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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9 01:22:05

第一章 三杯毒酒,选一杯

“娘娘,选一杯吧。”

三只白瓷酒杯摆在沈知意面前。

左边一杯,酒色微黄。

中间一杯,清澈见底。

右边一杯,飘着淡淡的花香。

沈知意睁开眼时,正有个老太监蹲在她面前。

老太监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却让人浑身发冷。

“娘娘,奴才也是奉旨办事。”

“您若自己喝了,还能留个全尸。”

“若是让奴才们动手,可就不体面了。”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的头很疼。

脖子更疼。

像是有人刚刚拿绳子勒过。

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涌进脑海。

大周。

永安二十三年。

她叫沈知意。

原本是皇帝萧珩的妃嫔。

三个月前,因为得罪贵妃裴婉,被打入冷宫。

而她真正的身份,是一个刚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古籍修复师。

穿越前,她还在博物馆修复一册明代古籍。

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又看了看面前的三杯酒。

好消息。

她穿越了。

坏消息。

刚穿过来,就有人请她喝断头酒。

而且还让她自己选口味。

“娘娘?”

老太监又催了一声。

“您倒是选啊。”

沈知意抬起头。

“我能不能问一句?”

“娘娘请讲。”

“这三杯,有什么区别?”

老太监笑了。

“都是皇上的恩典。”

“您选哪杯都一样。”

“既然一样,为什么要摆三杯?”

老太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娘娘,您这话可就多了。”

沈知意伸出手。

她刚碰到左边的杯子,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红光。

紧接着,半空中浮现出一行字。

【第三杯。】

沈知意动作一顿。

什么东西?

她眨了眨眼。

那行字还在。

很快,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倒在青砖上。

女人张着嘴。

像是在笑。

可她的双手却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嘴角流着血。

眼睛瞪得很大。

那张脸……

正是沈知意自己。

画面只持续了几息。

随即消失。

沈知意的右耳突然嗡了一声。

老太监似乎又说了什么。

她却听不见了。

只能看见他的嘴在动。

过了一会儿,耳边的声音才慢慢恢复。

沈知意低头。

看见视线边缘多出三枚极淡的小光点。

其中一枚已经熄灭。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心脏却跳得厉害。

弹幕?

穿越小说里的那种外挂?

可刚才那幅画面是什么意思?

第三杯会让她笑着死?

还是有人希望她去喝第三杯?

“娘娘,您还没选好?”

老太监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了。

沈知意再次伸手。

这一次,她拿起了中间那杯。

老太监的眼皮微微一跳。

沈知意把酒送到嘴边。

老太监却忽然开口。

“娘娘,慢着。”

“怎么了?”

“奴才觉得……您还是再想想。”

沈知意看着他。

“刚才不是说三杯都一样吗?”

老太监一时语塞。

沈知意把中间那杯放下。

又拿起右边的。

老太监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娘娘好眼力!”

“右边这杯是桂花酿。”

“您生前最喜欢的。”

沈知意笑了。

“公公记性真好。”

“我还没死呢,您就开始说生前了?”

老太监笑容僵住。

沈知意把右边的酒杯放到鼻尖闻了闻。

花香很浓。

浓得有些刺鼻。

她的记忆里,原主确实喜欢桂花酒。

可是,贵妃怎么会特意替一个冷宫弃妃准备喜欢的酒?

沈知意把杯子重新放回去。

“公公,我选好了。”

老太监立刻挺直腰。

“哪一杯?”

沈知意指向右边。

“就这杯。”

老太监松了口气。

“娘娘果然识时务。”

他伸手去端酒。

沈知意却忽然问:

“公公,这杯酒是谁准备的?”

“自然是御膳房。”

“谁送来的?”

“奴才亲自领的。”

“谁交到您手里的?”

老太监脸色一沉。

“沈氏!”

“你到底喝不喝?”

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盯着老太监的右手。

那只手的虎口有一层很厚的茧。

指节粗大。

手背上还有一道旧伤。

这不像常年伺候人的手。

倒像经常握刀。

可真正让沈知意在意的,是老太监左手的无名指。

那里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很浅。

如果不是刚才他伸手端酒,几乎看不出来。

沈知意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一个来赐死的太监,为什么要让她自己挑选毒酒?

如果皇帝真的下旨赐死,直接灌下去不就行了?

除非……

他们需要她自己选择。

或者说,他们需要她留下自愿赴死的证据。

想到这里,沈知意忽然笑了。

“公公,我改主意了。”

老太监脸色铁青。

“你又想做什么?”

沈知意指着三杯酒。

“一杯都不喝。”

“我要先看圣旨。”

老太监盯着她。

片刻后,忽然笑出了声。

“沈氏。”

“你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得宠的昭仪?”

“这里是冷宫。”

“皇上下了旨,谁也救不了你。”

他站起身。

冲身后两名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按住她!”

两个小太监立刻扑了过来。

沈知意猛地抓起中间那杯酒。

“谁敢碰我,我就把酒泼在圣旨上!”

老太监脸色大变。

“住手!”

两个小太监同时停下。

沈知意看着他的反应。

心里有数了。

比起她这个将死之人,老太监似乎更在意圣旨。

有意思。

她慢慢站起身。

“公公,您急什么?”

“皇上要杀我,我当然不敢抗旨。”

“可既然是皇上的恩典,总该让我看一眼吧?”

老太监咬了咬牙。

“给她!”

身后一名小太监捧来一道明黄色卷轴。

沈知意伸手接过。

卷轴入手微凉。

她的目光落在封口处。

下一瞬。

她的眼神变了。

这道圣旨,有问题。

第二章 这圣旨,是谁改的?

沈知意做了七年古籍修复。

她每天接触最多的东西,就是纸、墨、印鉴和各种装帧材料。

一份文书有没有被人拆开。

一枚印章有没有重新盖过。

哪怕对方做得再仔细,往往也会留下痕迹。

眼前这道圣旨就是如此。

它的封口看起来完好。

可封绢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压痕。

明显被人拆开后,又重新压合过。

沈知意没有立刻说破。

她将卷轴展开。

上面写着:

“沈氏知意,恃宠生骄,言行失德,屡犯宫规……”

前半部分都是原主被打入冷宫的罪名。

直到最后一行。

“着赐鸩酒,即刻处死。”

沈知意目光微微一顿。

她将卷轴向窗边挪了一点。

老太监立刻喝道:

“沈氏!你看够没有?”

“没有。”

沈知意回答得很干脆。

她继续看。

最后一行文字的墨色,比前面的略深。

字距也更紧。

尤其是“赐鸩酒”三个字,笔锋明显与前面不同。

而且,在这行文字上方,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刮痕。

有人刮掉了原来的文字。

再写上新的内容。

这份圣旨的底本应该是真的。

但最后的处置内容,被人改了。

沈知意慢慢抬头。

“公公,这道圣旨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老太监冷冷道:

“昨夜。”

“谁传的?”

“内侍省。”

“哪位掌事?”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沈知意微笑。

“当然是为了死得明白。”

她指着卷轴。

“这里的字,好像不太对。”

老太监突然上前。

“拿来!”

沈知意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皇上赐我的旨,我还没看完,公公就要抢?”

老太监伸手去夺。

沈知意立刻提高声音。

“春禾!”

门口一个瘦小的宫女吓得跪了下来。

“娘娘!”

“去拿纸笔。”

“我要写一份领旨回签。”

老太监猛地转头。

“谁让你去的!”

春禾吓得不敢动。

沈知意却继续说道:

“既然是赐死,总得留下回签。”

“皇上下旨,娘娘领旨,传旨的人也要署名。”

“这不是宫里的规矩吗?”

老太监脸色阴晴不定。

他没想到,沈知意竟然还记得这个。

大周宫中确实有一套内廷宣制的登记程序。

尤其涉及妃嫔生死,传旨、执刑和回报都要有记录。

否则,一旦有人借皇帝名义私自杀人,事后很难追查。

不过,这套规矩平时很少有人敢当面提起。

冷宫里的人更是不敢。

因为没人敢得罪传旨太监。

老太监向前逼近。

“娘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您现在都快死了,还管这些做什么?”

沈知意看着他。

“公公,您不会是没有回签吧?”

老太监的手指猛地收紧。

沈知意又笑了。

“不会吧?”

“贵妃娘娘身边这么有体面的人,连赐死回签都忘了准备?”

老太监脸色彻底变了。

“你胡说什么!”

“贵妃娘娘?”

“这分明是皇上的旨!”

沈知意故作惊讶。

“我说是贵妃了吗?”

“我只说您是贵妃身边有体面的人。”

“公公怎么这么紧张?”

老太监额头上冒出细汗。

他忽然意识到。

这个女人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三个月前,沈知意被打入冷宫时,还整日哭闹。

后来听说沈家满门获罪,她更是疯疯癫癫。

昨夜甚至险些上吊。

可现在,她竟然像换了个人。

不仅不怕死,还敢反过来逼问自己。

老太监向两名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人再次上前。

沈知意突然将圣旨举过头顶。

“站住!”

她声音清亮。

“这可是皇上的圣旨!”

“谁敢抢,我就大喊有人损毁御笔!”

两名小太监脚步一顿。

老太监气得发抖。

沈知意乘势说道:

“公公,我也不为难你。”

“把回签拿来。”

“我亲手签字。”

“签完,我自己喝酒。”

老太监死死盯着她。

过了许久,才咬牙道:

“好。”

“拿回签!”

一名小太监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

沈知意接过。

刚看第一眼,她就发现事情比自己想的更严重。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领旨回签。

而是一份认罪供书。

上面已经写好了沈知意的罪名。

不仅包括冲撞贵妃、扰乱后宫。

还包括:

“臣女知意,明知家父沈砚私卖军器,仍为其隐瞒。”

“今罪证俱在,自知罪无可赦。”

“甘愿领受鸩酒,以谢圣恩。”

最下面,只剩签名和画押的位置。

沈知意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

他们不只是来杀她。

他们还想让她在死前承认沈家的罪。

这样一来。

沈家旧案就再也没有翻案的可能。

哪怕将来有人调查,也可以拿出沈知意亲手签下的供书。

证明沈家人自己承认有罪。

她看着老太监。

“公公,你们准备得可真周到。”

老太监笑了。

“娘娘,既然看明白了,就签吧。”

沈知意摇头。

“不签。”

老太监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你说什么?”

“我说,不签。”

沈知意将供书折好,放在桌上。

“我要验旨。”

老太监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大笑。

“验旨?”

“你凭什么验旨!”

沈知意盯着他。

一字一句道:

“就凭这道圣旨的最后一行,是后来添上去的。”

屋里瞬间安静。

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

春禾更是吓得捂住了嘴。

老太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沈知意。”

他的声音阴冷得像毒蛇。

“有些东西,看得太清楚,是要死人的。”

沈知意把圣旨重新卷好。

“那也得先说清楚。”

“我到底是奉旨赐死。”

“还是被人假传圣旨害死?”

老太监没有回答。

他缓缓抽出袖中的短刀。

“看来。”

“娘娘是不打算体面地走了。”

第三章 公公,你这刀藏得挺深啊

刀尖反射着冷光。

沈知意后退半步。

春禾吓得哭出了声。

“魏公公!”

“娘娘已经被打入冷宫了!”

“您就饶了她吧!”

老太监抬脚踹在春禾肩上。

“滚开!”

春禾撞上桌角,疼得直发抖。

沈知意眼神一冷。

“魏公公,您可真威风。”

魏全握着短刀。

“沈氏,奴才最后问你一次。”

“供书签不签?”

