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霸总文的作精原配,我没抢男人,先抢了他的生产许可证据。
他扔来五百万,让我滚。
我签完名字,拨通他死对头的电话。
“合作吗?我出技术,你出渠道,新公司股份我要七成。”
对面问我拿什么保证。
我看着离婚协议,笑了。
“他亲手把命门,分给了我。”
第一章
笔尖落下去之前,我把离婚协议翻回了第七页。
顾承岳敲了敲茶几。
“沈知宜,五百万。你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个数,还挑什么?”
我没看他。
我看那行小字。
婚后各自登记持有的股权,归各自所有。
其中包括,登记在我名下的宜川膜材有限公司百分之百股权。
我伸手。
“附件呢?”
他眉头拧起。
“什么附件?”
“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对外担保清单、知识产权目录。你让一个连水电费都不会交的人接公司,总得让我知道欠多少债。”
顾承岳靠回沙发,嘴角抬了一下。
“现在知道自己没用了?”
厨房里走出个女人。
许柔端着咖啡,身上套着原配前天刚买的真丝睡衣。腰带系得松,袖口沾了一点奶泡。
她把杯子放到顾承岳手边。
“知宜姐,承岳已经替你想好了。宜川就是个空壳,没员工,没贷款。留着,每年花点钱做年报就行。”
我抬眼看她。
“你碰过账?”
她手指一顿。
“我是承岳的财务总监。”
“那就好。麻烦财务总监把附件拿来,签字盖章。”
顾承岳脸上的笑没了。
“别给你脸不要脸。”
“怕背债而已。”
我摊开手。
“你们不是嫌我作吗?今天最后作一次。东西齐,名字马上签。”
他盯了我几秒,拿起手机。
“把资料送来。”
我低下头,翻动那份协议。
掌心还在发凉。
十分钟前,我刚睁开眼,脑子里就挤进了另一个人的记忆。
沈知宜,二十七岁,丈夫创业时卖掉母亲留下的房子,后来因为查丈夫行踪,被全网骂成作精。
而我读过这本小说。
小说里,她签完这份协议,拿着五百万离开,紧接着被曝出转移资产。顾承岳申请财产保全,她的钱被冻结,只能回头求他。
她一次次堵门,一次次被赶走。
最后一次,死在去找他的路上。
书里只用半句话交代她的结局,下一段就是男女主的婚礼。
我不打算走那条路。
上辈子,我替制造业企业做了八年破产重整。最贵的一顿饭,吃在法院隔壁的小面馆。
我见过太多人,把救命的资产当垃圾扔掉。
眼前这份协议,熟得不能再熟。
顾承岳想把债留给我,又怕写得太明白,干脆把所有东西揉进附件,赌我只盯着五百万。
原配会。
我不会。
半小时后,助理送来材料。
我一张张看过去。
公司没贷款。
有一笔两百八十万的股东借款,债权人是顾氏实业。
还有三项专利,两项已经过期,一项正在有效期内。
专利名称很长。
高盐废水处理用复合膜及其制备工艺。
发明人,沈玉禾。
原配的母亲。
我的手停在那页纸上。
顾承岳伸手想抽走材料,又被我压住。
“怎么,认得字?”
“认得两百八十万。”
我指了指那笔借款。
“你给我五百万,转头让我还两百八十万,顾总离婚还要赚手续费?”
许柔抢先开口。
“这是公司债务,又不是你个人的。”
“那就让公司还。附件里加一条,股权交割前,顾氏豁免这笔债。相应文件一起盖章。”
顾承岳把杯子放重了。
咖啡溅到桌上。
“沈知宜,你别得寸进尺。”
“你不签,我就不离。”
我拿起笔帽,扣回去。
许柔的下巴绷住。
她等着领证结婚,腹部才刚有一点弧度。顾承岳能拖,她不能。
果然,她拉了拉他的袖子。
“算了,就当让她走得体面一点。”
我冲她点头。
“还是财务总监会算账。”
顾承岳冷着脸,让助理重新拟文件。
我等公章压下去,才拿起笔。
签字前,我又补了一句。
“公章、营业执照、银行账户和电子税务权限,今天交接。协议里写清楚,领完离婚证,股权及资产分割条款正式生效。”
“你以为我稀罕那个破公司?”
“最好不稀罕。”
我签完名字,合上文件。
许柔盯着我,似乎在等我哭。
我已经拎起包,拨出了通讯录里那个被备注成千万别联系的号码。
电话接通,我张口就说:
“喂,你老婆我帮你搞垮你老公……”
嘴比脑子快,原配刚挨过骂的余劲还没散。
我闭了下眼。
对面安静两秒。
“你再组织一下。”
“我是你对家的老婆。现在准备让他变成前夫。”
顾承岳站起来。
“你给谁打电话?”
我按下免提。
“裴砺,谈个合作。新公司股份我要七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椅轮响。
顾承岳的脸,终于变了。
第二章
“把电话挂了。”
顾承岳过来抓我的手。
我往后退一步,打开手机录像。
“手拿开。今天不做夫妻,别急着做证人。”
他的手停在半空。
电话里,裴砺开口了。
“地址。”
“我自己过去。你的司机到门口等,省得我前夫舍不得。”
“沈知宜!”
