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站在父亲的尸体旁,听见凶手商量下一桩灭门案,却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收留我的茶楼掌柜不知道,装聋作哑的我不仅听得见,还能从他敲击茶杯的暗号里,读出替警局传递的催命符。
【正文】
第1章
滚烫的铜壶嘴几乎贴上我的左耳,白汽瞬间烫红了耳廓。
我垂着眼皮擦拭八仙桌,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半分。
“这死丫头真是个实打实的聋子,连开水浇头都不带躲的。”
茶楼掌柜贺茂才收回铜壶,随手将滚水泼在我的布鞋面上。
脚背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我依旧保持着弯腰抹桌的姿势,双手死死抠住抹布边缘。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耳朵比谁都好使。
“贺爷,姓温那老东西的书房翻遍了,真没找到那本货运密账。”
说话的是警局稽查队长屠坤,他正用鞋尖反复碾着地上一块碎茶盏。
三天前,就是这双黑皮靴踩在父亲的胸口,碾断了父亲最后一口气。
“急什么,温家满门就剩这一个被炸聋的蠢货,账本肯定还在老宅的暗格里。”
贺茂才坐回太师椅,右手指节在紫砂壶盖上轻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那是他们茶楼内部的索命暗码。
“今晚去把西街那个多管闲事的孙记者做了,省得他在报上乱吠。”
屠坤压低嗓音说完,转头朝我的方向啐了一口浓痰。
我跪在地上擦拭痰迹,余光瞥见贺茂才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正泛着冷光。
这老狐狸表面上收留我当跑堂,实际上是把我当成引出父亲同党的活鱼饵。
“去把这盘发馊的绿豆糕端给后厨的秦嫂,盯着她吃下去。”
贺茂才突然用茶盖敲击我的额头,嘴角挂着戏谑的冷笑。
他明知道我听不见,却故意用口型对着我一字一顿地比划。
“你爹在下面太孤单,我迟早送你下去陪他。”
我挤出一个讨好又痴傻的笑容,端起木托盘退向后堂。
转身的一刹那,我将嘴唇咬出一道深深的血印。
父亲教过我训诂学与唇语,他们嘴里的每一个字,我都刻进了骨头里。
后厨里烟雾缭绕,厨娘秦嫂正守着一口大铁锅熬煮猪油。
看到我端着绿豆糕进来,她立刻心疼地拉住我的手腕,用袖口擦去我额头的红印。
“造孽啊,贺扒皮又拿你这苦命的丫头撒气了。”
秦嫂嘴里念叨着,顺手接过托盘,拿起一块绿豆糕就往嘴里送。
我吓得浑身一抖,假装脚底打滑,整个人朝前猛扑过去。
托盘被我撞翻在地,发馊的糕点全滚进了灶膛的灰烬里。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毛手毛脚的毛病可怎么好!”
秦嫂急得直拍大腿,慌忙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我跪在地上比划着手势,指着自己的胸口,示意自己饿昏了头。
帘子外突然伸进一只穿着缎面鞋的脚,狠狠踹在我的肩膀上。
我整个人撞在滚烫的灶台边缘,后背火辣辣地疼,半边身子几乎麻木。
“连盘点心都端不稳,留着你这双爪子还有什么用!”
贺茂才的干女儿柳如絮捂着鼻子走进来,手里捏着一把浸了盐水的竹尺。
她最喜欢看别人痛哭流涕,尤其喜欢折磨我这个不会叫唤的残疾人。
“干爹说了,做错事就得立规矩,把手伸出来!”
柳如絮扬起下巴,用竹尺挑起我的下巴,逼我看着她涂满丹蔻的指甲。
我瑟缩着伸出满是冻疮的双手,掌心向上,闭上眼睛等待剧痛降临。
竹尺带着风声劈头盖脸地抽下来,十指连心,每一寸皮肤都像被撕裂开来。
“装什么死相,给本小姐叫出声来听听!”
