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路边突然窜出的女人
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划破傍晚的车流。
陆沉渊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黑色宾利稳稳停住,只差分毫,就要撞上突然冲出来的人。
他眉心一沉,推开车门下去。
绿化带里跌跌撞撞跑出来的女人一身凌乱,发丝糊在苍白的脸上,正是虞菲茵。她浑身都在发抖,像是身后有什么要命的东西在追。
看见陆沉渊的那一刻,虞菲茵艰难抬起手,伸向他,声音细弱破碎:“救救我……”
话音落下,她眼前一黑,直直往地上倒去,彻底昏死过去。
陆沉渊眼疾手快接住她,指尖触到她滚烫又虚弱的皮肤。他来不及多想,直接将人抱上车,调转车头,火速赶往最近的市中心医院。
急诊室灯火通明。
一系列检查做完,医生拿着 CT 片子走出来,神色凝重看向陆沉渊。
“先生,她颅内有淤血块,位置比较特殊。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淤血压迫神经,后续随时可能失忆,近期发生的事情,她很有可能全部忘掉。”
陆沉渊微微颔首,听完医生把风险一一交代清楚。
他低头看了眼躺在病床上、安静闭着眼的虞菲茵,女人还没有醒。
“医药费怎么结算?”
陆沉渊办好预缴手续,跟护士简单交代几句,转身离开了病房。
陆沉渊快步走出医院大门,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径直驶离医院。
他丝毫没有察觉。
病房二楼的窗户,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虞菲茵早就醒了。
她听见了医生说的话,听见了他和护士交谈医药费的声音。等到陆沉渊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她撑着虚弱的身子,小心翻过窗户,沿着外墙的落水管,悄无声息落到地面。
夜色掩住她的身影。
她屏住呼吸,一路小跑,在陆沉渊即将开车前,滚入车底,双手双脚紧紧扣住车地盘,随着车一起汇入车流。
2 床上鼓包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陆沉渊熄火下车,径直上楼。
车底下的虞菲茵早就饿坏了,等四周安静,她双手一松从车底滚出来,轻手轻脚摸进一楼厨房。
打开冰箱,抓了面包和牛奶,蹲在角落飞快吃完。
食物落肚,暖意漫开。她脑子里昏沉沉的,很多东西都记不清,唯独牢牢记住了陆沉渊身上那股清冽冷淡的气息。
凭着这股味道,她一步一步,摸到二楼卧室。
房间里没人,浴室传来哗哗水声。
虞菲茵眼皮发沉,爬上宽大的大床,蜷起身子往被子里一钻,很快睡熟,被子在她身上拱出一个圆圆的大鼓包。
不多时,水声停了。
陆沉渊擦着湿发走出浴室,目光一扫,定格在床上。
他脚步一顿,眉峰紧蹙。
被子高高鼓着一块,形状怪异。
“张妈。”
佣人很快赶过来,站在床边探头:“先生?怎么了?”
“把被子掀开看看。”
张妈伸手去掀。
刚碰到被角,被子里的人猛地一动。虞菲茵动作快得惊人,手肘轻巧一挡,反手一带,张妈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另一个男佣人上前帮忙,伸手想去扶开被子。
虞菲茵身子一翻,借着被单借力,侧身避开,膝盖轻抵对方小臂,力道拿捏得刚好,不让人靠近床铺半步。
她眼神懵懵的,像只受惊却本能护着窝的小兽。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残存的本能都在抗拒别人,唯独不排斥带着那股熟悉气息的陆沉渊。
颅内淤血已经起了作用,她失忆了。
昏过去前最后刻进意识里的,只有他。此刻雏鸟一般,认准了他。
陆沉渊握着毛巾,站在原地,眸光沉沉看着床上那个不肯让人碰的身影。
3 只认他一个
僵持间,虞菲茵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
长发乱糟糟散着,眼底蒙着一层迷茫,像是刚从混沌里醒过来。她扫过旁边的佣人,下意识往被子深处缩了缩,警惕十足。
视线落到陆沉渊身上时,紧绷的身体忽然松弛下来。
她掀开被子一角,手脚并用地朝他爬过去,一把抓住他浴袍的衣角,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臂,小声嘟囔:“你身上味道好闻。”
张妈和男佣人都看呆了,面面相觑。方才还身手利落、谁都近不得身的人,怎么对着先生就这么黏人?
陆沉渊垂眸看着攥着自己衣料不放的纤细手指,眉峰拧得更紧。
“你怎么在这里?”
虞菲茵歪着头,努力回想,脑袋一阵阵发疼,什么都抓不住。唯独记得,她要跟着这个人。
“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抓得更紧,“我只认识你。别人不能碰我。”
“先生,这……” 张妈迟疑开口,“要不要报警?”
这话一出,虞菲茵立刻慌了,起身躲到陆沉渊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后背,声音带着颤:“不要,别把我送走,我跟着你。”
她的本能在抗拒离开他。失忆前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她向他伸手求救。残存的意识把陆沉渊当成唯一的依靠,雏鸟情结刻得死死的。
陆沉渊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他沉默片刻,抬手示意佣人先退下。
“你们先出去。”
佣人应声离开,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虞菲茵依旧抱着他不肯松手,鼻尖不停嗅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不安一点点平复。
陆沉渊抬手,指尖悬在她头顶,顿了顿才落下,轻轻碰了下她的发顶:“你知道你叫什么吗?”
虞菲茵茫然地眨眨眼:“想不起来,头好痛。”
颅内的淤血还在影响她,记忆一片空白。
她抬起脸,眼巴巴望着他:“那我以后,能不能跟你待在一起?”