我把装着公章的袋子拎起来。
“还没领证,叫全名没问题。等离了,也这么叫,别叫老婆。”
走到玄关时,许柔叫住我。
“那件睡衣,你要带走吗?”
她摸了摸袖口。
“承岳说你从来不穿,我才……”
“洗衣票在衣帽间。你一起拿着,省得弄坏了还不知道价。”
她嘴唇抿紧。
我拉开门。
门合上前,听见顾承岳说:“让她去。裴砺又不是收垃圾的。”
我停了一秒。
把这句话录完整了。
裴砺的办公室在城西。
我进门时,他没起身,先把一杯水推过来。
“离婚受刺激,还是替顾承岳设局?”
“你可以不信人,先看东西。”
我把专利目录和协议复印件放到他面前。
他只扫一眼,坐直了。
“这家公司在你手上?”
“正在交割。”
“顾承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他知道是一家空壳。剩下的,要查。”
裴砺按下内线。
“叫技术负责人和法务上来。”
电话放下,他看着我。
“七成太高。”
“你先验货。”
他把手边的烟盒推远,给我留出铺材料的位置。
“说。”
“顾氏卖给北源化工的核心膜组件,最近两年更换频率翻了三倍。你竞标输给他,不是技术不行,是他报价比你低三成。”
裴砺的指尖停住。
“这不是公开数据。”
“前半句,售后采购记录里有。后半句,招标公示里有。你可以叫人核。”
原配记忆里,顾承岳在家接过太多电话。
她只听见许柔的名字。
我听得见交付批次、客户代号、采购价格。
这些不算证据,只能算方向。
真正能落地的东西,还得一份份拿。
法务先到,姓唐,叫唐恕。
他看了协议,第一句话就堵住了我。
“沈女士,签协议不等于已经离婚。现在申请登记,仍有冷静期。你丈夫如果反悔,这部分分割存在争议。”
“所以我今天不卖专利,也不许诺他明天倒闭。”
我把另一张纸推过去。
“先签保密协议和尽调意向。你们出核查费用,我接受上限。交易做不成,我能承担的那部分,从五百万里扣。”
裴砺抬了一下眼皮。
“舍得?”
“舍不得花小钱,只能等人替我花光。”
技术负责人是个姓孟的中年女人。
她拿着专利号查了几分钟,忽然问我:
“沈玉禾是你什么人?”
“我母亲。”
她摘掉眼镜。
“她那套膜,我测过。原始配方做得出来,连续生产一直不稳。后来顾氏说解决了,我还托人问过。”
“结果呢?”
“他们不肯交流,说属于核心机密。”
她把电脑转过来。
“可这项专利里,没有量产窗口。温度、湿度、基膜处理,少一项都不行。”
裴砺靠回椅子。
“你只有壳,没有刀。”
我打开原配手机里的相册。
照片里,一个穿旧工作服的女人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抱着纸箱。
原配给她的备注是,罗姨,别让她再来闹。
我把手机推过去。
“刀可能在人手里。”
电话打了三次才接通。
罗慧听见我的名字,直接骂:
“你还有脸打来?你妈临走前让我守厂,你让顾家把我赶出去!”
办公室里没人出声。
我握住杯子,杯沿压住指腹。
“罗姨,我来拿回厂。你愿不愿意见我,骂完再决定?”
她喘了两口气。
“你敢一个人来?”
“敢。”
“明早八点,旧厂门口。别带顾家的人。”
电话断了。
裴砺看我。
“被人骂成这样,还要去?”
我把那张照片存进单独的文件夹。
“她骂的是我欠下的账。”
“欠账就还。还完,才轮得到我收别人的。”
第三章
旧厂的铁门锁着。
我到了才发现,锁是新换的,门上贴着腾退通知。
期限只剩七十二小时。
罗慧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保温杯。
她见到我,先看我身后。
“姓顾的呢?”
“没来。”
“钱花光了,想起来还有个厂?”
“钱没花光,厂快没了。”
我指向通知。
“谁让搬的?”
“物业说租金欠了半年。你妈留下的东西全在里面,过期按废品清。”
我拨通物业电话。
对方一听宜川,开口就报出六十二万。
“欠款不清,谁也不能进。”
“发租赁合同和明细给我。我核对后支付,今天必须进场盘点。”
“先打钱。”
“钱可以进你们对公账户。你们先出具暂缓腾退的盖章文件。六十二万买不来我闭眼转账。”
罗慧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半小时后,物业负责人开车来了。
合同里租赁主体果然是宜川,实际使用单位却是顾氏。
我没在门口争这笔账。
先付款,拿发票,要求在备注中写明代清偿争议租金,保留追索权。
铁门打开,灰扑了我一脸。
仓库里有股旧橡胶味。
罗慧拎起一根钢管,拨开地上的包装带。
“鞋跟踩稳,别摔了又怪厂脏。”
我低头看了眼脚上的平底鞋。
“今天不怪。”
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接话。
办公室的抽屉已经空了。
我拉开第二个,还是空的。
“资料呢?”
罗慧把保温杯放下。
“你真要找你妈的东西?”
