张纸:“此处禁止堆放杂物。”
陈大雷路过时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一眼周大海。
他很想说点什么。
但他忍住了。
他怕自己一说,周大海明天就升回去了。
赵有德也来了。
他抱着那口擦得锃亮的黑锅,站在陈大雷办公室门口,姿态放得极低:
“陈总,我这种人,别的不会,就会背锅。您收不收?”
陈大雷看着他,又看着那口锅。
他很认真地说:“我这种人,正好缺个背锅的。”
【检测到真诚自贬。补丁生成中……】
【补丁内容:赵有德将于三日内升任公司副总裁。】
三天后,赵有德上任副总裁。
上任第一件事,是给自己办公室墙上那口黑锅贴了个标签:“功臣”。
半年后,鲸喜再生资源在创业板挂牌。
八万个马桶盖,卖出了一个上市公司的价。
敲钟那天,陈大雷站在台上,手抖得连锤子都握不稳。
他小声嘀咕:“我这种人,配敲这个钟吗?”
【检测到真诚自贬。补丁生成中……】
【补丁内容:全场将认为这是一段感人至深的企业家自省。】
台下掌声雷动,好几个记者当场落泪。
5 我这辈子没人爱(然后呢)
一年后,陈大雷三十岁。
他有钱了,有名了,公司上市了,走在街上有人认出来了。
但他每天都很慌。
因为系统有条规矩:一旦他自夸,立刻反向打脸。
所以他不敢说“我挺好”,不敢说“我最近顺”,甚至不敢说“我今天没迟到”。
他活得像个随时会被拆穿的骗子。
只有苏晓不知道这些。
苏晓现在是公司行政总监,天天在他办公室门口走来走去,一天走二十趟。
陈大雷看得出来。
但他不敢。
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人:长得一般,学历一般,嘴笨,社恐,紧张的时候还会打嗝。
那天晚上公司聚餐。
苏晓喝了两杯,脸红红的,坐在他旁边,小声问:“大雷哥,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陈大雷喝了口汤,很诚实地说:
“我这种人,苏晓怎么可能喜欢我。”
【检测到真诚自贬。补丁生成中……】
【补丁内容:苏晓将于十秒内告白。】
“大雷哥,”苏晓把杯子放下,直视他,“我喜欢你。”
陈大雷的汤勺掉进了碗里。
“苏晓,你、你别闹。”
“我没闹。”
陈大雷脑子嗡的一声。
他第一个念头不是高兴。
是恐惧。
他想:完了,这系统连爱情都管。她喜欢我,是被系统改的。
于是他决定测试。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疯狂自贬:
“苏晓,我长得丑。”
“我知道。”苏晓说。
“我没文化,我小学作文得过零分。”
“我知道,你上次把‘兢兢业业’念成‘克克业业’。”
“我秃。我三十岁就秃了。”
“我知道,你头顶那个旋,我看了三年。”
“我、我还抠,我请客只去“沙县大酒店”。”
“我知道,上次你点了个拌面,还问人家能不能续面。”
陈大雷崩溃:“苏晓!你到底图我什么?”
苏晓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图你每次说‘我这种人’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我。”
“图你替人背锅的时候,从来不解释。”
“图你明明有钱了,还穿那双开了口的球鞋。”
她笑了笑:“大雷哥,你说的这些缺点,我都知道。”
“我就是喜欢。”
陈大雷那天晚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坐在车里,很久没有对空气说话。
然后系统自己弹了出来。
【当前丧气值:1000。已满。】
【可兑换终极补丁:卸载本系统。】
【提示:卸载后,宿主所说的一切,将不再改变世界。】
陈大雷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问:“我要是卸载了,苏晓还会喜欢我吗?”
【本系统无法回答非丧气问题。】
“那……我要是卸载了,我还是现在这个我吗?”
【本系统无法回答非丧气问题。】
陈大雷笑了。
他推开车门,走到苏晓家楼下,给她发消息:“下来一下。”
十分钟后,苏晓穿着睡衣跑下来,头发乱糟糟的。
陈大雷站在路灯下,很认真地说了他这辈子第一句真心觉得自己不错的话:
“其实……我觉得我这人还行。”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当然还行。”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补丁,没有弹窗,没有“叮”。
世界很安静,只有路灯在响。
陈大雷抬头看了看天,心里那块悬了一年的石头,“咚”地落了地。
原来他不需要系统。
原来这句话本来就该是真的。
他在心里说:系统,卸载吧。
【确认卸载?】
“确认。”
【反向嘴替系统卸载中……】
【感谢宿主一年来的真诚自贬。祝宿主今后……】
【……】
【……】
陈大雷:“怎么卡了?”
【检测到宿主刚才那句话中,“还行”二字真诚度不足百分之三十。】
【扣除丧气值一万点。】
【当前余额:负九千点。】
【反向嘴替系统 2.0 已为宿主预留接口,随时可重新绑定。】
陈大雷在路灯下站了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他默默拉起苏晓的手,说了一句:
“我就知道,我这人装不了这个逼。”
苏晓笑得直不起腰。
三个月后,陈大雷公司楼下多了一个烤肠摊。
摊主是周大海。
招牌上写着六个字:“前董事长手烤”。
生意特别好,队伍能排到马路对面。
陈大雷下班路过,看了一眼。
周大海抬头,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然后挤出一个笑:
“大雷,给我留个门呗。”
陈大雷想了想,很诚恳地说:
“周总,我这种人,说了不算。”
第二天,那家烤肠摊被商场物业请进了一楼,有了固定档口。
陈大雷知道以后,站在办公室窗边叹了口气。
他对空气说:“我这人,嘴是不是开了光?”
没有回应。
系统已经卸载了。
他端起苏晓泡的茶,喝了一口。
窗外,周大海正在给客人烤肠,烤得满头大汗,动作还挺熟练。
陈大雷笑了笑。
他想:这日子,还行。
真的还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