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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01:23:08

我扫了三年兽栏,没一个管事叫对过我的名字。偏偏后山那头等死的凶兽醒了,张嘴就咬,让我给它当仆人。我不给它找肉,心口就挨锤。可到了大比,内门第一喊我扫地的,它却当着全宗头一回开了口。

第一章 血契反签:后山等死的凶兽睁开金瞳,逼我当它仆人

我去后山扫地,扫帚柄磕在了那头死了一个月的凶兽爪子上。

死是外头传的。

护宗长老三年前从北荒带回它,名册上写着铁喙,指望它在三月初一的大比上压阵。

上个月它觉醒时倒在地上,再没睁过眼。

可我每天早晨来倒草,它肚皮都还起起伏伏的。

死兽哪有这么大的呼噜?

没动。

我蹲下来,拿扫帚柄轻轻戳了戳它肚子上的软毛:“你也挺舒坦,外头都商量着大比一完就把你拉去后山废兽坑填土了,你还睡得跟死猪一样。”

话音刚落,铁喙的眼睛睁开了。

两道暗金色的竖瞳对上我。

我还当它听懂了死猪两字,正想把扫帚收回来,铁喙偏过头,一点血先从它喙尖落进地上的石槽里。

下一刻,它咬了我。

我往回一抽手,第二滴血也滴下去。上个月长老留在这里的血契阵,竟顺着那两滴血亮了起来。

红光里浮出一行字:契约已成。兽为主,人为仆。

我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干草堆上。

我在御兽宗扫了三年地,没人叫对过我的名字。

外门管事石敢当喊我“小慢”,灶房的张妈喊我“小满仓”,同批进山的外门弟子懒得记,张嘴就是“哎,那个扫地的”。

只有跟我住一屋的阿禾,一口一个“小满”,喊得又轻又快,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我叫林小满,十六岁,外门垫底的杂役弟子。

平时扫得最多的是戒律堂和藏书阁外的石阶,练的功还没我看过的废册子多。

废册子上写过,谁的血先进阵,谁就是主。

刚才它喙尖那滴是它自己的。

咬我的那口,倒像是生怕我不肯跟它签。

兽当了主,只能在三件事上支使人:吃什么、睡哪儿、遇险时谁来挡。

仆人撂挑子,契上就要罚。

至于怎么罚,我那本废册子缺了半页。

铁喙合上眼,呼噜吹得干草直飞。这边都多了个主人了,它那边连个午觉都没耽误。

我撩起围裙把手背包住,把铁栅门从里面扣上。

这一口可不能让外头瞧见,不然它装死的事露馅,我还不知道要替它扛什么。

行吧。我一个连名字都没人叫对的扫地丫头,给凶兽当仆人,也不算辱没门楣。

我把扫帚靠在墙根,从怀里摸出早上阿禾偷偷塞给我的半块杂粮饼,试探着往铁栅里递了递:“那个……主人,我先探探你还有气没有。”

铁喙一动不动。

我壮着胆子伸手到它鼻孔前探了探,热气喷在我手心,烫烘烘的。

我刚要缩手,铁喙搁在草堆上的右爪轻轻一划。

嗤啦一声轻响。

旁边的青石墙面上,竟凭空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爪痕,爪痕扭曲成四个字:主人,饿了。

那字闪了两下就隐进了石头里。我盯着空白的墙面看了半晌,认命地咽了口唾沫,扭头往灶房跑。

第二章 违命心口如锤砸:翻三座山抓野鸡,给凶兽主人擦嘴铺草

灶房正忙着备内门弟子的午膳,张妈拎着大铁勺看我进来,眉头一拧:“小满仓,还没到放饭的时辰,你又钻进来干啥?”

我说:“张妈,给我两个馒头,白面大肉馅的。”

张妈气笑了,铁勺把敲得案板当当响:“外门杂役一日一餐糙米饭,你个扫地的还想吃白面肉馒头?梦没醒呢?”

我把怀里那半块杂粮饼掏出来,双手捧到她跟前:“张妈,这是我早起省下的。您给我拿一个肉馒头,从明儿起,灶房外头那条油水沟,我替您连刷三天。”

张妈嫌弃地看了我一眼,骂了句“馋死你算了”,到底还是从笼屉边沿捡了个破了皮的大肉馒头扔给我,顺手把我的半块饼塞进了她自己围裙兜里。

我把滚烫的肉馒头揣进怀里,一路小跑回后山兽栏。

铁喙还是那个姿势,两只铁爪交叠着,眼皮都不抬。

我把肉馒头凑到它嘴边,它鼻翼动了动,脑袋一偏,连嚼都没嚼,一口就吞了下去。

吞完,它爪尖又是一动,青石墙面上暗金光芒一闪:主人,还要。

我瞪大眼:“那可是二两面包二两肉的大馒头,我过年都吃不上一个,你一口就吞了,哪来的还要?”

