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咖啡厅的玻璃门碎裂扎进我小腿时,我给顾晏舟打了六通电话。
每一通,都只有挂断提示音。
刚想拨给他的司机,却看到公司实习生刚发的朋友圈。
【再高冷的男神,愿赌服输也得乖乖听话。】
视频里的地点,是在顾晏舟从不许别人上的副驾驶。
他的手里,正端着一碗红油见底的街边麻辣烫。
而他,一向不苟言笑,头顶却戴着滑稽的粉色兔耳发箍。
那件纤尘不染的高定白衬衫上,甚至被刻意抹上了几道刺眼的油渍。
我靠在救护车的担架上,看着他眼底的无奈与纵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顾晏舟有极其严重的洁癖与强迫症。
受不了任何混浊的气味,拒绝所有路边摊,更厌恶别人弄脏他的私人空间。
相识两年,结婚六年,他的世界永远像无菌病房般规整,连那枚象征婚姻的钻戒他都嫌有细菌。
一次我在他车里,没忍住吃了一口排了很久队才买到的栗子蛋糕。
仅仅是掉了一点碎屑,他便在暴雨天将我赶下高架桥,和我冷战了整整一个月。
自那以后,我如履薄冰,将他的每一个禁忌都记到烂熟于心。
可今天,他却心甘情愿地陪着另一个女孩胡闹。
我扯了扯嘴角,将视若珍宝的婚戒摘下,干脆地扔进了沾满鲜血的医疗废品篓。
既然这样,这枚戒指连他,我也一并不要了。
......
我跌坐在救护车上,顾晏舟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你在哪?”我声音沙哑,腿上的血迹染红了白纱布。
对面传来嘈杂的电流声,还有那实习生娇滴滴的笑声。
“婉凝,我还在开会,很忙。”
“顾晏舟,玻璃碎了扎进我小腿,我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
“那你就找个最近的医院,别大惊小怪,我很烦。”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回荡,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我们两人的合照,那是三年前领证时拍的。
当时的顾晏舟,眼神里满是光。
现在的他,厌恶我如同厌恶路边的垃圾。
“姑娘,还没联系上家属吗?”护士一边帮我清理伤口,一边问。
我抬头,扯起嘴角笑了笑。
“没联系上,他很忙,忙着给别人当司机。”
护士愣了一下,没敢再多问。
我从包里翻出那枚婚戒,上面还带着血渍。
这两年,我为了维持他那种病态的干净,活得小心翼翼。
家里不能有任何他不喜欢的气味,甚至连我常用的香水都被他扔了。
现在看来,真是可笑至极。
他不是洁癖,他只是嫌弃我罢了。
我将戒指随手扔进医疗废品篓,动作干脆利落。
“手术需要签字,如果你没有家属,可以签个字。”医生拿着单子走过来。
我接过笔,在签名栏写下“谢婉凝”三个字。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顾晏舟的附庸,也不再需要他的庇护。
手机震动了一下,实习生发了一条新朋友圈。
照片里,顾晏舟背对着镜头,正在帮她系鞋带。
配文:【爱是不言而喻的偏爱。】
我点开评论区,看到顾晏舟用那个万年不动的账号,点了个赞。
眼底的刺痛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原来,他不是没时间,也不是不懂爱。
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别人。
“手术还有十分钟,你准备一下。”护士的声音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中介的电话。
“把这套房子挂出去吧,我明天就搬走。”
中介有些错愕,“谢小姐,这可是市中心的高档住宅,真的要卖吗?”
“嗯,尽快,越快越好。”
我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心底那个曾经名为“家”的幻象,彻底崩塌。
顾晏舟,既然你想要干净的世界,那我成全你。
从此以后,你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我谢婉凝。
救护车经过市中心广场,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播放着顾晏舟公司的广告。
他西装革履,意气风发,仿佛是这世上最完美的男人。
可只有我知道,他那件衬衫里藏着怎样的腐烂。
“姑娘,别哭了,伤口还要处理呢。”
我擦了擦脸上的泪,冷笑着摇了摇头。
“我没哭,我是觉得恶心。”
护士手一抖,镊子差点掉地上。
我闭上眼,脑海里不断闪回这六年来的点滴。
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每一次卑微讨好的道歉,现在看来都像个笑话。
顾晏舟,这局游戏,我不玩了。
2
术后,我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原本规整到变态的客厅,现在到处都是不属于我的香水味。
甜腻、廉价,简直要了命。
我直接走进书房,将那堆属于我的资料全扫进纸箱。
门开了,顾晏舟满脸不耐烦地走进来。
看到满地的纸箱,他皱起了眉头。
“你在发什么疯?不是让你在医院待着吗?”