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反而看向旁边那名年轻太监。

“小公公,你叫什么?”

年轻太监愣住。

魏全猛地喝道:

“别答她!”

沈知意笑了。

“不敢说?”

“那我猜猜。”

“你叫董福,对不对?”

年轻太监猛地抬头。

沈知意当然不是凭空猜的。

她刚才已经看到他腰间挂着的木牌。

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福”字。

原主的记忆里,冷宫最近确实来过一个叫董福的小太监。

但她故意表现得像什么都知道。

果然,董福脸色变了。

“娘娘……您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不是内侍省专门传旨的人。”

“你原来在御膳房帮厨。”

“上个月才被调去永寿宫。”

董福的脸色更白了。

这一次,沈知意用的是原主零碎的记忆。

魏全却不知道。

他只觉得眼前的女人越来越邪门。

沈知意继续看着董福。

“你知道假传圣旨是什么罪吗?”

董福嘴唇发抖。

魏全喝道:

“董福!把她按住!”

董福下意识向前一步。

沈知意突然提高声音:

“你敢碰我一下,等内侍省查起来,你就是同犯!”

董福立刻停住。

魏全怒不可遏。

“废物!”

他举刀就要上前。

沈知意猛地指向门外。

“魏全!”

“你敢在这里动刀,就等着拿全家人的命来赔!”

魏全的刀停在半空。

沈知意继续道:

“我是皇上的妃嫔。”

“就算被废,也没有削去沈氏的宗籍。”

“你拿着一份有涂改的圣旨来杀我。”

“还逼我签认罪供书。”

“你以为杀了我,这件事就没人查了?”

魏全冷笑。

“查?”

“谁会替你查?”

“一个被皇上厌弃的女人。”

“一个满门获罪的沈家孤女。”

“你死了,冷宫里的人连多问一句都不敢!”

沈知意盯着他。

“所以,你才挑这个时候来。”

魏全微微一怔。

“昨夜我险些上吊。”

“今天你就带着毒酒来了。”

“是不是觉得我已经不想活了?”

魏全没有说话。

沈知意却已经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答案。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只要她喝了毒酒,供书上留下画押。

明天宫里传出的消息,就是沈氏畏罪自尽。

谁也不会怀疑。

即使有人怀疑,也没有证人。

沈知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天刚刚亮。

冷宫门口已经有禁军交接的动静。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但还需要一点时间。

沈知意忽然放缓语气。

“魏公公。”

“我也不是非要闹。”

魏全眯起眼睛。

“你什么意思?”

“我就想问清楚一件事。”

沈知意指向供书。

“我父亲的案子,到底是谁让你们这么写的?”

魏全冷哼。

“自然是刑部查出来的。”

“刑部?”

沈知意笑了。

“既然刑部已经结案,为什么还需要我的认罪供书?”

魏全脸色一僵。

沈知意趁势追问:

“难道是因为原来的证据不够?”

“还是有人怕沈家旧案被翻出来?”

魏全终于失去耐心。

他冲董福吼道:

“把她的嘴堵上!”

“再不签,就割了她的手指按印!”

董福吓得不敢动。

另一名年长太监李成却已经走上前。

他直接抓住沈知意的手腕。

沈知意挣扎了一下。

没有挣开。

她的身体太虚弱了。

昨夜原主留下的伤还在。

此刻连站稳都有些费劲。

魏全终于笑了。

“娘娘。”

“奴才劝您一句。”

“聪明人,活得未必长。”

“但不识时务的人,一定死得快。”

沈知意被按在桌上。

面前就是那张供书。

魏全将毛笔塞进她手里。

“签!”

沈知意看着纸。

忽然说道:

“好。”

魏全一怔。

沈知意抬起头。

“我签。”

“不过,魏公公得答应我一件事。”

魏全冷笑。

“你还有条件?”

“当然。”

沈知意指着供书。

“上面写的是我自愿认罪。”

“那就请公公先在旁边写上自己的名字。”

“证明这份供书确实是您亲手交给我的。”

魏全脸色一变。

“凭什么?”

沈知意笑了。

“公公,您怕什么?”

“您不是奉旨办事吗?”

“既然是皇上的旨意,留下名字又有什么关系?”

魏全死死盯着她。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女人一直在拖延。

她根本没有打算签字。

她是在逼他留下证据。

魏全突然抬刀。

“好!”

“好一个沈知意!”

“既然你不想签,那就不用签了!”

他猛地伸手。

一把抓住沈知意的头发。

“给她灌酒!”

李成立刻端起右边那杯。

沈知意拼命挣扎。

可她只有一双手。

根本挡不住两个人。

酒杯已经贴近嘴唇。

浓烈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

沈知意眼前的第二枚光点突然亮起。

一幅画面闪过。

画面里。

董福双膝跪地。

怀里抱着一张沾血的纸。

嘴里反复喊着一句话。

【我娘还在永寿宫!】

画面消失。

沈知意的视线骤然模糊。

鼻腔里涌出一股热流。

血滴在衣襟上。

她却顾不得擦。

她猛地看向董福。

用尽力气喊道:

“董福!”

“你娘是不是还在永寿宫!”

董福浑身一震。

魏全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一瞬。

沈知意趁机挣开李成。

直接撞翻了桌子。

三杯酒同时翻倒。

瓷器碎了一地。

魏全彻底怒了。

“给我抓住她!”

沈知意却死死盯着董福。

“董福!”

“你今天若跟着魏全杀了我,你娘还能活吗?”

董福嘴唇发白。

“我……”

沈知意继续逼问:

“他们是不是拿你娘的命威胁你?”

董福眼眶瞬间红了。

魏全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闭嘴!”

董福被打得撞在门框上。

沈知意却笑了。

她终于找到这个局的第一道裂缝。

“魏全。”

“你带来的三个人里,已经有一个不想替你卖命了。”

魏全脸色阴沉。

“那又如何?”

沈知意抹掉鼻血。

“没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

“今天这三杯酒,你恐怕没那么容易灌下去了。”

第四章 冷宫这口钟,该响了

董福跪在地上。

脸上还留着鲜红的巴掌印。

魏全的刀抵住了他的脖子。

“董福。”

“你跟着我做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用不着我教你吧?”

董福浑身发抖。

“干爹……”

“奴才什么都没说。”

魏全冷冷看着他。

“最好如此。”

沈知意却在旁边开了口。

“原来魏公公还是个好干爹。”

“拿人家亲娘的命,换干儿子替自己做脏事。”

魏全猛地回头。

“沈氏!你再敢多嘴!”

“怎样?”

沈知意打断他。

“再杀我一次?”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

“酒已经没了。”

“圣旨又不敢拿出去验。”

“魏公公,你还有什么办法?”

魏全忽然笑了。

“没酒,就用刀。”

“反正娘娘昨夜已经上过一次吊。”

“今日再寻一次短见,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向李成使了个眼色。

李成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段白绫。

沈知意心里一沉。

她知道魏全真的动了杀心。

刚才不敢杀,是因为他们还想要供书。

现在既然已经撕破脸,对方未必还会顾虑那么多。

她必须让外面的人知道。

冷宫里正在发生什么。

沈知意抬眼看向春禾。

春禾缩在墙角。

脸色惨白。

她刚才被魏全踹了一脚,此刻肩膀仍然疼得厉害。

沈知意忽然说道:

“春禾。”

“把炭盆拿过来。”

春禾愣住。

“娘娘?”

“快点。”

魏全皱眉。

“你要炭盆做什么?”

沈知意面不改色。

“冷。”

“反正都要死了,总不能冻死吧?”

魏全嗤笑。

“死到临头,还这么讲究。”

沈知意看着他。

“魏公公,您是贵妃身边的红人。”

“自然不知道冷宫有多冷。”

“昨夜我险些上吊,就是因为连一床好被子都没有。”

魏全不耐烦地摆手。

“给她!”

春禾赶紧将角落里的炭盆拖过来。

里面只剩一点暗红的炭火。

沈知意又指向旁边的破屏风。

“这个也拿来。”

“挡挡风。”

魏全已经不想跟她纠缠。

“赶紧!”

春禾把屏风拖到沈知意身边。

沈知意借着屏风遮挡,轻轻抓住春禾的手。

她声音压得很低。

“听好了。”

“等我喊你,就把屏风后面那堆湿柴压到炭盆上。”

春禾一怔。

“娘娘?”

沈知意用指尖捏了她一下。

“别问。”

“照做。”

春禾低下头。

“奴婢明白。”

魏全已经提着刀走了过来。

“好了。”

“娘娘,您也暖和够了。”

沈知意抬起脸。

“公公,最后一个问题。”

魏全咬牙。

“说!”

“你知道冷宫为什么有一口旧铜钟吗?”

魏全愣住。

他下意识看向院外。

冷宫东侧确实挂着一口铜钟。

钟不大。

钟身上满是铜绿。

平日里从来没人敲过。

魏全并不知道它的用途。

沈知意却从原主记忆里找到了一段信息。

那是先帝年间留下的警火钟。

宫中各处都有。

一旦宫殿走水,附近值守的禁军必须立即查看。

特别是冷宫。

因为这里房屋破旧,宫人又少。

遇到火灾,很容易死人。

所以,冷宫警火钟一响,外面的禁军就必须记录并上报。

哪怕只是虚惊,也要有人签字。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利用的机会。

魏全眯起眼睛。

“你想敲钟?”

沈知意笑了。

“我哪有那个力气。”

她伸出手。

慢慢靠近炭盆。

魏全却突然意识到不对。

他猛地大喝:

“把炭盆踢开!”

已经晚了。

沈知意突然喊道:

“春禾!”

春禾抓起一捆潮湿的旧柴,猛地压进炭盆。

浓烟瞬间升了起来。

沈知意又一脚踢翻旁边的破木架。

木架撞在门上,发出巨响。

春禾趁乱冲向院外。

魏全立刻追了出去。

“抓住她!”

可是春禾已经跑到钟架旁。

她抓起地上的木槌。

咬紧牙关。

用尽力气砸了下去。

咚!

沉闷的钟声传遍冷宫。

魏全脸色骤变。

“贱婢!”

他冲过去就要抢木槌。

春禾却再次举起手。

咚!

咚!

第三声钟响时,冷宫外终于传来一声厉喝。

“什么人敲警火钟!”

魏全停住。

宫门外已经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高声下令:

“打开宫门!”

“查看火情!”

魏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沈知意扶着门框走出来。

她脸色苍白。

唇边却带着笑。

“魏公公。”

“现在。”

“咱们可以好好验旨了。”

第五章 这事,必须记在册上

冷宫宫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四名禁军冲进院子。

为首的是个年轻校尉。

一身黑甲。

腰间悬着长刀。

“谁敲的警火钟?”

魏全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秦校尉,误会,都是误会。”

“沈氏在屋里发疯。”

“奴才们正在奉旨办事,她却故意放烟敲钟。”

“惊扰诸位,实在该死。”

秦让没有理他。

先看了一眼冒烟的炭盆。

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

最后,目光落在沈知意脸上。

“钟是谁敲的?”

春禾刚要开口。

沈知意已经说道:

“我让人敲的。”

秦让皱眉。

“宫中警火钟不得擅动。”

“你可知道?”

“知道。”

沈知意点头。

“可是秦校尉,方才确实有人要杀我。”

魏全立刻喝道:

“放肆!”

“奴才是奉旨赐死!”

“娘娘这话,岂不是污蔑皇上!”