她一边歇斯底里地抽打,一边抓起案板上的粗盐粒往我渗血的掌心上撒。
秦嫂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我死死咬紧牙关,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如同破风箱般的呜咽,眼泪混着冷汗砸在地面上。
不能出声,一旦发出正常的音调,过去半个月的血就全都白流了。
“没意思,打个木头桩子还嫌震得本小姐手疼。”
柳如絮嫌弃地扔掉带血的竹尺,掏出丝帕擦了擦手,转身扭着腰出了后厨。
我瘫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看着自己高高肿起的双手,脑海里全是刚才屠坤说的名字。
孙记者是父亲生前的好友,今晚就会遭遇不测,我必须赶在天黑前把消息递出去。
第2章
前堂的铜铃响了三声,那是二楼雅间要添茶水的信号。
我顾不上包扎伤口,用冷水冲掉手上的血沫,拎起沉重的红铜水壶走上楼梯。
手心一碰触到壶把,钻心的疼就顺着手臂直冲脑门,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薄衫。
二楼靠窗的雅间里,孙记者正低头翻看一份报纸,神色焦灼。
他斜对面的角落坐着两个穿短打的茶客,腰间鼓鼓囊囊,眼睛一直盯着孙记者的后脑勺。
那是屠坤手下的便衣暗探,只要孙记者一离开茶楼,立刻就会被拖进暗巷灭口。
“聋丫头,滚过来倒水,磨蹭什么呢!”
其中一个便衣拍了拍桌子,抓起一把瓜子壳直接撒在我的脸上。
我低头哈腰地走过去,先给两个便衣添满茶水,任由他们用脚尖绊我的脚踝。
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引来堂内一阵哄堂大笑。
记忆猛地被拉回三天前的那个雨夜,父亲也是这样跪在血泊里,被屠坤用枪托砸碎了膝盖。
那时我被倒塌的书架压在底下,耳朵里全是炸药爆炸后的轰鸣,眼睁睁看着母亲和弟弟倒在火光中。
父亲在咽气前死死盯着书架的方向,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残缺的符号。
那是我温家家传训诂笔记里的古体字,意思是藏匿与生机。
为了保住这条命查出真凶,我亲手用滚烫的木炭烫伤了耳后,扮成被震聋的幸存者。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便衣恶狠狠的咒骂声将我拉回现实,他抬脚就要往我的手指上踩。
我慌忙缩回手,端起铜壶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孙记者桌前。
孙记者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刚想伸手扶我,我却立刻惊恐地后退半步。
不能让他跟我们产生任何交集,否则那两个便衣立刻就会当场发难。
我垂下眼帘,提起铜壶往他的茶碗里注水。
一滴,两滴,三滴,水流断断续续,在碗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这是父亲生前与孙记者约定的摩斯密码,三短三长再三短,代表着十万火急的求救信号。
孙记者端茶的手猛地一顿,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这茶水怎么一股子铁锈味,你们茶楼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
孙记者突然拍案而起,故意将茶碗重重磕在桌面上,吸引全场的注意。
我装作被吓破了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胡乱比划着向他求饶。
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我用沾着茶水的食指,飞快在桌底的横梁上划下两个字。
“西街,逃。”
孙记者假装弯腰捡起掉落的怀表,视线在桌底一扫而过,随即面色铁青地拂袖而去。
两个便衣对视一眼,连忙丢下几枚铜板,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长衫追了出去。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撑着桌面站起身,一只枯瘦的手突然从背后掐住了我的脖子。
“死丫头,你刚才跟那个酸秀才比划什么呢?”
贺茂才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喉骨。
我拼命挣扎着,脸憋得通红,双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腕,指尖指向桌上的茶水。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我拼命摇头,把呆滞与恐惧演绎到了极致。
“干爹,跟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傻子较什么劲,看把您手都弄脏了。”
柳如絮摇着团扇走上楼,瞥了一眼桌上的残茶,抬脚狠狠踢在我的膝弯处。
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贺茂才这才冷哼一声,松开了掐着我脖子的手。
“去把二楼所有的痰盂都给我用舌头舔干净,少舔一个,今晚就别想吃饭!”
柳如絮居高临下地指着角落里臭气熏天的铜痰盂,脸上满是扭曲的快意。
周围几个相熟的茶客纷纷吹起口哨,抱着胳膊等着看我这个小聋子的笑话。
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五脏六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可我不能反抗,书房的暗格还没打开,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还在等着我拿回来。
我低下头,一点点挪向角落里的铜痰盂,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烂肉里。
就在我的脸即将贴上痰盂边缘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子声。
“掌柜的,屠队长让人送来了新的点心单子,让您立刻过目!”
