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人民医院,三楼重症监护室。
消毒水味儿直冲鼻子。
陈玄猛地睁开眼。天花板白得晃眼。他想动,胳膊腿像灌了铅,一点劲使不上。
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锅沸水。
尸山血海,雷霆万钧。那场九死一生的天劫,那座白骨堆成的山……
六十年。他在修仙界从矿奴杀到半步仙王。
现在,他闻到了消毒水。
陈玄闭上眼,意识往下沉。丹田空空如也。那身移山填海的修为,半点没剩。
“坏消息,修为真没了。”
他扯了下嘴角。不过,庞大如海的神识还在,脑子里关于炼丹、布阵、医卜星相的记忆,清清楚楚。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T恤的女孩端着脸盆进来。她瘦得脱了相,眼底全是乌青。
陈玄看着她的脸,从眉眼里找出了十年前那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
“雨欣。”
女孩手里的脸盆“咣当”砸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陈雨欣愣了三秒,扑到床边,嚎啕大哭。眼泪鼻涕全蹭在陈玄的病号服上。陈玄想拍拍她的背,手抬到一半,没力气,又落了下去。
“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陈雨欣死死攥着他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门又开了。一个老头拄着拐杖挪进来。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左腿拖着地走,鞋底蹭着地面,发出“嚓嚓”的声音。
陈建国。他爸。
十年前那个能在店里扛两袋大米上三楼的男人,现在瘦得像把干柴。
陈建国看着床上的儿子,嘴唇哆嗦了半天,眼泪顺着褶子往下淌。他扔了拐杖,扑通一声跪在床前。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老头子嗓子哑得像破风箱。
陈玄眼眶发烫。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下午三点。
病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大伯母王翠花踩着一双假皮鞋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胳膊上纹着带鱼的小混混。
“哟,醒了?”王翠花双手抱胸,拿鼻孔看人,“陈建国,你那十万块钱什么时候还?今天可是最后期限!”
陈建国拄着拐杖站起来,把陈雨欣挡在身后。
“大嫂,再宽限几天……我找了个看大门的活儿,下个月……”
“下个月个屁!”王翠花吐了口唾沫,“为了救这个植物人,你把房子都卖了!你拿什么还?今天不拿钱,我就把这病房里的机器全搬走抵债!”
一个光头混混上前,一把推在陈建国肩膀上。老头子腿脚本来就不好,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拐杖滚出去老远。
“爸!”陈雨欣冲过去想扶。
光头混混一把抓住陈雨欣的头发:“小丫头长得挺俊,拿你抵债也行啊!”
陈玄躺在病床上。他盯着光头的手。
丹田里没灵气。但这副身体,经脉还在。神识能精准锁定每一寸肌肉的跳动。
“把我妹放开。”陈玄开口了。声音很轻,嗓子还带着干涩。
王翠花乐了,笑得假睫毛直颤:“你一个刚拔管子的植物人,装什么大尾巴狼?”
陈玄没理她。他两根手指捏起旁边桌子上的一根输液针。
光头混混还在拽陈雨欣的头发。
陈玄手腕一抖。
输液针飞出去。没有半点破空声。
“啊——!”
光头嚎了一嗓子,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倒在地上。他右胳膊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别在身后,整条手臂不停抽搐,嘴歪眼斜,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针扎在他的麻筋上,深深没入。
剩下两个混混愣住了。王翠花也往后退了一步。
“打……打死他!”王翠花尖叫。
另一个混混抄起地上的折叠椅就砸过来。
陈玄眯起眼。在他神识里,这混混的动作慢得像乌龟。他顺手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
“啪!”
