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上太子逼我认下偷镯的罪名替白月光立威,
我当众卸下满头珠翠抵清孽债,
转头走向阴影里的宁王。
后来东宫账目亏空内宅大乱,
太子带着白月光跪求我回去掌家,
我却已握着宁王府的印信与皇叔并肩受封。
第1章
我的手腕被两名东宫侍卫死死按在洒满果酒的紫檀案几上。
滚烫的酒液顺着袖口浸透单薄的春衫,粘腻得让人作呕。
“把这只羊脂白玉镯给孤从她腕上褪下来,莫脏了孤的眼。”
太子萧景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玄色锦袍上绣着的金龙在宫灯下晃眼。
他身侧的沈怜儿正用帕子掩着唇,一双眼睛红得像受惊的兔子。
“殿下,许是温姐姐瞧着我这镯子成色好,一时糊涂才顺手拿去的。”
“姐姐与殿下有幼年情分,我一个商户出身的孤女,让给姐姐便是了。”
这话说得真巧,三言两语就把我钉死在仗势欺人又手脚不干净的耻辱柱上。
我抬起眼,看着萧景渊那张写满不耐与厌恶的脸。
就在半柱香前,我刚意识到自己穿进了这本名叫《东宫娇宠》的话本子里。
原主温知意是太子的表妹,为了争宠屡次针对女主沈怜儿,今晚就是她的死局起点。
按照书里的走向,我若在此刻哭闹不休,便会被萧景渊当众打断右手腕骨。
往后三年,我会被困在东宫最偏僻的冷院里,直到被灌下一碗哑药凄惨咽气。
“温知意,怜儿宅心仁厚替你求情,你还不快跪下给怜儿敬茶赔罪?”
萧景渊见我不吭声,眉头拧得更紧,靴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我的膝弯。
“孤耐心有限,今日你若肯低头认错,孤便还留你在东宫做个侍妾。”
“如若不然,孤明日便让人把你温家的牌匾从京城彻底摘下来!”
周遭的王孙贵女们纷纷投来看好戏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瞧温家那位大小姐,平日里眼高于顶,如今竟做出这等偷鸡摸狗的事。”
“太子殿下对沈姑娘可真是放在心尖上疼,温知意这回怕是要彻底失宠了。”
听着这些刺耳的议论,我心底没有半点原主残存的悲戚,只觉得一阵荒谬。
侍卫的手劲又加重了几分,粗糙的铁甲刮破了我手腕上的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那只所谓的羊脂白玉镯,分明是半个时辰前沈怜儿拉着我的手说话时硬塞过来的。
当时她还笑着说,这镯子是她娘留下的念想,非要送给我做姐妹情深的见证。
如今不过转个身的工夫,念想就成了赃物,姐妹情深就成了当众处刑的刀子。
“殿下既认定这镯子是沈姑娘的,何不去查查内务府半月前的赏赐名录?”
我顺着侍卫按压的力道缓缓冲下肩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内务府登记在册的贡品玉镯底部皆有暗刻批号,只需请尚宫局掌事一验便知。”
沈怜儿搭在萧景渊臂弯里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随即又摇摇欲坠地往后退了半步。
“殿下,我出身微末,哪里懂什么尚宫局的规矩,这真是我娘留给我的旧物……”
“温姐姐若是非要用宫规压人,那便当是我自己看错了,是我配不上这等好东西。”
她眼泪掉得极快,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迹,看得萧景渊心疼坏了。
“够了!温知意,你少拿内务府的名录来糊弄孤,怜儿还能诬陷你不成?”
萧景渊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青玉酒盏跳起老高,酒水溅了我满脸。
“孤看你是仗着姑母从前对我们有几分照拂,便在孤面前越发肆无忌惮!”
“来人,把她腕上的镯子直接砸碎,给怜儿出这口气!”
侍卫抽出腰间的佩刀刀柄,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朝着我的手腕狠狠砸落。
骨头若真被这铁柄砸中,别说镯子,我这只手下半辈子也别想再提起笔来。
“慢着,一只成色平平的旧玉镯罢了,何劳东宫侍卫动手。”
我冷冷开口,趁着侍卫动作微顿的间隙,猛地用力将手腕从玉镯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皮肉被玉石边缘刮掉一层,鲜血瞬间染红了白玉,刺痛得我指尖都在发颤。
我将那只带血的镯子随手丢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这镯子我还给沈姑娘,至于殿下方才说的侍妾之位,臣女福薄消受不起。”
我抬起未受伤的左手,一把扯下发间那支象征太子表妹殊荣的九尾赤金凤钗。
长发瞬间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我却毫不在意地将发钗重重拍在玉镯旁边。
接着是耳畔的东珠耳坠,颈间的璎珞项圈,统统被我一件不落地摘了下来。
金玉相撞的脆响在大殿里回荡,周围看热闹的宾客们全都噤了声。
“这些年东宫赏赐给温家的物件,一共一十八件,都在这桌上了。”
“损毁的那半只玉镯,便用我这支先皇后亲赐的赤金钗抵清,绰绰有余。”
萧景渊脸色铁青地盯着案几上堆成小山的金玉,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恼怒。
“温知意,你这是在跟孤耍什么脾气?你以为摘了首饰孤就会高看你一眼?”
