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暗恋陆珩整整三年,姚允岚活在自己的小心翼翼里。
他待人温柔周到,可这份善意太散,从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例外。
我藏在人群角落,隔着过道遥遥观望,草稿纸、秋天桂花、摩天轮,全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心动。
流言悄悄蔓延,月考压力重重,高三黄昏我鼓起全部勇气告白,换来一句礼貌却决绝的拒绝。
十七岁盛大的暗恋到此落幕。
跨过少年时代的遗憾,我终于等到一份明目张胆、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偏爱。
第一章 开学那天,我悄悄记住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高一开学第一天,踏进景行高级中学教室的那一刻,我就栽进了一场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暗恋。
我叫姚允岚,性格内向,不爱张扬,混在人群里面很容易被忽略。可我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向斜前方那个男生——陆珩。
他穿简单的白T恤,脊背坐得笔直,待人温和有礼。但后来我才慢慢明白,这份温柔不属于我一个人,是面向所有人的善意。
我攥紧书包背带,心里很清楚现实的差距。我普通、胆怯,连主动跟人搭话,都要在心里面反复演练好几遍。而他耀眼,身边从来不缺愿意靠近他的同学。
周围闹哄哄的,新报到的同学吵作一团,搬书包、互相打招呼,乱糟糟的声响灌满整间教室。
我刚刚找空位坐下,同桌吴笑笑就凑了过来。她眉眼弯弯,性格外放,大大方方跟我自我介绍。
“我叫吴笑笑,以后咱们就是同桌,有事可以互相照应。”
“姚允岚。”我小声回她。
前排很快坐下来两个男生,爱闹的王成,还有话少沉静的林屿。教室里越来越热闹,大家互相打听初中,聊即将到来的军训,叽叽喳喳。
我的视线,又一次飘回斜前方。
陆珩微微垂着眼,指尖碰过课本的边角。有同学拍他肩膀搭话,他偏过头淡淡应答,没有过多笑容,却也不会冷脸拒人千里。
“允岚,你老往那边瞅什么?”吴笑笑胳膊轻轻撞了撞我,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那个男生长得挺清爽,你对他感兴趣?”
我耳尖瞬间发烫,慌忙低下头假装翻书:“没有,就随便看看。”
这话刚落,前排的王成回过头,一眼看穿我们在看谁,随口笑着爆出那个名字。
“你们说陆珩啊,他人挺好的。”
陆珩。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被我悄悄记在了心底。
我偷偷抬眼再望过去,刚好撞上他抬头的瞬间。那一眼很短,他只是随意扫视教室,目光并没有在我身上停留,很快便低下头。
心脏砰砰乱跳,我迅速收回视线。
我不知道这份莫名的在意,到底是青春期一时新鲜感,还是真正的心动。
爸妈从小管束严格,反复告诫我,高中唯一的任务就是读书,不该滋生乱七八糟的心思。道理我全都懂。
可少女的心事,哪里是靠告诫就能够压下去的。
万万没料到,仅仅一周之后调座位,命运直接把我推到了离陆珩更近的位置。
第二章 课桌之间的距离
九月的午后,暑气闷在景行高级中学的教学楼里散不出去。吊扇嗡嗡转动,吹过来的风都是温热的。阳光穿过悬铃木的枝叶,在课桌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影子。
上课铃响,班主任李华抱着花名册和一摞课本走进教室。他教语文,为人随和,但该严肃的时候也绝不含糊。走上讲台简单几句,喧闹的教室便安静下来。
我坐直身子努力盯着黑板,可没坚持多久,余光又不自觉滑向斜前方。
陆珩坐得端正,后背没有绷得僵硬,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别人都好奇打量老师,只有他垂着眼,安静等候安排。
我们之间隔着好几排课桌,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次正经对视都没有。我连忙收回思绪,耳尖微微发热,暗自责怪自己总是走神。
李华开始点名。一声声应答在教室里此起彼伏。
“陆珩。”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心轻轻提了一下。
斜前方的少年稍稍起身,声音清浅:“到。”
简短一字,他便重新坐下。
隔了两三个人,又念到我。
“姚允岚。”
我猛地回神,连忙应答:“到。”
点名结束,李华交代军训、值日、纪律一堆琐事,最后说了一句,一周之后会重新调整座位。
班里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
我的心底泛起一阵波澜。说不定,我可以离他更近一点。念头冒出来,我又立刻制止自己。妈妈反复跟我说,高中要以学习为重,不该想这些有的没的。可想法一旦生根,就很难彻底抹去。
之后开始分发新课本,教室里人来人往。我低头在书的封皮上写自己的名字,眼角还是会留意斜前方。陆珩也在写名字,握笔姿势端正,旁边同学撞到他桌子,他也只是轻轻挪一下椅子,没有半点烦躁。
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炸开。大批同学涌出教室去接水。王成和林屿也走了出去,吴笑笑问我要不要一起,我摇了摇头留在座位。
我趴在窗边,看着走廊来来往往的人群,一眼就看见了陆珩。他正在排队接水,安安静静站在队伍中间,别人跟他说话,他才简单回应两句。
我隔着玻璃窗悄悄望着,一边忍不住看,一边又因为妈妈的叮嘱,心里生出负罪感。
没过多久,陆珩接完水回来,手里拎着那只印小狗图案的水杯。回到座位,他便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吴笑笑从走廊回来,一坐下就看破我的心思。
“又在看他?”
我慌忙否认,把话题扯到刚认识的同学身上。
一整个上午就这样缓缓过去。中午放学,大家蜂拥着收拾书包往外走。陆珩和几个男生结伴离开,背影混在人群之中,我却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跟着吴笑笑走出教室,九月正午的阳光晒在皮肤上,悬铃木的影子被行人的脚步踩得支离破碎。
高一才刚刚开始,我藏起来的那点小心思,就这么悄无声息冒了头。
可我万万想不到,中午食堂吃饭,一次无意听见的对话,直接给我浇了一盆冷水。
第三章 餐盘边缘的闲谈
中午放学的喧闹还没散去,走廊到处都是拖拽椅子的刺耳声响。我把皱巴巴的预习卷子塞进书包侧袋,卷子边角被我摩挲得起了折痕。
吴笑笑催我快点去食堂,去晚了爱吃的红烧土豆就被抢光。
我收好书包,下意识朝陆珩的座位望了一眼,人已经走了,只剩那只小狗水杯安安静静摆在桌角。
我们顺着人流下楼,楼道里混杂着粉笔灰和汗水的味道。王成、林屿走在前面,一路上吐槽上午的数学课。苏雅也抱着书本走在一旁。
走到食堂门口,长长的队伍弯弯曲曲排到室外。刷卡机滴滴作响,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排队的时候,我无意间瞥见陆珩的背影,他和两个男生站在靠前的位置。
我连忙把视线移开,心里又想起晚上家里座机的电话。妈妈一定会细细盘问我学校的一切,我不敢想象,如果她知道我总留意一个男生,会是什么反应。
轮到我们打饭,餐盘装上红烧土豆、白菜和卤蛋。我们四处找空位,好不容易找到一张双人桌刚坐下,王成他们一群人也过来,小小的桌子一下子坐了六个人。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王成叽叽喳喳说着班主任,又聊起即将到来的军训。
我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大厅,刚好落在斜对面那一桌,陆珩就在那里。
“咱们班女生你觉得哪个好看?”和他同桌的短发男生随口抛出这么一句话。
“苏雅挺温柔的。靠窗那个戴眼镜的,姚允岚对吧,看着挺可爱,就是普通,不太爱说话。”
另一个男生跟着附和。
“陆珩,你怎么看?”那人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陆珩淡淡朝我们这边瞥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没怎么留意。”
那句话清清楚楚飘进我的耳朵。
指尖猛地攥紧筷子,脸颊一阵发烫。原来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不爱说话的女生。
我埋着头扒饭,嘴里的饭菜吃不出什么味道。吴笑笑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但没有当众追问。
吃完饭后,陆珩和他的朋友率先离开食堂。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闷闷的。高一的生活热热闹闹地展开,可属于我的那一点秘密,就像卷子上的墨渍,藏在角落,不敢让人看见。
我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可晚上家里一通座机电话,直接把我的心理压力拉到了顶点。
第四章 夜晚的电话
傍晚的晚霞铺满教学楼的玻璃窗,放学铃声响起,整栋楼瞬间喧闹起来。椅子摩擦地板,到处都是同学收拾书包的动静。
我把卷子、练习册一股脑塞进书包,书本乱糟糟挤在包里面。吴笑笑跟我念叨军训要准备的东西,纸巾、水杯还有防晒霜。我是走读生,放学需要坐公交回家。
收拾完走出教室,走廊晚风已经褪去燥热。我和吴笑笑在教学楼门口分开,独自走向公交站台。