水杯精准砸在混混的膝盖骨上。清脆的骨裂声。
混混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椅子砸在自己脚背上。最后那个混混吓得往后退,绊在门槛上,一屁股摔在走廊里,连滚带爬跑了。
病房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陈玄转过头,看着王翠花。
“十万?”陈玄盯着她的眼睛,“三天后,我给你二十万。拿着钱,滚。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王翠花咽了口唾沫,指着陈玄的鼻子:“行,你个小兔崽子,三天后我要是见不到钱……”
“滚。”陈玄只说了一个字。
王翠花连拉带拽把地上的光头拖了出去。
陈建国被陈雨欣扶起来,老泪纵横:“小玄,你上哪弄二十万去啊……”
陈玄看着父亲畸形的左腿,又看看妹妹粗糙的手。
“爸,你的腿,我能治。”
陈建国以为儿子刚醒,脑子糊涂了。他不知道,刚才那根输液针,只是陈玄实力的九牛一毛。
第二天一早,陈玄拔了针管,强撑着下了床。
他让陈雨欣去中药房买了几包最普通的草药:当归、赤芍、红花。一共花了不到一百块。
回到病房,陈玄把门反锁。
陈建国躺在床上,满头虚汗。
“爸,忍着点。”
陈玄没拿银针。他捏着普通的缝衣针,在酒精灯上烧红。
修仙界,仙王级炼丹师,给凡人洗髓。
这传出去能把修仙界那帮老怪物的下巴惊掉。
陈玄深吸一口气,神识化作无形的丝线,顺着针尖刺入陈建国脊背的大穴。没有灵力,纯靠对经络骨骼的绝对掌控力。
“咔吧。”
陈建国闷哼一声,一口黑血喷在床头柜上。那是积压了十年的淤血和暗伤。
紧接着,陈玄双手按在陈建国的左腿上,手法极快,捏、揉、推、拿。
十分钟后,陈建国腿里的碎骨被重新归位,坏死的气血被强行疏通。
“下床,走两步。”陈玄抹了把额头的汗。
陈建国不敢动,但腿上传来的热流告诉他,不疼了。他试探着把脚踩在地上。踏实。他松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
没瘸。
“这……这……”老头子看着自己的腿,又看看儿子,以为自己见鬼了。
“爸,你身体里还有别人下的暗手。”陈玄没瞒着,“这十年,有人不想让你好过。交给我。”
下午。
陈玄溜达到了医院顶楼的VIP病房区。
一间套房门外,站着四个黑西装保镖,气氛压抑得像是在办丧事。
陈玄被拦住了。
“干什么的?”保镖伸手推他。
“你们家老爷子快断气了,我能救。”陈玄退后一步,躲开那只手。
门开了,一个穿着高定套裙、满脸寒霜的女人走出来。江洛雪,江城首富江家的独生女。
“哪来的疯子?赶走!”江洛雪眼圈是红的,声音沙哑。
“老爷子肚子是不是鼓得像个球,每天晚上子时准点抽搐,浑身像冰窖?”陈玄看着她,语速不快。
江洛雪愣住了。这些都是江家花了天价请的国手专家都没看出来的隐疾。
“你进去,他还能活二十分钟。我进去,他还能活二十年。”陈玄没废话。
房间里,仪器“滴滴”响个不停。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几个业界大拿都在,个个满头大汗。
“没救了,器官衰竭,准备后事吧。”院长叹了口气。
陈玄推开人群走过去。
病床上的江老爷子,脸色发黑,印堂处隐隐有一团黑气。
“别碰他!”院长急了。
陈玄没理。他一把掀开老爷子的被子。双手直接按在老爷子鼓胀如球的肚子上。
“一群庸医。”陈玄冷笑。
这根本不是病。是被人在风水上动了手脚,引了阴煞入体,又加上一种极为阴毒的蛊虫。
陈玄猛地一掌拍在老爷子胸口,真气不够,但他借用了墙壁的共振。
“噗——”
老爷子嘴巴突然张开,一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线飞了出来。陈玄眼疾手快,两根手指一夹。
一条带翅膀的黑色肉虫,被捏得爆浆。
“嘀嘀嘀——”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瞬间往上窜。老爷子的脸色从黑变红,胸口的起伏变得平稳有力。
整个病房死一般寂静。
江洛雪捂住嘴,看着监护仪,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陈玄抽了张纸巾擦手:“拿张支票来,五百万。”
江洛雪二话没说,直接签了一张一千万的支票递过去。
“神医,留个联系方式!”江洛雪追到门口。
“三天后,去陈家老宅找我。”
陈玄揣着支票,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缺钱,但他更缺一个去老宅的借口。
三天期限到了。
早上八点,陈玄带着父亲和妹妹,打车来到了潘家园古玩市场。
“哥,我们来这干什么?”陈雨欣紧紧抓着陈玄的胳膊。大伯母一会儿就要来拿钱了,她害怕。
“赚钱,顺便等个老朋友。”陈玄的目光在街边的摊位上扫过。
他的神识铺开,像一张大网。
别人看古玩看包浆,他看古玩,看的是“气”。
走到一个角落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独眼老头,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浑浊不堪。摊子上摆着一堆破铜烂铁,连个像样的瓷器都没有。
陈玄蹲下身,目光落在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石头上。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还沾着泥。在别人眼里,这就是块垫桌脚的废料。但在陈玄的神识里,这块石头内部,隐隐有流光闪动。
这是一块被封印了灵气的残破储物石。
“这个多少钱?”陈玄指着黑石头。
“五万。”老头抬了抬眼皮,“这可是陨石。”
“五十。”陈玄站起来,拍拍手,“不值拉倒。”
“拿走!”老头把石头推过来。
陈玄刚付完钱,一个穿得人模狗样、戴着大金链子的青年晃悠过来。
“哟,这不是我那个植物人堂弟吗?”陈强,大伯母的儿子。他身边还跟着两个花臂壮汉。
陈强斜眼看着陈玄手里的一块破石头:“刚醒过来就学人捡漏?你个穷光蛋,五十块钱买个粪球子回去供着?”