我没看他,继续往纸箱里塞东西。
“顾晏舟,我们离婚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顾晏舟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离婚?谢婉凝,你又在跟我闹什么脾气?”
“我闹脾气?”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把林夏带进家里,还让她用了我的洗浴用品,这叫闹脾气?”
顾晏舟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动作这么快。
“她是实习生,偶尔过来汇报工作,你至于吗?”
“汇报工作汇报到卧室里?”
我将那条带着廉价香水的毛巾扔在他脸上。
“你真脏,顾晏舟。”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手想推我。
“谢婉凝,你别得寸进尺!这房子是我的,你要滚就滚,别在这里阴阳怪气!”
我被他推得撞在书桌角上,腰间传来一阵剧痛。
我咬着牙,没吭声。
“我当然会走。”
我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拍在桌子上。
“财产分割我都写好了,这套房产是我出资购买的,按协议归我。”
顾晏舟看都没看那纸文件,直接把它撕成了碎片。
“想要钱?没门!”
“谢婉凝,你离了我就什么都不是!你那点积蓄,够你过几天日子?”
我看着满地碎纸,出奇地冷静。
“那就法院见。”
顾晏舟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你要为了这点钱跟我闹上法庭?”
“不只是钱,还有你婚内出轨的证据。”
我拿出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清晰地传来他和林夏的对话。
“晏舟哥哥,婉凝姐真的不会发现吗?”
“她?只要我稍微给点脸色,她就乖乖听话,放心吧。”
顾晏舟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冲上来想抢录音笔。
我侧身躲开,将笔收进包里。
“顾晏舟,你真以为我谢婉凝是软柿子?”
“这六年,你每一笔资金往来,每一份合同草案,我都留了底。”
他瞳孔骤缩,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慌乱。
“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工作室现在的周转金,到底是从哪来的。”
我笑了,笑得灿烂又决绝。
“你不会真以为,那两百万的启动资金,全是靠你自己挣的吧?”
顾晏舟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拎起行李箱,推开房门。
“明天律师会联系你,准备好你的身家性命吧,顾总。”
门在我身后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拖着箱子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只觉得浑身轻盈。
八年的锁链,终于被我亲手砸碎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我犹豫了很久的号码。
“陆总,我是谢婉凝,那件事,我们可以谈谈。”
对面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好,我等你。”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3
陆则言的黑色迈巴赫就停在楼下。
夜风带着几分凉意,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真决定了?”他递给我一杯温热的黑咖啡,眼神深邃。
我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意外地让我清醒。
“我的东西,我宁愿砸碎了,也不会留给他们。”
陆则言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
“我就欣赏你这种干脆。”
“环球集团那个并购案,你之前提的方案,我同意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陆总是个聪明人,不会做亏本买卖。”
“顾晏舟那个破公司,早就千疮百孔,并购他是抬举他。”
“但他手里有你想要的核心技术。”
我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的目的。
陆则言没有否认,反而坦荡地点了点头。
“各取所需罢了。”
“明天上午九点,我会让法务部去交涉。”
“谢婉凝,准备好欣赏顾晏舟绝望的表情了吗?”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我很期待。”
第二天一早,我踩着高跟鞋准时踏进顾晏舟的公司。
前台看到我,下意识地想要鞠躬叫老板娘。
我摆了摆手,径直走向顾晏舟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里面传来林夏娇嗔的声音。
“晏舟哥哥,这笔项目款,你什么时候批给我嘛?”
她正坐在顾晏舟的大腿上,手里勾着他的领带。
看到我,林夏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弹了起来。
“婉凝姐……你怎么来了?”