它还是不动。我一恼,转身去拿扫帚:“你要吃,你自个儿找去。”

一记闷锤砸在我心口。我扶住栏杆才没跪下,连吸气都疼。

墙上那几个金字明晃晃的:违逆食命,反噬一次。

行,缺的半页用不着找了。

我扶着铁栅栏一点点站直身子,抹掉鼻尖的汗:“行,你是爷。我给你找去。”

那天下午,我逃了半日扫地的差事,一头钻进后山老林子。

翻第一座山梁时,我下套捉了只灰野兔。

跑回来递给它,它鼻尖凑过来闻了闻,把头扭开了。

墙上浮出两个金字:太小。

我顺着第二道山涧去找山鸡,叫荆棘丛拦了回来。

再翻一道山梁才擒住一只肥的,酸枣刺把我的手背刮得全是血道子。

等我天擦黑跑回兽栏,累得肺管子都在烧。

我把山鸡往它跟前一扔,它却连眼皮都没掀,墙上慢悠悠浮出两个字:太柴。

我腿肚子直打颤,靠着栏杆滑坐在地上,看着手背上的血道子,气得反倒笑出了声。

我说:“行,太柴是吧?我翻了三道山梁,连口水都没喝,你就嫌柴。那你别吃,饿着吧,大不了再拿锤子敲死我。”

铁喙的金瞳在黑夜里睁开了一条缝。

它看了看我手背上的血口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只扑腾的山鸡,没再划字,低头一口叼起山鸡,喀嚓喀嚓连骨头带肉嚼了个干净,末了还伸出舌头舔了舔铁喙。

我说:“你不是嫌柴吗?”

墙上金光一闪:饿了三天,凑合。

我翻了个白眼,撑着酸软的膝盖爬起来,把落下的兽栏过道扫干净,又去井边打了一桶水,撕下自己半截干净的里衣蘸湿了,伸进栏里给它擦喙。

它嘴角还粘着两根鸡毛和血沫子,一开始它还不乐意,脖子一甩,甩了我满脸的水星子。

我一把按住它冰凉的铁喙边缘,虎着脸说:“别乱动!让人看见你嘴上有血沫子,明天石敢当又得找借口克扣我的月钱。擦干净了你睡觉也舒坦。”

奇怪的是,我这一凶,它居然真就不动了,任由我拿着湿布把那两扇大铁喙擦得锃光瓦亮。

擦完嘴,我又把兽栏里潮乎乎的旧草翻了一遍,抱来两捆干爽的新茅草铺在它身下,最后把我自己那件虽然打了补丁、但晒得暖烘烘的青布外衫脱下来,搭在它背上。

忙活完这一切,月亮已经爬到了松树梢。我锤着快断成两截的腰,对它说:“睡吧,明儿我还来。”

墙上暗金光芒微闪,这回不是要吃的,只有四个字:主人,还行。

我愣了一下:“你才是主人,我是仆。你说‘主人还行’,是夸你自己,还是夸我?”

它把脑袋往干草堆里一埋,不理我了。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兽栏外头那扇破木门被人一脚踹飞了半扇。

第三章 管事深夜要活埋凶兽?我背出宗规死穴,它夜猎肥兔塞我门口

外门管事石敢当穿着一身簇新的蓝绸袍,捏着鼻子跨进门槛,身后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外门执事弟子,手里拎着捆兽索和一条浸了黑油的麻袋。

石敢当拿扇子骨嫌弃地扇了扇风:“什么味儿,一股子野鸡毛的腥气!林小慢,你大半夜窝在这儿干什么?正好,长老院刚传下话来,这头铁喙睡死了一个月,光占地方不拉屎,大比也不用它凑数了。来人,现在就套上麻袋,拉去后山废兽坑活埋了!”

我脸色一变,一步跨到铁栅栏前,把竹扫帚横在胸口:“不能拉!”

石敢当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我一眼:“小慢,你扫地把脑子扫坏了?我管着外门百十号杂役和整座后山兽栏,处理一头废兽,还要问过你?”