“要。”
“跟我来。”
她带我进设备间,搬开门后一个发霉的纸箱。
下面藏着只工具柜。
柜门打开,里面是成摞的实验本,还有一个密封文件袋。
“你妈说,你耳根软,东西一次给你,保不住。等你能自己来厂里,再给。”
我蹲下去。
文件袋上写着我的名字。
墨迹被塑封压住,纸边没有卷。
罗慧从衣兜里摸出钥匙,递到我掌心。
“她不是怕你穷。她怕你有钱还跪着。”
我捏紧钥匙。
想说句谢谢,又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不够。
这些年,她守着一堆被我嫌弃的旧纸,谢一句不够。
我把文件袋拆开。
里面不是配方。
是许可合同。
宜川授权顾氏使用专利及配套工艺,许可期限五年,许可费为每年固定费用加净销售额提成。
再往下,是历年的银行流水复印件。
前三年,正常支付。
后两年,空白。
我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住了。
许可到期日,正是三十二天后。
离婚冷静期结束后的第二天。
我抬头看罗慧。
“这合同,顾承岳知道?”
“他亲自签的。”
“许柔呢?”
“催款函寄过去,她退回来,说一家人不算这笔账。”
我拿出手机,拍下签章页,发给唐恕。
他很快打来电话。
“原件保管好。别在电话里和顾氏谈具体条款,我马上过去。”
“还有一件事。”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手写补充协议。
“他们每年申报的销售数量,要允许宜川核查。”
唐恕那边响起翻纸声。
“你丈夫为什么急着把这家公司分给你?”
我看着顾承岳的签名。
“因为他以为,签进离婚协议里的那句各无其他财产争议,能把这笔债也抹掉。”
“抹不掉。债权属于公司,不属于你个人。”
仓库外传来刹车声。
物业负责人去而复返,后面还跟着两名穿顾氏工装的人。
“沈女士,不好意思,顾总说里面的资料属于顾氏商业秘密,我们得先封存。”
我站起身,把文件袋交给罗慧。
“哪份?”
“全部。”
“归属清单呢?”
“这我不清楚,顾总的意思……”
“你收了宜川的租金,开了宜川的门,现在替顾氏封宜川的东西。”
我举起手机。
“这段话,再说一遍。”
两名工人停在门口,谁也没动。
负责人擦了一把额头。
“我就是传个话。”
“话传到了。请出去。”
等他们退开,我关上门,给顾承岳发了一条消息。
“你的东西列清单来取。我的东西,一张纸也别碰。”
他立刻回了电话。
开口没有骂人。
“知宜,你是不是找到什么了?”
我看着桌上那份即将到期的许可。
“找到我妈留给我的嫁妆。”
电话那头,呼吸声沉下去。
我把最后一页翻过来。
背面还夹着一份顾氏向银行提交的知识产权说明。
同一项专利。
顾氏在说明里填的是,自有核心技术。
不止欠钱。
他拿借来的东西,撑起了整家公司的估值。
第四章
顾承岳带着许柔来了。
比律师早十分钟。
他站在旧厂门口,先看地上的灰,再看我袖子上的污痕。
“你现在这副样子,非得让我难堪?”
我把实验本装进防水箱。
“进厂要登记。姓名、单位、来访目的。”
他一脚踢开旁边的空桶。
桶沿撞在水泥地上,声音刮得耳朵发紧。
罗慧上前半步,被我挡住。
“顾承岳,监控新装了。桶不值钱,你再踢,记得照价赔。”
他盯着墙角的镜头,压低声音。
“我跟你单独谈。”
“财务总监留下。省得回头说我听错账。”
许柔的脸已经绷住了。
她看见桌上的合同,快步过来,伸手就拿。
我用文件夹压住。
“手。”
她抽回手。
“知宜姐,历史文件不代表现在情况。顾氏后来投入了研发费用,这些技术早就升级了。”
“那就不怕到期。”
“你非要这么说话?”
“我在说合同。”
顾承岳坐下,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道响。
“开个价。”
“先核账。”
“再加一千万,所有东西归我,你别折腾。”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
“这句话可以录进会议纪要。顾氏承认相关资产需要另行购买,而非其自有。”
许柔扯住他的袖子。
“承岳。”
顾承岳终于不说了。
唐恕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工作人员。
他出示委托手续,把资料接过去。
“顾先生,我们今天只确认交接,不做争议资产处分。后续请通过书面方式联系。”
顾承岳站起来。
“裴砺给了你多少钱?”
“目前一分没给。”
“所以你就为了一口气,把家卖了?”
我拉开那只工具柜,让他看柜门内侧贴着的照片。
照片里,沈玉禾站在一条中试线前,旁边是刚毕业的沈知宜。
“这个才是家。你卖的时候,问过我吗?”
顾承岳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不会看账。”
他们离开后,唐恕给出第一份核查结果。
顾氏未支付的固定许可费,加上按其已申报销售额计算的提成,已经超过一千三百万。
如果销售申报不实,还得再算。
我问:“能今天收回来吗?”
“不能。先催告,再准备诉讼和保全。对方一定会争合同效力、技术改进和抵销。”
“那就让他争。证据按最难打的准备。”
裴砺听完,在电话里问我。
“现在还要七成?”