“孤告诉你,今日你出了这个门,往后就算跪死在东宫门外,孤也绝不会再见你!”
我连眼皮都懒得再冲他抬一下,直接用衣袖擦干手腕上的血迹,转身朝大殿角落走去。
那里有一道厚重的玄色帷幕,帷幕后的阴影里,独自坐着一个身穿蟒袍的男人。
当朝宁王萧景珩,太子的皇叔,也是全京城人人避之不及的孤臣。
第2章
帷幕后的空气比殿中冷上许多,带着一股淡淡的苦艾与冷松交织的药香。
我每往前走一步,身后萧景渊愤怒的咆哮声就更刺耳一分。
“温知意!你给我站住!你往九皇叔那边走做什么,嫌丢人还没丢够吗?”
“你以为九皇叔那种连自己亲娘都不待见的人,会替你这个毒妇撑腰?”
我充耳不闻,径直走到那张紫檀木轮椅前,敛裾屈膝,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萧景珩手里正捏着一只白瓷茶盏,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在烛火下透着病态的苍白。
他没有看我,甚至连拨弄茶盖的动作都没有停顿半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殿下身边缺个奉茶研墨的人,不知臣女可有这个荣幸,去宁王府讨口饭吃?”
我垂着头,盯着自己裙摆上那朵被果酒染脏的绣花,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进他耳中。
大殿上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宁王把我轰出去。
毕竟谁都知道,三天前原主为了讨好太子,还曾在御花园里当众嘲讽过宁王是个残废。
damals原主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说宁王双腿不良于行,性情孤僻阴鸷,连生母荣太妃都厌弃他,活着也是浪费皇家米粮。
那时的萧景渊还在旁边抚掌大笑,夸原主说话直爽,赏了她一匣子南海珍珠。
如今我却要向这个被原主羞辱到泥里的人摇尾乞怜,这其中的屈辱比手腕上的伤更甚。
“温大小姐倒是好记性,三日前在御花园说本王是废人,今日便来废人跟前讨饭?”
萧景珩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却让人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将茶盏轻轻搁在轮椅扶手的暗格上,身体微微前倾,阴影笼罩在我头顶。
“还是说,太子侄儿那里演完了苦肉计,如今又派你来本王这儿演一出投诚的戏码?”
我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双腿已经开始发麻,手腕上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
“三日前是臣女有眼无珠,被东宫的富贵迷了心窍,说了大逆不道的混账话。”
“今日臣女在殿上被逼至此,若非走投无路,绝不敢来惊扰王爷的清净。”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怜儿居然提着裙摆追了过来,脸上还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温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太子殿下也是在气头上,你怎能为了赌气去攀扯宁王殿下?”
“宁王殿下常年卧病在床,最烦外人打扰,你这样贸然凑上去,岂不是让殿下为难?”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来拉我的胳膊,指甲却隔着衣袖狠狠掐进我手腕的伤口里。
剧痛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沈怜儿凑近我的耳畔,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温知意,你就算把头磕破,今晚也得乖乖回东宫去挑断手筋,这是你的命。”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沈怜儿顺势往后一倒,正好跌进匆匆赶来的萧景渊怀里。
“温知意!你竟敢当着孤的面再次行凶伤人!”
萧景渊搂着怀里的佳人,抬脚就朝着我的肩膀狠狠踹了过来。
我躲避不及,整个人被踹得扑倒在地,手掌撑在碎裂的瓷片上,扎出一片血肉模糊。
“九皇叔,这毒妇品行败坏,不仅偷盗怜儿的遗物,如今还敢当众伤人。”
“侄儿这就让人把她拖回东宫家法处置,免得脏了九皇叔的轮椅!”
两个侍卫再次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要把我往殿外拽。
我的发丝散乱地贴在脸颊上,掌心和手腕的血滴在青石地砖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满殿宾客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话,沈怜儿躲在萧景渊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滑过轮椅边缘的瞬间,我用尽全身力气,反手抓住了轮椅的紫檀扶手。
“王爷明日千万不要去赴荣太妃的寿宴!”
我仰起头,死死盯着萧景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底牌砸了出去。
“含凉殿的佛堂供桌下面,此刻已经埋好了三百斤江南私盐和两封通敌密信!”
话音未落,原本神色淡漠的萧景珩眼神骤然一凛,猛地探出手,一把掐住了我那只流血的手腕。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指骨几乎要将我的腕骨捏碎,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碴子。
“说,究竟是谁派你来本王面前挑拨母子之情的?”
第3章
手腕上的伤口被他用力碾压,疼得我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但我不敢松手,更不敢移开视线,只能任由冷汗顺着下巴砸在他的手背上。
“九皇叔,她疯言疯语,定是想攀咬荣太妃娘娘来拖延时间,您千万别信她!”