陈玄没理他,把黑石头塞进口袋。
陈强觉得丢了面子,扯着嗓子喊:“大家快来看看啊!陈家那个植物人,花五十块钱买了个破石头!笑死我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围了上来。
陈玄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陈强。
他眼神很平,没带一点火气。
“你最近是不是每天早上五点准时惊醒,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后背起了一片红色的疹子?”陈玄开口。
陈强愣住了:“你怎么知道?你他妈跟踪我?”
“我不光知道你起疹子,我还知道你今天带了假货。”陈玄指了指陈强摊位上最显眼的一只青花瓷瓶,“你那个瓶子,底下沾着死人土,是从刚刨开的墓里挖出来的。阴气太重,你再摆在家里,活不过月底。”
陈强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你放屁!”
这时候,旁边一个穿唐装的老头凑过来,拿手电筒往那青花瓷瓶底下一照。
“嚯!还真是墓土!这花色,新仿的,做旧的泥都没干透呢!”唐装老头摇摇头。
周围的人“哄”地一声笑了。
陈强恶狠狠地瞪了陈玄一眼,连摊子都不要了,拉着两个壮汉灰溜溜地跑了。
陈玄带着家人离开潘家园,回到他们现在租的城中村小平房里。
一进门,陈玄就把那块黑石头拿出来。
咬破指尖,一滴血滴上去。
“嗡——”
石头表面亮起一道微光,裂开一条缝。里面掉出来三样东西:两块黯淡的灵石,一颗泥丸大小的丹药。
洗髓丹(残品)。
陈玄毫不犹豫,一口吞下去。
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炸开。干涸的经脉被强行疏通,一丝极微弱的真气,像头发丝一样,在丹田里盘旋起来。
练气一层。只有修仙界最底层矿奴的十分之一。
但在这世俗界,够了。
下午两点。
王翠花带着老公陈建国的大哥,领着一大帮人,开着两辆面包车杀到城中村。
“陈建国!拿钱!拿不出来,今天就把你这破烂窝砸了!”
王翠花叉着腰在院子里撒泼。她背后站了二十多号人,手里全拿着钢管。连开发区的黑心包工头赵大龙也来了。当年就是赵大龙和王翠花联手做局,低价骗走了陈家老宅的地皮。
陈玄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
“钱在这,没带零钱,你们自己捡。”陈玄把支票往地上一扔。
王翠花刚想弯腰,赵大龙拦住了她。赵大龙叼着烟,走上前:“小崽子,听说你懂点医术?”
“懂一点。”陈玄喝了口水。
“那你也给自己治治脑子。今天不光要钱,你那老宅的地契,也得给我吐出来。那地方,老子看上了。”
赵大龙一挥手,“给我砸!”
二十多号人像饿狼一样冲过来。
陈玄没动。他把手里的半杯水,往前一泼。
“破!”
极弱的真气化作水珠,精准地打在院子泥地里的几块不起眼的碎砖头上。
瞬间,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混混只觉得眼前一黑。刚才还在眼前的破平房,突然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悬崖。他们一脚踏空,惨叫着往下滚。
“怎么回事?怎么起雾了?”赵大龙揉了揉眼睛。
大中午的,院子里凭空升起一阵浓白的大雾,能见度不到半米。
“啊!”一声惨叫。一个混混手里的钢管砸在了另一个混混的头上。
“别打我!自己人!”