跑堂的伙计举着一张折叠的红纸冲上楼,打断了柳如絮的狂笑。
贺茂才脸色一凛,一把抢过那张红纸,转身快步走进了账房。
我趁机抓起抹布飞快擦净痰盂,将那口混着血沫的唾沫死死咽回肚子里。
第3章
趁着贺茂才在账房里核对暗码,我端着洗茶的木盆溜到了账房外的夹道里。
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我看见贺茂才正用毛笔在一张空白茶单上写写画画。
“雨前龙井三斤,送往城南济世堂;极品碧螺春五两,留在自家后院。”
他一边写一边低声念叨,嘴角挂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我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父亲留下的那本训诂笔记里,恰好记载过这种押字暗语。
所谓的雨前龙井,指的是警局截获的特等烟土;而极品碧螺春,则是要被灭口的活人名单。
留在自家后院,意味着今晚茶楼里就有人要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滚进来!”
账房的门突然被一把拉开了,贺茂才手里端着一盏滚烫的红烛,眼神如刀子般刮过我的脸。
我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木盆哗啦一声砸在地上,脏水溅湿了他的千层底布鞋。
“又是你这个丧门星,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贺茂才勃然大怒,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硬生生拖进了账房里。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顺势扑倒在书桌旁,双手撑在桌面上假装求饶。
在手掌接触桌面的瞬间,我用袖口偷偷蘸取了砚台里的墨汁,将茶单边缘的押字印在了手腕内侧。
“老东西,你今天要是不把这双鞋子留下来,都对不起我这双新鞋!”
贺茂才端起桌上的烛台,滚烫的蜡油一滴接一滴地落在我的手背上。
皮肉被灼烧的刺痛让我浑身痉挛,我却只能瞪大空洞的双眼,任由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贺爷,屠队长已经在后院备好家伙了,问您那批碧螺春什么时候下锅?”
门外突然传来伙计的通报声,贺茂才手里的烛台猛地停在半空。
他阴鸷地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见我除了怕死没有任何异常,这才厌恶地将我一脚踹出门外。
“把这个蠢货锁进柴房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两个伙计如狼似虎地架起我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我扔进了阴暗潮湿的柴房。
铁锁落下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刺耳,我蜷缩在发霉的稻草堆里,借着月光查看手腕上的墨迹。
那几个古怪的押字在训诂学里名为反切码,拆解开来赫然是两个字。
“秦氏。”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他们今晚要杀的活口,竟然是后厨的秦嫂!
我扑到门边拼命摇晃着木门,可回应我的只有门外伙计不耐烦的咒骂声。
“再砸门就把你舌头也给割了,老实待着!”
我无力地滑坐在地上,脑海里飞速盘算着脱身的办法。
秦嫂是因为经常给警局送饭,无意中撞见了他们分装烟土的现场,这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可我现在被锁在柴房里,连自身都难保,又该怎么去救她的命?
就在我焦急万分的时候,柴房的后窗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撬动声。
月光下,秦嫂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窗外,她手里正拿着一根粗铁丝撬着窗栓。
“丫头别怕,秦嫂给你带了两个热乎的肉包子,快垫垫肚子。”
窗户被推开一道缝隙,秦嫂满脸慈爱地把油纸包塞进我的怀里。
我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双手,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在她的掌心写下一个“逃”字。
秦嫂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反而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抚我。
“傻孩子,你能往哪儿逃啊,离了这茶楼你连口饭都吃不上。”
我急得满头大汗,正想继续在她的手上比划,秦嫂的眼神却突然变得无比幽深。
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直接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温大小姐,别演了,你昨晚在梦里哭着喊娘的时候,我就在窗外听着呢。”
第4章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我的颈动脉,惊得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秦嫂脸上那副慈祥温和的面具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贪婪与恐惧。
“贺爷来找过我了,只要我能试探出你是不是真聋,他就饶我儿子一命!”
她压低声音嘶吼着,手里的菜刀因为过度紧张而剧烈颤抖,随时都会割破我的喉管。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大脑在一瞬间飞速运转,却依旧保持着呆滞迷茫的表情。
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怀里的肉包子,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还装!你这双手虽然长满了冻疮,可虎口处有常年握笔的厚茧,普通孤女怎么可能会有!”
秦嫂一把撕开我的衣袖,露出我手腕内侧还没擦干的墨迹,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
“贺爷,快来人啊,这死丫头果然是个装聋作哑的奸细!”