萧景渊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想要掰开萧景珩的手,却被宁王身后的护卫拔刀拦住。
明晃晃的刀刃横在胸前,萧景渊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皇叔,这温知意本就是孤东宫的人,孤带她回去审问清楚,定给皇叔一个交代。”
萧景珩根本没理会太子的叫嚣,他只是死死盯着我的眼睛,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
“本王再问你最后一遍,佛堂供桌下的东西,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我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借着他掐住我的力道,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臣女不仅知道佛堂供桌下有私盐,还知道那两封密信上的字迹,是用王爷三年前丢的旧印盖的。”
我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敲在他的心防上。
“那方旧印如今就藏在宁王府书房东侧第三块松动的青砖后面,王爷回府一查便知真假。”
萧景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掐着我手腕的五指终于松开了些许。
他拿过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血迹,随手将脏帕子丢在萧景渊脚边。
“太子侄儿,这丫头方才把你们东宫赏的东西全砸在了桌上,那便不算你东宫的人了。”
“她既冲撞了本王,自然该由本王带回宁王府亲自审问,就不劳太子费心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萧景渊反驳的机会,直接吩咐身后的护卫。
“把人捆了,丢进马车里带回王府,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护卫应声上前,用粗糙的麻绳将我的双手反剪在身后,推搡着往殿外走去。
经过沈怜儿身边时,我清楚地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怨毒。
马车一路颠簸着驶回宁王府,我被直接扔进了王府后院最阴暗潮湿的柴房里。
直到半夜,柴房的门才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冷风夹杂着细雨灌了进来。
萧景珩推着轮椅停在门口,身后的护卫手里托着一个沾满泥土的紫檀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方缺了一角的白玉私印。
“印章确实在青砖后面,含凉殿那边本王也派人去摸过了,与你所言分毫不差。”
萧景珩挥手屏退左右,轮椅碾过地上的枯草,停在我面前不足三尺的地方。
“温知意,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怎会对我王府和宫中的秘辛了如指掌?”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还被麻绳紧紧绑着,手腕和掌心的血已经干涸结痂,与粗绳粘连在一起。
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如果我说,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明日王爷在寿宴上被当场拿下,你会信吗?”
萧景珩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冰凉的刀背贴上我的脸颊。
“本王这辈子最恨别人拿鬼神之说来糊弄我,荣太妃虽非我生母,却抚养我长大。”
“哪怕她为了替她的亲生儿子铺路想要除掉我,那也是我们母子之间的账。”
匕首顺着我的脸颊缓缓滑落,停在我的颈动脉处,只要他手腕一翻,我就会血溅当场。
“你费尽心机帮本王躲过这一劫,究竟想要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太子的位置,还是温家的荣华?”
我看着他眼底深重的戾气与猜忌,知道这个在皇家泥潭里挣扎求生的人,早已不信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宁王府后院的一间偏房,和每日三餐的粗茶淡饭。”
我迎着刀锋抬起下巴,任由刀刃在脖子上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今日在宫宴上,我已经把太子和沈怜儿得罪死了,回温家也是被我那个攀附权贵的爹绑去东宫请罪。”
“我选王爷,是因为满京城只有王爷敢跟太子撕破脸,也只有王爷这里能让我活命。”
萧景珩盯着我看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真的会一刀杀了我以绝后患。
最终,他手腕一翻,匕首插进了我脚边的泥地里,齐柄没入。
“想在宁王府活命,光靠这一个消息可不够。”
“明日寿宴照旧,你随本王一同进宫,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本王第一个拿你祭旗。”
第4章
第二日清晨,我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换,就这么顶着一身血污和伤痕跟在萧景珩身后进了宫。
手腕上的麻绳虽然解开了,但萧景珩却让人给我戴上了一副沉重的铁护腕,正好卡在伤口上。
每走一步,铁片摩擦着溃烂的皮肉,疼得我冷汗直流,脸色比纸还要白上三分。
含凉殿内张灯结彩,荣太妃端坐在主位上,慈眉善目地看着底下跪拜的皇子宗亲。
太子萧景渊和沈怜儿也在列,看到我跟在宁王身后进来,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精彩。
“老九,你身子不便,来给哀家贺寿便罢了,怎么还带了个满身晦气的罪女进来?”
荣太妃捻着手里的佛珠,目光落在我身上的血迹上,眉头嫌恶地皱了起来。
“昨日东宫夜宴的事哀家都听说了,温家丫头手脚不干净,你留着她在身边,不怕坏了宁王府的名声?”
沈怜儿连忙从席位上站起身,端着一杯热茶走到荣太妃身边,柔声细语地帮腔。
“太妃娘娘息怒,温姐姐许是一时想不开,才去求了宁王殿下庇护。”
“只是温姐姐,今日是太妃娘娘的千秋节,你穿着这身带血的衣裳过来,实在是大不敬啊。”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底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我被乱棍打死的下场。
“不若妹妹去求求太子殿下,赏你一件干净衣裳换上,你再给太妃娘娘磕头赔罪如何?”
萧景渊冷哼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神阴鸷地刮过我的脸。
“怜儿,你何必管她死活?她既甘愿给一个残废当奴才,那便让她在这大殿上好好当!”
“来人,把殿外擦地用的水桶拿进来,既然她喜欢当奴才,今日就让她把含凉殿的地砖擦干净!”