“要。”
“你拿出来的,不是稳定收益,是诉讼。”
“所以你不用买旧债。我们另设公司,做下一代产品。”
我看向罗慧和孟工摊开的实验记录。
“旧账我收,新生意我们做。专利和工艺的可用性,先由第三方评估。你分期投钱,我分阶段注入技术使用权。没通过验证,谁也不往下跳。”
他没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问:“你做过生意?”
“做过收拾烂摊子的生意。”
“那你该知道,七成股权,不代表你可以乱花钱。”
“财务共管,重大事项列清单。你要的是防失控,不是替我当家。”
电话里传来一声笑。
“行,见面谈条款。”
我刚挂断,手机又响。
不是顾承岳。
是银行。
“沈女士,您名下一笔八百万元连带责任保证,目前主债务已经逾期。请您尽快联系客户经理。”
罗慧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我站着没动。
小说里那笔吞掉五百万的债,来了。
第五章
我让银行把合同编号发过来。
随后联系唐恕。
“先核身份,再调原件。别替我对外说是假签,我还没看见。”
裴砺赶到时,我正在翻原配的聊天记录。
他把车钥匙放下。
“钱不够,我可以借。”
“先别借。真债假债都没分清,借钱容易替人把坑填实。”
聊天记录停在半年前。
顾承岳发来一句:妈住院,你到银行补个医保报销授权,许柔带你办。
下面是一张定位。
正是刚才联系我的银行。
原配回了一个好。
没有合同照片,没有录音。
我往后翻,翻到许柔发来的语音。
“知宜姐,签字快一点,承岳等着缴费。”
我听了两遍,拿起外套。
“去银行。”
客户经理看到我身后的律师,脸上的客套收了一半。
“这份保证是您本人签的。”
“先看原件和签署记录。”
他把合同拿出来。
最后一页,确实是沈知宜的字。
不是伪造。
我胸口往下一沉,手指压住纸边。
裴砺伸手想碰合同,又停住。
唐恕先开口。
“请提供当时的面签影像、风险提示记录,以及主债务发放和资金用途材料。”
客户经理推了推眼镜。
“内部资料,需要走流程。”
“可以。今天先签收调取申请,我们保留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的权利。”
我把合同从头翻到尾。
借款人不是顾氏。
是一家叫瑞弘贸易的公司。
用途写原材料采购。
保证期限、范围、违约责任,密密麻麻。
我问客户经理:“当时向我解释过这些吗?”
“都按流程。”
“谁解释的?”
他看了一眼合同右上角。
“经办人员已经离职。”
“那就按流程找记录。”
走出银行,顾承岳的电话到了。
“八百万,不算利息。”
我没说话。
“你把宜川卖给我,我替你解决。你手上还能剩五百万,不亏。”
“你承认这笔债和你有关?”
“别录音套我。好心提醒你,裴砺不会替你养一辈子。”
我看着银行玻璃门上的倒影。
“顾承岳,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只给五百万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
“你给我的钱,刚好不够我跑。”
我挂断电话。
裴砺站在车边,没催。
我把保证合同复印件递给唐恕。
“最坏结果,我要承担多少?”
“需要结合证据。不能只凭你说被误导,就保证免责。”
“好。按可能要承担来做现金安排。该抗辩的抗辩,不赌一句口头保证。”
第二天,网上出现一篇帖子。
标题说,豪门弃妇勾结竞争对手,卷走丈夫核心技术。
里面有我进裴砺办公室的照片,有原配过去堵车、摔东西的视频。
最后配了一张保证合同。
我的身份证号码只遮住中间四位。
罗慧拿着手机,手背绷起青筋。
“这群东西!”
我打开评论。
骂得最多的一条,点赞已经过万。
说我一边花丈夫的钱,一边偷丈夫的技术。
孟工把试验计划放下。
“几个外聘技术员打电话来,说暂时不过来了。”
裴砺的手机也在响。
有人担心他投资一场离婚闹剧。
我把电脑转向唐恕。
“证据保全,隐私侵权投诉,平台函,分开做。”
“你要不要回应?”
“要。但不说我是什么好妻子。”
我打开相机,坐在那张旧实验台前。
第一遍刚开口,嗓子哑了。
我喝口水,重录。
“我叫沈知宜。网上的视频里,失控的人是我。我不替那些行为找借口。”
“但婚姻里的争吵,不能替代公司账本。”
我举起专利证书复印件,遮住不该公开的信息。
“这项技术的发明人,是我母亲沈玉禾。权利人,是宜川膜材。顾氏是被许可使用方,不是所有人。”
“顾氏可以公开我签过的保证合同。”
“也请顾氏回答,借款进了谁的账户,最后花在谁身上。”
视频发出二十分钟后,许柔打来电话。
她第一次没叫我姐。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电话按进录音界面。
“看账。”
第六章
顾氏没公开账。
先给我们发来律师函。
理由是涉嫌侵犯商业秘密,要求停止试制,返还技术资料。
送函的人还带了两台摄像机。
厂门口挤着几名本地自媒体。
有人把话筒递到我脸前。
“沈女士,您是否承认自己利用妻子身份窃取技术?”
我把话筒推开半寸。
“你采访前核过权属吗?”
“网上都在说……”
“网上也说顾氏欠钱。你问了吗?”