紧接着,不知道从哪劈下一道静电一样的蓝光。
“滋滋——”
“卧槽!有电!这地导电!”
其实哪有什么雷。陈玄用的是最简单的基础阵:迷踪阵混着一点五雷阵的皮毛。专门针对普通人的视觉和神经。
接下来十分钟,赵大龙经历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
他的手下在大雾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看着自己人打自己人,有人拼命往墙上撞,有人抱着院子里的垃圾桶叫大哥。
“鬼……有鬼啊!”
赵大龙吓得腿软,想跑,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院门。
“啪!”
一盆洗脚水从天而降,泼在赵大龙脑袋上。
大雾散尽。
陈玄站在门口,依旧端着那只空杯子。
二十多号人,横七竖八地躺在院子里,捂着胳膊抱着头,哭爹喊娘。
“还要地契吗?”陈玄问。
赵大龙牙齿直打颤,扑通一声跪下:“不要了,大侠,爷爷,我不要了!”
“滚。”陈玄指着大门。
赵大龙连滚带爬,带着人跑了。连那面包车的车门都没关,一路拖着黑烟窜了。
王翠花吓得尿了裤子,瘫在泥里。
陈玄蹲下身,看着她:“大伯母,当年你们怎么把我爸害成那样,我一笔一笔跟你们算。现在,先把这地扫干净。”
隔天。
江洛雪带着江老爷子亲自登门拜访。
不仅带来了那五百万的尾款,还带了几大箱子的顶级药材和几块极品翡翠原石。
“陈先生,我查过了。当初打压你们陈家的,除了赵大龙,还有你们那大伯一家。江家在江城说话还有点分量,只要您一句话,我让他们明天连饭都吃不上。”江洛雪给陈玄倒了杯茶,姿态放得很低。
陈玄拿了块极品翡翠,感受着里面微弱的灵气波动。
“废了他们就够了。”陈玄语气平淡。
当天下午。王翠花一家破产。陈强在街上被人套了麻袋,打断了两条腿。
三天后。老宅物归原主。陈建国重新走回了那个属于自己的院子,虽然破败,但背挺得笔直。
夜晚。
陈玄坐在老宅院子中央。
这里,是整个城中村唯一的一口灵眼。当年赵大龙强买,就是因为这地方风水好,能旺财。但他不懂怎么用。
陈玄将江家送来的那些蕴含灵气的玉石,按照五行八卦方位埋在院子的八个角。
“聚灵阵。”
他盘腿坐在阵眼,手里握着最后一块残破的灵石。
深吸一口气。
四周的空气开始流动,一丝丝肉眼看不见的灵气,从玉石里被抽出,汇入陈玄的经脉。
练气二层。
练气三层。
经脉被拓宽的撕裂感让他皱紧了眉头,但他没停。
“破!”
体内传来一声轻响。练气五层!在这个末法时代的地球,这已经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境界。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墙角的杂草堆里。当年他爸埋在这的一坛老酒还在。
他刨出来,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
“哥!江家姐姐送来的大龙虾,爸让你进去吃!”
陈雨欣穿着新买的连衣裙,站在屋门口冲他喊。院子里的白炽灯照在她脸上,没心没肺地笑着。
陈玄仰头灌了一大口老酒。
辣。呛。但他觉得比修仙界的琼浆玉液还好喝。
“来了。”
他掸了掸裤腿上的泥土,转身走进屋里。
外头夜幕深沉。没人知道,在这座钢铁丛林的破旧小巷里,坐着一个随手能布阵杀人的怪物。
而那个怪物,此刻正忙着跟亲爹抢最后一只龙虾。
“坏消息是,修仙界那个仙王死了。”
“好消息是,都市里有个叫陈玄的神医,活了。”
市城中村,陈氏中医馆。
没有鞭炮,没有花篮。
就陈玄自己用毛笔写了块破木板,挂在老宅的院门上。字迹倒是遒劲有力,透着股子煞气。
开业第一天,门可罗雀。
陈玄也不急,搬了张太师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盘着两块江洛雪送来的下品翡翠。
“砰!”
上午十点,门被人一脚踹开了。木板砸在地上,裂成两半。
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头发抹得锃亮的青年带着四个保镖走了进来。青年手里盘着两個铁胆,眼皮子耷拉着,拿鼻孔看人。
“你就是陈玄?”青年扫了一眼破院子,“我叫周天赐。城南百草堂的。这片地界的中医,都得挂我周家的招牌。你算哪根葱,敢在这私开医馆?”