她眼角泛着泪光,仿佛我才是那个闯入者。
顾晏舟不悦地皱起眉头,整理了一下衣服。
“进门不知道敲门?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我冷冷地看着这对狗男女,将手里的解约文件摔在桌上。
“来拿我的东西,顺便通知你一件事。”
“通知我什么?”顾晏舟嗤笑一声,“通知我你有多后悔?”
“通知你,我手里那五个核心客户,从今天起,全部终止和你的合作。”
顾晏舟愣住了,随即脸色大变。
“你疯了!那是公司一半的利润来源!”
“不,那是我的利润来源。”
我逼近他,眼神冰冷。
“我签的字,我喝出来的交情,凭什么留给你养小三?”
林夏躲在顾晏舟身后,委屈地咬着嘴唇。
“婉凝姐,你怎么能这么恶毒?晏舟哥哥的公司要是垮了,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我看着爽。”
我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你……”顾晏舟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谢婉凝,你以为那几个客户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
“他们认的是我顾晏舟的招牌!”
我轻蔑地笑了。
“是吗?那你现在就可以打个电话问问李总。”
“看看他是认你的招牌,还是认我谢婉凝的人品。”
顾晏舟咬着牙,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顾总啊。”对面的声音透着敷衍。
“李总,听说谢婉凝去找您了?”
“是啊,婉凝刚才跟我通过气了。”
顾晏舟开了免提,强作镇定地说。
“李总,婉凝她不懂事,我们夫妻之间有点误会……”
“顾总,不用多说了。”李总冷冷地打断他。
“我跟贵公司的合作,看在婉凝的面子上才撑到现在。”
“既然她不在了,我们也没必要继续了。”
“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顾晏舟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4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夏见势不对,赶紧凑上来抱住顾晏舟的胳膊。
“晏舟哥哥,没关系的,不就是一个客户吗?”
“我爸爸那边也可以帮忙介绍资源的。”
她的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顾晏舟猛地回过神来。
“对,夏夏的父亲是林氏建材的老总。”
他仿佛又找回了底气,看我的眼神重新变得高高在上。
“谢婉凝,你以为带走几个客户就能搞垮我?”
“你太天真了!”
我看着他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觉得无比好笑。
“林氏建材?”
我转头看向林夏,目光如刀。
“林夏,你没告诉他,你那个所谓的总裁父亲,到底在里面是个什么职位?”
林夏脸色骤变,眼神疯狂躲闪。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我一步步逼近她,直到她退无可退,靠在墙上。
“需要我把你父亲当保安队长的工资条调出来吗?”
顾晏舟猛地转头看向林夏,眼里满是震惊。
“夏夏,她什么意思?”
“晏舟哥哥,你别听她胡说!她是嫉妒我!”
林夏急得直掉眼泪,死死拽着顾晏舟的袖子。
顾晏舟显然更愿意相信自己亲手挑选的“小白花”。
他用力甩开我,护在林夏身前。
“够了!谢婉凝,你还要像个泼妇一样闹到什么时候?”
“你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就开始造谣中伤别人?”
我看着他那副护食的狼狈样,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
“造谣?顾晏舟,你真的是无药可救。”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直接甩在他脸上。
“那你好好看看,这份资产冻结通知书是不是造谣!”
顾晏舟手忙脚乱地接住文件,低头扫了一眼。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这不可能……”
他声音颤抖,连带着拿纸的手都在哆嗦。
“你怎么会知道这笔钱的存在?”
林夏探头看了一眼,尖叫出声。
“五百万?晏舟哥哥,你哪来的五百万?”
我冷眼看着他们。
“顾晏舟,你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吗?”
“你挪用公司公款,私自抵押了我们共有的那套江景房。”
“这笔钱你根本没用来填公司的窟窿。”
我顿了顿,欣赏着他眼底逐渐蔓延的恐惧。
“你把这笔钱,转到了一个海外账户。”
顾晏舟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办公椅上。
“婉凝,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了给林夏买那个游艇俱乐部的高级会员,不惜犯下职务侵占罪?”
我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他最后的遮羞布。
“我没有!”顾晏舟无力地狡辩着。
“你当然没有。”
我冷笑着,抛出了今天的终极炸弹。
“因为你转账的那个账户,在一小时前,已经被经侦大队全面封锁了。”
顾晏舟猛地抬起头,目眦欲裂。
“而且报案人……”
我看着林夏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
“就是林夏那位刚出狱的合法丈夫。”
5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夏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她整个人扑向我,张牙舞爪地想要撕扯我的脸。
“我根本没结婚!你这是诽谤!”