公交车晃晃悠悠穿行街道,街灯一点点亮起来。四十多分钟之后,我回到家中。晚饭父亲已经做好摆在桌上。客厅那台老式黑色座机安放在电视柜上,那是远在外地工作的妈妈跟我联系的唯一方式。
放下书包,我坐到书桌前写数学作业。好几道题目我理不清思路,草稿纸上画满凌乱的演算。
墙上时钟走到八点,叮铃铃的铃声准时响了。
我拿起听筒。
“允岚,到家了?今天上课怎么样,功课能不能跟上?”妈妈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
我简单跟她描述班里的情况,说起班主任,说起同桌吴笑笑。关于陆珩,关于食堂听到的评价,我半个字都不敢提。
电话那头的语气渐渐郑重。
“刚上高中千万不要分心,不要胡思乱想,高考才是最重要的。不要把精力花在无关的人和事上面。”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心上,仿佛隔着遥远距离,她已经看穿我藏起来的心思。
我喉咙发紧,只能小声应下。
挂断电话,客厅重归安静。我坐回书桌前,继续写习题。可写不了两行,思绪就会不受控制飘回教室,飘回食堂。
道理我全都懂,可情绪不是靠几句告诫就能压下去的。
窗外悬铃木的影子映在玻璃窗上,客厅挂钟滴答作响。高一的第一个夜晚,一半是习题,一半是不能说出口的心事。
我本以为军训只是吃苦晒太阳,却万万没想到,军训场上,会发生一件让我内心彻底动摇的突发事件。
第五章 军训第一天
军训场地就在学校后操场。
九月的太阳毒辣,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空气中弥漫橡胶被烤热的气味。各个班级排成方阵,教官响亮的口令一遍一遍响彻操场。
我站在队列之中,后背的迷彩服被汗水浸透,黏糊糊贴在皮肤上。吴笑笑站在我旁边,时不时用气音跟我诉苦,说快要撑不住。
教官要求严格,站军姿不许乱动,偷偷擦汗的同学还会被罚。我死死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背。
陆珩就在隔壁方阵。
他站得笔直,帽檐压着眉眼,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流,也不会抬手去擦。和教室里安静内敛不同,休息的时候,他会和身边男生说笑,整个人会舒展很多。
十分钟休息哨声吹响,大家纷纷散开找地方乘凉。
我蹲在地上揉着发酸的膝盖。他摘下帽子擦汗,拿出那只小狗水杯,引得身边男生一阵打趣,说杯子风格和他本人反差太大。陆珩笑着解释,是妹妹选的。
哨声再次响起,所有人归队继续训练。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脑袋发昏。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班一个女生撑不住中暑,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队伍里面大家慌忙翻找纸巾和水。还没等我找到,陆珩已经快步从隔壁方阵跑过来,把纸巾和矿泉水递到教官手里。
“教官,我这里有。”
他把东西转交给那个女生,语气平和地叮嘱她去树荫下歇一会。做完这些,他转身跑回自己的队伍,路过我们队列边缘的时候,脚步短暂顿了半秒。
我下意识垂下眼皮,不敢和他对视。
阳光落在他迷彩服肩膀,少年坦荡鲜活。欢喜和怯懦交织在一起,在滚烫的日光里悄悄发芽。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善意,可之后几天军训,发生的一件小事,让我开始分不清,他到底是单纯热心,还是对我有点不一样。
第六章 树荫下无人留意的张望
正午的操场如同密不透风的蒸笼。
烈日烘烤大地,到处都是聒噪的蝉鸣。长时间站军姿,我的小腿僵硬发酸,后背全是汗水。终于等到休息的哨声,所有人一窝蜂冲向悬铃木的树荫底下。
我蹲在草地上揉腿。陆珩摘掉迷彩帽,扇着风散热,小狗水杯放在脚边草地上。身边男生拿杯子开玩笑,他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淡淡解释是妹妹挑选的。
王成、林屿、苏雅也都过来这边乘凉。大家闲聊之间,免不了提起陆珩,所有人都在夸赞他人品好,遇事愿意帮忙。
一阵风吹动树叶,光影在地面晃动。我不经意抬头,刚好撞上陆珩随意扫过来的目光。只是匆匆一瞥,他只是扫视人群,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我。
哨声响起,我们重新归队训练。明明我不停告诫自己专心训练,可余光还是控制不住地,一次次落到那个遥远的身影上。
可我万万没料到,接下来训练的时候,一件意外,让我和陆珩产生了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第七章 帽檐之下,私藏的目光
下午的太阳更加毒辣,整个操场被晒得发白。
教官带着我们反复练习齐步走、转向。一遍不行就全部重来,每一个动作都要求整齐划一。
迷彩帽的帽檐挡住刺眼阳光。隔着两列队伍,我总能看见斜前方方阵里的陆珩。他动作标准挺拔,训练再枯燥也不会敷衍抱怨。
休息间隙,身边同学都在叫苦连天,唯独他始终平静淡然。
你真的一点不累吗?”队友问他。
陆珩轻轻摇头:“习惯就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着就让人心头微动。那些打动我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全是这种细碎的瞬间。
“别走神,教官在巡队!”吴笑笑压低声音提醒我。
我猛然惊醒,后背冒出一层薄汗,赶紧收回思绪专注训练。
再次休息,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到树荫下的树干旁边大口喘气。王成在一旁吐槽军训折磨人,林屿闭目养神,苏雅安静擦着脸上的汗珠。
休息时间结束,继续高强度训练。一直熬到夕阳西下,一天的训练才算结束。解散之后,大批学生往教学楼走去。晚风驱散一部分燥热。我跟吴笑笑走在人流里。
军训汇演越来越近,可我万万没想到,汇演前夕,我会当众出一次大丑。
第八章 晚风掠过少年肩头
临近傍晚,夕阳铺满整片操场,燥热慢慢褪去,温柔的晚风四处流淌。
最后一遍方阵合练结束,教官准许大家自由休息。所有人卸下紧绷,三三两两散开,吹风闲谈。晚霞染红半边天空,把一切都染上一层柔和的橘色。
我和吴笑笑坐在看台台阶上吹晚风。
陆珩和几个男生靠在操场围栏边聊天,晚风掀起衣角,落日勾勒出干净的侧脸轮廓,手里依旧提着那只小狗水杯。
“你又在看他。”吴笑笑轻轻叹气,“允岚,你藏得太辛苦了。”
王成和林屿慢慢走过来,在我们旁边坐下。
“后天汇演结束,军训就彻底熬完了。”王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林屿淡淡应和:“之后回教室,要收心好好学习。”
我听见这句话,心底轻轻一动。军训结束,这种遥遥相望的日子就要告一段落。妈妈的叮嘱一遍遍在脑海回响。
可十七岁的心事,哪里是理智就能管束得住。
不远处,陆珩一行人结束谈话,转身朝着教学楼方向离开。长长的影子被落日拉得很远。
晚风轻轻吹过,掠过我的眉眼,也掠过遥遥少年的肩头。
我静静望着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悄悄告诉自己。
就这样吧,能在最好的年纪,遥遥见过一场温柔的少年风光就足够。
嘴上是这么劝自己,可汇演彩排当天,意外还是找上了我。
第九章 汇演前的慌乱
距离军训汇演只剩三天,操场上的气氛骤然紧张。教官不再拆分小动作,全天反复合练完整方阵。正午阳光依旧灼人,脚步声重重敲打塑胶跑道。
我跟着队伍齐步前进,死死盯住前面人的后背稳住步频。连续多日高强度训练,双腿酸痛不已。我的余光还是会飘向隔壁方阵,陆珩的队伍排面整齐,他站在第二排,身姿笔直,神情专注。
“注意排面!谁踩错节拍全队重来!”教官的喊声穿透喧闹。
新一轮齐步训练开始,我脑子一瞬间空白,左脚抬早,手脚节奏错开,直接顺拐。身边队列小小的乱了一块。
“停!”教官厉声喊停,“这一排动作乱了,重新来!
我的脸颊烧得滚烫,满心愧疚,攥紧裤缝,生怕自己拖累整个班级。吴笑笑趁着教官转头,悄悄用气音安抚我。
我调整情绪继续训练。陆珩的队伍依旧整齐,一遍遍重复训练,他始终从容沉稳,看不出半分慌乱。
休息的时候,操场一片嘈杂。王成瘫坐在地上哀嚎训练太累,林屿劝大家坚持最后两天。
哨声再次响起,所有人归队训练。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滚烫跑道。汇演一天天逼近。
无比害怕正式汇演当众出错,可汇演当天,一件意想不到的小事,让我和陆珩有了短暂对视。
第十章 晚风掠过少年肩头
临近傍晚,夕阳铺满整片操场,燥热渐渐褪去,温柔的晚风缓缓漫开。
最后一遍方阵合练结束,教官终于准许自由休息。连日紧绷的疲惫骤然松懈,所有人瞬间瘫软下来,三三两两散落在操场各处吹风、闲谈、放松肢体。
晚霞染红半边天际,暖光温柔落在每个人身上。
我和吴笑笑坐在看台台阶上,吹着难得的晚风。
陆珩和几个男生站在操场围栏边,低声说着什么。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夕阳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
少年身形清挺,立在漫天晚霞里,干净得像初秋最温柔的风。
王成和林屿慢慢走过来,在我们旁边坐下。
“后天汇演结束,军训就彻底结束了。”王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语气满是期待,“终于不用天天晒太阳站军姿了。”
林屿淡淡附和:“之后就正式上课,收心学习。