陈玄眼皮都没抬,继续盘着翡翠。
“门,赔钱。”陈玄说。
“嘿!”周天赐乐了,拿手指头戳着陈玄面前的小木桌,“你打听打听,这江城的中药市场是谁说了算?你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老子打个电话,卫健委马上就能把你封了,你信不信?”
陈玄终于抬起头。
他盯着周天赐的脸看了一秒,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两颗铁胆。
“你这铁胆,是从死人手里抠出来的?”陈玄开口。
周天赐脸色一变:“你他妈放什么屁!这是我花八十万拍来的古董!”
“古董是真古董。”陈玄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清晚期,一个江洋大盗的陪葬品。铁胆里面是空的,灌了水银增加重量。那大盗是得梅毒烂死的,水银封着他的怨气。你盘了得有半个月了吧?”
周天赐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想把铁胆扔了,但又舍不得。
“你手腕是不是开始长黑斑了?晚上睡觉,是不是老梦见一个没脸的男人掐你脖子?”陈玄逼近一步。
周天赐往后退了一步。他身后的保镖想上前,被他抬手拦住了。
他最近确实夜夜做噩梦,手腕上也起了黑斑。他以为是累的,找自家老爷子看,老爷子也只说是湿气重。
“你……你少在这妖言惑众!”周天赐声音有点发虚。
“我不光知道你中邪。”陈玄转身走到墙角的药柜前,拉开抽屉抓了一把干草,“我还知道你周家百草堂,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放屁!我周家在江城扎根三十年,能有什么祸事?”
“你爹是不是最近三个月,每天子时准时咳血,白天像个没事人一样?而且吃的越多,人越瘦?”陈玄把干草扔进捣药罐里,碾成粉末。
周天赐彻底愣住了。
他爹的怪病,请遍了名医都看不好。这是周家最高机密,连家里的保姆都不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病。”陈玄把碾碎的草末包进一张黄纸里,“你们家祖坟是不是三个月前迁过?”
周天赐木纳地点点头:“为了修别墅,是迁过一次……”
“你们新找的那个风水先生是个半吊子。新坟的位置正对着一条断头路,这叫‘利刃穿心煞’。煞气顺着血脉,全灌进你爹这个家主身上了。不出三个月,你爹必死。你爹一死,这煞气就轮到你这个长子了。”
陈玄把包好的黄纸包扔到周天赐脚下。
“拿回去,用童子尿拌匀,敷在你爹的脚底板,两天就好。敷完,再把你家祖坟往西挪三十米。门口的门板赔五百,医疗咨询费一万。转账还是现金?”
周天赐看着地上的黄纸包,又看看陈玄。
他咬了咬牙,冲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立马从包里掏出一沓红票子,放在桌上。
“要是管用,我再给你送钱。要是糊弄我,老子拆了你这破院子!”周天赐捡起黄纸包,转身就走。
晚上,陈玄正在院子里教陈雨欣练一套简单的吐纳法。
突然,他睁开了眼。练气五层的神识,让他感知到了外面上百米的动静。
“雨欣,进屋去,把门锁好。不管外面有什么声音,别出来。”陈玄的声音很冷。
陈雨欣刚要问怎么了,看到哥哥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乖乖跑进屋里。
陈玄站起身。
他走到院子中间,脚尖在地上画了半个圈。几块埋在地下的玉石亮起微光,聚灵阵瞬间转换成杀阵。
“既然来了,就下来吧。”
“桀桀桀……”
一阵阴风吹过。老宅的平房顶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一身黑袍,脚不沾地。手里拿着把白惨惨的骨头幡。
“小小练气,神识倒挺敏锐。”左边那个老头声音嘶哑,“周家那小子回去一说,老夫就知道这地方有猫腻。陈玄是吧?交出你院子底下的灵眼,老夫留你个全尸。”
陈玄看着屋顶上的两个黑袍人。
“为了一个灵眼,大半夜跑过来,你们是哪条道上的?”
“百草门,外门执事。听过没?”老头洋洋得意。
“没听过。”陈玄老实回答。
“无知小儿!”老头大怒,手里的骨幡一挥,“废话少说,把灵眼吐出来!”