我侧身闪过,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她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打断了她的癫狂。
“没结婚?”
我冷眼看着她捂着红肿的脸跌坐在地上。
“需要我把你上个月去监狱探视的视频,投屏到公司的大屏幕上吗?”
林夏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顾晏舟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女人,声音都在发抖。
“夏夏……她说的,是真的?”
“晏舟哥哥,你别信她!她是想挑拨我们!”
林夏顾不上脸上的疼,连滚带爬地去抱顾晏舟的腿。
“我是清白的,我怎么可能结过婚?”
我看着这出滑稽的闹剧,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顾总,你不仅是个瞎子,还是个十足的蠢货。”
“林夏的合法丈夫叫王强,因涉嫌诈骗入狱三年。”
“半个月前,他刚刚刑满释放。”
我将那份详细的背景调查报告直接砸在顾晏舟的胸口。
纸页散落一地,上面清晰地印着林夏和王强的结婚证复印件。
顾晏舟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照片上的林夏,没有现在这种楚楚可怜的伪装,浓妆艳抹,透着一股风尘气。
“你……你一直在骗我?”
顾晏舟猛地一脚踹开林夏,像是在踢一团令人作呕的垃圾。
“晏舟哥哥!我错了!但我对你是真心的啊!”
林夏见事情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哭喊。
“是他逼我的!强子说如果我不弄到钱,他就要弄死我!”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
顾晏舟气得浑身发抖,引以为傲的理智彻底崩溃。
“你不仅骗了我的感情,还骗走了我所有的现金流?!”
“那五百万,是你转移给他的?”
林夏瑟缩着脖子,不敢看他。
“不仅如此。”我适时地补上一刀。
“顾晏舟,你以为经侦大队为什么会这么快介入?”
“因为王强拿了这笔钱,第一时间就去澳门赌了,结果被警方顺藤摸瓜端了个干净。”
“现在那笔钱被定性为赃款,已经被全面冻结了。”
顾晏舟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回椅子上,双手绝望地抓着头发。
“完了……全完了。”
那是他为了上市准备的最后底牌,甚至不惜搭上了我们共同的房产。
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背上了巨大的债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神情严肃地走了进来。
“顾晏舟是吧?我们是市经侦大队的。”
“关于你涉嫌挪用公款和职务侵占一案,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冰冷的手铐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顾晏舟看着那副手铐,眼底最后的骄傲彻底粉碎。
他突然抬起头,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盯着我。
“婉凝!你帮帮我!你不是认识陆总吗?”
“你求求他,这五百万算我借的,我以后一定会还!”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只觉得无比痛快。
“帮你?顾晏舟,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一个背叛我的恶心男人?”
“谢婉凝!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他绝望地咆哮。
“是啊,夫妻一场。”
我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所以,我特意为你选了最豪华的单人看守所,好好享受吧。”
警察将瘫软如泥的顾晏舟架了出去。
林夏见状,想要趁乱溜走,却被另一名警察拦住。
“林夏女士,你涉嫌合谋诈骗,也请跟我们走一趟。”
看着他们被押上警车的背影,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转身走出公司大门,陆则言的车还在原地等我。
他降下车窗,阳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颌线。
“大仇得报,感觉如何?”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感觉,饿了。”
6
陆则言带我去了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高档日料店。
环境清幽,没有顾晏舟那种病态的无菌感,却让人觉得无比放松。
“尝尝这个,新鲜空运过来的海胆。”
他将一份精致的刺身推到我面前。
我没有客气,夹起一块放进嘴里,鲜甜的味道瞬间抚慰了空荡荡的胃。
“顾晏舟的公司,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一边吃一边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陆则言轻抿了一口清酒,眼神深邃。
“环球集团已经全面停止了对他的技术收购。”
“他现在的资金链完全断裂,加上经侦的介入,破产清算只是时间问题。”
“那套被他抵押的江景房呢?”我停下筷子。
那毕竟是用我爸妈的养老钱买的,我不甘心就这么打了水漂。
陆则言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厚厚一沓文件,递给我。
“放心,我早就派法务跟银行交涉过了。”
“这套房产是你们婚内共同财产,他私自抵押本就程序违规。”
“加上你提供的那些流水证据,银行已经同意解除抵押。”
我翻看着那份解除抵押的证明,手指微微发颤。
“陆总,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该怎么谢你?”