沈知意转头看他。

“魏公公。”

“既然是奉旨赐死,您把圣旨交给秦校尉看一眼不就好了?”

魏全冷笑。

“秦校尉是禁军。”

“内廷宣旨的事,轮不到他插手。”

秦让的脸色微微一沉。

这句话虽然不好听,却也有几分道理。

他负责宫门守卫。

没有皇帝命令,确实不能随意干涉内廷处置妃嫔。

魏全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沈知意却不慌。

“秦校尉。”

“我不求你替我做主。”

“也不求你判断圣旨真假。”

“我只求你办一件分内之事。”

秦让看着她。

“什么事?”

“记录。”

沈知意指向门口那口铜钟。

“冷宫警火钟响了三声。”

“你奉命进宫查看。”

“屋里发现三杯疑似毒酒。”

“还有一份有争议的圣旨。”

“这些,你是不是都要写进巡检簿?”

秦让沉默了一下。

“是。”

魏全急了。

“秦校尉!”

“这是宫中私事!”

沈知意没有看他。

“既然要记录,就请秦校尉把魏公公的名字也写上。”

“还有这两位公公。”

“以及我身边的宫女春禾。”

她顿了顿。

“当然,也要写上我。”

秦让盯着她看了片刻。

“你不怕留下名字?”

沈知意笑了。

“我又没打算跑。”

“怕什么?”

秦让忽然明白了。

这个女人并不是想让他替自己抗旨。

她是想把这件事留下记录。

只要写进禁军巡检簿,就不再是冷宫里几个人关起门来能说清的事。

以后谁想改口,都得先解释这份记录。

魏全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猛地上前一步。

“秦校尉,奴才提醒你一句。”

“沈氏是皇上亲自打入冷宫的罪妃。”

“你若信她胡说,惊动上头……”

秦让抬眼。

“魏公公。”

“我只是按规矩记录。”

“你若认为有误,等内侍省的人来了,自然可以说明。”

魏全的脸瞬间黑了。

沈知意却已经转过身。

“春禾,把屋里的东西都留下。”

“谁也不准收拾。”

魏全猛地喝道:

“不行!”

秦让皱眉。

“为何不行?”

魏全一下噎住。

沈知意平静说道:

“公公大概是心疼那几只杯子。”

“都是御膳房的好东西。”

“摔碎了可惜。”

秦让看了看屋内。

“所有人退到院中。”

“屋里先封起来。”

魏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成突然说道:

“秦校尉,这酒本来就是赐给沈氏的。”

“她自己打翻了,与我们何干?”

沈知意回头。

“李公公说得对。”

“既然是我打翻的,那就更该留下。”

她指着地上的酒渍。

“万一这三杯只是普通桂花酒,我岂不是污蔑了魏公公?”

李成一愣。

魏全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知意看在眼里。

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些人似乎很怕三杯酒被查验。

既然如此。

她更不能让他们把现场收拾干净。

秦让命人取来巡检簿。

就在院中开始登记。

“永安二十三年,六月初七,卯时三刻。”

“冷宫东院警火钟鸣三响。”

“入内查验,见烟未见明火……”

沈知意突然开口。

“等等。”

秦让抬头。

“怎么?”

“还要补一句。”

“屋内有传旨内官魏全,携圣旨及三杯赐酒。”

魏全怒道:

“沈氏!”

沈知意转头看他。

“公公。”

“我说错了吗?”

魏全咬着牙。

“没错。”

“那就写上。”

秦让看了魏全一眼。

继续记录。

写完之后,他让在场人员逐一确认。

魏全死死攥着拳头。

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场。

沈知意也报上了名字。

秦让正准备合上簿册。

她忽然又说道:

“秦校尉。”

“还有一件事。”

魏全已经快疯了。

“你到底有完没完!”

沈知意平静地拿出那份供书。

“这张纸,也请记上。”

秦让接过。

低头看了几眼。

脸色慢慢变了。

因为供书上不仅写着沈知意的罪名。

还写明她自愿领受鸩酒。

可现在,人明明还活着。

供书却已经提前备好了。

秦让抬头。

“魏公公。”

“这是什么意思?”

魏全冷冷道:

“沈氏本就该认罪。”

“这些话,是替她写好的。”

秦让皱眉。

“既然是供书,为何没有本人供述?”

魏全不耐烦道:

“她签了不就有了!”

沈知意忽然接话。

“所以公公才带了刀。”

“我不签,他就准备割我的手指按印。”

秦让的目光落在魏全右手。

短刀还没有收回去。

刀尖甚至沾着几滴酒。

魏全终于意识到不妙。

他连忙把刀收进袖中。

“这只是防身!”

沈知意点头。

“公公说得有理。”

“就是不知道,三个太监来赐死一个手无寸铁的冷宫妃嫔,到底要防谁。”

秦让不再说话。

他取出另一张纸。

在巡检簿后面补上一行。

“现场发现未署名认罪供书一份。”

魏全看着那行字。

脸色彻底阴了下去。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已经不能像原来计划的那样悄悄结束了。

就在这时。

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宫女匆匆跑进来。

“魏公公!”

“永寿宫来人了!”

魏全猛地抬头。

沈知意心里一紧。

永寿宫。

贵妃住的地方。

看来。

真正难缠的人要来了。

第六章 贵妃的条件,我不答应

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嬷嬷。

姓许。

一身暗紫色宫装。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知意认得她。

许嬷嬷是贵妃裴婉的陪嫁嬷嬷。

这些年,永寿宫里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都由她出面处理。

连魏全见了她,也要低头。

“许姑姑。”

魏全赶紧迎上去。

许嬷嬷却连看都没看他。

她径直走到沈知意面前。

“沈氏。”

“贵妃娘娘听说你今日不肯领旨。”

“特意让老奴过来看看。”

沈知意笑了。

“贵妃娘娘真是有心。”

“我都快死了,还劳烦她惦记。”

许嬷嬷面色不变。

“娘娘也是念着旧日情分。”

“你若肯好好认罪,娘娘愿意替你向皇上求情。”

沈知意挑眉。

“求什么情?”

“免你一死。”

“哦?”

沈知意看向魏全。

“魏公公刚才可是说,皇上已经下旨赐死。”

“怎么到了许嬷嬷这里,又能求情了?”

许嬷嬷神色微微一顿。

随后笑了。

“圣意自然可以转圜。”

“只要你肯认错。”

沈知意指向桌上的供书。

“就是这份?”

“正是。”

许嬷嬷接过供书。

亲手展开。

“沈氏,你父亲的案子,朝廷早有定论。”

“你只要签了这份供书,承认当年知情不报。”

“贵妃娘娘便可以保你继续留在冷宫。”

“至少还能活命。”

沈知意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贵妃娘娘只是想赐我三杯好酒。”

许嬷嬷眯起眼睛。

“你到底签不签?”

沈知意看了看供书。

“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我父亲的罪,是哪一年犯下的?”

许嬷嬷一愣。

沈知意继续问:

“卖了多少军器?”

“卖给了谁?”

“经手的是哪位官员?”

“银两又去了哪里?”

许嬷嬷脸色沉下去。

“这些自有刑部查证。”

沈知意笑了。

“既然都查清了,为什么供书里一个字都不写?”

许嬷嬷眼神一冷。

“沈氏,老奴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知意看向院中。

秦让还在那里。

她故意提高了声音。

“许嬷嬷。”

“我父亲的案子,如果真有铁证,我自然无话可说。”

“可你让我承认知情,总该告诉我,我知道的到底是什么吧?”

许嬷嬷没有回答。

沈知意索性继续问:

“如果我签了。”

“是不是就等于承认沈家全族有罪?”

“我父亲再也不能翻案?”

许嬷嬷冷笑。

“沈家本就有罪。”

“翻什么案?”

沈知意眼神微动。

“那贵妃娘娘为什么这么着急?”

许嬷嬷脸色骤变。

“你胡说什么!”

“我只是问问。”

沈知意微微一笑。

“嬷嬷何必动怒?”

许嬷嬷终于不再伪装。

她慢慢靠近沈知意。

声音压得很低。

“沈知意。”

“你真以为有禁军在,这件事就能闹大?”

“贵妃娘娘想让一个人死。”

“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

沈知意没有退。

“那嬷嬷今日,是来替贵妃娘娘动手的?”

许嬷嬷盯着她。

片刻后,忽然笑了。

“你倒是长本事了。”

“可惜,光有嘴皮子没用。”

她向身后招了招手。

一名宫女立刻递上一个布包。

许嬷嬷将布包放在桌上。

打开。

里面是一只银镯子。

镯子很旧。

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董”字。

沈知意眼神微微一变。

许嬷嬷轻声道:

“听说你今日很喜欢替别人操心。”

“那就再操心一个。”

她转头看向董福。

“小福子。”

“认得这东西吗?”

董福看见镯子,脸色瞬间惨白。

“娘……”

许嬷嬷笑了。

“你娘昨夜在永寿宫犯了规矩。”

“偷拿了一件东西。”

“贵妃娘娘心善,还没发落。”

“不过……”

她停了一下。

看向沈知意。

“要是有人不肯领娘娘的情,那就不好说了。”

董福扑通一声跪倒。

“姑姑!”

“我娘年纪大了!”

“她绝不会偷东西!”

许嬷嬷冷冷道:

“偷没偷,娘娘说了算。”

董福磕头如捣蒜。

“求姑姑开恩!”

“求姑姑!”

沈知意看着这一幕。

终于明白。

魏全为什么敢如此嚣张。

因为他手里握着董福的软肋。

而许嬷嬷手里,又握着魏全的软肋。

这一整套安排。

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沈知意突然开口。

“许嬷嬷。”

“你把镯子收起来。”

许嬷嬷看向她。

“怎么?”

沈知意平静道:

“我签。”

董福猛地抬头。

魏全也愣住了。

许嬷嬷终于露出笑容。

“识时务就好。”

她将供书推过去。

“签吧。”

沈知意接过毛笔。

却没有立刻落下。

“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许嬷嬷已经没了耐心。

“你说。”

“我要见一见董福的娘。”

许嬷嬷冷笑。

“不可能。”

“那我怎么知道她还活着?”

“你没资格讲条件。”

沈知意放下毛笔。

“那就不签。”

许嬷嬷眼神瞬间变冷。

沈知意却笑得十分平静。

“嬷嬷。”

“你应该很清楚。”

“魏公公今天来,不是单纯为了要我的命。”

“你们更想要这份供书。”

“否则,刚才有那么多机会杀我,为什么还要逼我写字?”

许嬷嬷没有说话。

沈知意继续道:

“我死了,供书却没签。”

“你怎么向贵妃娘娘交代?”

这句话终于击中了许嬷嬷。

她盯着沈知意。

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想怎样?”

沈知意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把董福的娘送出永寿宫。”

“第二,把我父亲当年涉案的具体罪名告诉我。”

许嬷嬷冷笑。

“你凭什么?”

沈知意拿起毛笔。

在供书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凭你们还需要我亲手签字。”

许嬷嬷脸色难看。

最终还是对身边宫女说道:

“去。”

“让人把董氏带到冷宫门口。”

董福听见这句话,眼泪顿时流了下来。

沈知意没有看他。

她只是低头看着那份供书。

心里默默计算。

秦让已经派人送信去内侍省。

只要再拖一段时间,就可能查到圣旨底本。

可她不知道。

内侍省里,到底有多少人已经被贵妃收买。

万一那里也有人站在魏全一边……

她今天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第七章 一份供书,怎么写出两个死人?