不远处,陆珩一行人结束闲谈,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几个人并肩而行,少年身影被晚霞拉得很长。
晚风轻轻吹过,掠过我的眉眼,也掠过遥遥少年的肩头。
军训正式落幕,我本以为一切会回归平淡,没想到回到教室之后,机会主动找上了我。
第十一章 军训落幕,心事未收
汇演当天天气温和,没有往日毒辣的大太阳,薄薄云层铺满天空,微风徐徐。
全年级各个方阵整齐列队,迷彩服穿戴规整。各班依次上场,脚步声整齐划一,口号响彻整个校园。
我站在队伍里面手心冒汗,死死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背,全神贯注走好每一步,生怕出现失误。
整套方阵流程走完归队,我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
汇演全部结束,教官致辞,集体合影,宣布解散。操场瞬间一片欢腾,大家欢呼打闹,拍照留念,半个月的军训到此画上句号。
吴笑笑激动地拉住我的手,满脸喜悦。王成、林屿、苏雅也都沉浸在解放的快乐里。
我穿过喧闹的人群,目光下意识搜寻陆珩。他站在队伍边缘,配合同学拍照,待人依旧温和得体。
盛夏走到末尾,初秋的风越来越凉。半个月军训,那些心动和酸涩的片段,全都留在这个滚烫的夏天。
我原本以为军训结束,这份心事也会跟着一起收场。
可当人群慢慢散开,我再一次望向那个身影,心里清清楚楚明白。军训结束了,但我藏了一整个盛夏的暗恋,并没有就此落幕。
它悄悄扎根生长,安放在我的十七岁,无人知晓,只在心底日复一日悄悄繁盛。
重回教室排好座位,我万万没有想到,我和陆珩会迎来第一次正式对话。
第十二章 教室座位旁的日常
军训结束后的第二天,班级重新整理教室,分发新书。李华走进教室,慢悠悠敲敲讲台,让我们自行适应,座位暂时保持原样,后续再微调。
教室里褪去迷彩服,换回日常的校服。窗外的风比之前凉快不少,吊扇缓缓转动。
我攥紧书包带,心里有点紧张。吴笑笑依旧做我的同桌。前排还是王成和林屿,苏雅也在附近。我悄悄抬眼,陆珩就坐在斜前方,低头翻阅刚发下来的课本,小狗水杯安静摆在桌角。
李华随口提醒大家,不要太早把心思放错地方。听见这话,我耳尖一热,连忙低头整理练习册。
王成大大咧咧跟老师开玩笑,引得全班一阵哄笑。
陆珩安静整理课本,动作从容。有同学过来借橡皮,他大方递过去,待人分寸刚刚好。
上课铃响之前教室吵吵嚷嚷,大家聊军训、聊崭新的课本。我在新书封皮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可只要周遭一安静,我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斜前方飘。
中午回家吃饭,妈妈一边给我夹菜一边叮嘱我高中学习不能松懈。家里的关怀很温暖,可那份期待带来的压力,也沉甸甸压在我身上。
下午正式开课。老师在黑板书写板书,粉笔沙沙作响。我强迫自己专注听课,写笔记的时候,视线还是会不受控制飘向陆珩。他听课十分投入,坐姿端正。
“专心点,别走神。”吴笑笑用气音提醒我。
我猛然回神,笔尖在本子划出一道浅浅痕迹,脸颊发烫。
下课之后,王成拉着林屿冲出教室,招呼大家去小卖部。教室里热闹起来。陆珩也起身往外走,经过我的过道旁边。我慌忙低头假装收拾笔袋。
距离看似近了,可我和他之间,依旧没有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对话。
但很快一次数学小测,一道难解的大题,逼得我不得不主动开口找陆珩求助。
第十三章 卷子上的红叉
正式上课之后,日子过得飞快,各科小测接踵而至。第一次数学小测的卷子发下来的时候,讲台上堆满薄薄的纸张,课代表一摞摞往下分发。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不少,有人迫不及待翻开看分数,有人紧张地攥紧手心。我坐在位置上,心脏咚咚地跳。
卷子落到我桌上,我目光飞快扫过顶端的分数,比我预想的要差一些。卷面上密密麻麻分布着好几道红叉,大多是我审题粗心,还有两道大题思路完全跑偏。
心底一下子沉下去,我垂着眼,盯着那些刺眼的红色标记。
吴笑笑拿到卷子,凑过来瞥了一眼我的卷面,低声安慰:“第一次小测而已,好多人都翻车了,别太丧,把错题整理出来就好了。”
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陆珩也拿到了卷子,他神情很平淡,安静低头翻看错题。王成的分数不算理想,拿着卷子哀嚎两声,转头去找林屿诉苦。苏雅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拿笔在错题旁边做批注。
李华走进教室,扫了一圈全班:“一次小测而已,不用过度欢喜也不用过度沮丧。分数只是表象,重点是弄懂自己漏洞在哪里。”
他站在讲台上,把整张卷子从头到尾细致地讲解。我握着笔,努力跟着老师的思路,在错题旁边记下解析。可是有一道综合大题,逻辑绕来绕去,我听着听着脑子就混沌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下课铃响,老师抱着教案离开教室。周围瞬间喧闹起来,不少同学围在一起互相讨论难题。
我对着那道大题盯了很久,草稿纸上画满乱七八糟的演算,依旧理不清脉络。吴笑笑也被别的同学叫走讨论,只剩下我坐在座位上独自发愁。
犹豫再三,我抱着卷子,隔着窄窄的过道,轻轻碰了碰陆珩的胳膊。
他转过头,目光落过来,语气平和:“哪道不会?”
我把卷子推过去一点,指尖微微发烫:“就是这道综合题,我听课时跟不上,思路一直理不顺。”
陆珩伸手把卷子拿过去,低头快速浏览题干,指尖点在题干的条件处。他没有直接把完整答案写满,而是一点点引导我:“你看,这里有两个隐藏条件,你做题的时候直接忽略了,所以后面推导全部跑偏。”
他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听见。
我俯身凑近,认真听他拆解步骤。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我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只能拼命把注意力拽回题目上面。
“你试着顺着这个线索往下推一遍。”他把笔递到我手里。
我接过笔,在草稿纸上慢慢演算,中间又卡壳两次,他就简短地提示一两个关键点,不越俎代庖。折腾好一会儿,我终于完整算出结果。
“懂了,谢谢你。”我松了一口气,把卷子收回来。
“之后同类题型多练两道,避免再漏掉隐藏条件。”陆珩说完,便转回头继续整理自己的错题本。
王成远远瞥见刚刚这一幕,冲我挤了挤眼睛,我赶紧瞪了他一眼,他憋着笑扭回头跟林屿打闹。
窗外的风穿过窗户,吹动书页边角。我偷偷望向陆珩的背影,又迅速收回目光。
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问题目,可没过多久,一件极其浪漫的小事,毫无预兆发生在了课间。
第十四章 深秋的桂花香
时间一晃,就到了深秋。校园道路两边的桂树全部盛开,走到哪里都萦绕着甜甜的桂花香气,风一吹,细碎的金色小花簌簌往下落,落在走廊栏杆、窗台,还有教室外面的地面上。
教室里窗户常常敞开,甜丝丝的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冲淡了书本油墨的味道。课间不少同学跑到走廊,伸手去接飘落的桂花花瓣。
大课间二十分钟,吴笑笑拉着我跑到走廊吹风。楼下的行道树颜色慢慢变深,远处操场有上体育课的班级传来阵阵呐喊声。
“桂花好香啊,每年一到这个时候,整个学校都是这个味道。”吴笑笑伸手接住一朵小小的金色花瓣,放在手心细细打量,“时间过得也太快,军训仿佛还是昨天,一转眼都深秋了。”
我靠在栏杆上,目光下意识在走廊人群里搜寻。很快,我看见了陆珩。
他和王成、林屿站在不远处,几个人闲聊着刚刚结束的体育课。小狗水杯被他握在手里,阳光落在杯身的小狗图案上。王成手舞足蹈地说着打球的趣事,林屿偶尔搭一两句。陆珩大多时候在听,偶尔浅浅笑一笑。
“又看他呢。”吴笑笑胳膊轻轻撞了撞我的肩膀,小声说道,“允岚,你总是这样,远远看着,什么都不做。”
“能做什么呢,”我声音压得很轻,“他对谁都很好。就算我主动,又能怎么样。”
我很清楚,这份喜欢仅仅属于我一个人。我普通、内向,而他耀眼温和,身边从来不缺朋友。我没有底气去捅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害怕捅破之后,连这样安安静静做同学的距离,都会彻底失去。
吴笑笑叹了口气:“至少你们现在可以正常说话问题目,已经比开学的时候好多啦。”
这时陆珩恰好往我们这个方向看过来。我猝不及防和他对视,慌忙转过脸,假装眺望楼下的树木,耳尖烧得厉害。
没过多久,上课预备铃叮叮当当响起来,走廊上的学生纷纷往教室里面涌。我们也转身回到座位。
刚坐下没多久,一片被风吹进来的桂花,轻飘飘落在陆珩的课桌,恰好落在小狗水杯旁边。
他低头看见了,伸出手指,轻轻捏起那朵小小的金色小花,指尖顿了顿,侧过头,隔着过道看向我这边。
我心里一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下一瞬,他手臂微微伸过来,手心摊开,那朵小小的桂花安安静静躺在他掌心。
“给你。”他声音很低。
我愣了愣,迟疑地伸出手,接过那片带着淡淡甜香的花瓣。指尖短暂碰到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谢、谢谢你。”我说话都有些磕巴,赶紧把那朵桂花小心翼翼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面。
陆珩淡淡勾了勾嘴角,没有多说,转回去准备上课要用的课本。
吴笑笑坐在我身旁,眼睛瞪得圆圆的,用本子挡住脸,用气音跟我说:“哇,他刚刚主动给你桂花!”