他卡了一下。
我拿出双方技术资料交接的目录。
“对方有争议,可以依法主张。我们接受核查,但不会因为一封律师函,承认别人的所有权。”
对方律师没跟我争,递完函就走。
真正的麻烦在厂里。
首轮试制失败了。
膜片浸入测试槽不到三个小时,压差就一路上升。
孟工关掉泵,摘下手套。
“不行。”
罗慧嘴唇发白。
“以前按这个做,明明能过。”
“以前的基膜和现在不是一批。”
孟工把供应商报告摊开。
“材料改过。旧工艺不能直接套。”
我看着槽里卷起的膜片。
花出去的钱开始有了重量。
租金、设备检修、律师费、试制料、人员工资。
五百万到账后,已经划走近一半。
保证责任还挂着。
裴砺把预算表推给我。
“再失败两轮,就碰到第一阶段止损线。”
罗慧抬头。
“再给一天,我想办法……”
“罗姨。”
我叫住她。
“想办法不是承诺结果。能试就按方案试,不能试就停。今天谁也不拿身体和信用填数字。”
她低下头,捏住手套。
裴砺看着我。
“你不加钱?”
“没验证就加钱,不叫信技术,叫怕认输。”
我把试验记录翻到背面。
“孟工,失败的是哪一步?”
“涂层附着。表面处理窗口太窄。”
“旧记录里呢?”
罗慧突然站起来,去翻那一箱实验本。
她翻得太急,纸页刮破了手指。
我按住她的手,拿纸巾裹住伤口。
她指着其中一本。
“不是找配方,找废品。你妈每次做坏的,都记原因。”
那本实验记录的封面上,写着不采用。
下面列着十七轮失败。
孟工把台灯拉近。
“这里。”
她指着一条温度曲线。
“她试过另一套预处理,只是当年的设备控不住温。现在能做。”
裴砺没拍板。
他问:“多少钱,多久,验证什么?”
“十五万,四十八小时。只验证附着稳定性,不碰整条线。”
我和他各自签字。
第三轮试验开始后,唐恕带来银行材料的新进展。
面签录像没有直接证明我被欺骗。
镜头里,许柔坐在我旁边,把几页材料摞在一起,反复催我。
工作人员问我是否知悉保证责任。
原配点头了。
我盯着画面,指尖一寸寸发凉。
裴砺关掉声音。
“别看了。”
“要看完。”
画面里,原配签最后一页时问:“签完就能给妈缴费了吗?”
许柔没有回答。
她把合同抽走,对客户经理说:“下一份。”
唐恕停住画面。
“这句话能说明当时的认知存在问题,但还不够。”
“钱呢?”
“法院调查令申请材料在准备。另外,我们查到瑞弘的股东,是许柔的表弟。”
我把录像往回拖。
镜头角落里,许柔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条转账提醒。
看不清金额。
但收款备注里,有四个字。
云汀公馆。
顾承岳准备送给许柔的婚房,就在那里。
第七章
我没拿着模糊截图去网上喊诈骗。
我把它交给律师,作为资金流向的核查线索。
许柔敢把保证合同放出来,就是赌我只会哭着否认签字。
我认字。
但签字,不代表她能藏住钱。
第三轮试验完成那天,顾承岳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是许柔站在婚房客厅里,手搭在小腹上。
他问:“闹够了吗?”
我回他一张缴费单。
宜川第三方检测费用,四万八。
“忙着,别发装修广告。”
他连打五个电话。
我没接。
孟工从测试间出来,眼底全是血丝。
“附着过了。”
罗慧扶着桌沿,弯下腰,半天没抬头。
我没急着庆祝。
“连续运行呢?”
“要上中试。”
“那就上。”
裴砺把一份意向订单放到我面前。
北源化工。
顾氏最大的客户。
订单不大,只给旁路中试,不碰主生产线。通过阶段测试,再谈替换。
我翻到违约责任页。
试验失败,检测和安装成本我们承担。
试验通过,也不保证全量采购。
“为什么给我们机会?”
裴砺把另一份公开招标文件推来。
“他们不想把工厂绑在一家供应商身上。你母亲的技术有历史记录,我们愿意承担试验成本,仅此而已。”
“好。”
“你不嫌条件差?”
“客户又不是替我报仇的。”
去北源那天,顾承岳也到了。
他带着技术经理,堵在会议室门口。
看见我,先笑了一下。
“你连膜和滤纸都分不清,也敢接工业项目?”
我把安全帽递给孟工。
“所以我请懂的人做技术。不像有些人,只请懂得签保证合同的人做财务。”
许柔站在他身后,脸颊抽了一下。
北源采购负责人姓邵。
他敲了敲桌子。
“私人关系别带进来。今天只谈两个问题,现有供货风险,以及替代方案。”
顾承岳把一份承诺书推过去。
“我们的供货不存在风险。沈知宜只是在离婚期间恶意干扰经营。”
唐恕放下许可合同及到期通知。
“现有期限还有十四天。宜川明确表示不自动续约。到期后生产、销售的具体法律边界,请贵方独立审查。”
顾承岳的技术经理伸手去拿合同。
看完首页,他又翻签章页。
一遍。
两遍。
他扭头看顾承岳。
“顾总,你说已经买断了。”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顾承岳端起水杯,杯底磕了两次桌面。
“商务手续,不影响技术。”
邵经理没碰水。
“对我们影响很大。”
许柔赶紧开口。
“可以续签,价钱一直在谈。”
“没谈。”
我把书面回复放上去。
“顾氏只提出过收购,我未接受。别替我报价。”
顾承岳猛地转头。
“沈知宜,你真要把我往死里逼?”