她扯开嗓子朝前院大喊,完全不顾及我刚才还在拼命想要救她的性命。
这就是我拼死想要保护的人,在生死关头,她毫不犹豫地拿我的命去换她儿子的前程。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柴房的大门被一脚踹开,贺茂才带着屠坤和一众打手涌了进来。
“好哇,温老头的种果然是个硬骨头,差点把老夫都给骗过去了!”
贺茂才一马当先冲上来,抬脚狠狠踹在我的心口,将我整个人踹飞到墙角。
胸口传来骨头断裂般的剧痛,我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贺爷,您看我立了这么大的功,是不是能把我儿子从大牢里放出来了?”
秦嫂点头哈腰地凑上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忠厚模样。
屠坤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用枪管拍了拍秦嫂的老脸。
“急什么,等老子先撬开这死丫头的嘴,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屠坤大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用冰冷的枪口死死顶住我的太阳穴。
“说,你爹把那本货运密账藏在哪儿了?不说出来,我现在就崩了你!”
我瘫在满是灰尘的稻草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的蜘蛛网,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刚才秦嫂喊叫的瞬间,我已经用炉灰抹掉了手腕上的押字,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乌黑的脏污。
“屠队长,她好像还是听不见,您看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旁边的伙计凑过来小声提醒,屠坤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她手上有字,她刚才还在我手心里写字呢!”
秦嫂急了,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展示给众人看,可上面除了黑灰什么都没有。
贺茂才眯起三角眼,转身让人搬来一张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柴房中央。
“去,把烧红的炭盆端进来,再把城西那个姓孙的记者押上来!”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孙记者竟然没能逃出去,还是落在了他们手里!
不到片刻,浑身是血的孙记者被两个便衣拖了进来,像一滩烂泥一样扔在我的脚边。
“温家丫头,我不管你是真聋还是假聋,今天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你爹的挚友千刀万剐!”
贺茂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神像毒蛇一样死死锁住我的每一寸面部表情。
屠坤拔出匕首,狞笑着走向孙记者,刀尖直直对准了孙记者的右眼。
孙记者死死咬着嘴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我眨了眨眼,示意我千万不要暴露。
刀尖一点点逼近,我的指甲已经把掌心抠得血肉模糊,眼看就要忍受不住冲上去阻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突然抓起地上的肉包子,疯了一样塞进嘴里大口吞咽起来。
一边吃一边流着口水傻笑,甚至还伸手去抓孙记者衣服上的血迹往嘴里送。
屠坤手里的匕首停在半空,满脸嫌恶地后退了两步,转头看向贺茂才。
“贺爷,这娘们儿不仅是聋子,我看脑子也被炸坏了,纯属是个疯子!”
秦嫂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贺茂才脚下,拼命磕头辩解。
“我没有撒谎,她昨晚真的喊娘了,你们相信我啊!”
贺茂才冷冷地瞥了秦嫂一眼,右手指节在茶碗边缘缓缓敲击了三下。
“既然是个疯子,那就留着继续干活;至于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疯婆子,今晚就按规矩办了吧。”
第5章
秦嫂并不知道那三下敲击声意味着什么,还在地上感恩戴德地磕头谢恩。
屠坤收起匕首,一脚踢在孙记者的肚子上,骂骂咧咧地对手下挥了挥手。
“把这酸秀才押回水牢里慢慢审,要是明早还不开口,就直接沉塘!”
便衣们拖着孙记者离开了柴房,贺茂才也起身拍了拍衣摆,临走前冷冷地睨了我一眼。
“去把前堂的炭盆换了,要是再敢打翻东西,我就把你扔进护城河里喂鱼!”
我依然保持着痴傻的笑容,趴在地上把掉在灰里的包子皮捡起来塞进嘴里。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我才猛地吐出嘴里的脏东西,抓起地上的炭箕冲出柴房。
孙记者被关进了警局的秘密水牢,我必须在明早之前拿到密账,联合省城的检察官救他出来。
前堂里已经空无一人,我跪在太师椅旁更换炭盆,借着火光飞快扫视着地面的砖缝。
三天前我被带进茶楼时,就发现这间茶楼的格局与我家老宅一模一样,连地砖的铺设都分毫不差。
父亲临死前画下的那个古体字,指的根本不是老宅的书架,而是茶楼前堂的博古架!