太监很快提来一桶泛着冰碴的冷水,啪的一声扔在我脚边,脏水溅湿了我的裙摆。
荣太妃不仅没有阻拦,反而慈爱地拍了拍沈怜儿的手,默认了太子的羞辱。
我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萧景珩,他却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我。
显然,这是他对我昨晚那番话的又一次试探,看我为了活命究竟能忍到什么地步。
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将满是伤口的双手浸入刺骨的冰水中。
寒意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掌心被瓷片扎破的伤口在脏水里翻卷发白,钻心地疼。
我拧干抹布,屈膝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一点一点擦拭着面前的地板。
“哟,昔日高高在上的温家大小姐,擦起地来倒也有模有样。”
萧景渊走过来,故意抬起沾满泥土的靴子,一脚踩在我刚刚擦干净的地砖上,甚至还用力碾了碾。
不仅如此,他的靴底直接踩在了我按着抹布的右手背上,连带着那只铁护腕一起往下压。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昨日在孤面前摔首饰的傲气去哪儿了?”
手背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剧痛让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你现在若是跪着爬过来,把孤的靴子舔干净,再把沈怜儿丢失的另一只耳坠交出来,孤或许还能发发善心。”
我死死咬着牙关,嘴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愣是没有吭出一声求饶。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温家的家主,也就是原主的亲生父亲温尚书匆匆赶来。
我心头微动,以为他多少会顾念一点父女之情,或者至少顾及温家的颜面。
谁知温尚书一进殿,看清地上的情形后,冲上来就狠狠扇了我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我整个人被扇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裂开,鲜血顺着下巴滴进脏水桶里。
“逆女!还不快给太子殿下和沈姑娘磕头认错!”
温尚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老夫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偷了贵人的物件不说,还敢叛出东宫投靠外人!”
“太子殿下,这逆女昨日回府时曾偷偷去过后院枯井,老夫今早让人下井打捞,果然找到了她藏匿的赃物!”
温尚书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谄媚地递到萧景渊面前。
“殿下请看,这盒子里装的,正是这逆女平日里诅咒沈姑娘的巫蛊木偶,上面还写着沈姑娘的生辰八字!”
我捂着火辣辣肿起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
原主昨日根本就没有回过温府,这所谓的巫蛊木偶,分明是他为了向太子表忠心,亲手给我扣上的死罪!
宫中向来最忌巫蛊之术,一旦坐实,便是直接拖去菜市口凌迟处死的下场。
萧景渊一把夺过锦盒打开,看着里面扎满银针的布偶,眼神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好你个温知意,偷盗不成竟还敢行巫蛊厌胜之术!来人,给孤拿铁钳来,先把这毒妇满嘴的牙给孤拔下来!”
两名五大三粗的太监立刻手里拿着烧红的铁钳朝着我逼近,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我被温尚书死死按着肩膀动弹不得,眼看着那猩红的铁钳就要撬开我的嘴唇。
我猛地用尽全力撞开温尚书,滚到供桌旁边,一把抓住了垂挂下来的明黄桌帷。
“慢着!你们怎么不看看,这巫蛊木偶肚子里塞着的,究竟是谁的生辰八字,又是用什么纸写的!”
第5章
烧红的铁钳停在距离我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皮肉差点被烤焦的刺鼻气味。
我半跪在供桌旁,被铁护腕卡住的右手死死拽着明黄色的桌帷,指缝里全是黏腻的血。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这木偶上明明白白写着怜儿的名字,难不成还能有假?”
萧景渊满脸戾气地走上前,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脏水桶,冰冷的污水泼了我满身。
沈怜儿躲在他身后,拿着帕子按着眼角,声音里却压不住那股即将除掉我的快意。
“殿下,既然温伯父都已经大义灭亲找出了铁证,想来温姐姐也是受了奸人挑拨。”
“只是这巫蛊之术关系到皇家气运,万万不可姑息,否则太妃娘娘的凤体恐受惊扰。”
荣太妃坐在主位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太子说得对,在哀家的寿宴上见血虽不吉利,但留着这等恶妇更是祸害!”
“你们两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她的舌头给哀家铰下来!”
温尚书非但没有半点不忍,反而上前一步,狠狠一脚踹在我的后心上。
“逆女,能死在太妃娘娘殿前,也算全了你温家女的体面,还不快张嘴领死!”
我被踹得往前扑倒,下巴重重磕在供桌的底座上,磕掉了一块皮肉。
就在那两名太监再次举起铁钳扑过来的瞬间,我手臂猛地发力,将整张供桌的桌帷连同上面的贡品一起狠狠拽了下来。
哗啦一声巨响,香炉、烛台、果盘砸了一地,滚烫的香灰洒在我的手背上。
紧接着,原本被桌帷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供桌底部,彻底暴露在满殿宾客的视线之中。
只见供桌下方的空隙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个鼓鼓囊囊的粗布麻袋。
刚才砸落的烛台正好划破了最上面的一个麻袋,雪白细腻的盐粒顺着破口哗哗地流了一地。
“这……这是江南特供的官盐!怎么会藏在太妃娘娘的佛堂供桌下面?”
殿内一位老臣失声惊呼,周围的宗亲大臣们纷纷变了脸色,齐刷刷地往后退去。
大朝律例,私藏官盐超过百斤者,无论官职大小,皆以谋逆论处!
荣太妃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断了线,几十颗檀木珠子滚落一地,她腾地一下从宝座上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哀家的佛堂每日都有专人打扫,怎会有这种东西!”
“定是有人趁着今日寿宴混进殿内,故意把东西塞进去栽赃哀家!”
萧景渊也慌了神,他顾不上再去管那个巫蛊木偶,拔出佩剑就指向还坐在轮椅上的萧景珩。
“九皇叔!今日这殿里除了太妃的人,就只有你带进来的这个毒妇靠近过供桌!”