我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低头看向笔记本,那一小朵金色的桂花被书页轻轻压住。
深秋的桂花香弥漫在空气之中,整堂课,我都有些心神不宁。
我还沉浸在这份小喜悦里,可周五晚上母亲的一通电话,直接把我拉回冰冷的现实。
第十五章 座机里的担忧
周五傍晚放学,天色暗得比之前更早。秋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悬铃木的叶子一片片泛黄,随风飘落。
我坐上公交车,看着窗外街灯一盏盏次第亮起,车厢摇晃,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手里还揣着那本夹着桂花花瓣的笔记本,指尖时不时摩挲封面。
回到家中,晚饭已经摆上桌。父亲简单问了几句学校的日常,我简单应答。
吃过晚饭,我回到书桌写作业。数学卷子上的红叉依旧刺目,我摊开错题本,一道一道重新梳理。写着写着,客厅老式黑色座机“叮铃铃”响了。
我的心轻轻一沉,是母亲的电话。
我走到客厅拿起听筒。
“允岚,这周学习怎么样?小测成绩出来了吗?”母亲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带着一贯的关切,也带着几分审视。
“数学小测不太理想,有些大题思路没有理顺,我正在整理错题。”我如实回答。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母亲略带担忧的声音:“我就担心这个。高中课程难度跟初中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你千万不能分心。不要把心思放在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上面,一旦掉队,想要再追上来就很难。”
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心上。
我攥紧听筒,指甲微微掐进手心。
“我知道,我会努力刷题补上来的。”我小声回复。
“不光是刷题,心态也要摆正。不要被周围同学影响,不要学别人胡思乱想。”母亲继续叮嘱,“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高考,别的都不重要。”
我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不敢提起陆珩,不敢提起那朵桂花。
我们又聊了几句生活起居,很快结束通话。
放下听筒,客厅安安静静。我走回书桌前,灯光落在摊开的错题本上。窗外夜色沉沉,秋风拍打窗户,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翻开笔记本,看见书页中间夹着的那朵已经微微脱水的桂花。
一边是母亲沉甸甸的期待,是堆积如山的习题和遥远的高考;一边是十七岁不受控制,悄悄生根发芽的暗恋。两种情绪来回拉扯,压得我胸口闷闷的。
我把笔记本合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拿起笔,埋头处理眼前的习题。可思绪总是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教室,飘向那个隔着过道的少年。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继续,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又制造出了我和陆珩相处的机会。
第十六章 落雨的课间
深秋的雨说来就来。
周二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天空骤然暗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窗外的树木被风雨吹得左右摇晃,哗哗作响。原本晴朗的天色瞬间变成灰蒙蒙一片。
走廊上原本打闹的同学全都躲回教室。教室里满是雨点敲打玻璃的声响。空气里面漫开一股下雨之后清冷冷的泥土气息。
大课间没法出去吹风,大家只能待在教室里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王成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跟林屿吐槽天气:“好好的大课间,直接被雨给泡没了,早知道体育课都要被冲掉。”
林屿翻着书,淡淡回了一句:“下雨也挺好,凉快。”
吴笑笑趴在桌子上,脑袋侧过来跟我小声唠嗑,聊各科作业,聊即将到来的月考。我有一搭没一搭应着,目光总是会不经意飘向过道对面。
陆珩正低头刷题,小狗水杯搁在桌角。雨水打在窗户上,一道道水痕顺着玻璃往下流淌,天光昏暗,衬得他侧脸轮廓柔和朦胧。
没过多久,教室后方传来响动。原来是窗户没有关严实,雨水顺着缝隙溅进来,打湿了后排两张课桌的书本。后排同学慌忙起身去关窗户。
风裹挟着雨丝,一阵一阵往屋子里面灌。
我放在桌沿的草稿纸被穿堂风一吹,哗啦一下,好几张全部吹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飘飘荡荡,有一张直接落到陆珩脚边。
陆珩低头注意到,弯腰捡起来,抬手把纸张递还给我。指尖碰到纸张边缘,他低声提醒:“窗户这边风大,东西往桌子里面收一点。”
“嗯,谢谢。”我伸手接过来,赶紧把一摞草稿纸往桌肚里面推了推。
雨越下越大,雨点撞击玻璃的声音连绵不绝。
上课铃响起,各科老师走进教室。整堂课,窗外雨声都没有停歇。
雨一直下到放学才渐渐停歇,地面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水洼。走出教学楼,冷风扑面而来,地面的落叶被雨水浸泡,踩上去软软的。
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踩过水洼往公交站台走。脑海之中,又一次浮现出陆珩方才递来草稿纸的那只手。
高一快要结束,文理分科来了,一个重大抉择摆在我的面前,甚至会决定我还能不能继续和陆珩同班。
第十七章 反复涂改的分科表
短暂的暑假一晃而过,八月底,学校提前通知返校,正式开启高二的所有事宜。整个高一彻底翻篇,眼下最重磅的事情,就是文理分科。
返校第一天上午,班主任李华占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专门给我们讲解文理分科的所有规则。
李华站在讲台上,语气认真又随和:“我跟大家讲实话,选文选理各有优劣。文科看着轻松,主要靠背,但高考分数线常年偏高,竞争非常激烈,而且考试书写量极大,写字慢的同学很吃亏。理科学习难度高,知识点难啃,但是分数线更低,可选专业多,未来就业岗位也更广。”
他顿了顿,继续叮嘱:“大家一定不要跟风选科,不要跟着朋友随便选,结合自己的能力慎重决定,这会影响你们后面两年的学习和高考。”
老师话音刚落,全班立刻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在互相讨论自己的选择。
吴笑笑立刻侧过身找我聊天,语气特别笃定:“我不用纠结,我肯定选理科。我理科成绩一直不算差,物理化学都能跟上,做题比背书轻松太多了。我完全不适合文科大篇幅书写的模式。”
我有点无奈地叹气:“我好纠结,我两边都不敢选。我写字慢,文科大题太多,我怕考试写不完。可理科的物理、生物我又听不懂,学起来特别吃力。”
前桌的王成转过椅子,笑着加入对话:“我也打算选理科,虽然不算顶尖,但咬咬牙还能跟,总比天天背书写长篇大题强。”
窗边的位置,王成正凑在苏雅身边小声讨论。
王成小心翼翼地问:“苏雅,你打算选文还是选理啊?”
苏雅轻轻点头:“我也选理科,家里也建议我多留点专业选择,慢慢学应该可以跟上。”
王成瞬间松了口气,笑得特别开心:“太好了!我也选理科,那我们还有机会继续在一个班!”
另一边,陆珩身边围了一群男生,大家都在问他的选择。
有人开口:“陆珩,你理科这么好,肯定选理科吧?”
陆珩把玩着手里的小狗水杯,笑得张扬又轻松:“那必须的,我肯定选理科。数学理化学着顺手多了,背书我真的坐不住。”
一圈问下来,我们这一伙居然都定了理科。吴笑笑理科底子不错,毫无悬念选理;陆珩理科优势突出,坚定选理;苏雅、王成、林屿也都敲定了理科。
全班只有我一个人,迟迟犹豫不决。
很快,文理分科志愿表传到了我的手里。我握着笔犹豫半天,想到文科超高的分数线、巨大的书写量,加上自己写字慢的短板,一时心烦意乱,冲动之下,直接在表格上填写了文科。
下课铃一响,吴笑笑立马凑过来看我的分科表,满脸诧异。
“你怎么选文科了?你不是最怕写字写不完吗?怎么突然选文科了?”
我垂着头,情绪低落:“我也不知道,纠结太久乱选的。”
吴笑笑惋惜地说:“那可不行,我们这几个都选理科,你选文的话,分班之后就不在一个楼层、不在一个班级了,以后都很难见到。”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我。
我沉默了很久,心里反复权衡。理科再难,至少还有机会留在熟悉的人身边;选了文科,就等于彻底和陆珩、吴笑笑,还有苏雅、王成、林屿分开,高一所有的相处和心动,都会慢慢消散。
说到底,我舍不得这群相处了一整年的朋友,更舍不得陆珩。
我抬头看向吴笑笑,语气坚定:“我想改,我要改成理科。”
吴笑笑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我们这一伙说不定还能继续同班!”
我立刻攥着分科表,快步跑去办公室找班主任李华。
李华看见我,笑着调侃:“刚填完志愿就反悔?你这选择也太草率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认真解释:“老师,我刚刚没想清楚,我现在考虑好了,我想把文科改成理科。”
李华笑着问:“你确定?理科难度可不低,别后面又后悔。”
我重重点头:“我确定,不会再改了。”
李华人很随和,很好说话,没有为难我,直接帮我修改了分科志愿,重新登记备案。
走出办公室,风从走廊窗户吹过来,我捏着改好的表格,心里还悬着。我们几个虽然都选了理科,可学校理科班不止一个,能不能再分到一起谁也说不准。只是我隐隐盼着,这次临时改的选择,别让我们就这样轻易走散。
分班名单马上就要张贴出来,我既期待又害怕,我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到底会是什么样。
第十八章 公示的分班名单
分科志愿提交结束后,接下来的几天,全校都在焦灼等待分班结果。每个人心里都忐忑不安,既期待新班级的开始,又格外害怕和高一相处熟的朋友两两分开。
我们几个人几乎每天课间都会凑在一起聊分班的事情。
吴笑笑每次都念叨得很认真:“我真的求求了,千万别把我们拆开!高一整整一年都玩在一起,要是分班被打散,高二我真的不习惯。”
王成笑着附和:“确实,咱们这一伙相处最自在,能继续同班肯定最好。”
王成满眼期待地看向苏雅:“要是我们还能一个班,以后刷题、自习、讨论问题都能凑一起,也太舒服了。”
苏雅温柔地点头:“我也希望大家不要分开。”
几个人聊着天,目光都下意识落在一旁的陆珩身上。
陆珩依旧随性松弛,指尖轻轻转着他随身携带的小狗水杯,笑着开口:“顺其自然就好,能分到一起就是最好的缘分,我也挺希望咱们这群人不散。”
我站在旁边安静听着,心脏一直轻轻怦怦跳。当初我反反复复纠结、临时反悔改选理科,赌的就是能留在这群人身边,能继续和陆珩在同一个教室里。哪怕只有一点点机会,我也不想错过。
整整四天的等待,漫长又煎熬。
周五下午放学前,学校广播突然响起通知,文理分科分班名单,正式张贴在一楼公告栏。
消息一出,全班瞬间沸腾,所有人蜂拥着冲出教室,扎堆往楼下跑。我们六个人自然而然并肩走在一起,挤在热闹的人群里,一步步走到公告栏前。
白色榜单上密密麻麻印着各个理科班的名单,来往的同学踮着脚、小声念叨,整个楼道都热闹得不像话。
我手心微微冒汗,屏住呼吸,目光一行行仔细扫过。
很快,我看见了熟悉的班级字样——高二(3)班。
我的名字稳稳排在名单里。
我心头一颤,立刻顺着名单往下看。
吴笑笑、王成、苏雅、林屿,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依次出现,全部都在高二(3)班的榜单里。
我还没从惊喜里缓过神,视线继续往后挪,最后几行的位置,那个我最期待的名字,清晰又醒目——陆珩。
一瞬间,我彻底愣在原地,心跳骤然失控。
我、吴笑笑、王成、苏雅、林屿、陆珩。
我们整整六个人,全员留在了同一个理科班,没有一个人被拆开。
吴笑笑瞬间压低声音惊喜欢呼:“天呐!我们真的全员同班!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王成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笑意:“也太巧了,这么多理科班,我们居然能全部凑在一起。”
王成笑得格外开心,侧头看向苏雅,眼里藏不住满满的欢喜。
身边所有人都在为重逢庆幸欢呼,只有我站在人群里,心里又暖又软,满是庆幸。
幸好,我当初纠结再三、鼓起勇气改了分科志愿。
幸好,我没有一时冲动选了文科。
不然今天,我一定会彻底和这群人走散,错过这一场难得又珍贵的缘分。
陆珩站在我身侧,低头看着榜单,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温柔又轻快:“挺好的,高二还能是我们这一群人。”
他说话的瞬间,手里的小狗水杯轻轻晃动,熟悉的模样,串联起我高一一整年所有细碎又心动的回忆。
晚风穿过楼道,轻轻拂动榜单边角,燥热的夏末,好像一下子变得温柔。
高一彻底落幕,但我们,从未散场。
我心里悄悄藏着新的期待,听说高二老师不会刻意统一安排座位,全部由学生自由选择。
也就是说,我们熟悉的相处位置、身边的人,大概率还能照旧延续。
崭新的高二生活,属于我们的近距离故事,才刚刚正式开启。
可自由选座的时候发生了小插曲,有别的女生主动喊陆珩跟她坐同桌,我瞬间心里一紧。
第十九章 没变的邻座,升温的心动
新高二开学第一天,氛围和高一完全不一样。
没有老师繁琐的规矩约束,也没有强行安排的座位表。李华进教室简单说了两句开学注意事项,就直接摆了手,特别通透:“高二学业紧,我不浪费时间帮你们排座位了,你们自己自由选座,想跟谁坐、坐哪里自己商量好,只要不捣乱、认真学习就行。”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炸开了锅,大家都笑着拉着自己熟悉的朋友抢位置。
我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我最担心的就是分班换班、换座位,把我们这一伙人的相处节奏彻底打乱。现在能自己选座,那一切都能照旧。
吴笑笑第一时间拽住我的胳膊,笑得贼开心:“快快快!我们还坐老位置!咱俩继续同桌,谁都不换!”