一阵黑风从屋顶卷下来,带着一股子腥臭味。黑风里隐约能看到几颗骷髅头。
阵外的普通人要是被这黑风刮到,不死也得没半条命。
陈玄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阵起!”
院子里,八道灵气冲天而起,化作一个半球形的金色光罩,把整个院子扣得严严实实。黑风撞在光罩上,像水泼在热锅上,“刺啦刺啦”响,全蒸发了。
屋顶上的两个老头愣住了。
“聚灵成阵?这是筑基期的手段!你个小杂种怎么会这个!”
“因为老子玩这玩意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陈玄冷笑。
他丹田里的真气不要钱似的往外涌。
“五雷,斩!”
光罩上凭空劈下两道婴儿手臂粗的雷光。
“轰!轰!”
左边那个老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雷劈了个正着。骨幡炸碎,整个人冒着黑烟从房顶上栽下来,摔在院子外的水泥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右边那个老头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
陈玄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定!”
老头身体一僵。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足够了。
陈玄捡起地上一块板砖,借着阵法加持,一跃而起。
板砖精准地拍在老头的后脑勺上。
老头“哎哟”一声,像条死狗一样从房顶滚下来,砸在院子里。陈玄上前一步,踩住他的胸口,控制着力道,往下压了压。
“别杀我!大哥,大爷!我就是个跑腿的!”老头鼻涕眼泪全下来了。
“百草门,什么路数?”陈玄冷冷地看着他。
“我们门主是筑基期的高人!就在城郊药王谷!我们门主早就算出这城中村底下有条灵脉,但一直没动。直到您布了这个阵,灵气外泄,我们才发现的……”老头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筑基期?”陈玄挑了挑眉。
他现在练气五层,打一个练气九层绰绰有余。但筑基期……那已经不是凡人能对付的范畴了。筑基期可以御气飞行,可以用法术。
陈玄盯着老头:“你们门主,叫什么?”
“魏南风!人送外号百草仙翁!”老头赶紧说。
陈玄想了想。
“行,不杀你。回去告诉你家门主,这个灵眼,我看上了。他要是识相,三天内滚出江城。要是不识相,我亲自去药王谷,拆了他的骨头。”
陈玄一脚把老头踢出院墙,“滚!”
老头连滚带爬,拖着同伴的尸体跑了。
陈玄回头看了看已经出现裂纹的玉石。
这聚灵阵,挡不住筑基期的全力一击。
不能等三天。今晚,他就得动手。而且,得玩阴的。
第二天上午。
陈玄去了趟化工厂,买了一堆硝酸钾、硫磺和木炭粉。然后又去五金店,买了几百颗钢珠和几截PVC水管。
江洛雪刚好过来送药材,看到陈玄在院子里捣鼓这些东西,头皮发麻。
“你……你在做炸弹?”江洛雪咽了口唾沫。
“这叫掌心雷。”陈玄头也不抬,把钢珠和火药塞进PVC管里,然后用神识在管壁上刻画微型爆炸阵法。
一个小时后,五十根“掌心雷”新鲜出炉。
“你帮我个忙。”陈玄看着江洛雪,“帮我找辆车,再找几个靠谱的保镖,看好我爸和我妹。”
江洛雪知道他要干嘛,脸色白了白:“你要去药王谷?我查过那里,是个私人庄园,里面有几百号人!你一个人去?”
“谁说我一个人去?”陈玄拍了拍手里装满“掌心雷”的编织袋,“我带了它们。”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
城郊药王谷。
高高的围墙上拉着电网,里面是仿古的亭台楼阁。
陈玄没走正门。他像个幽灵一样,借着夜色,从后山陡峭的崖壁翻了进去。
练气五层的身体素质,攀岩走壁如履平地。
院子里到处是巡逻的人,手里都拿着对讲机。陈玄懒得躲,直接捏碎了手里的迷魂烟。
白色的烟雾顺着夜风飘散。不到一分钟,外围的十几个巡逻全都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陈玄顺着最大的那股灵气波动,一路摸到了山谷中央的炼丹房。
大门紧闭。
“砰!”