“好啊,孤就说你怎会好心来给太妃贺寿,原来是联合这个贱人,想把私盐栽赃给太妃娘娘!”
面对太子的持剑相向,萧景珩终于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诮的冷笑。
“太子侄儿眼神若是不好,不妨请太医来看看,这三百斤私盐,是她一个弱女子能揣在袖子里带进来的?”
我撑着满是香灰的地面站起身,用还在滴血的左手,直接从地上捡起那个被萧景渊丢开的巫蛊木偶。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用力撕开了木偶背部的粗布,从里面扯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温尚书方才一口咬定,这木偶是他今早从温府枯井里捞出来的,对吧?”
我抖开那张宣纸,高高举起,让上面的字迹和鲜红的印泥清楚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可这木偶肚子里塞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巫蛊符咒,而是温尚书上个月与江南盐商私通的账目明细!”
“上面不仅有温尚书的亲笔签名,还有太子东宫詹事府的私印!”
温尚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你……你胡说八道!老夫给太子的盒子里装的分明只是普通布偶,怎会有账目!”
我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一字一句地揭开真相。
“父亲大人自然不会放真账目,因为真正的巫蛊木偶,昨晚就已经被沈姑娘派人送进荣太妃的寝殿了。”
“至于您手里这一个,不过是女儿昨晚离开温府前,特意为您和太子殿下准备的一份回礼罢了。”
昨晚萧景珩去查探含凉殿时,我便求他顺路去了一趟温府书房,用我所知的原书暗格位置,取出了这份足以让温家满门抄斩的铁证。
“萧景渊,你们为了帮荣太妃把私盐的罪名扣在宁王头上,不惜让温尚书用亲生女儿的命来做局。”
“只可惜,你们千算万算,算漏了这批私盐的入宫登记册,此刻就在宁王殿下的怀里!”
第6章
萧景珩配合地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册子,随手丢在御前侍卫统领的脚下。
“统领大人不妨看看,这三百斤私盐是三日前由东宫采买车队运入宫中的,守门禁军的签字画押都在上面。”
侍卫统领捡起册子翻看两页,脸色大变,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道。
“事关重大,末将这便将此册与殿内证物一并呈交陛下御览!”
荣太妃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被身后的嬷嬷手忙脚乱地扶住。
萧景渊更是气急败坏,提着剑就要冲过来砍我,却被御前侍卫死死拦住。
“温知意!你竟敢算计孤!孤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我站在萧景珩的轮椅旁,看着那群刚才还高高在上决定我生死的人乱作一团,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因为就在刚才撕扯木偶的时候,我清楚地感觉到,萧景珩看我的眼神比昨晚还要冰冷。
一场闹剧最终以皇帝下旨将温尚书下狱、东宫禁足思过、荣太妃闭门礼佛而告终。
回到宁王府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萧景珩一直闭目养神,直到马车驶入王府大门,他才突然开口。
“把她手上的铁护腕卸了,带去书房。”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照在萧景珩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我手腕上的铁护腕被取下时,连带着撕下了一大片已经粘连的皮肉,鲜血再次涌了出来。
没有大夫,也没有金疮药,萧景珩只是让护卫端来一盆烈酒,放在我面前的桌案上。
“自己洗干净,本王不喜欢书房里有血腥味。”
我咬着牙,将溃烂的双手直接按进烈酒盆里,剧烈的刺痛让我浑身痉挛,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但我硬是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你在宫里拿出的那份温府账目,根本不是昨晚本王的人去取的。”
萧景珩推动轮椅来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
“本王派去温府的人回报,书房的暗格早在三天前就被人打开过了。”
“温知意,你早在宫宴闹翻之前,就已经给自己留好了后路,甚至连本王都只是你手里的一把刀。”
我将双手从酒盆里拿出来,鲜血混着酒水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砸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王爷既然已经查清楚了,又何必再问我?”
“我若是不提前把账目偷出来藏在身上,今日在含凉殿,死在铁钳下的人就是我。”
萧景珩突然伸手,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极大,几乎要把我的下颌骨捏碎。
“你很聪明,懂得用含凉殿的私盐做饵,诱本王带你进宫,再借本王的势翻盘。”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本王当成萧景渊那种蠢货来利用!”
“说,你究竟还知道多少关于本王的事?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我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杀意,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在原书里,萧景珩之所以会在三年后造反失败自焚而死,就是因为他生性多疑,从不相信任何人。
哪怕我帮他躲过了含凉殿的死局,在他眼里,我也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威胁。
“我背后没有人,温尚书都要亲手杀我了,这世上还有谁能做我的靠山?”
我被迫仰着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他捏着我下巴的虎口上。
“至于我知道多少王爷的事,我还知道王爷的双腿根本就没有残废,不过是为了避祸故意装出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彻底死寂。
萧景珩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他猛地松开我的下巴,从轮椅暗格里抽出一把短弩,直接抵在了我的眉心。
“看来,本王今晚是留你不得了。”
冰冷的铁簇顶着我的额头,只要他手指轻轻一扣,我的脑袋就会被射穿。
我没有闭眼,反而迎着弩箭往前凑了半寸,逼得他握弩的手微微一顿。
“王爷杀了我很容易,可杀了我之后,下个月十五从江南运来的那批生辰纲,王爷打算怎么应对?”