邵经理合上文件。
“顾总,是谁逼谁,我们不判断。但供应商向客户提供的权属信息,必须真实。”
他叫来法务,当场列出补充核查清单。
顾氏的新增订单暂缓确认。
已经安装的设备继续运行,由双方技术团队评估维护方案,不能因为一场争议影响生产。
顾承岳没能掀桌。
他得坐着,逐条回答。
走出会议室,他追上我。
“你开多少,我给多少。先把北源稳住。”
“先交账,再谈。”
“一千三百万?”
“那是按你申报的数算的。实际多少,你比我清楚。”
他嘴唇动了动,转头看向许柔。
许柔没看他。
她低头按手机,指甲在屏幕上敲出几声轻响。
当天下午,宜川厂门口来了几位老员工。
为首的人把一张欠条拍在我桌上。
“你有钱跟顾总斗,没钱还我们工资?”
欠条上,是我母亲的签名。
第八章
罗慧先抢过欠条。
“这钱早结了!”
老员工赵师傅梗着脖子。
“谁结了?顾氏说是替宜川垫付,得从我们的项目奖金里扣。扣完,我还是没拿到。”
我拉开椅子。
“坐。一个个说,别让嗓门替账说话。”
来的人有七个。
有人欠三万,有人欠六万。
不是同一笔钱。
有的是母亲去世前的工资,有的是顾氏接手车间后的项目奖,还有人拿着后补的借条。
其中两人一直举着手机。
我看向镜头。
“可以录,别拍身份证。今天核实属于宜川的,宜川认。不属于宜川的,我帮你们把付款路径列清楚。”
赵师傅盯着我。
“你妈活着,从不让我们跑第二趟。”
我喉咙紧了一下。
“她在,我不用坐这个位置。她不在,我更不能拿她的名字随便糊弄。”
财务翻出历史流水。
罗慧联系当年的会计。
三个小时后,第一笔对上了。
宜川确实欠赵师傅三万七,离职结算时遗漏,账上一直挂着。
我签付款审批。
“今天付。”
赵师傅看着银行短信,手指反复擦屏幕。
第二笔,是顾氏承诺的项目奖金。
转账记录显示,顾氏把钱打进许柔控制的一家劳务公司,再从劳务公司记作已经代发。
员工没收到。
那两名举手机的人开始往后挪。
我叫住他们。
“不是来讨工资的吗?你们的名字还没核。”
其中一个说:“我替我舅问。”
“你舅叫什么?”
他没答。
赵师傅一把拉住他的衣服。
“你早上不是说,你在顾氏干了五年?”
对方甩开他,冲出门。
门撞在墙上。
罗慧追了两步,被我拦住。
“留视频,别追。”
我把工资表复印,分别交给员工。
“这几笔有争议,拿去咨询劳动仲裁。我们提供掌握的记录,但我不替你们保证结果。”
赵师傅攥着纸,站起来。
“他们说你拿了钱要跑。”
我指向外面的中试设备。
“我往哪儿跑?焊一条管都得找我签字。”
他低下头,把刚才拍在桌上的欠条收好。
“你妈那条线,我能修。”
“工资按月发,岗位按能力定。”
“行。”
当晚,网上多了一段完整视频。
不是我的团队发的。
是赵师傅的女儿。
她把父亲收到工资的短信,和顾氏劳务代发记录放在一起,最后问了一句:
“钱到底发给谁了?”
许柔删了朋友圈。
顾承岳却开始找我。
先发消息,后打电话,再到厂门口等。
我从车间出来时,他站在那张折叠桌旁,手里拎着饭盒。
“你以前胃不好,别总吃外卖。”
我解开工作服袖口。
“说事。”
他把饭盒往前推。
“那八百万,我最近才知道细节。”
“你拿它威胁我的时候,可不像刚知道。”
他手背的筋鼓起来。
“我以为是正常周转。”
“现在呢?”
“许柔说,房子是暂时放她名下,等资金回来就……”
我打断他。
“你没必要跟我排练解释。去跟银行讲。”
他盯着我,眼圈一点点泛红。
“知宜,你以前至少会听我说完。”
我把饭盒推回去。
“以前听完,我还得替你签字。”
他抓住桌沿。
“我承认我混账。你卖房那年,我说过要给你一个家。我记得。”
“我也记得。”
我拿出手机,放出那段录音。
裴砺又不是收垃圾的。
顾承岳的手松了。
饭盒掉到地上,汤汁顺着塑料袋往外流。
“那是气话。”
“这句不是。”
我看着他。
“离婚登记,按时来。”
第九章
登记前一晚,顾承岳反悔了。
他发来一句:我不去,你什么都拿不到。
我把消息转给唐恕。
“按第二套方案准备。”
第二套方案,是诉讼离婚和财产争议应对。
时间长,花费高。
但宜川本就在我名下,许可合同也不会因为他不离婚而自动消失。公司利益、婚内财产利益,分开处理。
我不会为了赶一天期限,把脖子重新递过去。
第二天,顾承岳还是来了。
不是良心发现。
他母亲陪着来的。
她一进门,就把包放到座位上,挡住我旁边的位置。
“知宜,夫妻哪有不吵架的?许柔已经从公司停职了,你也该消气了。”
我没坐。
“停职不等于把钱退了。”
她脸一僵。
“你非得把一个孕妇逼上绝路?”