茶楼原本就是我们温家的产业,十年前才租给了贺茂才,父亲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
我端着换下来的冷炭盆走到博古架旁,假装脚下绊蒜,用炭盆边缘狠狠撞击在架子底部的暗扣上。
咔哒一声轻响,博古架下方弹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线装账册。
我心脏狂跳,飞快抓起账册塞进炭盆底部的死灰里,上面再铺上一层还在冒烟的红炭。
“死丫头,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捣鼓什么呢?”
柳如絮尖利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她披着一件狐裘,手里端着一碗燕窝正往下走。
我连忙端起炭盆低下头,缩着脖子往后院的方向退去。
“站住,本小姐让你走了吗?”
柳如絮几步冲下来,一脚踢翻我手里的炭盆,滚烫的红炭瞬间撒了一地。
那本至关重要的密账就埋在灰烬里,其中一块红炭正好压在封皮上,眼看就要烧起来!
我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就扑倒在地,直接用自己的胸口压住了那团火炭。
滋啦一声,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剧痛让我眼前一阵发黑。
“哟,这么喜欢抱火炭啊,那本小姐今天就成全你!”
柳如絮非但没有拉我起来,反而一脚踩在我的后背上,用力将我往火炭上碾压。
“叫啊,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给本小姐大声叫出来!”
她疯狂地大笑着,手里的燕窝连碗带汤狠狠砸在我的后脑勺上。
温热的液体混着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我死死护住身下的灰烬,趁着她抬脚的间隙,飞快将账册塞进了贴身的肚兜里。
“如絮,别闹了,赶紧回房休息,后院还有正事要办。”
贺茂才从账房里走出来,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句,眼神却 suspicious 地落在我身下的炭灰上。
他走过来用脚尖拨弄了两下灰烬,见里面除了碎炭什么都没有,这才收回了视线。
“把这脏东西拖出去扔在院子里,别脏了前堂的地毯。”
我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伙计扔进了后院的暴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浇灭了我身上的火星。
胸口火辣辣的伤口被雨水一冲,疼得我几乎昏死过去,但贴在心口的那本密账却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滚烫。
我挣扎着爬向后厨的方向,今晚不仅要把账本送出去,还要带走那个唯一能指认屠坤的活口。
第6章
暴雨如注,后厨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秦嫂正坐在小板凳上数着贺茂才赏她的几块大洋。
“太好了,有了这笔钱,再加上贺爷的担保,小宝明天就能出狱了。”
她把大洋放在嘴边用力亲了一口,完全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了她的门外。
两道黑影撑着油纸伞从前院走来,手里提着粗麻绳和浸了迷药的毛巾,正是屠坤手下的两个便衣。
我躲在堆放杂物的柴垛后面,抓起一块棱角分明的青砖,借着雷声的掩护悄悄摸到了后厨的侧面。
便衣推门而入的瞬间,秦嫂还满脸堆笑地迎上去,以为是贺茂才派人来送她出城。
“两位官爷,这么晚了还劳烦你们跑一趟,我这就收拾东西跟你们走。”
其中一个便衣冷笑一声,猛地从背后勒住她的脖子,另一个举起毛巾就要往她脸上捂。
秦嫂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拼命乱抓,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就在第二个便衣背对我举起匕首的刹那,我从阴影里猛冲出来,手里的青砖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那便衣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另一个便衣大惊失色,松开秦嫂就要去拔腰间的枪。
我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顺势抄起灶台上滚烫的猪油锅,迎面泼在了他的脸上。
“啊!我的眼睛!”
凄厉的惨叫声被轰隆隆的雷声掩盖,那便衣捂着血肉模糊的脸在地上疯狂翻滚。
我扔掉铁锅,一把拉起瘫软在地的秦嫂,拖着她就往后院的狗洞钻。
“你……你救我干什么,我刚才明明出卖了你!”
秦嫂被我拽得跌跌撞撞,看着我熟练而冷静的动作,吓得牙齿都在打颤。
我没有理会她的废话,一脚踹开腐烂的木栅栏,带着她跳进了后巷臭气熏天的污水沟里。
前院已经响起了杂乱的哨子声,屠坤带着人举着火把冲进了后厨,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跟着我往涵洞里面爬!”