许嬷嬷让人重新摆好桌案。

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沈知意坐在桌前。

魏全站在左边。

李成守在右边。

两个人都死死盯着她。

生怕她再耍花招。

许嬷嬷将供书展开。

“沈氏。”

“该问的也问了。”

“该答应的也答应了。”

“签吧。”

沈知意看着上面的文字。

没有动。

许嬷嬷皱眉。

“又怎么了?”

“没什么。”

沈知意慢慢提起笔。

“我只是在想。”

“我父亲到底是什么时候犯的罪。”

许嬷嬷冷声道:

“永安十六年。”

沈知意手上一顿。

“十六年?”

“不错。”

“永安十六年三月,沈砚私自转卖军器。”

“这有什么问题?”

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在供书旁边的空白纸上写下几个字。

永安十六年三月。

然后又写了一行。

永安十五年十一月。

许嬷嬷看着她。

“你在写什么?”

沈知意抬头。

“嬷嬷可知道,我父亲永安十五年十一月在什么地方?”

许嬷嬷冷笑。

“我怎么知道?”

“他在京城。”

沈知意说道。

“而且已经被免去了军器监的职务。”

“永安十六年三月,他根本没有调拨军器的权限。”

许嬷嬷神色微微一变。

沈知意继续道:

“您说他转卖军器。”

“那他用了谁的印?”

“调的是哪座库房的东西?”

“这些,供书里为什么都没有?”

魏全立刻喝道: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沈知意抬头看他。

“魏公公,这可是灭门大罪。”

“你们总不能让我承认一个连日期都对不上的罪名吧?”

许嬷嬷沉默片刻。

忽然说道:

“沈砚虽然已经被免职,却仍然掌握旧印。”

“他私自调拨军器,也不奇怪。”

沈知意眼神一动。

“旧印?”

许嬷嬷冷冷道:

“怎么?”

“不可能?”

沈知意低下头。

“不是。”

“我只是在想,军器监的官印,离任后难道不用交还?”

许嬷嬷脸色一变。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沈知意却已经记住了。

原主父亲离任后,官印应该被收回。

如果真有人用旧印调拨军器,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官印被人盗用。

二是有人伪造了印章。

而这两种情况,都意味着沈家旧案另有隐情。

她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重新拿起笔。

“好。”

“我写。”

许嬷嬷总算松了口气。

沈知意在空白纸上写下:

“沈氏知意,今日于冷宫受审。”

许嬷嬷皱眉。

“这不是让你写的!”

沈知意抬头。

“我总得先写明时间和地点。”

“万一日后有人查起,也好说明这份供书是在哪里写的。”

许嬷嬷不耐烦。

“快些!”

沈知意继续写。

“魏全奉旨前来。”

“携酒三杯。”

“令我认罪。”

许嬷嬷突然伸手。

一把按住她的笔。

“沈氏!”

“你在耍我?”

沈知意抬头。

“嬷嬷,怎么了?”

“我这不是在写供书吗?”

许嬷嬷脸色铁青。

“我要你写沈家之罪!”

沈知意笑了。

“可我只知道自己今天经历了什么。”

“十年前的军器案,您比我清楚。”

“要不,您说,我写?”

许嬷嬷猛地夺过毛笔。

“够了!”

她这才发现。

沈知意根本不是准备认罪。

她是在借写供书,把今日发生的事情逐一记录下来。

而且还当着禁军的面。

秦让就在院中。

虽然没有靠近桌案,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许嬷嬷终于彻底失去耐心。

她将那张纸撕成两半。

“沈知意!”

“你不要以为拖到内侍省来人,就有人能救你!”

沈知意心里一沉。

这句话透露了一个很危险的信息。

许嬷嬷并不怕内侍省来人。

难道……

他们早已打点好了?

魏全忽然笑了。

“许姑姑。”

“既然她不肯签,就不必再等了。”

他从袖里摸出一小盒朱砂印泥。

又抓起沈知意的手。

“不会写,按印总会吧?”

沈知意拼命挣扎。

可李成从另一侧按住她的肩膀。

魏全抓住她的拇指。

就要往印泥里按。

沈知意突然喊道:

“秦校尉!”

院中的秦让猛地抬头。

沈知意高声道:

“他们要强迫我在认罪供书上按印!”

魏全怒喝:

“闭嘴!”

秦让走到门口。

“魏公公。”

“既然供书是自愿认罪,就不该强迫。”

魏全冷笑。

“秦校尉。”

“内廷办事,你也要管?”

秦让看了一眼供书。

“我不管你们如何定罪。”

“但刚才沈氏已经当众说过不肯签。”

“你们若强迫画押,日后这份供书也未必作数。”

许嬷嬷突然笑了。

“秦校尉。”

“看来你是真的打算护着沈氏?”

秦让脸色一沉。

“下官只是按规矩办事。”

许嬷嬷点了点头。

“好。”

“好一个按规矩办事。”

她慢慢走到秦让面前。

“那你可知道。”

“你刚才送出去的那封信,现在到了哪里?”

秦让皱眉。

“自然是内侍省。”

许嬷嬷笑容更深。

“是吗?”

话音刚落。

宫门外突然传来通报。

“内侍省齐都知到!”

魏全顿时松了口气。

许嬷嬷也缓缓直起身。

沈知意看见他们的表情。

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见一名身穿深青色内官服饰的中年太监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六名内侍。

他刚到院中,便冷冷扫了一眼众人。

随后开口:

“谁要验旨?”

沈知意慢慢站起来。

“我。”

中年太监看向她。

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沈氏。”

“杂家已经查过了。”

“皇上昨夜确实下了赐死的旨意。”

“你还有什么话说?”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

魏全笑了。

许嬷嬷也笑了。

只有春禾脸色惨白。

沈知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最坏的情况。

还是发生了。

第八章 你说是圣旨,就敢写下名字吗?

齐都知话音刚落,魏全就跪了下来。

“都知大人英明!”

“奴才早就说过,沈氏胆敢抗旨!”

“如今连警火钟都敢乱敲,分明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许嬷嬷也跟着开口。

“齐大人,既然圣旨已经查明,就请尽快处置吧。”

“贵妃娘娘那边还等着回话。”

齐都知冷冷点头。

“来人。”

“将沈氏拿下。”

两名内侍立即上前。

春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齐大人!”

“我家娘娘冤枉!”

“那圣旨真的有问题!”

齐都知眼皮都没抬。

“掌嘴。”

一名内侍扬手就要打。

沈知意突然喝道:

“谁敢!”

内侍动作一顿。

齐都知看向她。

“沈氏,你还要抗旨?”

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慢慢走到桌前。

将那份圣旨重新展开。

“齐大人。”

“您说已经查过了?”

“不错。”

“在哪查的?”

齐都知皱眉。

“自然是在内侍省。”

“查的是哪本簿册?”

“宣制簿。”

“哪一日的?”

“昨日。”

“什么时辰?”

齐都知终于不耐烦了。

“沈氏!”

“你一个冷宫罪妃,有什么资格问这些!”

沈知意点了点头。

“明白了。”

“原来齐大人也不知道。”

齐都知脸色骤变。

“放肆!”

沈知意忽然提高声音。

“秦校尉!”

秦让抬头。

“末将在。”

“刚才齐大人说,皇上确有赐死我的旨意。”

“这句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魏公公说他奉旨赐死。”

“你也听到了?”

“听到了。”

“许嬷嬷说贵妃能替我求情。”

“这句话,你也听到了?”

秦让沉默了一瞬。

“听到了。”

沈知意看向齐都知。

“那就好。”

“劳烦秦校尉把这些话都记在巡检簿上。”

齐都知猛地拍桌。

“沈知意!”

“你真以为靠一份破簿册,就能逃过死罪?”

沈知意摇头。

“当然不能。”

“但我至少想知道,今天是谁下令杀了我。”

齐都知冷笑。

“皇上!”

“那请大人写下来。”

沈知意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写明您于六月初七来到冷宫。”

“亲自查验圣旨。”

“确认赐死之命无误。”

“再署上您的名字。”

齐都知盯着那张纸。

没有动。

沈知意继续说道:

“魏全只是传旨的小太监。”

“他若传错了,最多是他自己的罪。”

“可齐大人不同。”

“您是内侍省都知。”

“您亲口说已经验过旨意。”

“自然敢认。”

齐都知的脸慢慢阴了下来。

许嬷嬷轻咳一声。

“大人,何必跟她废话。”

沈知意立刻接话。

“嬷嬷说得对。”

“不过写几个字而已。”

“齐大人若不愿写,倒显得这圣旨有些不清不楚。”

魏全怒道:

“沈氏!你别得寸进尺!”

沈知意不理他。

只盯着齐都知。

“敢不敢?”

齐都知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当然知道这份圣旨有问题。

昨夜,许嬷嬷派人找过他。

让他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替魏全圆过去。

原本只是一件小事。

一个失宠的冷宫弃妃。

死就死了。

谁还会追究?

可他没想到。

这女人不仅闹出了警火钟,还把禁军牵扯进来。

如今竟然逼他亲自留下验旨凭据。

齐都知脸色难看。

忽然冷笑了一声。

“好。”

“既然你一定要死个明白。”

“杂家成全你。”

他提起笔。

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又取出内侍省的随身小印。

重重盖了上去。

“现在满意了?”

沈知意看着纸上的印记。

慢慢笑了。

“满意。”

齐都知冷声道:

“那就领旨!”

沈知意却再次开口。

“还差一步。”

齐都知猛地站起来。

“你!”

沈知意将纸折好,递给秦让。

“这份验旨凭据,应当和刚才的巡检记录一起保存。”

“秦校尉,劳烦了。”

秦让接过。

齐都知气得眼前发黑。

他已经看明白了。

沈知意根本没打算活着认罪。

她从头到尾都在逼他们留下名字。

魏全已经留下了。

自己也留下了。

只要日后圣旨出了问题,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齐都知突然冷静下来。

“沈氏。”

“你很聪明。”

“可惜,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

沈知意抬眼。

“哦?”

齐都知看向秦让。

“秦校尉。”

“杂家奉命处置内廷罪妃。”

“如今验旨凭据也给你了。”

“你还要拦?”

秦让皱眉。

“末将只负责现场查验。”

“若皇上确有赐死圣旨,末将无权阻拦。”

齐都知笑了。

“很好。”

他转向身后内侍。

“把人带走。”

沈知意猛地抬头。

“带去哪?”

“刑房。”

齐都知语气淡淡。

“既然你在冷宫不肯领旨。”

“那就换个地方。”

“杂家有的是办法,让你认罪。”

春禾急得扑过去。

“娘娘!”

沈知意却没有再挣扎。

她看了一眼秦让手里的纸。

又看了看魏全。

最后,目光落在许嬷嬷脸上。

许嬷嬷神色平静。

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沈知意忽然开口。

“许嬷嬷。”

“董福的娘呢?”

许嬷嬷微微一笑。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别人?”

沈知意没有理会她的嘲讽。

“你刚才答应过。”

“只要我签供书,就让董氏过来。”

许嬷嬷笑了。

“可你没有签啊。”

沈知意盯着她。

“所以,她根本没被送过来,对吗?”

许嬷嬷没有回答。

魏全却突然笑了。

“娘娘倒是好心。”

“只可惜,董氏偷盗宫物。”

“昨夜已经被押去慎刑处了。”

董福猛地抬起头。

“什么?”

魏全慢悠悠道:

“你娘手脚不干净。”

“留着有什么用?”