“她有没有孩子,不影响查我签过的合同。”
顾承岳伸手拉住他母亲。
“妈,你出去。”
“承岳!”
“出去。”
她瞪我一眼,抓起包走了。
顾承岳坐下,拿出一份补充承诺。
“瑞弘那笔保证,我找资金先清。你撤掉对顾氏的诉讼申请。”
“不撤。”
“我已经退到这一步了。”
“你退的是你欠下的,不是送我的。”
他眼睛里最后一点亮也沉了。
“你一定要这么算?”
“以后都这么算。”
我们办完手续,工作人员把离婚证推过来。
我伸手拿起。
顾承岳盯着那个小本子,嘴唇动了两次。
“你真的一次都没哭。”
我把证件放进包。
“留着力气收账。”
两天后,许可到期。
顾氏提出延长过渡期。
北源现有设备的维护不能断,我们同意就特定维护事项签短期协议,费用进入监管账户,范围、期限、数量全部写清。
新生产线不在里面。
顾承岳想混过去,被唐恕把条款逐字圈出来。
“顾先生,请不要把客户安全当成无限续期理由。”
他签字时,笔尖划破了纸。
真正让他撑不住的,是北源的供应商风险审查会。
那天我刚把中试报告递上去,许柔就推门进来了。
她身后跟着顾氏的另一名股东。
“沈知宜的技术,根本不是独立开发。顾氏已经申请证据保全,她没有资格在这里谈替代供货。”
她把一叠打印件拍到桌上。
“这些研发工资,是顾氏出的。这些采购,是顾氏出的。她拿着几本旧本子,就想把所有成果吞掉?”
邵经理看向我。
我没抢着说话。
孟工先站起来,逐页展示研发边界。
历史专利归谁。
顾氏改进过哪些内容。
我们新工艺用了什么,没用什么。
试验原始记录、采购批次、参与人员、第三方检测,全部对应。
“顾氏的改进成果,我们不主张所有权。”
她把最后一页放下。
“同样,顾氏也不能用支付过研发工资,覆盖此前已经存在的专利权。”
许柔张口想反驳,唐恕抬手示意。
“权属争议交由司法程序处理。今天还有一份文件,请顾氏解释。”
他取出依法取得的资金流水材料,限定给会议中的相关人员查阅。
瑞弘借款到账后,分两笔转入一家建材供应商。
两天后,供应商以退回预付款名义,把其中大部分款项转入许柔个人账户。
再后面,是云汀公馆的购房款。
许柔扑过来想拿文件。
顾承岳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
“你说钱还在供应商那里。”
她扭头看他。
“承岳,你听我解释……”
“你说月底能退。”
“房子也是给我们的,我不是为自己!”
顾承岳的手开始抖。
“那劳务公司的钱呢?”
许柔没出声。
他把手机拍在桌上。
“你给员工代发的钱呢!”
那名跟她来的股东猛地站起来。
“许柔,你拿公司钱买房?”
她后退一步,撞上椅背。
“顾承岳,是你说沈知宜什么都不懂,是你说她签了就行!现在出事,全往我身上推?”
会议室门口有人探头,被工作人员请了出去。
邵经理按住桌上的会议电话。
“今天会议暂停。涉及涉嫌违法的材料,请依法提交。顾氏后续资质,待独立审查。”
顾承岳还抓着许柔。
她挣脱不开,猛地哭了出来。
“我跟你这么多年,你连套房都不肯给我?她什么都不用做,卖套房就要你记一辈子!”
“她卖的是她妈留的房!”
顾承岳这一句吼完,自己先怔住了。
他转头看我。
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停在下巴上。
“知宜……”
我把文件装回袋子。
“别在会议室里叫旧账。旧账都在律师手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腿碰到椅子,整个人跌坐下去。
椅轮向后滑,撞上墙。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一下一下抽动。
“我怎么会弄成这样……”
许柔靠着桌角,嘴里反复说房子是给他们的。
没人接她的话。
我转向邵经理。
“中试已经完成约定阶段。后续供货,如果贵方继续评估,我们按流程投标。”
邵经理看了眼报告。
“下周现场验收。”
我点头,收好笔。
走到门口时,顾承岳叫住我。
“你要怎么样,才肯回来?”
我没转身。
“把属于宜川的钱,打回宜川。”
“我说的不是钱!”