我压低声音吐出这半个月来的第一句话,因为长期不说话,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一样难听。
秦嫂如同见了鬼一般捂住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手脚并用地跟在我身后往黑暗深处爬去。
污水没过了我们的胸口,腐烂的死老鼠和垃圾不断撞击着身体,胸口的烫伤泡在脏水里疼得我直抽冷气。
头顶的铁篦子上方传来杂乱的皮靴声,手电筒的强光透过缝隙在涵洞里来回扫射。
“妈的,明明看到她们往这边跑了,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
屠坤暴躁的咒骂声就在我们头顶上方响起,只要他低头看一眼,就能发现浸泡在黑水里的我们。
秦嫂吓得浑身发抖,由于过度恐惧,她竟然开始剧烈地呛水,眼看就要咳嗽出声。
我眼神一凛,反手一把捂住她的口鼻,将她整个人死死按进齐脖深的污水里,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
“别出声,你儿子前天就已经被屠坤乱棍打死在牢里了,乱葬岗第三棵歪脖子树下就是他的尸体!”
我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残酷地揭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秦嫂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眼泪混着污水疯狂涌出。
我在账册的最后一页看到了牢房的死囚处理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秦小宝的名字和死因。
贺茂才从一开始就在骗她,不仅要利用她试探我,还要让她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去阴曹地府团聚。
头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这才松开手,把几乎快要窒息的秦嫂从污水里拉了出来。
她瘫坐在湿滑的石壁旁,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悲鸣。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跟那群畜生同归于尽!”
第7章
我抬手一巴掌扇在秦嫂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涵洞里回荡。
“拿把菜刀冲出去给他们当活靶子,这就是你给你儿子报仇的方式?”
我冷冷地看着她,从怀里掏出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帐,拍在她的胸口上。
“这里面记着屠坤和贺茂才倒卖烟土的所有账目,但光有死物还不够,检察院需要活人证词!”
秦嫂捂着红肿的脸颊,呆呆地看着我手里的账本,眼神里的绝望渐渐转化成滔天的恨意。
“我能作证,上个月初八是我亲手去给他们送的夜宵,我亲眼看见屠坤把烟土装进了戒毒所的药箱里!”
她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贺茂才把分赃的银票藏在哪儿,就在柳如絮那个贱人睡的拔步床底下!”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撕下裙摆的布条将胸口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带着她从涵洞的另一端爬了出去。
出口正好位于城东的教会医院后门,父亲生前资助过的陆景行律师,此刻就住在医院的三楼病房里。
我们两个浑身恶臭的血人刚摸上三楼走廊,迎面就撞上了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走在前面的正是柳如絮,她挽着一个身穿警服的年轻男人,手里还提着一篮子高档水果。
“哎哟,这不是咱们茶楼那个又聋又哑的臭要饭的吗,怎么跑到医院里来撒野了?”
柳如絮一眼就认出了我,夸张地用丝帕捂住鼻子,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身边的男人是警局副局长家的公子哥赵天赐,也是屠坤最大的保护伞,整天自诩为省城第一风流才子。
“如絮,这就是你常说的那个暗恋本少爷的哑巴丫头?长得这副鬼样子也配肖想本少爷!”
赵天赐一脸嫌恶地弹了弹袖口,下巴抬得老高,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苍蝇。
我差点被这俩奇葩的脑回路气笑了,我都快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了,这普通男居然以为我是为了追他才来医院的?
“可不是嘛赵哥哥,这死丫头平时在茶楼里就总拿眼睛偷瞄您的照片,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柳如絮一边娇滴滴地往赵天赐怀里钻,一边冲着身后的两个医院保安使了个眼色。
“保安,把这两个带传染病的疯婆子给我轰出去,别脏了赵少爷的眼睛!”
两个保安挥舞着警棍冲上来,我立刻将秦嫂推到身后,抓起走廊旁边的消防沙桶迎面砸了过去。
黄沙瞬间迷了保安的眼睛,我趁机拉着秦嫂冲向走廊尽头的308病房,用力拍响了房门。
“来人啊,有刺客要谋害赵少爷,快把她们乱棍打死!”
柳如絮尖叫着从手袋里掏出一把袖珍手枪,不管不顾地就朝我的后背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我的肩膀飞过,嵌入了病房的木门里。
赵天赐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兴奋地拍手叫好,仿佛在看一场猎杀野狗的杂耍。
“打得好!敢在本少爷面前耍横,打死了算本少爷的,回头赔茶楼两条好狗就是了!”