陆则言定定地看着我,目光灼热。
“婉凝,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句谢谢。”
他的直白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现在,只想把我的工作室做起来,其他的,还没考虑过。”
“我等得起。”
他没有步步紧逼,只是体贴地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不过在此之前,你可能还要见一个人。”
“谁?”
话音刚落,包间的拉门被人猛地拉开。
顾晏舟的母亲,我的前婆婆,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谢婉凝!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她一眼看到我,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打我。
陆则言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拦住,冷冷地甩开。
“这位女士,请你自重。”
顾母被陆则言的气场震慑,踉跄了一下,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
“没天理了啊!儿媳妇勾结外人,要把亲夫逼死啊!”
“我儿子现在还在局子里关着,你倒好,在这里跟着野男人大鱼大肉!”
我冷眼看着她这副丑态,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阿姨,我和顾晏舟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他现在是死是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他老婆!”
顾母红着眼睛瞪着我。
“你赶紧去跟警察说,那些钱是你让他转的!把他保出来!”
我被她这番强盗逻辑气笑了。
“我让他转钱给小三的合法丈夫?”
“阿姨,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你!”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而且,你不是一直很喜欢林夏吗?”
我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是说她乖巧听话,不像我一身铜臭味吗?”
“现在她联合外人把你儿子骗得倾家荡产,你满意了?”
顾母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当然知道林夏是什么货色,只是以前为了压制我,故意捧着林夏罢了。
“那……那也是你逼的!要不是你天天逼着晏舟赚钱,他能走歪路吗?”
“到现在了,你还在把责任推给别人。”
我摇了摇头,彻底对这一家人失去了耐心。
“我已经报警说有人寻衅滋事,如果你不想跟顾晏舟在看守所里团聚,最好现在就滚。”
顾母听到“报警”两个字,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
她怨毒地看了我一眼,从地上爬起来。
“谢婉凝,你别得意得太早!我们顾家不好过,你也休想好过!”
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包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则言递给我一张湿巾。
“擦擦手吧,碰这种人,脏了你的眼。”
我接过湿巾,深吸了一口气。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我只心疼你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陆则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7
顾晏舟在看守所待了整整四十八小时,才被保释出来。
听说保释金是他母亲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才凑齐的。
而他刚出来,面临的就是公司员工讨薪、供应商催款的绝境。
昔日高高在上的顾总,瞬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我则在陆则言的帮助下,顺利注册了新的设计工作室。
开业那天,我没有大肆宣扬,只邀请了几个核心的合作商。
温禾禾一大早就跑来帮忙布置,眼睛亮晶晶的。
“婉凝,你终于熬出来了!这工作室可比顾晏舟那个破地方气派多了!”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还要多亏了你之前帮我留意那些客户的动向。”
“那是!我早就看不惯顾晏舟那副虚伪的嘴脸了!”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谢婉凝!你给我出来!”
我皱了皱眉,走出办公室。
只见顾晏舟胡子拉碴、双眼通红地站在大厅中央。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酒瓶,浑身散发着难闻的酒气和酸臭味。
这还是那个有严重洁癖、衣服上沾一点灰都要发脾气的顾晏舟吗?
“你来干什么?”我冷声问道。
顾晏舟看到我,踉跄着冲过来,却被保安死死拦住。
“谢婉凝!你满意了?我破产了,我什么都没了!”
他歇斯底里地吼着,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这是你咎由自取。”我不为所动。
“我咎由自取?”他突然狂笑起来,眼泪都飙了出来。
“我对你不够好吗?我给了你顾太太的名分,我让你住豪宅,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你就是嫉妒林夏!所以你设局陷害我!”
我看着他死不悔改的样子,真是觉得悲哀。
“顾晏舟,到现在你还觉得是我的错?”
“林夏骗你的钱,是我逼她的?”
“你挪用公款,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直视他充血的双眼。
“你落得今天这个下场,是因为你的贪婪、自大和愚蠢!”