“它不是废兽,它已经有主了。”

我把兽栏墙角的《外门残兽领养册》抽出来。

该签的地方空着,纸上还留着前任杂役记的半页草钱。

我用水把笔润开,写下林小满,又在边上按了手印,把册子举到石敢当眼皮底下。

我说:“按宗规,外门弃兽一旦有人立册领养,便归弟子私产。哪怕要废,也轮不到管事私自拉去填坑!”

石敢当低头看了一眼册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随即狞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撕那一页:“你个连引气入体都没摸到边的扫地丫头,也配领养凶兽?我说这册子不算就不算!把她给我拉开!”

两个执事弟子撸起袖子就往上冲。

我拿扫帚抵在铁锁上,故意朝门外抬高了声:“《御兽宗律》卷三第十七条。契已成、册已登,七天内谁敢抢它,要在戒律堂挨八十板,摘蓝袍,去废兽坑扫三年粪!”

石敢当伸手的动作顿住了。我不是吓唬他:那一页有个晒干的蜈蚣印,我替戒律堂晒书时翻过不下五回。

门外夜巡的火把已经走近。他一手按在册页上,两根手指都抠白了,到底没敢撕。

“住得了几天算几天。”他把册子摔进我怀里,“你明儿起等着,灵食司要来验你这头兽。它要还是装死,我倒看戒律堂护不护你!”

他一甩袖子,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后背贴着冷硬的铁栅栏,双腿发软,顺着栏杆慢慢滑坐下来,手心全是冷汗。

兽栏里安安静静的。铁喙翻了个身,背上的青布外衫滑落了一半。

墙上暗金光芒又闪了一下:饿了。

我哭笑不得:“姑奶奶,大爷,我半个时辰前才喂了你一整只肥山鸡!”

它不理我。

我心口那股熟悉的抽痛又犯了,不过这回很轻,像有人拿手指头在我心尖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像是在催我,又像是在逗我。

我认命地爬起来,拍拍屁股往外走。

路过外门演武场时,前头围了一大群人,火把照得跟白昼似的。

内门大师兄韩彻正骑在他那头威风凛凛的雷纹豹上。

他穿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锦袍,腰悬镶金长剑,雷纹豹爪子底下踩着一头刚刚落败的青狼,正冲着四周低吼。

石敢当居然也在。

他凑到韩彻身边,扇子拢在嘴边:“韩师兄,铁剑门的赵阔欠您人情。只消让他替咱们报个名,先把那丫头塞进凑数场。您和雷纹豹都不必出手。”

韩彻拨了拨青狼垂在地上的尾巴:“正好。雷纹还嫌它脏牙。”

旁边几个跟着他看比试的弟子都笑了。

我站在阴影里,把袖子里的拳头攥得死紧,一句话没说,扭头钻进了漆黑的后山。

我回兽栏时,指头缝里全是泥,手里就一只灰仓鼠。

铁喙闻了闻,一口吞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我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歪在干草堆边上,伸手推了推它的铁爪子:“主人,商量个事呗。石敢当明天肯定要罚我扫完整个外门十座院子,扫不完就要扣光我的月钱。你能不能夜里帮我吹口风,把落叶刮到一块儿?”

铁喙眼皮都没抬,墙上刷地浮出两个字:睡觉。

我气得骂道:“睡个屁,再睡咱俩一块儿进废兽坑填土了!”

它把硕大的脑袋一扭,留给我一个油光水滑的黑后脑勺。

我叹了口气,撑着地站起来准备回屋。刚迈出兽栏门槛两步,脚尖忽然踢到了一个温热软乎的东西。

我低头一看,月光底下,门槛外整整齐齐摆着两只刚断气的肥野兔。

它们毛上连块泥巴都没沾,身子还是暖的。一只往左,一只往右,摆得跟过年端上桌的两碟菜一样。

我猛地抬头四下张望。夜风吹过松林,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

第四章 扔它赏的兔子也算违约?管事端来五阶灵羹想夺走我的兽

我拎起那两只至少有七八斤重的肥野兔,退回兽栏,瞪着草堆里那一坨黑影:“你抓的?”

铁喙呼吸均匀,睡得像块万年玄铁。

我把兔子凑到它鼻子底下:“合着你根本没睡死啊?你自己一爪子能拧死两只大野兔,你折腾我翻三座山、刨半宿老鼠洞,看我满手血口子好玩是吧?”

它把一只大铁爪抬起来,啪地搭在眼睛上,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墙上一个字都没出。

我气得手一抖,把两只野兔往地上一扔:“装,你接着装!我不伺候了!”