陆沉渊看着她干净又依赖的眼神,心底莫名一动。
他原本打算把她送回医院,或者联系警方查清她的来历。可眼下这个样子,她谁都不信,只认他。
“先留在这。” 他淡淡开口。
虞菲茵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容浅浅浮上来,像得到许可的小动物,开心地又往他身上靠了靠。
4 只认他喂
清晨,餐厅的阳光落下来。
张妈把早餐摆好,小米粥、蒸蛋和几样小菜,热气袅袅。
虞菲茵挨着陆沉渊坐下,目光自始至终黏在他身上,旁人一靠近,她肩线就下意识绷紧,戒备感藏不住。
张妈试探着盛好粥,递到她手边:“姑娘,趁热吃吧。”
虞菲茵微微偏头躲开,没有接,小声拒绝:“不要。”
“那我放这里,你自己拿勺子。”
她垂着眼,小手放在腿上不动,一口都不碰,只是侧过头看向陆沉渊,眼神软软的,带着执拗的依赖。
陆沉渊抬眼:“饿了就自己吃。”
虞菲茵轻轻摇头,往他身边挪了挪,膝盖几乎贴上他的腿:“我要你喂。”
“不行。”
她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望着他,脑袋时不时隐隐作痛,空白的记忆里,只有他的气息能稳住她慌乱的本能。除了陆沉渊,其他人在她感知里全是陌生危险的。
就这么僵持了片刻。
陆沉渊看着她眼底那层挥不开的茫然,终究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度刚好的小米粥,送到她唇边。
虞菲茵立刻张嘴吃下,眼底的不安散去不少。
一勺粥,一口蒸蛋,她吃得很乖,视线一刻不离开他。张妈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暗自惊奇,昨晚那个身手迅捷、谁都挨不到的人,现在温顺得不像话。
吃完最后一口,陆沉渊抽出纸巾,伸手擦了擦她嘴角沾到的蛋羹。
指腹擦过她柔软的唇角。
虞菲茵下意识往他掌心蹭了蹭,声音轻轻的:“舒服。”
陆沉渊手一顿,收回手,淡淡开口:“吃饱了。”
虞菲茵马上起身,紧跟在他身后。他步子稍快,她就小步追上,伸手轻轻扯住他衬衫下摆,牢牢抓着,生怕一不留神,他就消失。
陆沉渊在书房门口停下,回头看她:“我要处理工作,你留在卧室休息。”
虞菲茵拉着他衣摆不肯松,眉头微蹙,满眼委屈:“我不想一个人待着,我安安静静的,不闹你。”
离开他的气息,心底的恐慌会一点点往上冒。她什么都记不得,只知道不能和他分开。
陆沉渊沉默半晌。
“跟着可以,不许碰桌上的文件和电脑。”
虞菲茵立刻笑了,用力点头,攥着他的衣角,跟着他踏进书房。
5 茵茵
书房静悄悄的,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响。
陆沉渊落座办公,虞菲茵拖了矮凳挨着他腿边坐下,乖乖仰着脸看他,一点不吵。
看久了,她有点犯困,身子不自觉往他腿上靠。
陆沉渊垂眸,视线无意间落在她垂在膝头的手腕上。
细银链绕着,坠着一枚小小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清秀的 “茵” 字。
他之前没留意。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小玉坠。
虞菲茵立刻抬眼望他,不躲,眼底软软的。
“这个字,是茵。” 陆沉渊低声,“那我叫你茵茵,可以吗?”
茵茵。
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她心里莫名一暖,脑袋里虽然空空荡荡,却一点都不排斥这个称呼,反倒很喜欢。
她轻轻点头,往他手边又靠了靠:“好,你叫我茵茵。”
“安分坐着,别乱动桌上东西。”
“嗯。” 茵茵应着,目光扫过桌面厚厚的文件,忍住伸手去碰的念头。
可坐得实在无聊,视线又落到他搁在桌边的钢笔上,金属外壳亮闪闪的,勾着她的好奇心。
她悄悄抬眼瞄陆沉渊,见他正盯着电脑屏幕,注意力全在工作上。茵茵屏住呼吸,指尖一点点伸过去,快要碰到笔身。
“茵茵。”
陆沉渊声音不高,一下子喊住她。
茵茵手猛地收回来,睫毛颤了颤,像做错事的小朋友,伸手抓住他的裤腿轻轻拽了拽。
“我不碰了。”
她只听他的话,换做旁人这么制止,她早就警惕戒备。可面对陆沉渊,只剩下乖乖顺从。
陆沉渊侧头看她,女孩眼底没有半点抵触,只有浅浅的无措。
“无聊?”
茵茵点点头,又摇摇头,脸颊轻轻贴到他膝盖上,闭着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靠着你就不无聊。”
温热的呼吸透过西裤布料漫上来。
陆沉渊打字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向靠着自己的茵茵。她手腕上的银手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玉坠上那个 “茵” 字若隐若现。
他原本打算把她安顿好之后,再慢慢查她的来历。可此刻看着她毫无防备靠着自己的模样,心底某处,悄悄软了几分。
茵茵靠在他膝头,没一会儿,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居然就这么靠着他,睡着了。
6 一通电话
午后阳光斜斜淌进书房,落在地毯上。
茵茵睡得安稳,侧脸贴着陆沉渊的膝盖,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轻浅。
陆沉渊放缓了敲击键盘的速度,生怕动静惊扰到她。他指尖悬在文件上方,目光落在女孩柔软的发顶,心绪有些纷乱。
他还没有查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医院登记的信息一片空白,她像是凭空出现的人。可这几天,她黏着他,信着他,全然依赖的模样,很难让他硬下心把她送走。
桌上的私人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跳动,是母亲苏婉的来电。
陆沉渊拿起手机,下意识放轻声音,起身往书房靠窗的位置走了几步,离茵茵远一些。
“妈。”
“宝宝,最近忙不忙?有没有按时吃饭?” 苏婉温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语气亲昵自然。
这是苏婉从小到大对他的称呼,习惯了改不掉。
陆沉渊低低应着:“还好,事情不算多。”
“那就好,我和你爸下周回去,到时候回家吃饭,听见没?”