柳如絮得意洋洋地再次举起枪,一步步走到我们面前,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住了我的眉心。
“死丫头,干爹到处找你找不到,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把你偷拿的东西交出来!”
我冷冷地看着她涂脂抹粉的脸,突然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擦掉了脸上的黑灰。
“柳如絮,你床底下那三万两贩卖烟土的赃款银票,赵少爷知道你一分钱都没分给他吗?”
清晰而冰冷的声音从我嘴里传出,柳如絮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握枪的手猛地一抖。
第8章
“你……你会说话!你根本就不是聋子!”
柳如絮惊恐地尖叫起来,整个人连退了三步,后背重重撞在走廊的墙壁上。
赵天赐脸上的傲慢也瞬间僵住,狐疑的目光在柳如絮惨白的脸上来回扫视。
“如絮,她刚才说什么三万两银票,你们茶楼背着本少爷私吞了多少货款?”
这个蠢货到现在还在关心钱,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掉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赵哥哥你别听她胡说,她是个疯子,我这就一枪崩了她!”
柳如絮慌了神,手指发狂般扣动扳机,可枪膛里却只发出咔哒一声空响。
她那种撑场面的小手枪一共就装了两发子弹,刚才进门前为了打野猫已经浪费了一发。
我不再给她任何机会,上前一步夺过她手里的手枪,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这一巴掌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柳如絮嘴里喷出一口带着两颗断牙的血沫,整个人陀螺般转了一圈摔在地上。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讨回那顿盐水竹尺的债!”
我一脚踩在她涂满丹蔻的手指上,用力碾压下去,骨骼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她杀猪般的惨叫响彻走廊。
“反了天了,你个贱婢敢打本少爷的女人,信不信本少爷现在就让人轮了你!”
赵天赐恼羞成怒地挥拳冲上来,我侧身躲过他的拳头,抬腿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裤裆上。
这位不可一世的赵大少爷眼珠子暴突,双手捂着下身跪倒在地,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起了身子。
就在这时,308病房的大门从里面猛地拉开,身穿笔挺西装的陆景行律师带着四名荷枪实弹的省厅法警走了出来。
“温小姐,省检察院的尚专员已经在房间里等候多时了,外面这两位也是来投案自首的吗?”
陆景行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到我浑身是血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心疼与震怒。
我松开踩着柳如絮的脚,从怀里掏出那本染血的密账,双手递到了尚专员的面前。
“尚专员,我是已故国文先生温鹤年的女儿温知夏,这是警局稽查队与贺氏茶楼勾结贩毒的铁证。”
尚专员神色凝重地接过账本,仅仅翻看了两页,脸色就变得铁青无比。
“好一个禁烟稽查队,竟然把缴获的五百箱烟土全部换成了面粉,转手卖进了省城的各大烟馆!”
趴在地上的赵天赐听到省检察院四个字,吓得连裤裆的疼都顾不上了,拼命爬过来抱住尚专员的大腿。
“尚伯伯,误会啊,这都是屠坤那个王八蛋干的,跟我爹可没有半点关系!”
我冷冷地看着他摇尾乞怜的蠢样,伸手将身后的秦嫂拉到了众人面前。
“赵少爷别急着撇清关系,这位秦嫂可是亲眼看见,那些装满烟土的药箱上贴着你们赵家商行的封条。”
秦嫂扑通一声跪在尚专员面前,哭着将屠坤如何利用茶楼传讯、如何用假钞调包烟土的细节一五一十地抖了出来。
柳如絮见势不妙,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秦嫂身上,悄悄爬起来就往楼梯口狂奔。
“给老爹报信,快去给老爹报信!”
她一边跑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喊,却在转角处一头撞进了一个高大威猛的怀抱里。
省厅的特派宪兵队长一把拧住她的胳膊,将一副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她的手腕上。
“报告尚专员,茶楼和警局已经被我们全部包围,现在就等您的搜查令了!”
第9章
半个小时后,几十辆军用卡车呼啸着冲进西街,将贺氏茶楼围得水泄不通。
我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长衫,跟在尚专员和陆景行的身后,一步步走进了灯火通明的茶楼前堂。
贺茂才和屠坤正坐在太师椅上喝酒庆功,看到大批荷枪实弹的宪兵冲进来,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尚……尚专员,您老人家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通知卑职一声?”