我点头跟着她往教室中后段走,心里悄悄紧张,又悄悄期待。
林屿动作也快,直接占了我们前排的位置,回头冲我们招手:“我还坐你们前桌啊,老位置最舒服。”
紧接着,王成也拉着林屿走了过来,稳稳坐在林屿旁边,还是原来的排布。
一瞬间,我们高一的小团体位置,直接原封不动复原了。
就差一个人。
我眼神忍不住往旁边飘,心里隐隐有点紧张。
陆珩抱着书本慢悠悠走进来,手里依旧提着他那个标志性的小狗水杯,整个人还是那种松弛干净的少年感。周围有别的女生高声喊他,邀请他坐到另一边的位置。
我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陆珩随口摆了摆手拒绝了。
下一秒,他直接走到了我们斜隔壁、隔一条小过道的老位置,熟练地把书本往桌上一放,小狗水杯稳稳摆在桌角,和高一整整一年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刚放好东西,转头视线就精准落我身上。
四目相对。
他很自然地勾了下嘴角,声音轻轻的,只有我们这边能听见:“还坐老地方,挺好。”
我被他看得耳朵瞬间发烫,只能轻轻嗯了一声,赶紧低头整理手里的练习册,假装淡定。
真的太巧了。
全班随便选座,所有人都可以重新洗牌、重新搭配,可我们六个人,默契十足,完完全全复刻了高一的座位布局。
我和吴笑笑同桌,林屿、王成坐我们前排,陆珩就在我左手边、隔一条窄窄过道的邻边。
距离近到离谱。
稍微侧身就能看见他的桌面,抬头就能对上他的视线,课间抬手递个东西、说句话,轻而易举。
刚坐稳没多久,前排林屿转头闲聊:“真没想到咱们位置一个没变,也太有缘分了。”
课间休息,王成靠在桌边跟陆珩开玩笑。
“我说陆珩,班里不少女生对你有好感,就没有一个让你有点想法的?”
陆珩把玩着手中小狗水杯,淡淡摇头。
“高二高三高考压力摆在这儿,我不想在感情上面分心,对谁都一样。”
林屿在一旁听着,只是淡淡笑了笑。
我坐在旁边听见这句话,心里又沉沉往下落了一点。原来他的克制,从来不是单单针对我一个人。
没过一会儿,我笔袋里的黑笔滚了出去,顺着地面刚好滑到他的脚边。
我刚准备弯腰去捡,陆珩已经先我一步俯身。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笔杆,直起身,抬手直接递过来。
我伸手去接,指尖无意间轻轻蹭过他的指腹。
温热的触感一瞬划过,像小小的电流窜上来,我指尖瞬间发麻,下意识顿了一下。
他也微微愣了下,眼神在我指尖停留半秒,随即看向我,眼底带了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的笔。”
“谢谢。”我声音轻轻的,赶紧收回手,把笔攥紧,耳朵红得彻底。
一旁的吴笑笑看得清清楚楚,偷偷用胳膊撞了我一下,憋着笑不说话。
陆珩坐回去的时候,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低头看书的样子,都带着一点浅浅的温柔。
课间班里人来人往很吵,可我这边格外安静。
他就隔着一条过道,低头刷题、翻书、偶尔和旁边男生说两句话,一举一动,我余光全能看清。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刚好打在他桌角的小狗水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没过多久,晚自习预备铃响了。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低头刷题。
我写题写到一半,卡壳卡住了,盯着题目皱着眉发呆。
就在我纠结不已的时候,旁边忽然递过来一张折好的小纸条。
是从过道对面,陆珩递过来的。
字迹干净利落,简简单单一行字:
【哪题不会?我给你讲。】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都在轻轻发抖。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帮忙,可在安静的晚自习、近在咫尺的距离、不变的邻座温柔里,暧昧直接拉到顶点。
我抬头看向他,他刚好也侧头看我,眼神温柔又坦荡,像是早就等着我开口。
可我拿不准他的心意,不知道这份特殊对待,到底是好感,还仅仅只是他待人的习惯。
第二十章 草稿纸被风吹跑了
晚自习教室里挺吵的,大家都在低头写作业,风扇呼呼转,我写着写着,一张草稿纸直接被风刮到过道那边,刚好落在陆珩脚边。
我本来想自己弯腰捡,结果他先看见了,脚轻轻把纸拨过来,弯腰捡起来,还顺手把卷起来的边捋了捋,才递给我。
他没怎么抬头,小声说:“刚扫了一眼,你第三行符号写错了。”
我愣了一下,自己都没注意,他捡纸那一眼居然看见了。
吴笑笑在旁边偷偷拿胳膊肘碰我,我假装没感觉,赶紧低头看,还真错了。
“哦,谢谢啊。”我把纸按回本子上,也不敢多跟他对视。
陆珩坐回去,笔尖在本子上点了两下,又跟我说:“你先别急着往下算,条件先列清楚。等会儿要是还不会,你就把纸角折一下,我这边能看见。”
后面我又卡那儿了,想了半天也不好意思开口问,就按他说的,把草稿纸角折了个小三角,悄悄往过道那边推了推。
没一会儿,他那支笔横过来,隔着过道轻轻把我的纸勾过去一点,低头看了几秒,在旁边补了个小箭头,又慢慢推回来。
吴笑笑等他转回去,凑我耳边小声说:“你们俩现在都开始打暗号了。”
我嘴硬:“就是问个题而已。”
过了一会儿,陆珩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这次算对没?”
我重新算了一遍,点头:“嗯,好像对了。”
他“哦”了一声,又补了句:“别熬太晚,明天还得上早自习。”
前排王成突然回头想借橡皮,林屿在旁边拽了他一把,小声说:“别乱看。”
快下课的时候,他把那个小狗水杯往过道边推了推。
我以为这种私下的小默契会一直持续。
第二十‑一章 流言悄悄蔓延
晚自习之后的几天,班里气氛悄悄起了一点微妙变化。
隔壁小组的林薇薇,一直公开对陆珩抱有好感。她常常借着问题目、借文具的由头,走到陆珩桌边搭话。陆珩每一次都礼貌但明确地保持距离,多次委婉暗示,现阶段只想专心学习,不考虑别的。
几次碰壁之后,林薇薇心里难免失落不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些细碎的闲话,在小圈子里面悄悄流传开来。
“姚允岚总找陆珩问题目,没事就递草稿纸。”
“明明就是借着请教题目故意凑上去。”
话传来传去,慢慢变了味道。本来只是正常同学之间的答疑,被曲解成我刻意主动靠近。
一开始只是几个女生课间小声交头接耳。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有时候我只是正常把草稿纸推过过道,眼角就能够捕捉到几道若有若无打量的目光。
我心里又窘迫又委屈。
我找他请教,是真的题目不会。可在别人口中,一切都变了味。
我开始变得畏缩。哪怕遇到完全解不开的难题,我也犹豫,不敢再折起草稿纸的小三角推过去。
有一回一道解析几何卡了很久,草稿纸上画满演算,我挣扎许久,最后还是把草稿纸压在了书本底下,宁愿自己死磕,也不想再引来旁人的议论。
吴笑笑察觉到我的不对劲,课间压低声音问我:“最近怎么不见你找陆珩问问题了?”