董福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知意的脸色变了。

她刚才第二次看到的弹幕,画面里董福跪在地上,喊着母亲还在永寿宫。

可现在,魏全说董氏已经被押走。

究竟谁说了谎?

她下意识想再次读取弹幕。

视线边缘,只剩最后一枚微弱的光点。

沈知意咬了咬牙。

忍住了。

现在还不能乱用。

她已经看见,读取一次之后,自己的听觉会出问题。

第二次甚至流了鼻血。

如果第三次带来的代价更重……

她连逃跑的力气都可能没有。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

看向董福。

“董福。”

“你信谁?”

董福抬起头。

满脸泪水。

“娘娘……”

沈知意缓缓道:

“你信魏全。”

“还是信你自己的眼睛?”

董福浑身一震。

沈知意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走向宫门。

两名内侍押着她。

魏全跟在后面,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许嬷嬷也松了口气。

可没人注意到。

董福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

双手已经攥得发白。

第九章 这一次,我要赌你的命

冷宫门口停着一辆青布小车。

车厢很窄。

里面没有坐垫。

只有一条粗绳。

沈知意看了一眼。

“齐大人。”

“这是押犯人的车吧?”

齐都知冷声道:

“你如今本就是罪妃。”

沈知意点头。

“有道理。”

“不过,车要从哪道宫门出去?”

齐都知不耐烦。

“自然是西掖门。”

“那可巧了。”

沈知意看着他。

“西掖门今日辰时以后,不是要封门修缮吗?”

齐都知愣住。

“你怎么知道?”

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从原主记忆里,想起春禾昨晚曾经提过这件事。

冷宫每天送饭的人,都要经过西掖门。

春禾还抱怨过,今日修门,饭菜恐怕又要晚送。

沈知意本来只是想拖延。

没想到齐都知竟然真的不知道。

她故作惊讶。

“大人连这个都不知道?”

“那要是车到了宫门出不去,岂不是白跑一趟?”

齐都知脸色铁青。

“换东门!”

沈知意又笑了。

“东门不是通御花园吗?”

“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冷宫罪妃,从那里走?”

“若惊扰了哪位主子,可怎么办?”

齐都知终于忍无可忍。

“堵上她的嘴!”

两名内侍立刻动手。

沈知意被强行推上车。

就在这时。

董福突然冲了过来。

“等等!”

魏全猛地转头。

“董福!”

“你想做什么?”

董福扑通一声跪下。

“干爹!”

“我想求您一件事!”

魏全面色一沉。

“说。”

董福哭着说道:

“我娘还在不在永寿宫?”

魏全冷笑。

“早就送去慎刑处了。”

“可……可我昨夜明明见到她了!”

魏全脸色微变。

董福继续道:

“昨夜二更,我娘还在后院替人浆洗。”

“她亲口告诉我,今日贵妃娘娘会赏我银子。”

“让我以后好好跟着干爹办事。”

“她怎么可能突然偷东西?”

许嬷嬷眼神一冷。

“董福!”

“你这是在质疑贵妃娘娘?”

董福吓得连连磕头。

“奴才不敢!”

“奴才只是想知道我娘在哪!”

魏全上前一脚踹翻他。

“废物!”

“你娘犯了错,跟你有什么关系!”

董福被踢得蜷缩在地上。

沈知意突然在车里笑出了声。

魏全猛地转头。

“沈氏,你笑什么!”

沈知意望着他。

“笑你蠢。”

魏全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沈知意声音不大。

却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魏全。”

“你说董氏偷了东西。”

“她偷了什么?”

魏全冷冷道:

“宫中财物。”

“哪一件?”

“这与你无关!”

“既然犯了偷盗宫物的罪,总该有赃物、有证人、有记录。”

沈知意看向许嬷嬷。

“嬷嬷。”

“那只银镯子,就是赃物吗?”

许嬷嬷沉默了。

沈知意继续道:

“董氏若偷的是自己的银镯子。”

“那算什么偷盗?”

董福猛地抬头。

许嬷嬷脸色终于变了。

“沈氏!”

沈知意盯着她。

“嬷嬷刚才拿出来的镯子,刻着一个董字。”

“那是董福母亲自己的东西。”

“你既说她偷盗,为何拿自己的首饰当证据?”

许嬷嬷突然冷笑。

“她偷的自然不是镯子。”

“是别的东西。”

沈知意点头。

“哦。”

“原来还有别的东西。”

“那你拿她的镯子做什么?”

许嬷嬷终于说不出话来。

魏全怒吼:

“闭嘴!”

沈知意没有理他。

她看向董福。

“董福。”

“你娘不是被抓去慎刑处了。”

“她很可能还在永寿宫。”

董福眼睛一下亮了。

魏全脸色阴沉。

“你胡说!”

沈知意笑了。

“那就让人去查。”

“秦校尉就在这里。”

“让他派一名兵士去慎刑处问一问,看看有没有董氏这个犯人。”

魏全没有说话。

许嬷嬷也不说话。

董福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慢慢站了起来。

看着魏全。

“干爹。”

“我娘到底在哪?”

魏全猛地抽出刀。

“你反了!”

董福吓得后退。

就在刀光闪起的一瞬间。

沈知意眼前的第三枚光点突然亮了。

她看见一幅画面。

画面里,魏全倒在青砖上。

一只黑色官靴被人踩住。

靴底裂开了一道缝。

里面露出一角折得极小的黄绢。

黄绢上写着两个字。

【留待。】

画面消失。

沈知意眼前骤然一黑。

耳边像有几十口钟同时敲响。

她伸手扶住车框。

却发现自己几乎站不稳。

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

她死死咬住嘴唇。

没有让任何人发现异常。

但她已经看明白了。

魏全身上藏着东西。

而且,那东西很可能与真正的圣旨有关。

沈知意强撑着抬起头。

看向魏全的靴子。

黑色。

厚底。

靴边沾着一点新泥。

正是画面里的那双。

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魏全也许并不完全相信贵妃会保他。

所以,他偷偷留下了一份可以保命的证据。

如果那份黄绢真是圣旨原来的内容……

沈知意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不再试图下车。

反而主动坐好。

“齐大人。”

“我不闹了。”

齐都知冷笑。

“早这样不就好了?”

沈知意低下头。

“我认罪。”

魏全愣住。

许嬷嬷也微微皱眉。

沈知意继续道:

“不过,我想请魏公公再替我做一件事。”

魏全冷笑。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沈知意看向地上的董福。

“你给董福留条活路。”

“他还年轻。”

“总不能因为今日跟着你办事,就把一辈子搭进去。”

魏全一怔。

随即哈哈大笑。

“沈知意!”

“你都要死了,还想做好人?”

沈知意也笑了。

“人之将死,总得积点德。”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魏全脚下。

“不过。”

“我这个人不喜欢欠账。”

“魏公公。”

“你若肯当着秦校尉的面保证董福母子平安。”

“我就把供书签了。”

许嬷嬷眯起眼睛。

魏全却已经被气笑了。

“好!”

“我保证!”

“你现在就签!”

沈知意摇头。

“口说无凭。”

“跪下来。”

魏全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沈知意看着他。

“一命换两命。”

“我跪着领旨。”

“你跪着起誓。”

“这不是很公平吗?”

魏全怒极反笑。

“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沈知意平静道:

“那就不签。”

许嬷嬷眼神一动。

她突然想到,沈知意已经被押上车。

秦让也将现场封存了。

只要现在拿到供书,一切就可以结束。

再拖下去,反而容易出事。

许嬷嬷慢慢说道:

“魏全。”

“跪。”

魏全猛地回头。

“姑姑!”

许嬷嬷冷冷看着他。

“让你跪,就跪。”

魏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最终还是咬着牙,扑通一声跪在青砖上。

沈知意看着他的动作。

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差一点。

只差一点。

她又看向董福。

“董福。”

“你干爹都跪了。”

“你还不赶紧扶一把?”

董福迟疑着走过去。

就在他伸手搀扶魏全的一瞬间。

沈知意突然喝道:

“看他的靴子!”

董福愣住。

魏全猛地低头。

可他已经来不及了。

沈知意大声喊道:

“秦校尉!”

“魏全靴底藏着东西!”

“他偷藏圣旨原件!”

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魏全脸色惨白。

他猛地推开董福。

转身就要跑。

秦让终于反应过来。

“拦住他!”

两名禁军冲上前。

魏全拼命挣扎。

右脚却在混乱中滑了一下。

整个人重重摔在青砖上。

靴底撞到台阶。

发出一声闷响。

沈知意看着那只裂开的官靴。

心里一震。

和刚才的画面一模一样!

魏全还想爬起来。

秦让已经一脚踩住他的靴边。

“别动!”

靴底彻底裂开。

一小片黄绢从里面露了出来。

魏全脸色瞬间惨白。

“别碰!”

“那是我的东西!”

沈知意扶着车框。

一字一句道:

“魏全。”

“你现在还敢说,那是皇上的赐死圣旨吗?”

第十章 真的圣旨,在他的鞋底

“把东西拿出来!”

秦让厉声喝道。

魏全拼命挣扎。

“秦校尉!”

“这是奴才的私物!”

“你一个外廷武官,凭什么搜我的身!”

秦让冷冷道:

“此物从你靴底掉出。”

“而你刚才正持圣旨在冷宫执行赐死。”

“如今圣旨真伪存疑,自然要查。”

魏全还想争辩。

秦让已经命人割开官靴的夹层。

一小片黄绢被取了出来。

黄绢折得很紧。

外面还包着一层薄薄的油纸。

显然不是随手塞进去的。

而是有人特意藏在靴底。

秦让将黄绢展开。

上面只有半行字。

“着冷宫禁足,留待核问。”

字迹端正。

末尾还带着一点朱色印痕。

沈知意看见那几个字,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猜对了。

原来的圣旨并不是赐死。

而是要求她继续留在冷宫,等待询问。

有人将原本的处置内容裁掉。

重新补上了一段赐死之命。

魏全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偷偷保存了被裁掉的黄绢。

他以为谁也不会发现。

没想到,最后竟然藏不住了。

齐都知脸色一沉。

“秦让!”

“把黄绢交给杂家!”

秦让没有动。

“大人。”

“这东西既然与圣旨有关,应当先封存。”

齐都知厉声道:

“你一个禁军校尉,懂什么内廷规矩!”

“杂家让你交出来!”

秦让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虽然负责守卫宫门,但职位不高。

齐都知若真要找他的麻烦,以后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沈知意看出他的迟疑。

立即开口:

“秦校尉。”

“您不必判断谁对谁错。”

“只需要按照方才的办法记录。”

秦让抬头看她。

沈知意继续道:

“六月初七,冷宫搜得黄绢残片。”

“残片出自传旨太监魏全靴底。”

“内容为禁足留待核问。”

“与魏全携带的赐死圣旨存在矛盾。”

“这几句话,没有一句是推测。”

“都是您亲眼所见。”

秦让沉默片刻。

随后点头。

“来人。”

“取纸笔。”

齐都知脸色瞬间难看。

沈知意趁势说道:

“大人。”

“既然您说自己查过圣旨,那这片黄绢应该如何解释?”

齐都知冷笑。

“一片残绢而已。”

“谁知道是不是沈氏提前伪造的?”

沈知意也笑了。

“说得有理。”

“既然如此,不如把它和原来的圣旨放在一起看看。”

魏全突然抬头。

“不能!”