屠坤强装镇定地站起身,手却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砰的一声枪响,宪兵队长一枪打穿了屠坤的手腕,左轮手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屠坤惨叫着跪倒在地,直到这时,他才看清了站在尚专员身后的我。
“是你!你这个死聋子怎么会跟省城的人在一起!”
贺茂才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指着我的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缓缓走到太师椅前,端起桌上那把熟悉的红铜水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贺掌柜,这半个月来你的茶水我倒了不少,今天这最后一碗茶,该我请你们喝了。”
我提起铜壶,滚烫的开水直接从贺茂才的头顶浇了下去,瞬间烫得他满脸水泡,在地上拼命打滚哀嚎。
“你不是聋子!你一直在耍我们!”
贺茂才捂着溃烂的脸皮嘶吼着,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悔恨。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骂,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一步步走向满头冷汗的屠坤。
“温小姐,你别乱来,这么多长官在这儿看着呢,我可是朝廷命官!”
屠坤吓得屁滚尿流,拼命往桌子底下缩,哪里还有半点三天前屠杀我全家的嚣张气焰。
我没有杀他,只是抓起他的右手,用碎瓷片精准地挑断了他食指的手筋。
“三天前,你就是用这根手指扣动扳机,杀了我爹娘和年仅八岁的弟弟。”
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随即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盖,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击了三下。
两长一短,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贺茂才,这是你们茶楼的索命暗码,现在我把它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
就在这时,几名宪兵抬着一口沉重的樟木箱子从后院走了出来,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票和尚未分装的烟土。
紧接着,浑身是伤的孙记者也被法警从水牢里解救了出来,他看到安然无恙的我,激动得老泪纵横。
“知夏,你爹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所有的罪证都已经集齐了!”
铁证如山,贺茂才和屠坤面如死灰地瘫在地上,彻底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尚专员一挥手,宪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这两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押上了囚车。
看着他们狼狈不堪的背影,我死死咬着嘴唇,积压在心底半个月的血海深仇,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彻底的清算。
第10章
三个月后,省高等法院对贺茂才、屠坤以及赵氏父子勾结贩毒、杀人灭口一案进行了公开宣判。
屠坤与贺茂才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柳如絮与赵天赐则被判处无期徒刑,送往苦寒之地的采石场服苦役。
行刑那天,我特意去了一趟法场,看着那两颗罪恶的头颅滚落尘埃,随后去坟前祭拜了父母和弟弟。
由于秦嫂在庭审中指认有功,加上陆景行律师的多方奔走,法院最终对她做出了免予刑事处罚的裁定。
我变卖了温家仅剩的老宅和茶楼产业,将所得的钱款全部捐给了孙记者创办的平民报社,准备乘船前往南方继续求学。
离开省城的那天清晨,码头上起了薄薄的白雾,江风吹得人衣袂飘飘。
我提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到跳板前,一个苍老而佝偻的身影突然从石柱后面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是秦嫂,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怀里还紧紧抱着她儿子的骨灰坛。
“大小姐,我这条烂命是你救回来的,可我当初那么害你,你为什么还要替我向法官求情?”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交织着深深的愧疚与不解,双手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作响。
我停下脚步,低头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背叛过我、却又同样被时代和恶人碾碎的可怜女人。
江面上汽笛长鸣,催促着旅客登船的铃声在耳边回荡。
我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放在了她布满老茧的手心里。
“我查的是他们的罪,不是给所有害怕的人判死刑。”
这是我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我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转身大步踏上了客轮的甲板。
客轮缓缓驶离码头,岸上的建筑和人群在视野里渐渐缩小,最终化作天边的一抹残影。
我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父亲留下的那本训诂笔记,翻开扉页,上面是父亲苍劲有力的字迹。
“知夏,世道虽黑,但总有人要替不能说话的人把真话留下来。”
江风吹乱了我的额发,我迎着初升的朝阳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的伤疤连同过去的苦难一起埋进心底。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那个躲在暗处装聋作哑的跑堂孤女,我将拿起笔,去书写属于我自己的光明。
(全文完)谢谢大家的收看,别忘了点赞评论加收藏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