“你胡说!”
他猛地把酒瓶砸在地上,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不少来宾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
“我要杀了你!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他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一股蛮力,竟然挣脱了保安的束缚,朝我扑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我面前。
陆则言一脚踹在顾晏舟的腹部。
顾晏舟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碎玻璃上。
“报警。”陆则言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助理吩咐道。
顾晏舟疼得在地上打滚,身上扎满了玻璃碎片,鲜血直流。
他引以为傲的体面,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警察很快赶到,将犹如死狗一般的顾晏舟拖走了。
他这次寻衅滋事,加上之前的经济犯罪,够他在里面待上好几年了。
大厅里很快被保洁清理干净,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我看着陆则言,他的西装袖口沾了一点灰尘。
我下意识地伸手替他拍了拍。
“谢谢。”
陆则言顺势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
“我说过,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周围的合作商都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们。
温禾禾更是激动地直戳我的后腰。
我抽回手,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各位,一点小插曲,大家别介意。”
我端起一杯香槟,重新扬起自信的笑容。
“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干杯!”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中,我知道,属于我的新生活,真正开始了。
8
三个月后。
我的工作室在业内彻底打响了名气。
那些曾经被顾晏舟垄断的资源,现在几乎全盘倒向了我这边。
陆则言更是将环球集团的核心设计项目,直接交给了我的团队。
每天忙碌却充实,我甚至没时间去回想过去的八年。
直到一通来自看守所的电话,打破了这份平静。
“谢婉凝,我是顾晏舟。”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认不出。
“有事?”我一边翻看着设计图,一边冷冷地问。
“明天我就要被正式起诉了,律师说,量刑可能在五年以上。”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哦,恭喜你。”
“婉凝,算我求你……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就一面,我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他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沉默了片刻。
“好,我明天过去。”
不是为了原谅,而是为了给那段腐朽的过去,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
第二天,看守所的探视室。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我看着对面的顾晏舟。
他穿着囚服,头发被剃成了平头,眼眶深陷,老了十岁不止。
那个曾经因为衬衫上有一点油渍就要发雷霆之怒的男人,现在却满身污垢。
他拿起电话,手抖得厉害。
“婉凝……你来了。”
“有话快说,我很忙。”我语气漠然。
“对不起。”
他突然痛哭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面前的台子上。
“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三个月在这里,我每天都在想你,想我们以前的日子。”
“如果你没走,我现在还是风光无限的顾总……”
我冷眼看着他的悔恨。
“顾晏舟,你不是在后悔对不起我,你只是在后悔失去了你现在所承受的一切。”
“你爱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他愣住了,哭声卡在喉咙里。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凑近玻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林夏判了,三年。听说她在里面,逢人就说你是怎么被她骗得团团转的。”
顾晏舟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极致的恨意。
“还有,你母亲因为欠了高利贷还不上,现在已经被迫搬出了市区,去乡下捡垃圾了。”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她!”
顾晏舟猛地站起来,疯狂地拍打着玻璃。
“谢婉凝!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狱警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按住。
我看着他无能狂怒的丑态,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这都是你们自己选的路。”
“顾晏舟,好好在里面改造吧,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我挂断了电话,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探视室。
背后的玻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是他绝望的挣扎。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八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我不欠他的,一分都不欠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则言发来的信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了位子。”
我看着屏幕,不自觉地笑了。
“吃法餐吧,要最贵的那家。”
“好,听你的。”
回复完信息,我踩着高跟鞋,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环球集团的年终庆功宴上,觥筹交错。
我作为核心合作方的代表,穿着一身酒红色的高定礼服出席。
全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我身上。
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工作能力,更因为我身边站着的人,是陆则言。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气场强大却又在看向我时温柔似水。
“谢总现在可是咱们设计界的红人啊。”
几个老总端着酒杯走过来,满脸堆笑。
“哪里,都是仰仗各位的关照。”
我游刃有余地与他们寒暄,进退有度。
“要我说,还是陆总慧眼识珠。当初顾晏舟那小子真是有眼无珠,放着这么好的老婆不要,偏去捡个垃圾。”
有人借着酒劲,提起了一嘴过去的八卦。
气氛瞬间有些凝固。
我却只是淡淡一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现在只想把项目做好。”
陆则言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我身前,替我挡去了那些探究的视线。
“婉凝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环球和她的合作,只会越来越紧密。”
他一开口,那些老狐狸立刻心领神会,纷纷转移了话题。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去了趟洗手间。
在洗手台补妆的时候,遇到了几个名媛在八卦。
“听说了吗?那个顾晏舟在里面跟人打架,被打断了一条腿。”
“活该呗,听说他以前有洁癖,在里面还嫌牢饭脏,结果被同监室的人教训了。”
“啧啧,真是落魄不如鸡啊。”
她们有说有笑地离开,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容精致,眼神明亮,再也找不到半点曾经在顾晏舟面前那种卑微怯懦的影子。
顾晏舟断了腿?