陈玄一脚把门踹开。
炼丹房里,一个穿着道袍、满头银发的老头正盘腿坐在一个巨大的铜炉前。铜炉底下烧着炭火,炉子里正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这就是百草门门主,魏南风。
魏南风睁开眼,看着站在门口的陈玄,脸上没有一丝惊讶。
“你就是陈家那个植物人?”魏南风笑了笑,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骨龄十八,气息却已经到了练气五层。天赋不错。可惜,你不该来这。”
魏南风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
筑基一层的威压,像一座大山压在陈玄身上。房间里的桌椅板凳都被压得嘎吱作响。
陈玄深吸一口气,抵抗着这股威压。
“交出灵眼,我可以让你做个药童,留你一命。”魏南风语气高高在上。
陈玄没说话。他把手里的编织袋扔在地上。
“魏门主。”陈玄开口了,语气特别诚恳,“我打不过你。我认输。”
魏南风愣了一下。他以为陈玄会像个愣头青一样冲上来拼命。
“你倒是识时务。”魏南风哈哈大笑。
“我不仅认输,我还给您带了份大礼。”陈玄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这是我偶然得到的洗髓丹。虽然只剩一半药效,但足够您突破到筑基二层。”
魏南风看着陈玄手里的小瓷瓶。他闻到了一种从来没有闻过的香气。那是属于修仙界的丹香。
他在这里苦修三十年,就是为了突破。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他一把抓过瓷瓶,但依然保持警惕:“你先吃一颗。”
“门主说笑了,我就这一颗。”陈玄摊手。
魏南风用神识扫了一下丹药,没发现毒。他贪心大起,仰头就把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
“轰!”
魏南风瞪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塞进了一颗手榴弹,正在疯狂膨胀。
“你……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哦,忘了说。”陈玄退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那叫‘爆破丹’。我在里面掺了点硝酸甘油。”
“你!”
“爆。”陈玄按下了打火机的开关,同时引动了丹药里的阵法。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炼丹房直接塌了半截。房顶的瓦片飞出去几十米远。魏南风被炸得血肉模糊,整个人飞出去撞在院子的假山上,把假山撞得粉碎。他的下半身几乎被炸没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躺在碎石里抽搐。
陈玄捂着耳朵,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修仙界那一套?工业炸药不香吗?”
他走到魏南风面前。魏南风喷出一口血,死死盯着陈玄:“你……你不讲武德……”
“我是修仙者,又不是大怨种。”陈玄撇了撇嘴。
他伸出手,按在魏南风的头顶。
“你炼了一辈子丹,吸了那么多灵气,不能浪费。”
陈玄运转功法,把魏南风体内还没散去的筑基期真元,强行吸进自己体内。
“啊——!”魏南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彻底咽了气。
陈玄的身体像个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他赶紧盘腿坐下,开始消化这股庞大的真元。
练气六层。
练气七层。
练气八层。
丹田里的真气从一丝头发,变成了一条小溪。小溪又汇聚成了池塘。
“轰!”
瓶颈突破。练气九层大圆满!
陈玄猛地睁开眼。他感觉现在一拳能打爆一座房子。
而且,他现在可以御气飞行了。虽然飞不高,飞不远,但足够装逼了。
第二天清晨。
百草门的人发现门主死了,炼丹房塌了,吓得一哄而散。有几个死忠分子想来报仇,被陈玄一巴掌一个,全拍进了泥土里。
陈玄顺手把药王谷搜刮了一遍,把魏南风藏起来的珍贵药材和现金全装进车里,满载而归。
回到城中村。
陈玄刚走到家门口,就闻到了一股红烧肉的香味。
“哥!你跑哪去了?一大早就没影!”陈雨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走出来,瞪了他一眼。
陈建国正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听着收音机里的京剧,摇着蒲扇。
江洛雪也在,正帮着摆碗筷。
“回来了?”陈建国看了儿子一眼,“洗洗手,吃饭。”
没有人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陈玄笑了笑。他把手里提着的两瓶好酒放在桌上。
“爸,今天喝点?”
“喝点!”陈建国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陈玄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肥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油脂在嘴里爆开,真香。
他感受着丹田里充盈的、练气九层大圆满的真气。
去他妈的修仙界。去他妈的仙王。
“哥,你发什么呆呢?快吃,一会儿凉了。”陈雨欣催他。
“吃。”陈玄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以后哪也不去了,就在家陪你们。”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院子外面,周天赐提着一大堆礼品,带着他刚恢复健康的老爹,正点头哈腰地敲门。
陈玄懒得起身,冲着门外喊了一句。
“门没锁,进。”
小日子,这才叫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