“荣太妃娘娘在江南的母族,可是给王爷准备了一份比私盐还要大得多的厚礼,王爷不想听听吗?”
萧景珩盯着我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最终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短弩。
“温知意,你最好祈祷你肚子里的秘密永远挖不完。”
“从今日起,你就住进书房隔壁的耳房,没有本王的允许,半步也不准踏出这个院子!”
第7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成了宁王府书房院子里的一个隐形人。
萧景珩没有让人苛待我的吃穿,甚至还请了太医来给我医治手上的伤,但他也剥夺了我所有与外界接触的可能。
耳房的窗户被木条钉死,门口日夜都有两名佩刀护卫轮流值守。
我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根据记忆,将原书里接下来半年会发生的所有朝堂变故,事无巨细地默写下来。
每写完一张,萧景珩就会让人拿走去核实,核实无误后,他才会允许太医给我换一次药。
这种把性命完全交在别人手里的日子,比在东宫时还要让人窒息。
直到这天傍晚,原本紧闭的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解除禁足的萧景渊竟然带着沈怜儿,直接闯进了宁王府的后院!
“温知意!你给孤滚出来!”
我刚推开耳房的门,萧景渊就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将我往院子外面拖拽。
“你在宁王府躲了整整一个月,闹够了没有?今日孤亲自来接你回东宫,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手腕上的伤刚刚结痂,被他这么一扯,衣袖摩挲着新肉,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跟在后面的沈怜儿早已没了当初的风光,她眼下乌青,身上的衣裙也有些褶皱,头上更是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
但即便如此,她看向我的眼神依旧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施舍。
“温姐姐,这一个月东宫因为没有你掌管中馈,底下的奴才们全都反了天,账目也亏空了三万两。”
“太子殿下也是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才不计较你害得温伯父下狱的事,特意让我来请你回去继续管账。”
“你回去之后,虽然名分上只是个侍妾,但殿下说了,只要你把亏空的账目拿你的嫁妆补上,往后东宫的钥匙还归你管。”
听着这番理直气壮的鬼话,我简直要被这对男女的无耻给气笑了。
原书里,原主不仅精通算学,还用温家巨额的嫁妆常年补贴东宫的日常开销。
如今我离开了,温家倒台了,萧景渊和沈怜儿两个连算盘都不会打的人凑在一起,自然是把东宫过得一地鸡毛。
不仅詹事府的官员每天追着要俸禄,就连宫里的太监宫女见没有打赏,也开始对沈怜儿阳奉阴违。
他们过不下去了,居然还妄想让我带着银子回去继续给他们当牛做马!
“太子殿下怕不是忘了,一月前在宫宴上,臣女就已经与东宫恩断义绝了。”
我用力掰着萧景渊的手指,冷声拒绝道。
“至于东宫亏空的三万两银子,那是沈姑娘掌家的本事,与我温知意何干?”
萧景渊脸色一沉,反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贱人!孤让你回东宫是给你赎罪的机会,你别以为攀上了九皇叔就能高枕无忧!”
“孤实话告诉你,今日孤是奉了父皇的口谕来的,只要你肯跟孤回去,温家抄没的那些嫁妆,孤可以做主还你一半!”
“如若不然,孤明日便让人把你在乡下的那个奶娘一家统统发配去宁古塔!”
我瞳孔猛地一缩,捏紧了拳头。
原主从小被温尚书忽视,全靠乡下的奶娘一手带大,那也是原主在这世上唯一真正在乎的亲人。
萧景渊见我脸色变了,得意地冷笑一声,抓着我手腕的力道越发粗暴。
“怎么,知道怕了?知道怕了就乖乖跟孤走,今晚先把东宫的账册给孤理清楚!”
就在我被萧景渊拖到院门口的时候,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萧景珩推着轮椅出现在走廊下,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孤寂。
我下意识地看向他,以为他至少会像上次在宫宴上那样,出面拦下萧景渊。
毕竟我现在手里还握着江南生辰纲的秘密,对他而言还有利用价值。
然而,萧景珩只是平静地看着被萧景渊抓着的手腕,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太子侄儿既然如此想念温姑娘,那便带回去吧。”
萧景珩淡淡开口,甚至还冲着守在院门口的护卫挥了挥手。
“把路让开,莫要拦着太子殿下带人回宫。”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顶直接浇到了脚底,浑身的血液都在刹那间冻结了。
我死死盯着萧景珩的眼睛,想要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的伪装或算计,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第8章
萧景渊也没想到宁王会这么痛快地放人,愣了一下之后,随即爆发出一阵狂妄的大笑。
“哈哈哈!温知意,你听见了没有?你像条狗一样讨好九皇叔一个月,人家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
“在九皇叔眼里,你连件随手丢弃的破衣裳都不如,偏你还拿他当救命稻草!”
沈怜儿也掩着唇笑了起来,走上前亲昵地挽住萧景渊的另一只胳膊,斜睨着我说道。
“温姐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这世上除了太子殿下,谁还会容得下你这样声名狼藉的女子?”