“知道了。”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家常,陆沉渊才挂断电话。
他转身回头。
原本靠在他膝头熟睡的茵茵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她没有出声,安安静静坐在矮凳上,方才那通电话,只听见宝宝两个字。
宝宝。
她懵懵的脑子反复盘旋着这个称呼。
她不知道这是他母亲对他的昵称。空白的认知里,情侣之间才会这样亲密地呼唤。
原来…… 他有女朋友。
茵茵脸上那点方才睡醒的暖意一点点褪去,眼底的依赖像潮水一般悄悄往下退。之前所有安心的感觉,一下子就垮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是只属于他的。可现在她才明白,或许她只是一个暂时被他收留的外人。那个被他称作宝宝的人,才是他放在心上的人。
陆沉渊没察觉她情绪的变化,走回来坐下:“醒了?睡得好不好。”
茵茵抬眼看他,眼底不再是往日亮晶晶的依赖,蒙着一层淡淡的失落。她轻轻往后挪了挪身子,拉开一点距离,小声应:“嗯,醒了。”
这一点点疏离很细微,陆沉渊只当她刚睡醒不舒服,没有多想。
7 慢慢疏远
从这天起,茵茵变了。
不再时时刻刻黏着陆沉渊。
早上到餐厅,她乖乖坐在位置上,张妈递过来勺子,这一次她没有躲开。她低着头,安静自己小口喝粥,不再眼巴巴望着他,等他投喂。
陆沉渊拿起勺子的手顿在半空,看向她:“自己吃?”
茵茵 “嗯” 了一声,睫毛垂着,不看他:“我可以自己吃。”
往日她非要他喂,旁人一碰就戒备,现在却愿意自己进食。
陆沉渊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吃完饭,他往书房走。
以往茵茵一定会立刻跟上,攥着他的衣角不肯分开。
可今天,茵茵站在原地,脚步没有动。
“不一起过来?” 陆沉渊回头问她。
茵茵轻轻摇头:“我在客厅待着就好,不打扰你工作。”
她转身走到沙发边,远远坐下,抱着抱枕,背对着书房的方向。
陆沉渊盯着她单薄的背影看了几秒,眉峰微蹙,终究还是转身进了书房。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他靠近的时候,茵茵会下意识往后退一点。
他伸手想要摸一摸她的发顶,她会微微偏头避开,脸上依旧是温顺的样子,只是那层毫无保留的信任,淡了。
夜里,她不再主动爬上他的大床蜷缩在他身侧睡觉,主动选了客房。
陆沉渊夜里去客房看过她一次,女孩侧躺着,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紧锁着。
他不知道她心里藏了心事。他问过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头又疼了。茵茵每次都摇头,只说没事。
她不敢问他。
她怕问出口,就会听见他亲口承认,那个叫 “宝宝” 的女孩子,是他喜欢的人。
她只是一个失忆、来路不明的人,凭什么霸占着他的温柔。这份借来的陪伴,本来就不属于她。
心底那点雏鸟一样的欢喜,慢慢变成酸涩。她刻意拉开距离,逼自己不要再依赖他。
陆沉渊只觉得茵茵越来越安静,越来越陌生。他尝试和她说话,她都礼貌应答,却再也没有那种扑过来抱住他、嗅着他气息安心的模样。隔阂,悄无声息横在了两人中间。
8 撞头,记忆翻涌
这天下午,别墅的阳光房。
茵茵独自待在这里。
她最近总是走神,脑子里断断续续闪过破碎的画面,乱糟糟的,像蒙着一层雾。她想记起来自己是谁,想知道自己和陆沉渊原本是什么关系。
她靠着玻璃落地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那块刻着 “茵” 字的玉牌。
思绪飘远,又想起那天电话里的 “宝宝”。心口闷闷的。
张妈端着果盘从门外走进来,出声唤她:“茵茵姑娘,吃点水果吗?”
茵茵猛地回神,下意识转头。
脚下地毯边角翘起,她重心一歪,身子不受控制往旁边的大理石桌角撞过去。
“咚 ——”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额头狠狠磕在桌沿。
剧痛瞬间炸开。
茵茵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桌子,指尖死死攥紧。
脑袋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原本模糊混沌的地方,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颅内被压迫的神经受到冲击,淤血位置松动。
无数画面争先恐后冲进脑海。
傍晚车流里,她被人追赶,拼命冲出去拦车;她倒在陆沉渊怀里求救;医院里躲在窗边偷听;爬进车底跟着他回别墅…… 还有更早之前的记忆,清晰、汹涌,全部回来了。
她是虞菲茵。
她不是什么无依无靠、只认他的茵茵。
她记得所有事情。
包括她为什么逃跑,她和陆沉渊之间过往的纠葛,还有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爱恨。
刚才那一下撞击,撞碎了失忆的迷雾。
茵茵僵在原地,脸色一瞬惨白。
原来不是雏鸟认错依靠。
是她当初走投无路,无意抓住了他。
这些日子她沉溺在他温柔里,忘了前尘,还傻乎乎因为一通电话吃醋难过。现在清醒过来,所有温柔都变成一场短暂虚幻的梦。
“茵茵姑娘!” 张妈吓得连忙上前,“你没事吧!额头都红了!我去叫先生!”