这一声喊得太急。

所有人都看向他。

魏全脸色惨白。

许嬷嬷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知意没有理会。

她请秦让取来原来的圣旨。

卷轴已经被封存在屋内。

秦让命人将其重新展开。

沈知意没有直接触碰黄绢。

而是让秦让安排一名在场内侍,把残片放在卷轴末尾。

两段黄绢的颜色几乎一致。

织纹也能连上。

更重要的是,被裁开的边缘有一道不规则的缺口。

那缺口与原圣旨被补接的位置,竟然可以吻合。

秦让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

沈知意伸手指向其中一处。

“秦校尉,您看这里。”

“这道断开的细丝。”

“还有这处被裁掉的织纹。”

“如果是两块完全无关的黄绢,很难刚好对得上。”

她又指向赐死圣旨的最后一行。

“而这段新添的字,墨色和前面也不同。”

“它不是重新写了一道圣旨。”

“而是有人拿着原来的圣旨,把最后的处置改了。”

院中一片死寂。

魏全脸上的汗不断往下流。

齐都知冷冷道:

“沈氏。”

“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皇上没有重新下旨。”

沈知意抬头。

“大人说得对。”

“皇上若临时改变主意,自然可以另下旨意。”

“可另下新旨,应当有新的宣制记录。”

她指向齐都知方才签过字的验旨凭据。

“您既然已经查过,不如把新的旨令编号也写出来。”

齐都知脸色骤变。

沈知意继续说道:

“还有传旨的人。”

“领旨的时辰。”

“御前签押的官员。”

“这些,总该有吧?”

齐都知嘴唇动了动。

一时竟然说不出话。

沈知意盯着他。

“齐大人。”

“您刚才说,皇上昨夜确实下了赐死圣旨。”

“那么请问。”

“这道赐死之命,是在禁足旨意之前下的,还是之后下的?”

齐都知猛地喝道:

“够了!”

沈知意没有停。

“如果是在之前,为什么禁足旨意又要求留待核问?”

“如果是在之后,为什么不另发新旨,却要裁改原来的文字?”

“齐大人。”

她向前走了一步。

“您不是亲自验过吗?”

“怎么连这个都说不清楚?”

秦让缓缓握住刀柄。

院中的几名禁军也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终于意识到。

自己刚才差一点就放走了一名假传圣旨的人。

齐都知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许嬷嬷突然开口:

“秦校尉。”

“不过是一份旧旨残片。”

“何必闹到这个地步?”

“这件事,贵妃娘娘自会向皇上解释。”

沈知意转头看她。

“许嬷嬷。”

“您刚才不是说,这与贵妃娘娘无关吗?”

许嬷嬷冷冷道:

“自然无关。”

沈知意点了点头。

“既然无关,贵妃娘娘为什么要解释?”

许嬷嬷终于闭上了嘴。

就在众人僵持之际。

魏全突然大喊:

“那又怎么样!”

“就算是改过的,沈氏也该死!”

“她父亲私卖军器!”

“沈家满门都是罪人!”

“贵妃娘娘……”

话说到这里,他猛地停住。

沈知意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慢慢转过身。

“魏全。”

“你刚才想说什么?”

魏全脸色惨白。

“没……没什么。”

沈知意望着他。

“是不是想说,贵妃娘娘让你这么做的?”

许嬷嬷脸色一变。

“沈氏!”

沈知意根本不看她。

只盯着魏全。

“你如今还想替谁顶罪?”

“假传圣旨是什么下场,你自己清楚。”

“逼迫妃嫔认罪,又是什么下场,你也清楚。”

“你觉得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

“贵妃娘娘就一定会保你?”

魏全的嘴唇开始发抖。

沈知意继续道:

“你若真的相信她会保你。”

“为什么要把真正的圣旨藏在靴底?”

魏全猛地抬头。

沈知意的声音不高。

却像一把刀。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信过她。”

“你怕她事后杀人灭口。”

“所以才偷偷留了证据。”

“如今证据已经被找到。”

“你还有什么好替她瞒的?”

魏全张了张嘴。

脸色忽青忽白。

许嬷嬷忽然厉声喝道:

“魏全!”

“你可想清楚了!”

魏全浑身一震。

他缓缓看向许嬷嬷。

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恐惧。

许嬷嬷看着他。

慢慢说道:

“你在永寿宫伺候多年。”

“贵妃娘娘平日待你不薄。”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自己掂量。”

魏全的脸色一下白了。

沈知意知道。

许嬷嬷是在提醒他。

他的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宫外还有没有牵挂。

魏全忽然低下头。

再也不肯说话。

沈知意心里一沉。

她原本以为已经抓住了最大的证据。

可现在看来。

黄绢只能证明圣旨被人改过。

要让魏全供出幕后主使,还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齐都知还站在这里。

沈知意刚想到这里。

齐都知突然冷冷开口:

“来人。”

“先把魏全带下去。”

“至于沈氏,涉嫌扰乱内廷、伪造证据。”

“一并押走!”

秦让猛地抬头。

“大人,这恐怕不妥!”

齐都知盯着他。

“秦让。”

“你是打算违抗内侍省的命令吗?”

秦让没有回答。

沈知意却突然笑了。

“齐大人。”

“您这是要把证人和嫌疑人一起带走?”

齐都知冷笑。

“有何不可?”

沈知意点头。

“当然可以。”

“不过您带走之前,最好再看看宫门外。”

齐都知皱眉。

“什么意思?”

沈知意没有解释。

她也不知道秦让送出去的报告,究竟到了哪里。

可她知道,警火钟响了。

禁军来了。

巡检簿已经写了。

如果齐都知强行把所有人带走,他就得同时解释为什么要抢夺禁军封存的证物。

这件事已经不是冷宫里的一场争执。

齐都知越想压下去,留下的痕迹就越多。

就在这时。

宫门外真的响起了马蹄声。

一名禁军快步跑进来。

“秦校尉!”

“御前值房来人了!”

秦让猛地转身。

齐都知脸色骤变。

许嬷嬷也终于失去了镇定。

沈知意扶着桌沿。

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

真正决定生死的那个人。

终于要来了。

第十一章 皇上根本没让你死

“御前值房?”

齐都知的声音明显变了。

他猛地看向秦让。

“你什么时候派人去的御前?”

秦让抱拳。

“警火钟鸣响三声,末将依例查验。”

“因为此事涉及传旨和宫妃生死,末将已将现场记录分别送往内侍省与御前值房。”

齐都知脸色铁青。

他终于明白。

自己被秦让摆了一道。

他原本以为,秦让只是个不懂内廷规矩的年轻校尉。

没想到,此人竟然留了后手。

沈知意也有些意外。

她原本只想逼秦让留下记录。

没想到他做得比自己预想中更稳妥。

看来,这宫里也不全是魏全那样的人。

很快,一名身穿深蓝色官服的中年内官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掌制官。

其中一人还抱着一只上锁的木匣。

秦让立刻行礼。

“罗掌制。”

来人姓罗,名罗弼。

专门负责御前旨令的登记与传达。

在宫中干了二十多年。

平日很少离开御前值房。

今日却因为一份警火钟报告,亲自来了冷宫。

罗弼没有理会众人。

先看了看院中的情况。

又看了一眼被禁军按住的魏全。

最后,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

“你就是沈氏?”

沈知意微微行礼。

“正是。”

罗弼问:

“是你要验旨?”

“是。”

“你可知道,擅自质疑御旨是什么罪?”

“知道。”

沈知意回答得很平静。

“但我今日若不质疑,恐怕已经死了。”

罗弼看了她一眼。

没有多说。

他转向齐都知。

“齐大人。”

“听说你已经查明,这是一道赐死圣旨?”

齐都知额头上冒出细汗。

“罗掌制……”

“这……”

罗弼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既然查明了,请把凭据拿出来。”

齐都知的嘴唇动了动。

却没有说话。

罗弼转头看向秦让。

“现场证物呢?”

秦让立刻将圣旨和黄绢残片呈上。

罗弼接过。

看完之后,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即宣布结果。

而是让身后掌制官打开木匣。

里面装着一份封存的御前旨令副本。

罗弼亲手取出。

缓缓展开。

“永安二十三年六月初六,酉时。”

“御前传旨。”

“沈氏知意,禁足冷宫。”

“因沈砚旧案尚有疑处,留待核问。”

读到这里。

院中已经有人跪了下去。

魏全浑身一软。

齐都知的脸色更是惨白。

罗弼抬起眼睛。

“齐大人。”

“这就是皇上昨日真正下的旨。”

“你方才说的赐死圣旨,又在哪里?”

齐都知嘴唇颤抖。

“罗掌制……”

“杂家……”

罗弼冷冷道:

“说。”

“究竟是谁让你查出一道根本不存在的赐死圣旨?”

齐都知猛地跪下。

“大人!”

“此事有误会!”

“杂家也是被魏全蒙蔽!”

魏全猛地抬头。

“齐大人!”

齐都知根本不看他。

“都是魏全!”

“他拿着改过的圣旨来找杂家!”

“杂家一时失察,才信了他的鬼话!”

魏全气得浑身发抖。

“你胡说!”

“昨日明明是……”

“闭嘴!”

齐都知猛地喝道。

罗弼脸色铁青。

“够了。”

他将两份旨令放在一起。

“皇上明明要求留待核问。”

“你们却擅自改成即刻赐死。”

“还逼沈氏承认沈家旧案。”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奉旨办事?”

魏全浑身发抖。

再也说不出话。

沈知意站在旁边。

没有急着开口。

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已经不是争辩。

真正的旨令已经到了。

后面的事,应当由负责调查的人继续查。

罗弼看向秦让。

“秦校尉。”

“今日冷宫发生之事,可有完整记录?”

“有。”

秦让立刻呈上巡检簿。

罗弼翻看几页。

脸色越来越难看。

“警火钟。”

“疑似毒酒。”

“强迫认罪。”

“擅自持刀。”

“伪造圣旨。”

他合上簿册。

冷冷看向齐都知。

“你们这是来传旨。”

“还是来杀人灭口?”

齐都知已经吓得说不出话。

许嬷嬷突然跪了下来。

“罗掌制!”

“老奴有话说!”

罗弼看向她。

“讲。”

许嬷嬷声音发颤。

“此事全是魏全自作主张!”

“老奴只是奉贵妃娘娘之命,过来查看冷宫是否出了乱子!”

“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圣旨被人改过!”

魏全猛地抬头。

一双眼睛瞪得通红。

“许姑姑!”

“你……”

许嬷嬷狠狠瞪了他一眼。

“魏全!”

“你自己犯下大罪,还想拖累贵妃娘娘不成?”

魏全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突然大笑起来。

“好!”

“好啊!”

“一个个都说不知道!”

“到头来,倒成了我魏全一个人的罪!”

许嬷嬷冷冷道:

“本来就是你的罪!”

魏全挣扎着站起来。

“那你昨夜在永寿宫跟我说的那些话,算什么?”

许嬷嬷脸色骤变。

“你闭嘴!”

魏全却已经不肯停了。

“是你让我拿着改过的圣旨过来!”

“是你让我逼沈氏签认罪供书!”

“也是你说,只要沈氏一死,往后谁都不会再查沈家的案子!”

许嬷嬷脸色惨白。

“魏全!”

“你敢污蔑我!”

魏全哈哈大笑。

“污蔑?”

“你以为我真是傻子?”

“我早就知道,你们要让我背黑锅!”

他指着自己的靴子。

“所以我才把那片黄绢留了下来!”

“我就是怕今天这样的事!”