“快跟我们走吧,东宫后厨还积压了半个月的碗碟没洗,等你回去正好一并料理了。”
听着他们一唱一和的羞辱,我没有挣扎,只是定定地看着走廊下的萧景珩。
直到这一刻,我才突然明白了萧景珩这一个月来所有的反常。
前天我默写生辰纲的细节时,曾无意间在纸张边缘写下了一句原书的批注:东宫事了,全身而退。
当时萧景珩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随后便一整天没有再踏进书房半步。
他不是不在乎我的死活,他是从那八个字里,认定我帮他只是为了报复太子,等事情了结,我迟早也会像所有人一样背叛他、抛弃他。
他的生母为了皇位舍弃了他,荣太妃为了亲生儿子算计他,满朝文武皆视他为孤臣。
一个从小到大被所有人抛弃的人,在意识到我终将离开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挽留,而是先一步把我推开。
哪怕这样会让他失去我这个最大的助力,哪怕他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已经把轮椅扶手捏出了深深的指印。
“萧景珩,你当真要让我跟他们走?”
我甩开萧景渊钳制我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他。
“我若是走了,江南生辰纲的部署,还有荣太妃母族暗中豢养私兵的账册,你打算找谁去拿?”
萧景珩垂下眼帘,避开了我的视线,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波澜。
“宁王府庙小,留不住温姑娘这尊大佛,那些东西本王自会派人去查,不劳温姑娘费心。”
“你想要的庇护本王已经给过了,如今太子愿意还你嫁妆,你跟着他回去,才是最好的出路。”
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这一个月来积压在我心头的委屈和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了。
我直接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把抢过他藏在轮椅暗格里的那方宁王府主印!
“你说赶我走我就得走?萧景珩,我温知意不是你们皇家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
我高高举起那方象征着宁王府最高权力的麒麟金印,转过身,冷冷地俯视着台阶下的萧景渊和沈怜儿。
“太子殿下,麻烦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现在手里拿的是宁王府的当家主印!”
“至于你刚才用来威胁我的奶娘一家,早在半个月前,我就已经求了王爷的腰牌,将他们全家接进宁王府的京郊庄子里养老了!”
萧景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手里的金印,又看了看身后没有半点阻拦意思的萧景珩。
“你……你把她奶娘接走了?那孤派人去乡下抓的人是谁?”
我冷笑一声,将金印重重拍在走廊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抓的那几个,不过是沈怜儿那个好赌成性的亲舅舅一家罢了,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以现在就让人把他们发配宁古塔!”
沈怜儿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尖叫着去扯萧景渊的袖子。
“殿下不要啊!那是我舅舅!温知意你这个毒妇,你竟敢拿我舅舅一家去顶缸!”
我懒得理会沈怜儿的尖叫,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和欠条,迎风扬了出去。
白花花的纸张像雪片一样飘落,砸在萧景渊和沈怜儿的头上。
“还有你们东宫亏空的那三万两银子,根本不是下人贪墨,而是被沈怜儿偷偷拿去给她舅舅还了赌债!”
“这些赌坊的欠条上面,全都按着沈怜儿的私人手印,债主如今正是宁王府名下的钱庄!”
“来人,把这对欠债不还还敢私闯王府的男女,给我用乱棍打出去!”
第9章
随着我一声令下,原本站在院门口按兵不动的王府护卫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轮椅上的萧景珩。
萧景珩看着我气得发红的眼尾,紧绷的下颌线终于一点点柔和下来。
他微微抬手,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没听见温姑娘的话吗?拿着本王的麒麟印,她的话便是本王的命令,动手!”
十几个如狼似虎的护卫立刻拔出刀鞘,毫不客气地朝着萧景渊和沈怜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反了!你们全都反了!孤是当朝太子,你们敢打孤!”
萧景渊狼狈地挥舞着手臂格挡,头上的玉冠被一棍子打落在地,摔得粉碎,披头散发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储君的威严。
沈怜儿更是惨叫连连,为了躲避落下来的木棍,她毫不犹豫地把萧景渊往前面一推,自己转身就往院门外跑。
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狗啃泥一样扑进了一旁的荷花池里,喝了满肚子腥臭的泥水。
两人最终被护卫们像丢垃圾一样扔出了宁王府的大门,顺便还把那三万两的赌坊欠条贴在了王府门外最显眼的告示栏上。
不到半个时辰,太子宠妾挪用东宫公款替母族还赌债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我喘着粗气,手腕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用力过猛,又渗出了鲜血。
我将那方沉甸甸的麒麟金印随手丢回萧景珩的怀里,转身就要回耳房。
轮椅滚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一只温热的大手抓住了我的左腕。
我惊讶地回头,却见萧景珩竟然扶着栏杆,一步一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身形高大挺拔,站起身时整个人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瞬间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你既然知道本王的双腿没废,也知道本王生性多疑,刚才为何不顺势离开?”
萧景珩低头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紧绷。
“你在纸上写着东宫事了全身而退,如今萧景渊已经彻底身败名裂,你随时都可以走。”
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直接伸手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萧景珩,我是写过全身而退,因为我怕你跟萧景渊一样,过河拆桥,兔死狗烹。”
“我一个没有娘家依靠的孤女,若是不给自己留条后路,难道要等着被人逼死在冷院里吗?”