我抿紧嘴唇,小声把那些闲言碎语告诉了她。
吴笑笑听完皱起眉头:“他们根本什么都不了解,就随便乱讲。”
“可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苦笑,“我没有办法堵住所有人。”
这件事陆珩并非毫无察觉。班里的流言传得不算小。但他同样很为难。他没有立场站出来当众为我解释什么。一旦他出面澄清,反而会让谣言发酵得更加厉害。
于是我们之间,形成一种很别扭的状态。明明只隔一条窄窄过道,却要刻意减少交流,尽量避免给旁人留下话柄。
偶尔我们视线相撞,彼此眼神里面都带着一点无可奈何。
原本属于晚自习草稿纸传递的小默契,被无形的流言,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我以为只要我刻意回避,闲话慢慢就会平息。可一次数学周测,一张试卷上淡淡的辅助标记,又一次搅动了我全部心绪。
第二十一章 试卷上淡淡的标记
高二的学习压力肉眼可见地加重,大大小小的测验接连不断。
这天晚上的数学周测结束,试卷批改完成下发。整张卷子难度偏高,班上一大半的人分数都不太理想。
我拿到卷子,分数处在中游。有一道解析几何大题,我思路半对半错,步骤写了满满一大片,却拿不到多少分。我盯着卷面的红笔扣分标记,皱起眉头,反复翻看解析,依旧绕不开那道坎。
晚自习,教室里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响此起彼伏。我犹豫再三,把试卷折好,折出三角记号,慢慢推过过道。
陆珩正在埋头刷习题,瞥见推过来的试卷,停下手中的笔。他没有立刻拿过去,先是抬眼快速扫了一眼讲台方向,确认巡班老师没有朝我们这边望过来,才伸手把试卷轻轻拽到自己桌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大题上面,指尖点在题干的一处条件,拿起自己黑色水笔,没有直接写答案,只在试卷空白的角落,画了一条淡淡的辅助线。
画完之后,他把试卷又悄悄推还给我。
我低下头,顺着那条辅助线重新梳理逻辑。一点点推演,卡壳的地方豁然开朗。
我心里一阵释然,抬起头,想跟他说一声谢谢。刚好陆珩也侧过头看向我。教室头顶的日光灯落在他眉眼上,清清淡淡。
四目相撞的一瞬,我耳尖迅速升温,飞快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下两个小字“谢谢”,再把草稿纸推过去。
陆珩瞥见纸上的字,唇角极浅地扬了扬,轻轻点了下头,便转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习题。
坐在一旁的吴笑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胳膊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压低声音:“他对你,跟对别人确实不太一样。”
我捏紧手中的笔,心底五味杂陈。
我害怕自己自作多情,害怕把别人的善意,误读成独属于我的偏爱。
没过多久,班级组织集体出去玩,游乐园这一趟,很多隐藏的情绪全部摆到了台面上。
第二十二章 阳光下的靠近
大课间的走廊特别挤,接水台排满了人。陆珩陪着我去小卖部挑新水杯。
路上人来人往,他下意识走靠马路外侧,把我护在里面,全程没说什么刻意的话,就是很自然的小动作。
我们挑了个简约干净的款式,不算同款,但风格和他的小狗水杯很像。付完钱他直接接过去帮我拿着,说我手上书太多不方便。
回到教室,吴笑笑看得清清楚楚,偷偷对我挤眼睛。
那之后几天,我们之间慢慢攒了很多只有两个人懂的小默契。
转眼到了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大家写完作业都在闲聊周末安排,教室里松松散散的。
王成趴在桌沿回头,兴致勃勃提议我们一起出去玩,闷在学校太久了。
吴笑笑立刻赞同,最后大家敲定去游乐园放松一天。
苏雅、林屿全都同意。
我有点犹豫,我不敢玩刺激项目,但不想扫大家的兴,最后还是点头答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隔过道的陆珩身上。
他指尖搭着桌角的小狗水杯,抬眼淡淡一笑:“你们都去,我肯定去。”
王成立马定好时间,周六早上九点游乐园正门集合,迟到请全员喝奶茶。
趁着大家打闹分心,陆珩侧过头压低声音,只让我一个人听见。
“不用勉强自己,害怕的项目我们直接不玩,我陪你玩温和的。”
我心跳轻轻乱了一拍,小声应了一句嗯。
放学之后,我们六个人一起走出校门,周五晚风很舒服,一行人说说笑笑各自回家。
走到学校分叉路口,大家互相道别散开。我慢悠悠往公交站台走,还没走远,忽然看见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站着一个别的班的女生。
我下意识顿住脚步,躲在树干后面,没有立刻上前。
那女生攥着一个封得整整齐齐的粉色信封,正是情书。陆珩刚好被她拦下来。
隔着一小段距离,我看不清女生的表情,却能听清断断续续的对话。
“陆珩,这个,想交给你。”女生的声音带着紧张。
陆珩站在原地,姿态礼貌,却没有伸手去接那个信封。
“谢谢你的心意,但高二学业压力很重,我现阶段没有考虑恋爱的打算。这个你还是收回去吧。”他的语气很温和,却没有半分可以商量的余地。
女生还想再说几句,陆珩微微欠了欠身:“快回家吧,别耽误太晚。”说完便侧身绕开,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女生捏着信封站在原地,最后落寞地转身走掉。
我躲在树后,把这一幕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会为他的温柔心动。可他的拒绝,永远这样客气又坚定。
那一刻,之前因为他种种特殊对待而生出的那点窃喜,瞬间消散大半。
游乐园就在明天,我不知道明天的独处,又会带给我什么。
进入游乐园之后,朋友们刻意给我们制造独处机会,摩天轮上,一件小事,让我差点就把心里话全盘托出。
第二十三章 摩天轮上留白的温柔
我们追上前面的人,一起买了冰淇淋。太阳有点晒,我随手蹭了下额头的汗。
陆珩安静递来一张折好的纸巾,没有多余关心的话,只是自然的顺手照顾。
大家心里都有数,很默契地散开自由活动。
王成、林屿去玩刺激项目,吴笑笑和苏雅借口拍照逛前面,刻意留出我和陆珩两个人独处的空间。
整条步道只剩我们两个人慢慢走,气氛安静又松弛。
他下意识换了靠太阳的那一侧走路,把整片树荫留给我,动作自然到像是本能。
我们慢慢逛旋转木马、童话小火车,全是我敢玩的温和项目。
坐旋转木马时,他刻意选了我正对面的位置。木马缓缓转圈,每一次擦肩对视,他目光都稳稳落在我身上,清淡又温柔。
结束下来我脚有点发软,轻轻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了下我的小臂,扶稳立刻松开,语气平平淡淡:“慢点,别急。”
逛小吃摊的时候,我手上拎满东西,袋子勒得手指发红。
他看见后二话不说接过去全部自己拎着,只随口一句:“我来吧,勒手。”
走到摩天轮底下,我抬头看着高耸的轮盘,有点紧张。
他没有说别怕有我,只是很尊重我的感受:“不想坐我们就走,不用勉强。”
我想试试,于是跟着他排队。
人多拥挤,他就静静站在我身后,手臂轻轻虚挡着人流,隔开所有碰撞,给我留一小块安稳的空间。
上了摩天轮轿厢,车厢缓缓升空,地面的人和景物越来越小。
我有点紧张,一直攥着座椅边。
他看出来我紧绷,默默把更稳的内侧位置让给我,语气很轻:“很稳,不会晃。”
我还是慌,犹豫几秒,轻轻拽住了他衣服的衣角。
他整个人微微一顿,没有躲开,没有反问,没有调侃,就安安静静坐着,任由我抓着,全程保持不动,照顾我的情绪。
升到最高点时,风轻轻吹进来。
我小声问他信不信摩天轮许愿。
他语气清淡,不甜不撩:“以前不信这些。”
快要降落时,风吹乱我额前的碎发。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把我碎发捋到耳后,指尖轻轻擦过侧脸。
动作温柔又克制。
做完他自己也微微一怔,耳尖微红,立刻收回手假装看风景,全程不解释、不表态。
轿厢落地,我们走出摩天轮,大家刚好汇合回来。
王成、林屿他们看得一清二楚,笑着调侃我们玩得很久。
换平时他会玩笑带过,这次他只是淡淡笑了笑,不否认、不承认,不接任何暧昧话头。
拍照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往我身边挪了半步,站得离我最近,姿态温柔迁就。
所有人都能看见他对我格外不一样,
可只有我知道——
他永远不会说破,不会确认,不会答应。
他的温柔是真的,偏爱是真的,
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谈恋爱。
游乐园回来之后,班里悄悄传开了一点闲话。
那天游乐园不少别的班级同学也在场,有人拍到一张我和陆珩并肩走路的远景照片,不知道是谁传到了年级小群。
流言很快飘回我们班。
午休的时候,我去水房接水,隔壁班两个女生靠在走廊栏杆上,看见我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就是她啊,总黏着陆珩。”
“人家都明确拒绝别人的告白了,她还老是跟在陆珩旁边。”
声音不大,却像细小的冰碴扎进耳朵。
她们没有上前跟我对峙,只是交头接耳,眼神带着几分玩味打量我,说完便笑着转身走开。
我僵在原地,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回到教室,也有少数几个同学看我的眼神变得微妙。偶尔会有细碎的窃窃私语,我一转头,对方又立刻闭口不谈。
吴笑笑察觉到不对劲,私下跑来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只摇摇头,不想把这些糟心事到处诉说。
陆珩似乎也隐约听见了风声,但他没有站出来公开澄清什么。他本就没有义务为我兜底,况且我们之间本就什么关系都算不上。
我心里又闷又涩。明明我什么都没有主动做过,仅仅因为和他走得近一点,就要承受这些闲言碎语。
那些走廊传来的闲言碎语,也悄悄压在心底,无形中加重了我的精神负担。我越是想要证明自己,越是拼命刷题,心态反而变得急躁紧绷。
就在我还纠结要不要挑明心意的时候,一场重量级月考砸过来,我的成绩出现大幅滑坡。
第二十四章 深秋的晚风与心底的迷雾
游乐园归来之后,日子回归高二平淡的轨道。课堂、刷题、周测、晚自习,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那次摩天轮之上的触碰,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我的心湖,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课间,我和吴笑笑靠在走廊栏杆吹风。傍晚的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校服衣角微微翻飞。楼下操场上有打球的男生,呼喊声远远传上来。
“游乐园那天之后,你是不是更放不下了?”吴笑笑侧过头看着我,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我望着远处的树梢,轻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嗯。可我分不清,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的做法就是这样,”吴笑笑叹了口气,“对你很好,但又把距离卡在那里,不往前跨一步。”
我双手攥紧栏杆,指尖感受着金属栏杆冰凉的触感:“我有时候会忍不住贪心,会奢望会不会有更进一步。可转头又害怕,万一全部都是我的自作多情。”
不远处,陆珩和王成、林屿站在走廊。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小狗水杯握在手里。王成手舞足蹈聊周末打球的计划,林屿时不时搭话。陆珩安静听着,偶尔浅浅一笑。
我远远望着那个身影,心口又甜又涩。
回到教室,晚自习开始。我坐在座位上刷题,余光时不时飘向过道对面的他。他埋头写习题,神情专注,台灯的光笼罩住他的侧脸。
就在我还纠结要不要挑明心意的时候,一场重量级月考砸过来,我的成绩出现大幅滑坡。
第二十五章 一次失利的月考
十二月,迎来高二上学期的大型月考。整个年级都绷紧了神经,教室里到处都弥漫着紧张的氛围。每个人都在拼命刷题,错题本一本本越写越厚。
我也拼尽全力地复习,每天晚上在家刷题刷到很晚。母亲的电话打来,句句都是叮嘱我放平心态,全力以赴对待考试。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压在我的肩头。
考试那两天,整个教学楼安安静静,只有笔尖书写纸张的声响。一场又一场考试轮番进行。
全部科目考完,所有人卸下紧绷,暂时松了一口气。大家三三两两讨论考题,有人庆幸,有人唉声叹气。
等待分数的那几天,我坐立难安。心里既期待,又恐惧。
成绩终于张贴出来。我的排名出现明显下滑,比之前退步了不少。
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懵了。