院中一片死寂。

许嬷嬷整个人僵住。

罗弼冷冷问道:

“魏全。”

“你说这些话,可有证据?”

魏全咬着牙。

“有!”

他猛地看向董福。

“董福!”

“你昨夜是不是跟着我去过永寿宫?”

董福跪在地上。

浑身发抖。

许嬷嬷立即厉声道:

“董福!”

“你娘还在永寿宫!”

董福猛地抬头。

沈知意也终于看向许嬷嬷。

原来如此。

董氏果然还在永寿宫。

魏全之前说她被押去慎刑处,全是假的。

董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半晌,突然咬着牙开口。

“罗掌制!”

“奴才愿意作证!”

许嬷嬷脸色骤变。

“董福!”

董福已经哭了出来。

“昨夜魏公公确实去过永寿宫!”

“许姑姑也在!”

“奴才在外间听见他们说……”

“今天一定要让沈娘娘签下供书!”

“还说……还说只要沈娘娘认了沈家旧案,朝廷就不会再追查军器的事!”

罗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许嬷嬷急声道:

“他在说谎!”

董福抬起头。

“奴才没有!”

“奴才跟着魏公公多年!”

“今日确实参与了传旨!”

“奴才有罪!”

“可是……”

他咬紧牙关。

眼泪不断往下掉。

“奴才不能让他们继续拿我娘的命害人!”

魏全终于低下了头。

罗弼看向身后掌制官。

“记下。”

“全部记下。”

随后,他冷冷说道:

“齐都知、魏全、李成,全部收押候审。”

“许氏涉及假传圣旨与逼供之事,一并拘押调查。”

“相关证物全部封存。”

许嬷嬷猛地抬头。

“大人!”

“老奴可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

罗弼看着她。

“正因为如此。”

“更该查清楚。”

许嬷嬷脸色惨白。

再也不敢说话。

魏全被禁军拖起来时,忽然回头看向沈知意。

眼神怨毒。

“沈知意。”

“你别得意。”

“就算今日你不死。”

“往后也有你受的!”

沈知意慢慢走到他面前。

“魏公公。”

魏全死死盯着她。

沈知意微微一笑。

“你说得对。”

“往后会怎么样,我确实不知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魏全破裂的官靴。

“不过今日,我倒是知道一件事。”

魏全咬牙。

“什么?”

沈知意声音不大。

“这双靴子,你以后应该穿不上了。”

魏全气得浑身发抖。

却再也说不出话。

禁军将他拖出了冷宫。

许嬷嬷也被带走。

经过沈知意身边时,她突然停下。

那张一直端庄冷漠的脸,此刻终于有了裂痕。

“沈氏。”

“你别以为这样就赢了。”

沈知意看着她。

“嬷嬷。”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许嬷嬷皱眉。

“什么?”

沈知意指了指地上的三只碎酒杯。

“今天本来要死的人。”

“是我。”

“现在要去刑房的人。”

“是你们。”

她微微一笑。

“这还不算赢?”

许嬷嬷气得脸色发青。

最终被人带了出去。

沈知意站在冷宫门口。

看着一群人逐渐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才慢慢松开一直攥紧的手。

掌心里全是汗。

刚才那么多时候。

她其实都怕得要死。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她知道。

只要自己露出一点怯意,魏全和许嬷嬷就会立刻扑上来。

这个地方。

不是现代社会。

没有人会因为她喊一句冤枉,就主动来救她。

她必须自己争。

自己算。

自己活。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血痕。

突然笑了。

还好。

这一回。

她赌赢了。

第十二章 原来第三杯,是这么用的

“娘娘!”

春禾哭着扑过来。

一把抱住沈知意。

“您吓死奴婢了!”

“奴婢还以为……”

话没说完。

眼泪就掉了下来。

沈知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

“我这不是还活着吗?”

春禾哭得更厉害了。

“可奴婢刚才真的好怕!”

“他们都带着刀!”

“还要抓您去刑房!”

沈知意想了想。

“那以后咱们得记住。”

“碰到拿刀的坏人,先找人帮忙。”

“找不到人,就想办法让别人知道。”

春禾抹着眼泪。

“奴婢记住了。”

沈知意低头看向春禾的肩膀。

那里已经肿起了一片。

她心里有些发酸。

这个小姑娘不过十六七岁。

却在刚才那样的情况下,真的敢冲出去敲钟。

沈知意轻声道:

“刚才疼不疼?”

春禾摇头。

“不疼。”

沈知意伸手碰了一下。

春禾立刻疼得倒吸凉气。

沈知意看着她。

“还说不疼?”

春禾不好意思地笑了。

“娘娘活着,奴婢就不疼了。”

沈知意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罗弼还没有离开。

他已经命人重新查验屋内的物品。

太医院也派来了医官。

其中一名姓苏的医官,仔细看过酒杯残片和现场遗留的酒渍后,脸色有些凝重。

“罗掌制。”

“这三杯酒,确实不太寻常。”

沈知意立刻走过去。

“苏医官。”

“能看出是什么吗?”

苏医官没有贸然下结论。

他先询问酒杯的位置。

又让人取来魏全携带的酒壶和剩余药物。

随后,结合药材领用记录进行了核查。

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初步看来,三杯酒中添加的东西并不相同。”

沈知意心里一动。

“有什么区别?”

苏医官指向左边那只残杯。

“这一杯,可能含有损伤咽喉的药物。”

“喝下之后,短时间内可能无法正常说话。”

他又指向中间的残杯。

“这一杯有明显的毒酒嫌疑。”

“具体是什么,还需进一步查验。”

最后,他看向右边那只。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紧。

正是她最初在弹幕里看到的那一杯。

苏医官皱着眉。

“这一杯最奇怪。”

“酒里有一种异常的苦香。”

“根据现有残留,可能掺入了能够引起神志异常和肌肉痉挛的药物。”

沈知意问:

“喝下去,会怎么样?”

苏医官沉默片刻。

“轻则神志不清。”

“重则出现异常抽搐,甚至危及性命。”

他顿了顿。

“此酒又加了浓重的桂花香,恐怕是为了掩盖原本的气味。”

沈知意忽然明白了。

第三杯里那股刺鼻的花香。

并不是为了讨她喜欢。

而是为了遮住药物本身的气味。

弹幕里那个披头散发、张着嘴狂笑的女人。

极有可能就是喝下第三杯后的自己。

她没有继续追问具体药方。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

真正重要的是,这三杯酒从来就不是皇帝赐给她的。

只是有人为她准备的三种结局。

第一杯,让她说不出话。

第二杯,让她直接死去。

第三杯,让她在神志混乱中失去反抗能力。

至于喝下去之后会不会死,魏全恐怕根本不在乎。

他们只需要让沈知意无法再替沈家申辩。

也无法继续活着等待皇帝询问。

沈知意看着那三只碎酒杯。

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没有最初那条弹幕。

她说不定真的会以为,第三杯只是普通桂花酒。

毕竟魏全已经告诉她。

那是原主最喜欢喝的东西。

她也很可能为了拖延时间,假装顺从,端起来尝上一口。

只要喝下去。

今日的结局就完全不同了。

沈知意沉默了很久。

苏医官见她脸色不好,连忙问道:

“娘娘,可有不适?”

“您刚才似乎流过鼻血。”

沈知意回过神。

“有一点头晕。”

苏医官替她把脉。

又检查了她颈上的旧伤。

最后说道:

“娘娘身体本就虚弱。”

“今日又受了惊吓。”

“需要静养。”

沈知意点头。

“多谢。”

苏医官正准备离开。

沈知意忽然叫住他。

“医官。”

“春禾也受了伤。”

“劳烦替她看看。”

春禾连忙摆手。

“娘娘,我没事!”

沈知意瞪她一眼。

“你刚才不是还说疼吗?”

春禾小声道:

“那是娘娘碰的……”

沈知意失笑。

“行。”

“还敢顶嘴。”

苏医官也笑了。

他为春禾检查肩膀,又留下外用药物。

忙完之后,才跟着罗弼离开。

冷宫终于安静下来。

沈知意坐在门槛上。

看着天边慢慢升高的太阳。

她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从现代博物馆到大周冷宫。

不过是一睁眼的工夫。

可她已经经历了一场生死。

更可怕的是。

她根本不知道这种事情以后还会发生多少次。

沈知意试着集中精神。

想再看看眼前那些奇怪的弹幕。

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出现。

那三枚光点也全部熄灭了。

她闭上眼。

又睁开。

还是没有。

沈知意想起刚才三次看到的画面。

第一次,第三杯毒酒。

第二次,董福的母亲。

第三次,魏全靴底的黄绢。

三次都是真的。

至少画面中那些关键的事情,最后都找到了对应的现实线索。

但弹幕并没有告诉她全部答案。

第一幅画面没有告诉她,三杯酒到底分别是什么。

第二幅画面没有告诉她,董福的母亲究竟被关在哪里。

第三幅画面也没有告诉她,魏全为什么要藏那片黄绢。

真正让她活下来的。

是她根据这些片段作出的判断。

沈知意若有所思。

如果这种能力真的能预知未来……

那她以后是不是可以提前知道更多事情?

譬如谁会陷害她。

谁会背叛她。

谁会在关键时候帮助她。

甚至……

自己还能活多久。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兴奋。

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刚才第三次读取时,那股眩晕感实在太强了。

她直到现在还觉得头疼。

如果每次使用都要付出代价。

那这能力也未必像想象中那么好。

不过。

有,总比没有强。

沈知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轻轻笑了。

“行吧。”

“至少今天没白穿。”

第十三章 贵妃这口气,恐怕咽不下去

永寿宫。

一只青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

贵妃裴婉气得脸色发白。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

跪在她面前的宫女浑身发抖。

“娘娘息怒!”

“谁也没想到,沈氏竟然敢敲警火钟!”

裴婉猛地拍桌。

“敲钟?”

“就凭她?”

“那个三个月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沈知意?”

宫女低着头。

不敢回答。

裴婉缓缓坐下。

胸口仍然起伏不定。

“魏全呢?”

“已经被押去候审了。”

“许嬷嬷呢?”

“也被带走了。”

裴婉脸色更冷。

“齐都知呢?”

宫女迟疑片刻。

“也被御前的人暂时收押了。”

裴婉猛地抬头。

“什么?”

宫女吓得连忙磕头。

“娘娘!”

“罗掌制亲自查了圣旨底本!”

“听说……听说魏公公靴底还藏着原来那段黄绢!”

裴婉整个人僵住。

过了许久。

她才缓缓开口。

“魏全。”

“这个蠢货。”

她怎么也没想到。

魏全竟然敢偷偷留下那段黄绢。

更没想到,沈知意居然能从他靴底找出来。

裴婉越想越气。

“他人呢?”

“还没审完。”

“有没有供出什么?”

宫女低下头。

“听说已经说了许嬷嬷的名字。”

裴婉闭了闭眼。

“许氏知道该怎么说。”

“她跟了本宫这么多年,总不至于连这点分寸都没有。”

她停了一下。

“不过,她若真敢胡乱攀咬……”

话没说完。

宫女已经吓得浑身发抖。

裴婉冷冷道:

“去。”

“传本宫的话。”

“今日之事,本宫毫不知情。”

“魏全假传圣旨,理应严惩。”

“至于许氏……”

她沉默片刻。

“让她自己把事情交代清楚。”

宫女连忙领命。

刚要起身。

裴婉又叫住她。

“等等。”

“沈知意呢?”

宫女低着头。

“还在冷宫。”

“皇上没有放她出来?”