“别去。” 虞菲茵抬手拉住她,声音还有点发颤,却格外清醒,“我没事,不用告诉他。”
她抬手摸了摸撞疼的额头,眼底那层懵懂柔软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还有一丝疏离。
她想好了。
记忆回来了,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继续留下来,只会徒增麻烦。这场因为失忆而起的短暂寄居,该结束了。
9 悄然离去
等到傍晚,陆沉渊出门去赴一场临时的商务会面。
别墅里只剩下张妈和另外两个佣人。
虞菲茵回到客房。
她没有什么行李,来时一身狼狈,也没有带任何东西。
她摘下手腕上那枚刻着 “茵” 字的小玉牌,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这个,是他唤她茵茵的开始。现在记忆归位,她不该再带走。
她提笔,在桌边便签纸上留下短短一行字:
谢谢你收留我一段时间,我已经记起所有事情,就此别过,虞菲茵留。
她放下笔,最后环视了一圈这间客房。
这里有她失忆之后全部短暂又温暖的时光。被他喂饭,靠着他在书房睡觉,安心地追在他身后,满心满眼只有他。
可惜,梦醒了。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敛好神色,悄无声息从别墅侧门离开。
没有惊动任何人。
暮色沉沉,她很快融进外面的街道人流,消失不见。
晚上,陆沉渊回到别墅。
客厅安安静静,没有那个总会等着他、黏着他的身影。
他下意识在一楼、客厅、书房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茵茵。
心底升起不安,快步走向客房。
客房门虚掩着。
推开门,房间空荡荡的。
床头柜上,静静放着那枚熟悉的银链玉坠,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陆沉渊拿起纸条,目光落在字迹上,一行字看完,周身温度骤然冷下来。
他指尖捏紧那张薄薄的便签纸,垂眸看向那块玉牌。
她记起来了。
她走了。
陆沉渊站在安静的客房里,房间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她淡淡的气息。之前那些她莫名的疏远、安静、躲闪,一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他还不知道,她是因为那通母亲的电话,悄悄生出一场无疾而终的误会。
只知道,那个曾经满眼只有他、抱着他不肯松手的茵茵,消失了。
10 归位,M 国公主
虞菲茵搭上直飞 M 国的航班,落地首都机场的那一刻,等候已久的安保团队立刻无声围拢上来。
黑色防弹轿车一路驶入总统府。
褪去那段在 Z 国别墅里、懵懂黏人的 “茵茵”,她重新变回虞菲茵 ——M 国总统唯一的掌上独女。
当初她瞒着父亲,独自前往 Z 国散心,不想被政敌安插在身边的叛徒泄露行踪,一路追杀。慌不择路冲上马路,恰好撞上陆沉渊的车。
失忆是意外,可那些追杀、阴谋、潜伏在暗处的敌人,全都是真的。
接下来整整三年。
虞菲茵收起所有柔软,坐镇幕后,冷静布局。
她逐一清查父亲身边的人手,揪出潜伏多年的叛徒,斩断死对头的势力链条。无数次凶险交锋,暗杀、圈套、舆论围剿,她步步为营,一点点瓦解对方的根基。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不受控制想起 Z 国那栋别墅,想起书房里那盏暖灯,想起他低声唤她茵茵的声音。
陆沉渊那边,三年里也没有放弃追查。
他拿着那块玉牌,调动所有资源,查到线索停在三年前飞往 M 国的航班,再往后,一切信息被一股极强的力量封锁。他隐约猜到,她的身份绝不简单,却始终找不到她的踪迹。
他把那枚小玉坠收好,锁在书房保险柜里,再也没有收留过任何一个人。
11 蓝海邮轮,盛宴重逢
三年后的盛夏。
国际名流汇聚的蓝海号豪华邮轮,开启跨洋晚宴舞会。
这是一场半公开的国际商贸酒会,M 国总统府派虞菲茵作为代表出席。
她一身剪裁利落的酒红色丝绒长裙,长发松松挽起,耳侧坠着细碎钻石,眉眼清冷锐利,再没有当年茫然怯生生的模样。周身跟着便衣安保,一举一动自带重压,是旁人不敢轻易靠近的虞小姐。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宴会厅流淌,水晶灯碎光落在海面。
虞菲茵端着一杯香槟,独自倚在舷边,望着漆黑翻涌的海面。
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虞菲茵下意识回头。
陆沉渊就站在不远处。
一身深色高定西装,身形挺拔,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清冷淡漠,只是三年沉淀,气场更沉。他也是受邀参会,刚和合作方谈完,目光随意扫过来,在撞上她脸庞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陆沉渊的瞳孔微缩。
是她。
是消失三年的茵茵。
可眼前的女人,从容、疏离,带着上位者独有的距离感,再也不会攥着他的衣角,眼巴巴等着他投喂,不会抱着他的腰,惶恐地求他不要送走自己。
虞菲茵指尖微微收紧,香槟杯壁凝出一层薄凉水汽。
她以为自己早就做好准备,可真看见他,心脏还是重重一跳。
陆沉渊穿过人群,一步步朝她走来,周遭喧闹好像全部退远。
“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虞菲茵压下心底翻涌,扬起一抹客气标准的浅笑,是上流社交场里得体的模样:“陆先生,好久不见。”
一句陆先生,隔开了三年前所有的温存。
“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陆沉渊微微俯身,伸出手。
虞菲茵短暂迟疑,终究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掌心温度,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舞曲响起,两人在舞池中央相拥起舞。
他的力道收得很稳,带着她踩着节拍旋转。
“三年前,你走得很干脆。” 陆沉渊垂眸,视线锁着她,“当初为什么走?”
虞菲茵睫毛轻颤,淡淡避开:“我记起所有事,本来就不属于那里。”
她没有解释那个误会。
有些事情,隔了三年,好像不必再说。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
虞菲茵正要抽手退开,陆沉渊却扣紧她的手腕,低声在她耳边落下一句:“虞菲茵,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12 一夜旖旎
他带着她,避开宴会厅络绎不绝的宾客,去往顶层独立海景套房。
房门合上,隔绝外面所有浮华喧嚣。
落地窗外是无垠深海,月光铺在海面,泛着银辉。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积攒三年的思念、委屈、遗憾,还有当初那场没说开的酸涩,全部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
陆沉渊看着她故作冷静的脸,忽然伸手,扣住她后颈,俯身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压抑许久的占有。
虞菲茵起初挣扎推拒,可鼻尖撞上他熟悉的清冽气息,那些被她强行封存的记忆轰然翻涌。
书房、矮凳、小米粥、他轻声喊她茵茵、她抱着他不肯松手……
所有伪装一层层碎裂。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回应了这个吻。
夜色漫过邮轮甲板,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
这一晚,没有总统千金,没有商界大佬。
只有分开三年的两个人,把藏了很久的心动、遗憾,尽数交付彼此。
一夜旖旎,缱绻纠缠。
天光微亮的时候,虞菲茵先醒过来。
她侧过头,看着身侧熟睡的男人,眼底情绪复杂。
这一夜是意外,是沉沦,可她身上还有 M 国的责任,政敌尚未完全肃清,他们之间横亘着国界、身份、暗流汹涌的局势。
她不能沉溺。
虞菲茵轻手轻脚起身,穿上长裙,收拾妥当。
她站在床边,静静看了陆沉渊一会儿,没有留下字条。
等陆沉渊醒来,枕边只剩下淡淡的、属于她的香气,人已经不见。
游轮舞会还在继续,她回到属于她的位置,重新戴上那层冰冷得体的面具。
而陆沉渊指尖抚过空着的枕边,黑眸沉沉,心底清楚,这一夜,绝不会是终点。
13 迟来的误会解开
陆沉渊起身,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套房里早已没有虞菲茵的身影,只有窗沿处,海风卷进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他没有急着追出去,先拿起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盯住虞菲茵,不要惊动她,把她今天所有行程发给我。”
蓝海号邮轮航线漫长,接下来两天,虞菲茵依旧是宴会上从容矜贵的 M 国代表。
谈判、会面、应酬,她游刃有余,仿佛昨夜的缠绵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她刻意避开和陆沉渊碰面,只要远远看见他的身影,便不动声色换一个区域。
直到晚宴尾声,邮轮靠岸停靠补给,码头侧边的观景露台人烟稀少。
虞菲茵独自站在这里吹风,海风掀起她酒红色长裙的裙摆。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
“你一直在躲我。” 陆沉渊停在她身后不远,没有立刻上前,“昨夜,对你来说只是一场逢场作戏?”