一瞬间巨大的挫败感席卷过来。明明我花了那么多时间熬夜苦读,却换来这样的结果。心底委屈、失落交织在一起。
我低着头,捏紧那张薄薄的成绩单,眼眶微微发热。
吴笑笑看见我的分数,过来轻轻拍我的后背,低声安慰我。王成、苏雅、林屿也注意到我的状态不好,没有过多追问,只是投来关切的目光。
陆珩也看见了榜单。他走到我的桌边,没有大声说话,只是隔着过道,低声开口:“一次月考而已,不用把全部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把薄弱的模块梳理出来,慢慢补就可以。”
“不要熬夜熬得太狠,透支身体得不偿失。”他说完,便回到自己的座位。
晚自习,我强迫自己静下心,开始整理各科的错题。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是考试失利带来的自我怀疑,一边又忍不住因为陆珩刚刚那几句安慰,生出一点浅浅的暖意。
回家之后,电话如期而至。母亲得知我的排名退步,语气满是焦虑。一番叮嘱,又再次提醒我,千万不要被别的心思分散精力。
我挂掉电话,坐在书桌前,看着满桌的习题。窗外夜色沉沉。
心里憋得喘不过气,晚自习结束之后,我独自跑到操场散心,万万没想到,陆珩也出现在了那里。
第二十六章 操场深夜的散步
月考结束后的那个周五,晚自习放学时间比平时稍微早一点。大部分同学收拾书包直接离校。
我心里堵得慌,不想立刻回家。吴笑笑要回宿舍,于是我一个人慢慢走到后操场。
夜色笼罩住整片操场,路灯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芒。塑胶跑道在灯光下泛出暗色,白天喧闹的场地此刻安安静静,只有远处零星几个人的脚步声。
我沿着跑道一圈一圈慢慢走着,晚风凛冽,吹得脸颊发凉。考试失利的沮丧,暗恋带来的纠结,母亲电话里的叮嘱,许许多多情绪全部堆在心口。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猛地回过头,看见陆珩站在不远处。小狗水杯拎在手中,应该是放学之后没有直接走。
“心里有点闷,想走一走。”我如实回答。
他走到我的身旁,没有多追问我难过的缘由,只是淡淡说道:“那我陪你走两圈。”
于是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并排,沿着跑道慢慢踱步。
脚步声落在跑道上,节奏缓慢。晚风阵阵,没有人刻意找话题,大片的沉默,却并不让人觉得尴尬。
走了半圈之后,他才开口,语气很轻:“一次考试,定义不了你。不要因为一次退步,就全盘否定自己。”
“可是我会害怕,”我低声吐露,“害怕赶不上高考,害怕辜负家里的期待。”
“尽力就够了。”陆珩说道,“不用逼迫自己时时刻刻都要做到完美。”
我侧过头望向他,路灯的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我心底有一股冲动,几乎想要把埋藏许久的心事全盘托出。
话已经涌到喉咙口,可我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圈走完,夜色越来越深。
“时间不早,该回去了,太晚回家家里会担心。”陆珩提醒我。
我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并肩走出操场,到教学楼门口,便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
短暂寒假到来,脱离教室的环境之后,我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远。
第二十七章 寒假,隔着屏幕的距离
期末考试结束,高二上学期正式落幕,迎来短暂的寒假。
校园里面的朝夕相处戛然而止,我们回归各自的家庭生活。
我在家,每天按照计划刷题复习。母亲依旧经常打来电话,反复确认我的学习进度。
偶尔我会拿着手机,点开班级群。群里大多是王成、林屿他们闲聊,吐槽寒假作业,分享日常。陆珩偶尔会出来回复一两句,发言并不多。
我保存着他的联系方式,聊天对话框安安静静。无数次,我点开输入框,敲下文字,又全部删掉。我不知道应该以什么理由去找他聊天。
过年期间,班级群大家互相发送新年祝福消息。我也跟着发送祝福。陆珩在群里回复所有人,同样也回了我的那一条,礼貌温和,简简单单。
没有私聊。
整个寒假,我们没有一次私下对话。
寒假的日子一天一天流逝,我一边刷题,一边被这份忽近忽远的关系反复拉扯。期待,又失落。
等到快要开学的时候,心底又生出一丝期待。盼望着回到教室,重新回到那个隔过道的邻座。
重新回到学校,我明显察觉到,陆珩在刻意和我保持距离,这让我无比失落。
第二十八章 重返教室,依旧隔一条过道
过完春节,寒假结束,重新回到高二(3)班教室。
大家纷纷回到熟悉的座位。和去年一样,我们小团体,依旧保持原来的位置。我和吴笑笑同桌,林屿、王成坐在前排,陆珩依旧隔着窄窄的过道坐在我的旁边。
小狗水杯重新稳稳摆放在他的桌角。
再度看见熟悉的场景,心底那点寒假积攒的失落,稍稍平复。
开学之后,高二下学期的课业压力陡然陡增。各科的进度飞快,难度直线上升,大大小小的测验接踵而至。
可我能够隐隐察觉到,他比上学期,又多了一层分寸感。
不会再有游乐园那样格外亲近的举动。肢体上的接触完全消失。相处依旧温和体贴,但是那道看不见的界限,比之前更加清晰。
有时候大课间,大家一起闲聊说笑,他对待我的态度,和对待吴笑笑、苏雅、林屿、王成,看上去越来越趋于一致。
吴笑笑也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私下跟我说:“他好像在主动往后退一点点。”
我垂下眼皮,心里泛开一阵酸涩:“也许本来就只是我想多了。”
春季运动会来了,看着别的女生主动靠近陆珩,我心里的无力感达到顶峰。
第二十九章 运动会的呐喊与旁观
春光明媚,学校举办一年一度春季运动会。
整个校园挣脱课本习题的压抑,到处都是喧闹与欢呼。操场上彩旗飘扬,广播循环播放加油稿件。班级的大本营设在看台的一块区域。
王成报名参加短跑项目,每天摩拳擦掌。林屿报了跳远。苏雅负责写加油稿,吴笑笑也报名了女子接力。
我没有报名任何项目,留在看台大本营,帮忙看东西,递水。
陆珩报了八百米长跑。
比赛那天,八百米的赛道周围围满围观的学生。我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牢牢锁定跑道上的那个身影。
发令枪响,选手们一齐冲出去。陆珩起跑节奏很稳,不抢一开始的风头,匀速保持在队伍的靠前位置。
一圈,两圈。到后半程,选手体力纷纷下降。不少人速度慢下来。陆珩依旧保持着稳定的步频,汗水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落。
看台上班级的呐喊声此起彼伏。王成、吴笑笑、苏雅都在大声为他加油。
我站在人群之中,嘴唇翕动,心里一遍遍为他鼓劲,却没有办法像其他人那样,放开声音高声呐喊。只能安安静静,作为一个旁观者,注视着跑道上的他。
最后一百米,他猛然加速,奋力冲刺。冲过终点线,拿到第二名的成绩。
冲线之后,他脚步踉跄了两下,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
王成第一时间冲上去递矿泉水,林屿也走过去拍他肩膀表示祝贺。吴笑笑和苏雅也围上去。
我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手里攥着纸巾,犹豫要不要上前。
就在那片刻迟疑之间,已经有别的班的女生走上前,给他递水、递纸巾。陆珩礼貌道谢,一一接过。
我捏着纸巾的手慢慢松开,把纸巾收回到口袋。
我又一次体会到那种熟悉的无力感。
他是耀眼的,会被很多人关注,很多人愿意向他释放善意。而我,永远习惯站在人群的边缘。
回到看台,陆珩休息片刻,坐到我们大本营。他的脸上还带着运动之后的潮红,接过自己那只小狗水杯,大口喝水。
他目光扫过来,看见了我,淡淡开口:“刚刚谢谢你过来捧场。”
我愣了愣,原来他注意到我在围观。
“恭喜你拿到第二名。”我小声回应。
运动会持续整整两天。喧嚣热闹落幕之后,我们又重新回到堆满习题试卷的教室。
热闹是短暂的,而我心底那一份无人诉说的心事,依旧还在原地徘徊。
转眼跨年夜到来,一张小小的明信片,又让我看清我们之间那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第三十章 跨年夜里遥远的烟火
转眼,年末的脚步又一次到来。学校组织简单的跨年晚会,允许晚自习短暂放松。
教室里面彩灯简单装饰,广播播放舒缓的音乐。大家互相赠送小小的明信片,写下新年寄语。
我也买了几张明信片。给吴笑笑、王成、林屿、苏雅,一一写下祝福。
对着给陆珩的那一张,我握着笔,犹豫很久。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后只写下普普通通的新年祝愿,不敢流露半分多余的情绪。
晚会临近尾声,窗外远处城市的夜空,绽放开零星的跨年烟火。五彩的火光在漆黑夜幕上面短暂盛开,转瞬即逝。
教室里的同学们纷纷涌到窗边,抬头眺望远处的烟火。
我也站在窗边,晚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凉意扑面。我的余光可以看见,陆珩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同样望向夜空。
周围人声喧闹,所有人都在惊叹烟火的绚烂。
我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要对他说。可身边人来人往,我没有勇气开口。
烟火一朵接着一朵在远方炸开,光亮短暂映亮少年的侧脸。
明信片被我攥在手心,边角被捏得微微发皱。
晚会结束,大家陆续回到座位。我深吸一口气,趁着课间人多混乱,把写好祝福的明信片,悄悄放到他的课桌上面,便迅速转身回到自己位置,假装埋头整理书本。
陆珩回到座位,看见了那张明信片。他拿起来读了一遍,转头看向我这边。
我不敢抬头对视,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习题册。
过了一小会儿,一张明信片轻轻推过过道,落到我的桌上。
是他回赠的。字迹干净利落,依旧只是得体的新年祝福,没有任何私人化的话语。
我的指尖抚过纸面。
远处的烟火早已熄灭,夜空重归沉寂黑暗。
盛大绚烂的烟火,终究隔着遥远的距离。就如同我和他之间,看得见光亮,却触碰不到。
时间飞快推进,高三扑面而来,堆积如山的试卷,硬生生掐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的小默契。
第三十一章 高三,铺天盖地的试卷
时光飞驰而过,高二落下帷幕,我们正式踏入高三。
整个校园的氛围彻底变了。到处弥漫着高考迫在眉睫的紧绷感。走廊墙壁贴满励志标语,教室课桌之上,每个人都堆起高高的试卷与复习资料。试卷、周测、模拟考一场接着一场,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
李华站在讲台上,神色比以往严肃许多:“高三,是决定你们人生方向最重要的一年。希望所有人,把全部心神,收回到学习上面。”
座位不再允许自由选择,学校统一重新排布。
很幸运,我依旧和吴笑笑同桌。陆珩没有再隔着过道,但依旧在同一个教室,距离不算太远。
不再有晚自习悄悄互推草稿纸的条件。老师监管力度极大,传纸条、递纸片,全部被严格禁止。
我们之间,那些属于高二的、细碎又隐秘的小默契,就这样被高三汹涌的复习浪潮硬生生掐断。
日常只剩下课堂上偶尔的目光交汇,课间偶然碰到时几句简短的对话。
他依旧温和待人,对待所有人都客客气气。可属于我们之间那种独有的私下互动,几乎消失殆尽。
我把绝大多数精力强迫自己投入刷题。可心底埋藏了两年多的喜欢,哪里是说收,就可以完完全全收得干干净净。
做题目疲惫走神的瞬间,抬起头,目光依旧会下意识,掠过教室,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母亲的电话频率变得更高,每一通电话,反复强调高考压倒一切。
我背负着家庭的期待,同时背负着这份沉甸甸,无处安放的暗恋。两种压力压在身上,我时常觉得身心俱疲。
吴笑笑看在眼里,常常安慰我:“再坚持坚持,等到高考结束,一切就会不一样。”
我心里隐隐做了一个决定。
等到高考来临之前,我要把这份盘踞我整个青春的心意,清清楚楚告诉他。无论结局如何,我不想带着这份秘密,奔赴考场。
哪怕结局是拒绝,至少,我给自己的十七岁,一个交代。
教室后墙挂上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告白的念头,在我心里越来越强烈。
第三十二章 倒计时牌下的心事
教室后墙,挂上巨大的高考倒计时牌。红色的数字一天天不断减少,每过去一天,数字就往下跳动一格。
空气之中的紧张感越来越浓厚。刷题、模考、订正错题,填满我们每一天的生活。每个人都在为了那一场决定命运的考试拼尽全力。
模考的成绩起起伏伏。我有时进步,有时跌落。每一次分数的变动,都牵动我的情绪。
我和陆珩,在高三繁重的节奏之下,交集变得格外稀少。偶尔课间走廊偶遇,简单聊两句学习状况,仅此而已。
他依旧温和从容,成绩稳定,是班上很亮眼的存在。身边依旧有不少同学愿意靠近他。
我无数次在心底演练告白的场景。在放学的路上?在操场?还是考完试之后?