“没有。”

“那就好。”

裴婉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端起新的茶盏。

慢慢喝了一口。

“今日不过是让她侥幸活了下来。”

“她父亲的罪案还在。”

“她也仍然是冷宫罪妃。”

“本宫倒要看看。”

“她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宫女不敢接话。

裴婉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那三杯酒呢?”

“都被沈氏打翻了。”

“太医院已经查过。”

“说是三杯都加了东西。”

裴婉拿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查到来源了吗?”

“还没有。”

裴婉沉默片刻。

突然冷声道:

“让人把御膳房和永寿宫昨日的采办记录查一遍。”

“该交代的,叫他们自己交代。”

宫女连忙点头。

“是。”

裴婉将茶盏放下。

目光落在窗外。

过了许久。

她低低笑了一声。

“沈知意。”

“你倒真是给了本宫一个惊喜。”

“不过,躲过一回又如何?”

“这皇宫里。”

“能让人死的办法,多得很。”

另一边。

御书房内。

萧珩刚刚看完冷宫送来的记录。

年轻皇帝一身玄色常服。

手边堆着厚厚的奏折。

他的目光停在那份巡检簿上。

良久没有说话。

罗弼跪在下方。

“陛下。”

“魏全等人已经收押。”

“相关证据也已封存。”

“臣已命人追查伪造圣旨的过程。”

萧珩没有抬头。

“沈氏呢?”

“仍在冷宫。”

“可有受伤?”

罗弼微微一怔。

“回陛下。”

“颈上有旧伤。”

“今日又受了一些惊吓。”

“太医已经诊治。”

萧珩翻过一页记录。

忽然问:

“她是怎么知道圣旨被人改了的?”

罗弼答道:

“据秦校尉记录,沈氏先发现圣旨最后一行存在异常。”

“后来又在魏全靴底找到了原来的黄绢。”

萧珩抬起头。

“靴底?”

“正是。”

萧珩看着记录。

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倒是会找地方。”

罗弼没有说话。

萧珩又问:

“她还说了什么?”

罗弼想了想。

“沈氏一直要求查清传旨之人。”

“还逼齐都知亲自写下验旨凭据。”

“又让禁军把所有事情记入巡检簿。”

萧珩眉梢微挑。

“她知道齐都知有问题?”

“似乎是。”

“不过,臣也不敢确定。”

萧珩沉默片刻。

将簿册合上。

“朕记得。”

“沈氏三个月前被打入冷宫时,还哭着求见朕。”

“后来听说她日日在宫中寻死。”

“怎么如今,倒有这份胆量?”

罗弼低头。

“臣不知。”

萧珩笑了笑。

“有意思。”

他重新拿起奏折。

“既然圣旨是假,沈氏自然无须领死。”

“但沈家旧案尚未查清。”

“仍按原旨,禁足冷宫,留待核问。”

“是。”

罗弼应下。

萧珩又道:

“今日查出来的人,一个都不许轻纵。”

“尤其是齐都知。”

“朕倒想看看,谁给他的胆子,敢替朕验一份假圣旨。”

“臣遵旨。”

罗弼起身告退。

刚走到门口。

萧珩又忽然叫住他。

“还有。”

罗弼立刻回身。

“陛下?”

萧珩慢悠悠道:

“让人给冷宫送些炭火和药材。”

“别再让人冻死了。”

罗弼一怔。

随即明白。

“是。”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萧珩低头看着那份冷宫记录。

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沈知意。

片刻后。

他将簿册放进手边的木匣。

轻轻合上了盖子。

第十四章 今天这三杯酒,我一杯都不喝

第二天清晨。

冷宫终于送来了热粥。

春禾抱着食盒跑进来。

脸上满是笑容。

“娘娘!”

“您快看!”

“今天有鸡蛋!”

沈知意正靠在窗边晒太阳。

闻言抬头。

“鸡蛋?”

“嗯!”

春禾打开食盒。

里面放着两碗热粥。

还有四个水煮鸡蛋。

旁边居然还有一小碟酱菜。

沈知意看得眼睛都亮了。

“哟。”

“这是发财了?”

春禾笑得眉眼弯弯。

“听送饭的公公说,是皇上吩咐的。”

沈知意手上一顿。

“皇上?”

“是啊。”

春禾压低声音。

“听说皇上知道了昨天的事。”

“让人给咱们添些吃的。”

沈知意拿起鸡蛋。

想了想。

“那也不错。”

春禾一脸期待。

“娘娘,您说皇上是不是心里还有您?”

沈知意抬头。

“你觉得呢?”

春禾认真想了想。

“奴婢觉得有!”

“要不然,皇上为什么给您送鸡蛋?”

沈知意忍不住笑了。

“春禾。”

“你家娘娘的命,在你眼里就值四个鸡蛋?”

春禾愣了一下。

赶紧摇头。

“当然不是!”

沈知意把一个鸡蛋塞进她手里。

“那就别想那么多。”

“皇上要真记挂我,昨天就不会让人差点把我灌死。”

春禾小声道:

“可皇上不是没有下赐死的旨吗?”

沈知意剥着蛋壳。

“那也不能说明他有多喜欢我。”

“他只是没打算让我死。”

“这和喜欢,可差得远呢。”

春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知意咬了一口鸡蛋。

心情忽然好了许多。

昨夜她虽然没有睡好。

但至少不用担心一觉醒来,魏全又带人上门。

今天的冷宫,比昨天安静。

也安全了许多。

她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利用原主在宫中的旧关系,想办法改善一下日子。

毕竟,既然一时半会儿出不去,总不能天天喝稀粥。

想到这里,她突然问:

“春禾。”

“咱们冷宫有没有菜地?”

春禾愣住。

“菜地?”

“对。”

“能种菜的地方。”

春禾想了想。

“后院倒是有块空地。”

“以前有人种过青菜。”

“后来没人管,就荒了。”

沈知意眼睛一亮。

“好地方。”

“明天咱们去看看。”

春禾目瞪口呆。

“娘娘。”

“您还要种菜?”

沈知意一本正经地点头。

“当然。”

“种菜怎么了?”

“种好了,咱们就有菜吃。”

春禾忍不住笑了。

“娘娘,您真变了。”

沈知意剥蛋壳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

“哪里变了?”

春禾认真道:

“以前您总想着皇上什么时候会来看您。”

“每天都坐在窗边哭。”

“后来听说沈家的事,您更是饭也不吃。”

“奴婢怎么劝都没用。”

她停了一下。

“可昨天……”

春禾眼眶微红。

“昨天您明明那么害怕。”

“却还是把奴婢护在身后。”

沈知意没有说话。

春禾继续道:

“奴婢觉得。”

“现在的娘娘,比以前更像活着的人了。”

沈知意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看着春禾。

忽然想起原主残留的记忆。

那个女孩原本也不是天生爱哭。

沈家获罪之前,她曾经是京城里最明媚的少女。

会骑马。

会写诗。

会在父亲回家时,偷偷把自己做的点心塞进他袖子里。

后来父亲获罪。

她进了宫。

从此便学会了谨小慎微。

为了让皇帝相信沈家无辜,她拼命讨好每一个人。

可最后,还是被人打入冷宫。

甚至在绝望之下,选择了上吊。

沈知意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鸡蛋。

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

终究没能等来真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也不知道原主去了哪里。

但既然用了这具身体,就不能再让那些害过她的人随意决定她的生死。

沈知意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抬头。

“春禾。”

“嗯?”

“昨天那三只杯子,你还记得吗?”

春禾脸色一白。

“当然记得。”

“奴婢做梦都梦见了。”

沈知意笑了。

“我也是。”

春禾紧张地看着她。

“娘娘,您是不是还害怕?”

沈知意想了想。

“怕。”

“真的怕。”

春禾愣住。

沈知意继续道:

“我又不是铁打的。”

“刀架在脖子上,谁能不怕?”

“不过……”

她将最后一点鸡蛋吃完。

慢慢说道:

“昨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春禾好奇道:

“什么事?”

沈知意笑了。

“以后谁再端着毒酒来找我。”

“我就先问他一句。”

“这酒,你自己敢不敢喝?”

春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知意也跟着笑。

笑完之后,她站起身。

走到窗边。

阳光正好落在青砖上。

昨天洒在地上的酒渍,已经被人清理干净。

三只碎酒杯也被封存带走了。

只有桌角残留的一道划痕,还在提醒她昨日发生过什么。

沈知意伸手摸了摸。

忽然轻声说道:

“昨天他们让我从三杯酒里选一杯。”

“今天我倒觉得。”

“我真正该选的,从来就不是哪杯酒。”

春禾疑惑道:

“那是什么?”

沈知意看着窗外。

缓缓说道:

“是活不活。”

“是认不认。”

“是凭什么他们说我该死,我就得乖乖去死。”

春禾安静下来。

沈知意收回手。

笑着转身。

“行了。”

“别想了。”

“去看看后院有没有能种菜的地方。”

春禾立刻应下。

“好!”

小宫女欢欢喜喜地跑了出去。

沈知意看着她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里还有昨天留下的血痕。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

忽然觉得,这个地方虽然危险,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活下去。

至少,她现在有了弹幕。

还有一个肯替自己敲钟的春禾。

以及一个愿意把事情记在册上的秦校尉。

最重要的是。

她没有再像原主那样,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沈知意缓缓伸了个懒腰。

“冷宫就冷宫吧。”

“先活着再说。”

就在这时。

春禾突然从后院跑了回来。

“娘娘!”

“娘娘!”

沈知意回头。

“怎么了?”

春禾跑得气喘吁吁。

“您快来看!”

“后院墙根底下,有个东西!”

沈知意跟着她走过去。

墙角堆着几块旧砖。

其中一块已经松动。

春禾指着砖缝。

“奴婢刚才清理杂草,发现这里面好像藏着东西。”

沈知意蹲下来。

伸手拨开杂草。

果然看见砖缝里塞着一个细长的布包。

布包很旧。

已经沾满了灰。

她小心将其取出。

拆开。

里面是一枚巴掌大小的旧腰牌。

腰牌似乎用过很多年。

正面刻着一个已经模糊的官署名称。

背面却有一道十分清晰的纹样。

七颗星。

连成一条弯曲的线。

沈知意的笑容慢慢消失。

这纹样……

她见过。

昨天魏全身上掉出来的那枚旧腰牌。

还有陈九在水道里找到的石牌。

上面都有相同的星纹。

可为什么,冷宫后院也会藏着一枚?

沈知意将腰牌翻过来。

仔细辨认上面的文字。

最下方,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司天监旧物。”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司天监。

这个名字,昨天也出现在真正的圣旨调查里。

而且,皇帝留下的殉葬名单中,还有一个早已死亡的司天监官员。

崔砚。

沈知意正想仔细查看。

眼前突然闪过一抹红光。

她猛地抬头。

昨天已经全部熄灭的三个光点,如今又重新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行鲜红的文字缓缓浮现。

【明日午时。】

文字停顿片刻。

又出现三个字。

【猫会死。】

沈知意愣住。

“猫?”

春禾好奇地问:

“娘娘,什么猫?”

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腰牌。

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半晌,忽然笑了。

“行。”

“昨天三杯毒酒。”

“今天一枚腰牌。”

“明天又要死一只猫。”

她将腰牌收进袖中。

转身走回屋里。

“春禾。”

“明天的午饭,记得早一点准备。”

春禾一脸茫然。

“为什么呀?”

沈知意笑了。

“因为我有预感。”

“明天中午。”

“咱们这冷宫,又得热闹了。”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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