虞菲茵攥紧栏杆,侧过头,眼底藏着疲惫:“陆先生,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有我的责任,M 国的局势还没有安稳,我们不该再有牵扯。”
“三年前,你为什么一声不吭走掉?” 陆沉渊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牢牢锁住她,“我查了很久,一直想不通,明明那时候你那么依赖我,怎么记忆恢复之后,走得那样决绝。”
这句话,戳中了虞菲茵藏了三年的心结。
她沉默许久,唇瓣轻启,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那天在书房,我听见你打电话,那个人喊你宝宝。我以为,那是你喜欢的女孩子。我只是一个意外被你收留的外人,不敢再贪恋你的温柔。”
陆沉渊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奈,还有一点释然。
“虞菲茵。”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下颌,“‘宝宝’是我母亲从小到大对我的称呼,她一直这么叫我,不是什么女朋友。”
虞菲茵猛地愣住。
脑子里轰然一响。
原来她耿耿于怀、独自难过、刻意疏远、最后毅然离开的理由,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荒唐的误会。
三年的隔阂,三年的遗憾,无数个深夜翻涌的心事,根源居然只是一句长辈亲昵的称呼。
她怔怔望着他,眼底一点点泛起湿意,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所以那几天,你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不肯让我喂饭,不肯跟着我去书房,主动搬去客房,全是因为这个?” 陆沉渊的声音放软。
虞菲茵鼻尖发酸,轻轻点了点头。
“我那时候什么都记不清,只有你是我唯一的依靠,我害怕,我只是别人的替代品。”
“傻姑娘。” 陆沉渊把她揽进怀里,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从你跌进我怀里那一刻起,就不是。当年我一直在找你,那块玉牌,我保存了整整三年。”
虞菲茵靠在他胸口,压抑了三年的委屈终于有了出口。
可温存没有持续多久,远处一道冷光一闪而过。
陆沉渊的警觉瞬间拉满,他猛地将虞菲茵往自己身后一带,低沉开口:“小心!”
14 暗流袭来,政敌的杀机
子弹擦着栏杆射入旁边的金属立柱,迸出刺耳的火花。
虞菲茵神色一凛,方才眼底的柔软瞬间褪去,重新变回冷静果决的总统千金。
是她的死对头。
对方居然追到邮轮补给码头来了。
暗处的安保迅速反应,分散开来朝着狙击点包抄,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汇报声。
“虞小姐,狙击手在对面仓库楼顶!还有小队从侧面迂回过来!”
“他们算准了停靠补给、人员混杂的时候动手。” 虞菲茵眉头紧锁,“本来以为上船之后暂时安全,没想到对方胆子这么大,敢在中立海域附近动手。”
陆沉渊护着她,退到厚重的水泥掩体后方,神色冷沉:“你的叛徒,还没有清理干净?”
“核心的叛徒已经揪出来了,但是对方还有残余死忠势力,一直伺机报复。” 虞菲茵语速飞快,“他们想要除掉我,动摇我父亲的根基。”
接连几声枪响,码头一片混乱,游客惊慌尖叫四散奔逃。
对方不止一个狙击手,还有近战人员,目标明确,就是虞菲茵。
陆沉渊带来的随行保镖也立刻上前,和虞菲茵的安保小队配合,形成防线。
他低头看向身侧的女人,眼神认真:“我不会让你出事。”
虞菲茵看向他,心底翻涌。
她本来打算和他划清界限,不想把他拖进 M 国凶险的政治漩涡里。可现在危机当头,他没有抽身离开,反而站在她身前,和她一起面对。
“这是我的麻烦,你可以先走。” 虞菲茵低声道。
“晚了。” 陆沉渊淡淡开口,“从三年前路边接住你的那一刻,就已经卷进来了。更何况,昨夜之后,我不可能放你独自面对危险。”
暗处的敌人见一击落空,开始调整战术,分出人手想要绕后包抄。
虞菲茵迅速和安保队长沟通,安排撤退路线:“不要硬拼,我们回邮轮,邮轮上有国际安保,他们不敢在船上大肆开火。”
一行人借着掩体掩护,有条不紊往登船通道撤离。
中途又有一次伏击,陆沉渊直接把她按在怀里,后背替她挡住飞溅的碎石,胳膊被碎木划开一道深长的伤口,鲜血很快浸透西装布料。
“你受伤了!” 虞菲茵看见血迹,心头一紧。
“小伤。” 陆沉渊语气不变,护着她快步踏上登船梯,“先上船再说。”
回到邮轮,封闭舱门,紧急封锁甲板。
危险暂时隔绝在外,虞菲茵拉着陆沉渊回到顶层套房,拿出急救包,指尖微微发颤,给他清理、包扎伤口。
消毒水碰到伤口,陆沉渊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现在,误会解开了。” 陆沉渊握住她的手腕,“虞菲茵,等解决完这些麻烦,不许再躲开我。”
虞菲茵垂着眼,看着包扎好的伤口,心绪纷乱。
误会解开是幸事,可她身处的泥潭依旧凶险。她抬眼看向他,轻声问:“陆沉渊,你想清楚了吗?和我在一起,要面对的不止是跨国距离,还有无休止的暗杀、阴谋、权力博弈。”
陆沉渊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腕,目光笃定:“我想清楚了。茵茵,我等了你三年,不会再放手。”
门外传来安保的敲门声,打断了房间里的气氛。
“虞小姐,查到消息,对方没有放弃,他们已经安排了人,会跟着登船,混在游客里面。”
虞菲茵眼神骤然变冷。
这场博弈,远远没有结束。
15 船上布防,步步设防
邮轮重新启航,缓缓驶离码头。