我脑海中闪过他曾经不可一世的样子,只觉得恍如隔世。
他最在乎的体面、尊严,如今都被人踩在脚下狠狠践踏。
这就是因果循环。
我补好口红,转身走出洗手间。
走廊尽头,陆则言正靠在墙边等我。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看到我,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走了过来。
“累了吗?要不要提前回去?”
他自然地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外套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驱散了走廊里微凉的空气。
“有点。”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顺势拢了拢外套。
“那我们走吧。”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心情突然有些低落,只是安静地陪着我往外走。
夜里的江风吹拂着,江面上倒映着城市璀璨的霓虹。
我们沿着江边漫步,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刚才他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陆则言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
“我知道你不在乎顾晏舟了,但我不想听到任何人拿你当谈资。”
他的眼神认真而执拗。
我抬头看着他,心头蓦地一软。
“陆总这是在霸道护短吗?”我故意调侃他。
“是。”
他没有任何犹豫,坦然承认。
“谢婉凝,我不仅要护你的短,我还想护你一辈子。”
江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我愣在原地,听着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
10
夜色温柔得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陆则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枚极其简约却璀璨夺目的钻戒。
不是夸张的鸽子蛋,而是我曾经在某个设计展上随口夸过一句的款式。
他居然记住了。
“婉凝,我不想只做你的合作伙伴。”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我的心上。
“我知道你被婚姻伤过,我也知道你现在没有安全感。”
“但我有足够的耐心,用我的余生来向你证明。”
“我不强迫你立刻答应,这枚戒指,你先替我保管,好吗?”
他没有单膝下跪,没有说那些花里胡哨的誓言。
他只是用最平等的姿态,给了我最大的尊重和选择权。
我看着他,眼眶渐渐湿润了。
八年前,顾晏舟连一枚普通的对戒都不愿给我戴,嫌弃有细菌。
而现在,有人把我的随口一言当成了圣旨,小心翼翼地捧到我面前。
我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
“陆则言,我很麻烦的。”
“我睡觉喜欢抢被子,工作起来六亲不认,而且……”
我顿了顿,眼泪滑落下来,却是笑着的。
“而且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伺候任何人的情绪了。”
陆则言笑了,他轻轻地将那枚戒指套进了我的中指。
大小刚刚好。
“巧了,我睡觉很老实,工作比你还拼命。”
“最重要的是,我不需要你伺候情绪,我只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做最真实的谢婉凝。”
他将我拥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温暖的怀抱,彻底驱散了我心底最后的一丝阴霾。
一年后。
我和陆则言的婚礼在海岛举行。
没有邀请太多人,只有最亲近的亲朋好友。
温禾禾在台下哭得比我还大声。
我穿着亲手设计的婚纱,走向那个满眼都是我的男人。
婚礼结束后,我们在海边散步。
陆则言接了一个电话,神色微动。
“怎么了?”我问。
“顾晏舟昨天在监狱里因为争抢食物,被人打成了重伤,听说……这辈子只能在轮椅上过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
“是吗。”
我看着远处的海岸线,海浪一波波地拍打着沙滩。
“都过去了。”
那个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人,那个虚伪至极的婚姻。
那些在深夜里流过的眼泪,都已经随着海风,彻底消散在了时光里。
陆则言握紧了我的手,十指紧扣。
“对,都过去了。”
“婉凝,我们要往前看。”
我转过头,看着他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
“嗯,往前看。”
余生漫长,但这一次,我知道我牵对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