一遍一遍设想,又一遍一遍忐忑不安。我清清楚楚预想到最坏的结局——礼貌的拒绝。
可两年多的暗恋,无数次偷偷张望,无数次的心动、酸涩、揣测、煎熬,全部积压在心底。我不想让它永远烂在我的心底。
王成、林屿、苏雅、吴笑笑,大家都能感受得到,高考的重压笼罩所有人。王成不再像从前那样爱打闹,大部分时间埋头刷题。苏雅安安静静,埋头整理笔记。林屿依旧沉稳,一步一步按自己节奏复习。
吴笑笑知道我心底的打算,找机会悄悄跟我说:“你想清楚就好。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站你这边。只是要有心理准备。”
我轻轻点头。
倒计时牌的数字越来越小。距离高考,越来越近。
我告诉自己,再等等,等到高考前夕。把积攒整整三年的勇气,全部攒到那一刻。
终于等到高考前的那个黄昏,我鼓起全部勇气,拦住了陆珩,要说出藏了三年的心里话。
第三十三章 考前黄昏,说出三年的喜欢
高考前夕,学校安排自由复习,不再统一讲课。教室里没有往日那种紧绷的上课氛围,大家自主翻看复习资料。
傍晚,夕阳斜斜照进教室,橘红色的霞光铺满课桌。不少同学走出教室,在走廊透气。
我鼓起全部勇气,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出教室,看见陆珩正站在走廊栏杆边,手里拎着那只陪伴他整个高中岁月的小狗水杯,眺望远处的落日。
周围零零星星有别的同学,我轻声开口:“陆珩,能不能,跟你说几句话?”
他转过头,看向我,眼神平静温和:“好。”
我们两个人,走到走廊相对人少一点的角落。落日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长长铺在地面。
我的心脏疯狂跳动,手心全是汗水。三年来,无数次偷偷的目光,无数次草稿纸的暗号,游乐园摩天轮上的悸动,操场夜晚的散步,全部一幕幕在脑海飞速闪过。
我攥紧手心,抬起眼睛,认认真真看向他,声音微微颤抖,一字一句说出埋藏心底整整三年的心意。
“陆珩,从高一开学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这整整三年,我一直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之后,胸口仿佛一块沉甸甸大石头被搬开,可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紧张与惶恐。
我盯着他的眼睛,等待他的答复。
陆珩神色没有骤然的惊讶,仿佛心里隐约有过预料。他的神情依旧温和,却带着很清晰的歉意。
短暂沉默之后,他缓缓开口,语气礼貌,又带着不容动摇的距离。
“姚允岚,很谢谢你这么看重我。但是很抱歉,高中阶段,我暂时没有打算谈恋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是很好的女生,也很努力。现在马上就要高考,我们都应该把重心放在考试上面。我不希望,耽误你的前途。”
没有暧昧,没有模棱两可,是清清楚楚,礼貌,却决绝的拒绝。
虽然早就无数次预想过这样的结局,可当亲耳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口还是狠狠一疼。鼻尖发酸,眼眶迅速泛起一层湿热。
我咬了咬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明白了。”我声音轻轻的,“谢谢你如实告诉我。我只是不想把这个秘密一直藏着。不会影响考试的。”
陆珩望着我,眼底带着几分歉意:“希望你高考可以取得理想的成绩。”
“嗯。”我点了点头。
黄昏的风吹过来,拂动我的头发。三年的暗恋,轰轰烈烈只发生在我一个人的心底,最终以一句礼貌的拒绝,落下句号。
我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各自转身,走回教室。
被拒绝之后的那几天,我以为日子会彻底垮掉,可现实给了我意想不到的考验。
第三十四章 合上心事,奔赴考场
告白被拒绝之后的那几天,我过得安安静静。
心里是空洞,是酸涩,也有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解脱。
终于不用再反反复复揣测他的心意,不用再因为他一个微小举动胡思乱想,不用再期待那些本就不属于我的偏爱。
心底那株悄悄生长了三年的暗恋的幼苗,到此,被我亲手合上。
我把全部的心神,强行收拢到课本、试卷、错题本上。
吴笑笑敏锐察觉到我情绪的低落,没有不停追问细节,只是默默陪伴,课间拉着我出去吹风,给我递纸巾。王成、林屿、苏雅也隐约感觉到发生了什么,很默契地不去触碰这个话题。
陆珩对待我的态度,依旧保持得体的同学礼貌,不会刻意回避,也不会再有半分逾矩的温柔。就像他说的那样,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即将到来的高考。
倒计时牌的数字,一天天归零。
高考如期而至。
走进考场的那一瞬间,过往三年的那些心事,全部被我压到心底最深的角落。我专注于卷子之上的每一道题目,认真书写,尽力把自己三年的积累全部发挥出来。
两天的高考匆匆落幕。
走出最后一个考场,外面阳光灿烂。大批学生涌出来,欢呼、呐喊,告别堆积如山的试卷习题。高中三年,正式画上句点。
我回头望向教学楼,景行高级中学的教学楼,悬铃木依旧枝叶繁茂。这里藏着我整个十七岁,藏着我一场盛大,却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暗恋。
那场始于初秋开学一眼的心动,已经彻底成为过去。
之后学校返校,拿答案估分,填报志愿。我和陆珩,依旧是普通同学。偶尔碰到,简单寒暄几句,仅此而已。
最终录取结果出来,我被一所本地普通本科大学录取。陆珩去往另一座城市的重点大学。
我们,奔赴完全不一样的远方。
高中毕业聚会,大家齐聚一堂,说笑打闹,回忆三年的点点滴滴。我也坦然地坐在人群之中,听朋友们闲聊过往。
宴席散场,大家互相告别。
我和陆珩,也简简单单说了一句再见。
没有多余纠缠,没有依依不舍。十七岁的故事,就此落幕。
本以为这段故事到此彻底结束,可进入大学之后,新的人和新的感情,猝不及防闯进了我的生活。
第三十五章 新的风,遇见骆时律
步入大学,崭新的生活向我敞开大门。
离开了高中熟悉的环境,离开了那片装满心事的校园,我开始学着好好爱自己。不再习惯性自卑,不再总想着追逐别人的身影。我认真上课,泡图书馆,参加社团活动,认识新的朋友。心态一点点变得沉稳、从容。
偶尔闲暇,我还是会想起高中那段漫长的暗恋。想起小狗水杯,想起桂花香,想起摩天轮之上克制的指尖。但再回想起来,已经没有往日那种撕心裂肺的酸涩。仅仅当作属于少年时代一段遥远的回忆。
我和陆珩,微信好友依旧保留,只是极少私聊。偶尔朋友圈看到他的动态,看到他大学的生活,也只是淡淡一瞥,不会再有太多心绪起伏。
大学二年级,一次社团联合活动,我遇见了骆时律。
他性格坦荡真诚,待人直来直往。不会像陆珩那样,处处温柔却言语留白,行动体贴,嘴上永远不表态。骆时律的喜欢,是明目张胆的。
社团小组作业,组内有成员偷懒甩锅,把大部分任务推给我,其他人都选择沉默。只有骆时律站出来,有理有据帮我说话,把任务重新划分公平,不让我平白承受不属于我的负担。
之后图书馆偶遇,他会记住我爱喝热柠檬茶,碰面的时候顺手带给我。他会大大方方约我出去吃饭、逛图书馆,会直白地夸奖我,会毫不掩饰对我的在意。
和他相处,我不用反复猜来猜去,不用从无数细小动作里面抠取一点点虚幻的偏爱。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原来是这个样子。
慢慢相处,慢慢了解。我们互相吸引,顺理成章走到一起。
和骆时律在一起的日子,安稳又踏实。周末有空,我们会一起泡图书馆,也会去城市周边闲逛。他懂得我的敏感,懂得我少年时代留下的那些小心翼翼,会耐心接住我偶尔涌上来的不安。
某个周末午后,我们坐在公园长椅晒太阳,秋风轻轻吹过树叶。
我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心底感慨万千。
十七岁那场没有结果的遗憾,并不是命运的亏待。
那段无人知晓的暗恋,那些忐忑敏感的日日夜夜,教会我分辨什么是礼貌的善意,什么是真正独属于我的偏爱。
原来十七岁的遗憾,只是让我学会,耐心等待一个真正把我放在心上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