敌人混进了船上,意味着这艘光鲜华丽的游轮,已经变成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牢笼。
虞菲茵立刻召开内部简短会议,和自己的安保团队重新规划布防。
陆沉渊坐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开口,凭借商界多年处理危机的经验,给出思路。
“邮轮通道多、客房密集,一对一盯防难度太大。可以暂时缩小你的活动范围,只保留顶层套房和宴会厅两条路线,所有出入口设置双重核验。”
“我也是这么想的。” 虞菲茵点头,“同时排查所有登船的新增人员,调取码头监控,对比嫌疑人照片。”
会议结束,安保出去布置。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虞菲茵走到窗边,望着茫茫大海,低声开口:“其实我很怕。”
不是怕枪林弹雨,是怕刚刚解开误会,好不容易靠近彼此,又要因为这些危险,再次分开。
“我怕我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陆沉渊从身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我陆沉渊,从来不怕麻烦。三年前我能救下一次,现在,我能护你到底。”
他拿出手机,给 Z 国那边的人发消息,调动自己的人手,走外交渠道,联系这艘邮轮所属公司的高层,配合排查。
夜幕再次降临,邮轮宴会厅的舞会依旧照常进行,音乐悠扬,宾客谈笑风生,外面一片太平盛世,顶层却暗流紧绷。
虞菲茵不能一直躲在套房里,作为 M 国代表,她必须出席晚宴,不能引起其他人怀疑,给对手抓住把柄。
“我陪你一起下去。” 陆沉渊说。
虞菲茵没有拒绝。
她换上另一套浅银蓝长裙,陆沉渊换上干净的备用西装,遮住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
两人并肩走入宴会厅,郎才女貌,引来无数目光。
虞菲茵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不动声色扫过人群,悄悄辨认陌生面孔。
陆沉渊走在她身侧,看似随意,实则将她护在自己的安全侧方,目光锐利,扫视每一个靠近的人。
一曲舞曲响起,有人上前邀约虞菲茵跳舞。
她正要婉拒,陆沉渊已经先一步握住她的手,看向来人,语气礼貌却带着压迫:“不好意思,虞小姐这支舞,有约了。”
他带着她踏入舞池。
旋转之间,他贴着她的耳边低语:“左后方第三根柱子,那个男人,不对劲。”
虞菲茵余光一瞥,心脏一沉。
是敌人的人。
对方也察觉到被发现,眼神阴冷地看向舞池中央的他们。
新一轮的较量,在灯火璀璨的舞池里,无声拉开序幕。
16 舞池杀机
华尔兹旋律流转,水晶灯落满细碎光斑,宾客低声谈笑。
虞菲茵后背绷紧。
左后方立柱旁的黑衣男人,目光死死锁着她,垂在裤侧的手微微收拢。
“他带了短刃,邮轮里不方便用枪。” 虞菲茵随舞步贴近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
陆沉渊揽着她腰的手臂微收,不动声色将她护在内侧,后背朝向那人。
“我的人已经绕后,我们慢慢往安全通道挪,别惊动旁人。”
两人踩着节拍缓步旋移,刚靠近通道方向,男人骤然冲破人群,持刀直扑过来。
寒光一闪,舞池炸开惊呼。
虞菲茵侧身避让,手肘精准撞在对方持刀手腕。
“哐当。” 匕首砸在大理石地面。
男人挥拳砸向她面门,陆沉渊上前接住这一拳,扣住他胳膊猛地一拧。
痛呼响起,保镖立刻上前将人束缚。
虞菲茵余光扫到吧台方向,另一人正趁乱往侧门撤离:“拦住他!”
两队保镖分头追击,很快在拐角将第二名刺客控制。
邮轮安保主管匆匆赶来,面色发白:“虞小姐,抱歉,是我们排查疏漏。”
虞菲茵神色恢复平静:“带去隔离舱审讯,消息封锁,不要惊扰宾客。”
宾客陆续离场,宴会厅很快冷清。
陆沉渊胳膊旧伤被牵动,纱布渗出血迹。
虞菲茵拉住他:“回套房包扎。”
顶层套房,房门落锁。
她拆开浸透的纱布,碘伏擦过伤口,指尖微颤。
“明明可以躲开,非要挡在前面。”
陆沉渊抬指轻蹭她脸颊:“舍不得你受伤。”
敲门声响起,安保队长进门,神色凝重:“虞小姐,这两人只是炮灰,主事人没有上船,目的是拖延我们。主力埋伏在下一个停靠港口,还有三十六个小时靠岸。”
“改航线绕开?” 陆沉渊开口。
“不行。” 虞菲茵摇头,“临时改航线动静太大,会给政敌留下攻击我的舆论把柄。按时靠岸,我们提前布控,等他们上门。”
17 联手布局
接下来三十六个小时,顶层套房成临时指挥点。
虞菲茵和安保梳理对手伏击习惯,标记港口藏身点、撤退路线;陆沉渊调动海外安保与人脉,提前抵达港口布防,双线配合。
“会不会觉得,被我拖进这些麻烦里?” 虞菲茵捧着温水,靠在沙发上,眼底褪去锋芒。
“不会。” 陆沉渊挨着她坐下,接过水杯,“之前你总想着独自扛。”
虞菲茵轻轻靠上他肩头:“刚才在舞池我才想明白,我不必一个人硬撑。我想和你一起面对。”
“好。”
夜深,虞菲茵靠在他怀里浅眠。
陆沉渊静静看着她。
当年那个攥着他衣角、懵懂依赖他的茵茵,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 M 国公主,心底柔软,却只留给他。
次日白天,一切如常。
虞菲茵出席茶会,和各国宾客闲谈,从容自若,看不出紧绷。
暗地里,所有安保熟记方案,通讯设备调试完毕。
邮轮抵港,舷梯放下。
虞菲茵带少量随行人员下船,其余安保伪装游客分散四周。陆沉渊和他的人混在车流里,守在第二道防线。
踏上码头,海风裹挟着暗藏的敌意。无数视线藏在商铺、车流之间,牢牢锁定她。
虞菲茵脚步平稳,对着耳麦低声吩咐:“各小组就位,按计划行动。”
18 港口收网
虞菲茵缓步向前,装作奔赴市内会谈。
几辆无牌黑车猛地冲出,横断道路,十几名持枪黑衣人下车封锁整片码头。
“虞菲茵,束手就擒!”