萧景珩抓着我手腕的力道微松,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那你现在……”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我打断他的话,从怀里掏出我这一个月攒下来的所有银票,还有他给我的那块可以自由出入王府的腰牌,一并塞进他手里。
“江南生辰纲的案子还没结,荣太妃的母族还没倒,这时候我若是走了,去哪里找宁王府这么硬的靠山?”
“更何况,你刚才把麒麟印都交给我处置了,我若是不要这泼天的富贵,岂不是比萧景渊还要蠢?”
萧景珩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票和腰牌,良久,唇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极浅却真实的笑意。
他将腰牌和一半的银票重新塞回我的掌心,连带着将我的手指一起轻轻合拢包住。
“钱财和退路你自己收好,本王不收你的投名状。”
“三日后本王奉旨下江南彻查盐税,你可愿以宁王府女主人的身份,与本王同行?”
我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抽回自己的手,将银票仔细地揣回怀里。
“女主人就不必了,我这人怕麻烦,更怕哪天又被人逼着去擦大殿的地砖。”
“等你什么时候把江南的烂摊子收拾干净,真正在这朝堂上站稳了脚跟,再来问我这句话吧。”
萧景珩也不恼,反而将那方麒麟金印再次放到我手里,眼神认真得让人心惊。
“好,那这方印信便先放在你这里保管,本王的一切,皆由你随时查验。”
第10章
三个月后,江南盐税大案水落石出。
我根据原书的线索,配合萧景珩顺藤摸瓜,在太湖底下的暗仓里起获了荣太妃母族私吞的百万两生辰纲,以及他们与外敌往来的全部铁证。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皇帝雷霆大怒,当即下旨剥夺荣太妃封号,打入冷宫,其母族满门抄斩。
而太子萧景渊因为东宫詹事府牵涉其中,加上之前挪用公款替沈怜儿还赌债的丑闻,被皇帝直接废黜了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圈禁在城外皇庄。
回京受封的那一日,十里长街铺满了红绸,百姓夹道欢迎。
我与萧景珩同乘一骑高头大马,他一身玄色亲王蟒袍,再也不用伪装成坐在轮椅上的病弱残废。
就在仪仗队行至朱雀大街拐角处时,两个衣衫褴褛的身影突然冲破禁军的阻拦,扑通一声跪倒在马蹄前。
竟是本该在皇庄圈禁的萧景渊和沈怜儿!
此时的萧景渊早已没了半点皇子气度,他脸上带着被狱卒殴打的青紫伤痕,双手死死抓着马镫,仰头看着马背上的我,涕泪横流。
“知意!知意你救救孤,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你替孤向九皇叔求求情!”
“当初都是沈怜儿这个贱人挑拨离间,那只玉镯根本就是她自己塞给你的,孤也是被她蒙蔽了双眼啊!”
跪在一旁的沈怜儿闻言,疯了一样扑上去撕扯萧景渊的头发,嘴里尖叫着咒骂。
“萧景渊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当初明明是你自己贪图温家的嫁妆,又嫌弃温知意性子木讷,才让我去设计陷害她的!”
“如今你成了庶人,每天在皇庄里拿我撒气,你把我的一只耳朵都打聋了,你还想把我推出去顶罪!”
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扭打在一起,互相抓挠着对方的脸,将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算计全都抖落了个底朝天。
周围的百姓们指指点点,唾骂声不绝于耳。
萧景渊一把将沈怜儿踹翻在地,膝行着往前爬了两步,把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磕得额头鲜血直流。
“知意,孤知道错了,孤真的悔不当初!只要你肯原谅孤,孤愿意把沈怜儿的双手双脚打断给你赔罪!”
“你跟孤回皇庄好不好?孤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敢看别人一眼了!”
我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心里连半分波澜都没有。
“萧景渊,你在宫宴上让人按着我的手腕要砸碎玉镯的时候,我们之间的情分就已经断干净了。”
“你如今的忏悔,不过是因为你失去了太子的权势,连饭都吃不饱罢了,与我温知意何干?”
我从袖中取出那支当年被我用来抵债、后来又被萧景珩让人从东宫赎回来的九尾赤金凤钗,随手丢在萧景渊面前的泥地里。
马蹄踏过,赤金凤钗瞬间被踩得变了形,深深嵌入泥土之中。
“禁军何在,把这两个冲撞亲王仪仗的疯子拖回皇庄,严加看管,终生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
禁军统领领命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还在哭喊咒骂的两人拖了下去。
身后的萧景珩轻轻一勒缰绳,高大的骏马继续稳步前行,将所有的肮脏与喧嚣彻底甩在身后。
他的手臂环过我的腰际,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
“知意,如今死局已破,前路皆平,你之前说要等本王站稳脚跟再给答复。”
“不知今日回宫受封之后,本王可有这个荣幸,请陛下为我们赐婚?”
我靠在他宽厚温暖的怀里,看着前方巍峨耸立的皇城宫门,手掌轻轻覆在他握着缰绳的手背上。
“赐婚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的嫁妆和银票还是归我自己管,王府的账目我也只看心情理。”
“我不会向你保证这辈子永远不离开你,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我留着的一天,便全都是出于我温知意自己的选择。”
萧景珩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过来,他反手与我十指紧扣,力道坚定却不再弄疼我分毫。
“好,往后余生,本王每日都给你留着选择的退路,也每日都等你选择留下。”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长街尽头的金瓦红墙上,属于我的崭新明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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