“我说的只有钱。”
第十章
顾氏没有当天破产。
订单也没有一夜之间全跑到我手里。
顾承岳先卖了两辆车,又抵押了自己的房产,填瑞弘逾期债务的缺口。
我在银行签收保证责任解除文件时,唐恕逐项核对了债务结清范围。
客户经理问我要不要喝茶。
我说:“不用,把盖章页再给我一份。”
他起身去复印,没再提当初那句都按流程。
许柔的资金问题被顾氏股东报案,相关账户进入调查。
我不负责替谁定罪。
我负责把我有的证据交出去,把我该主张的权利写进申请。
顾氏拖欠许可费的案子,进入了审理程序。
经法院组织调解,双方先对无争议的固定费用和已确认提成达成支付安排;剩下的销售差额,继续核查。
顾承岳不愿签。
唐恕把保全情况和顾氏的现金流资料摆到他面前。
“你可以继续诉讼。但愿不愿意支付无争议部分,会影响后续和解空间。”
他看了我很久。
“你现在连看我一眼,都要按分钟收费?”
“律师按时间收费。我不是。”
他握笔的手松了一下。
我补上后半句。
“我按合同收费。”
他签完,起身时晃了一下。
我没扶。
门口有人扶住他,是他自己的助理。
我看着那人把文件袋接过去,转头问唐恕:
“到账通知发给财务。先补研发备用金,再还我垫的租金。利息按协议算,不多拿一分。”
唐恕收起笔。
“你对自己也这么算?”
“公司不是我第二个婚姻。不能混着过。”
北源的现场验收并不顺。
最后一轮运行,进水参数超出原先约定区间,数据掉了一截。
顾氏有人在旁边冷笑。
“就这还替代?”
我没跟他吵。
孟工要求取样封存,核对进水记录。
邵经理查完,确认现场工况发生变化。
我们没有要求删掉那段数据。
报告上如实写明,在该工况下性能下降,需要调整预处理。
顾承岳后来问过我,为什么不争。
“你不是最会咬住合同吗?”
“合同帮我划清责任,不帮我改数据。”
那轮测试,我们没拿到全厂订单。
只拿到一条线。
金额刚好够新公司熬过下一阶段,再多一点利润。
裴砺拿着正式合同,问我还失不失望。
我把最后一页签好。
“客户敢让我们从旁路进主线,已经是在拿生产担风险。我凭什么嫌他买得少?”
他坐到对面,把股东协议翻出来。
经过评估和谈判,新公司由我控股七成,其中预留一成作为员工激励池,达到条件后逐步授予。
裴砺持有三成,分期出资。
核心知识产权仍归宜川,新公司取得明确范围的许可,后续研发成果归属另有约定。
不是一通电话,别人就把钱送来。
每一页后面,都有谈崩过的红线和重新算过的数字。
裴砺把笔递给我。
“当初你开口要七成,我以为你真疯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是算过才疯的。”
我接过笔。
“那就把退出机制也签好,省得以后说我骗人。”
他笑着签了。
罗慧拿到第一份岗位合同,站在办公室里看了很久。
我问:“哪条不合适?”
她指着工资数额。
“给多了。”
“设备负责人就这个价。”
“我都这把年纪了。”
“你能少停一次机,就把工资挣回来。别替老板省钱。”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
“你妈以前也这么说。”
我低头把员工手册推过去。
“那说明她比我早会做老板。”
厂里第一批正式货装车那天,顾承岳又来了。
保安把他拦在门外。
他没闹,只隔着栏杆叫我。
我走过去,手里还拿着出库单。
“有事联系律师。”
他从包里取出一串钥匙。
“以前的房子,我留给你了。”
我没接。
“财产已经分完,别新增纠纷。”
“里面的东西,我都没动。你的杯子、衣服,还有你买的那盏灯。”
“睡衣动过。”
他的脸一下白了。
我看着他握紧钥匙。
钥匙齿硌进掌心,留下几道红印。
“知宜,我知道我补不回来了。”
“知道就别补。”
他张口想说话,身后货车按了喇叭。
门卫打开另一侧栏杆。
我转身让车,司机探出头。
“沈总,签个放行。”
我把出库单按在门卫桌上,核过车牌、批号和封签,签下名字。
顾承岳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那支笔。
“你签离婚协议,也是这么快。”
“看清了,就不慢。”
货车起步,轮胎碾过门口的减速带。
他往后退了半步。
我收回单据,叫保安登记访客离场。
“沈知宜。”
我停下。
“如果当初我没让你签……”
“那我会让你签。”
他没再问。
我走回车间。
罗慧正蹲在设备旁,手里攥着一颗松动的螺栓。赵师傅拿工具过来,两人为了该不该更换整组垫片争得嗓门发亮。
孟工隔着玻璃冲我招手。
“下一代配方有结果了,先说好,还不能吹。”
“谁吹扣谁奖金。”
裴砺从会议室出来,扬了扬手机。
“新客户想压价。”
“让他把采购量写进合同。”
“写了,还是想压。”
“那就坐下来算。我们卖产品,不卖委屈。”
办公室里,财务抱着一沓付款单等我。
最上面那张,是工人工资。
我坐下,把每一行名字和金额核完。
窗外机器声起,玻璃跟着轻颤。
罗慧推门进来,放下一碗热面。
“先吃,别学你妈忙起来就忘。”
我把笔放下,接过筷子。
手机亮了。
顾承岳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我今天才发现,那五百万,是你跟我要得最少的一次。”
我看完,删除对话,拉黑号码。
财务指着付款单问我:
“沈总,这笔今天付?”
我咽下面,擦干净手,拿起公章。
“付。”
章落下去。
红印压住了付款日期。
“今天的钱,别拖到明天。”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