游客尖叫四散,虞菲茵的贴身安保迅速围成防线,举枪对峙。
下一秒,四周引擎轰鸣,陆沉渊的车队从岔路冲出,将黑衣人反包围。当地支援安保同步抵达。
领头人脸色骤变:“是陷阱!”
枪声响起,交火爆发。
陆沉渊快步冲到虞菲茵身侧,将她按在防弹车后方:“别靠近交战区。”
虞菲茵冷静观察战局,对着耳麦下达指令:“三号小组,清除楼顶狙击手!”
她熟悉对手的战术习惯,预判突围路线;陆沉渊统筹调度,封死所有退路。
敌人接连倒下,残存的人试图四散逃跑,尽数被拦截。
领头人见大势已去,红着眼举枪冲向虞菲茵。
“砰!”
子弹擦过陆沉渊上臂,撕裂旧伤,鲜血浸透西装面料。
“陆沉渊!” 虞菲茵声音发颤。
保镖开枪击中领头人肩膀,对方倒地被制服。
硝烟缓缓散去,所有伏击者全部抓获,移交当地相关部门。
虞菲茵扶住他,目光落在渗血的伤口上:“你总是这样,次次替我挡。”
陆沉渊眉心微蹙,却弯了弯唇角:“答应护你,不是空话。”
安保队长上前汇报:“虞小姐,抓到核心骨干,缴获加密硬盘,里面是对方残余势力完整名单。”
虞菲茵眼底亮起。
困扰她数年的死对头势力,终于可以连根拔除。
海风扬起她长发,她看向身侧的陆沉渊,压在心头最重的阻碍,终于快要落幕。
19 归途见家长
港口的硝烟渐渐散尽,被俘的一众刺客连同那块加密硬盘,交由虞菲茵的心腹安保专人护送,先行传回 M 国,交给总统父亲处置。
“硬盘里的名单、资金链路、暗中勾结的人员,全部交给我父亲那边收尾。” 虞菲茵翻看了一遍初步解密的简报,轻轻合上平板,长长舒出一口气,“剩下的清算,由 M 国官方按律法处理,我可以暂时抽身了。”
陆沉渊手臂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处理包扎好,纱布干净,只是动作依旧要放轻。他侧头看向她,眼底藏着温柔:“那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虞菲茵抬眼望向他,眸光柔软,没有半分迟疑:“跟你回 Z 国,去见叔叔阿姨。”
陆沉渊眸色一动,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虞菲茵也和父亲通了越洋电话,讲明她的决定。M 国总统听完女儿这些年的遭遇,又听过陆沉渊数次舍身护她的事,沉默许久,最终松口,只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邮轮靠岸,两人一同飞回 Z 国。
车子驶入陆沉渊家老宅,是一处清幽雅致的独栋庭院,院里种着桂树,香气淡淡漫开。
陆母苏婉早就提前收到儿子消息,早早等候在客厅,身上穿着温婉的针织衫,看见两人并肩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虞菲茵身上。
虞菲茵一身简约米白色长裙,褪去了总统千金的锋芒,礼貌得体地问好:“阿姨好,叔叔好。”
苏婉笑着上前,目光细细打量她,越看越喜欢,伸手亲切拉住她的手:“好孩子,一路辛苦啦,快坐。”
陆父坐在一旁,气质沉稳,也温和颔首。
饭菜是苏婉亲自安排的,满满一桌,都是精心准备的菜式。席间,苏婉不断给虞菲茵夹菜,话里话外都是关心。
“沉渊这孩子,性子冷,不爱说话,以前我还总担心他一直一个人。今天见到你,阿姨就放心了。” 苏婉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虞菲茵,略带歉意地开口,“对了,之前我打电话喊沉渊宝宝,是不是闹过什么误会?沉渊跟我提过一嘴。”
虞菲茵脸颊微微一红,轻轻点头:“那时候我失忆了,以为是他喜欢的女孩子。”
一句话,把当年那场荒唐的误会说开。
苏婉失笑,拍了拍她手背:“哎呀,那是我从小喊到大的叫法,这孩子打小就是我的宝宝。没想到,还闹出这么一桩插曲。”
陆沉渊坐在旁边,安静看着她们闲谈,眼底带着笑意。
饭桌上,苏婉细心询问她的喜好,也知晓她的身份特殊,却没有半分疏离。
“不管是哪里的姑娘,只要沉渊真心喜欢你,你也是个好孩子,我们就满意。” 陆父开口,语气郑重,“往后若是受了委屈,不必一个人扛着。”
虞菲茵心头一暖。她原本还忐忑,跨国的身份差距、过往那些凶险的经历,会不会让陆的家人介意。可眼前二老的善意真切,没有算计,没有隔阂。
晚饭过后,苏婉拉着虞菲茵在庭院散步,絮絮说着陆沉渊小时候的趣事,气氛轻松温馨。
夜色渐深,晚风掠过桂树枝桠。
虞菲茵转头看向身侧陪着她的陆沉渊,他正安静望着她,眼底是稳稳的偏爱。
曾经的失忆、误会、追杀、分离,兜兜转转,她不仅解开心结,扫清了危机,还得到了他家人的接纳。
陆沉渊悄悄牵住她的手,低声道:“茵茵,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20 山海为聘,共赴余生
两人的婚事敲定,兼顾 Z 国与 M 国两边。
M 国总统亲自出面,以国礼规格送出聘礼,却没有强求婚礼设在 M 国。虞菲茵想在 Z 国,在陆沉渊长大的地方,完成这场仪式。
婚礼定在初秋,陆家老宅旁的私人庄园。满园桂树恰逢花期,清甜香气漫在空气里。
虞菲茵没有选择繁复沉重的西式宫廷礼服,也没有一味遵从传统嫁衣。她穿一身改良款重工刺绣白纱,裙摆绣着细碎银线勾勒的桂叶,领口简约,衬得脖颈线条干净柔和;头纱垂落,一直铺到脚踝,发间只点缀一小簇钻石碎钻,不张扬,却足够夺目。
陆沉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手工西装,领口别着一枝新鲜桂花。他站在仪式台一侧,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入口,眼底的沉静,化作藏不住的温柔。
宾客分两边落座。一边是陆沉渊的商界亲友、长辈;另一边是 M 国派来的外交使团与总统专属代表,代表总统送来祝福。没有喧嚣的媒体,整场婚礼私密而郑重。
苏婉一早便忙前忙后,看着虞菲茵走过来,眼眶微微发热,悄悄帮她理了理头纱。
“别紧张。” 她轻声说。
虞菲茵轻轻点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陆沉渊身上。
音乐缓缓响起,她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向他。
红毯两侧的桂花瓣随风轻落。那些过往 ——Z 国街头猝不及防的相救、邮轮上重逢的心动、码头枪火里的守护、三年相隔的误会与思念,都在这一刻沉淀下来。
走到他面前,陆沉渊伸手,稳稳接住她的手。
司仪的声音缓缓响起。
交换戒指的时候,陆沉渊拿起钻戒,套进她的无名指。戒指内侧刻着两个缩写,是只有他们才懂的记号。
“虞菲茵。”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清晰,“从前我护你躲过追杀,往后漫长岁月,我护你岁岁平安。无论隔着山海,无论身在何方,我都在。”
虞菲茵望着他,眼底漾开浅湿的光。她把戒指戴到他手上,轻声回应:“陆沉渊,我跨过风波走向你,往后,风雨同担。”
仪式吻落,掌声四起。
M 国代表起身致辞,带来总统的口信:“我的女儿曾深陷险境,幸而得你相伴。从今往后,我将她托付于你,愿你们彼此珍重。”
午宴设在庄园宴会厅。
苏婉拉着虞菲茵,将祖传的玉镯戴在她腕间,温润的玉贴着皮肤。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陆父举杯看向两人,笑意温和:“好好过日子。”
席间有人打趣陆沉渊,说他一向冷淡,唯独对虞菲茵上心。
陆沉渊侧头看向身侧的新娘,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没有辩解,只是目光缱绻。
宴席过半,宾客陆续散去。
黄昏时分,庄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晚风卷起桂香,落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虞菲茵靠在陆沉渊肩头,抬手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
“以后两边来回跑,会不会很累?”
陆沉渊揽紧她的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不累。M 国是你的故土,Z 国是我们的家,哪里有你,哪里就是归宿。”
他早已安排妥当,两地都有居所,安保团队随时待命。她依旧可以参与 M 国的事务,只是不再孤身一人奔赴险局。
曾经的 M 国公主,独自扛下权谋刀光;如今她身旁,永远站着一个愿意为她挡下所有危险的人。
夜色慢慢漫上来,庄园灯火次第亮起。
陆沉渊牵起她的手,往婚房走去。
兜兜转转,历经误会、别离、枪火与博弈,他们终于在漫天桂香里,成为彼此的归宿。
21 番外 魔丸小丫头
婚后第二年,虞菲茵生下一个女儿。
小家伙取名陆念茵,小名念念。
这孩子打从会爬开始,就显露出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活脱脱一个小魔丸。
陆沉渊书房里珍藏的文件、摆件,是她头号目标。
某天下午,虞菲茵刚接完 M 国的越洋电话,转头就看见念念抱着一支钢笔,在陆沉渊重要的合同底稿上画满歪歪扭扭的圈圈。
陆沉渊回来看到时,纸面上已经五彩斑斓。
他无奈地扶了扶眉心,正要开口说教,小家伙先一步仰着小脸,咯咯笑着伸手去抓他的领带。
虞菲茵在一旁忍着笑,刚想开口管,陆母苏婉已经快步进来,一把将小丫头抱进怀里护着:“哎呀,我们念念就是好奇,纸坏了再打印一份就好,别吓着孩子。”
没过几天,念念又盯上庭院的桂树。
拎着小铲子刨苏婉精心打理的花苗,泥土蹭得满脸都是。
苏婉看见,非但不生气,还笑着拿湿巾给她擦脸:“有力气是好事,想玩土就让她玩,再栽就是。”
M 国那边的外公更是宠得没边。
每次总统抽空视频,念念对着屏幕,会把玩具话筒往他脸上怼,还会故意把桌上的相框推倒。
视频那头的总统看着自家小外孙女,眼底全是软意,连声说着没关系,转头就让人打包一箱子新奇玩具、宝石摆件空运过来。
虞菲茵和陆沉渊劝过几次,外公只淡淡一句:“我女儿从前吃了太多苦,我的外孙女,该肆意快活。”
念念闯祸的花样越来越多。
把陆沉渊的腕表泡进鱼缸;把虞菲茵外交场合佩戴的碎钻耳饰藏进花盆;吃饭的时候,小手一挥,汤碗直接歪在桌布上。
每次虞菲茵板起脸,想好好教育,两边长辈齐刷刷站出来撑腰。
“小孩子哪有不淘气的。”
“等长大一点自然就懂事了。”
这天傍晚,念念又闯了祸。
她偷偷摸进储藏室,把苏婉准备用来待客的点心全部拆开,捏得碎碎的,撒了一地。
虞菲茵叉着腰,把小丫头带到客厅,打算认真跟她讲道理。
陆沉渊站在她身侧,难得跟她统一战线。
可苏婉、陆父刚好散步回来,紧跟着,M 国总统的视频电话也接通了。
四个人,两家长辈,目光齐刷刷落在念念身上,没有半分责备,反倒全是纵容。
念念眼珠一转,瘪了瘪嘴,佯装委屈,扑到苏婉怀里。
苏婉拍着她后背哄,外公在屏幕里轻声安抚,还许诺下次过来,带她去 M 国的皇家花园骑马。
虞菲茵看向陆沉渊,无声叹气。
陆沉渊低头,在她耳边低笑:“没办法,咱们的小魔丸,是全家的宝贝。”
夜里,等念念睡熟。
虞菲茵靠在陆沉渊怀里,看着小丫头恬静的睡颜。
“再这么宠下去,以后没人管得住她了。”
陆沉渊轻轻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眼底温柔:
“她不用像你一样,早早学会提防阴谋、直面危险。
她可以尽情调皮,肆意捣蛋。
有我们,有两边长辈替她托底,她只管无忧无虑长大就好。”
窗外桂香轻轻飘进来,小魔丸在梦里,还吧唧了一下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