野兔落地的瞬间,我心口猛地一沉,像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疼得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我愣住了。

怎么它不吃我扔的兔子,我也挨反噬?

我盯着地上沾了灰的野兔,电光石火间反应过来——契约里那句“食”,不止是我给它找食,它赏给我的食,我要是敢扔,也算违逆主意!

要是抓来自己吃,它早一口一个了。

它把两个肥的端端正正搁在我回屋必经的门槛上,是给我的。

它倒是记得,我今天连那半块饼都没吃上。

我心头一颤,赶紧伸手把两只野兔捡起来,拍干净上面的浮土,紧紧抱在怀里。

心口那块大石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蹲在草堆旁,看着那个拿爪子捂着眼睛装死的大家伙,鼻尖没来由地有点发酸。

进了御兽宗三年,除了阿禾偷偷分我半块冷饼,这是头一回有活物往我怀里塞吃的,哪怕它塞完了还要拿反噬威胁我收下。

我说:“行,主人赏的,我留着明儿跟阿禾炖肉吃。一口都不扔。”

它把爪子抬开条缝,等我抬眼看它,又给捂严实了。

我在草堆边盘腿坐下,借着月光把那本破旧的《契约册》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批注:血契认食,认的是心意与来路。

一朝认主,百家不食。

我合上册子回了趟屋,把领养册交给阿禾:“石敢当说灵食司要来,你替我问问戒律堂,查验个废兽,什么时候轮到人砸门了?”

阿禾听见戒律堂三个字就缩脖子,可手上一点没松,把书抱进被窝里,说天亮她就去。

我回兽栏时,天刚蒙蒙亮。背后脚步一响,有人已经推门进来了。

这回石敢当没带铁链,脸上反倒挂着一脸阴恻恻的假笑。

他身后跟着两名灵食司的弟子,合力抬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紫铜大桶。

桶里装的是上品“百兽灵羹”,用五阶灵谷混着妖兽精肉熬出来的,浓郁的肉香一飘进兽栏,连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叫了起来。

石敢当负手站在门口:“林小慢,灵食司熬的羹,内门弟子都要争一争。它肯吃一口,就算当着宗阵的面认了新的食主。你那手印按得再深,今天也得给我把兽栏腾出来。”

原来他查的不是铁喙醒没醒,是想当着我的面把倒契抢过去。

他打量我身后那两根芦柴似的袖口,大概笃定我连顿饱饭都供不起。

我张开双臂拦在铁栅前:“宗门规矩,上品百兽灵羹只供内门战兽,外门废兽栏从无此例!石管事私调内门灵羹,就不怕灵食司查账吗?”

“查账?”石敢当冷笑一声,“这是内门韩彻师兄特意从自己份例里拨出来的!给它吃是抬举它,给我倒进去!”

一名灵食司弟子狞笑着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往旁边狠狠一掼。

我整个人撞在石墙上,左肩骨磕得生疼,还没爬起来,另一人已经端起紫铜大桶,哗啦一下,将整桶滚烫浓香的百兽灵羹全都倒进了铁喙面前的石槽里。

肉香瞬间填满了整间兽栏。

石敢当得意地盯着草堆:“吃!畜生就是畜生,闻见五阶灵肉还能忍得住?只要它舔一口,林小慢,你今天就给我卷铺盖滚出山门!”

草堆响了一声。铁喙睁开眼,没看我,低头把喙尖探到了槽沿。

第五章 一脚踹翻百兽灵羹糊管事满脸!墙上金字:不是小满的,不吃

槽沿挨着铁喙的嘴,差一指头就能喝到了。它吸了两下鼻子,把身子慢慢站直,窗口那点日头全让它挡没了。

石敢当眼睛发亮,脖子伸得老长:“快吃!吃了就归韩师兄调遣了!”

我捂着发麻的左肩,心提到了嗓子眼。

铁喙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冷冷扫了石敢当一眼。

下一瞬,它右爪猛地抬起,照着那口三百斤重的青石食槽,一脚踹了过去!

轰的一声闷响!

青石食槽连着整桶滚烫的百兽灵羹,像个破瓦罐一样横飞出去,直接砸在石敢当脚边!

粘稠温热的肉糊糊炸开一片,劈头盖脸浇了石敢当满身满脸,把他那身新换的蓝绸袍糊得跟掉进了猪食桶一样。

“啊——!我的眼睛!畜生!疯畜生!”

石敢当惨叫着往后乱跳,抹了一把脸上的肉渣子。

铁喙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收回爪子,转身走回我给它铺的新茅草堆上,趴下,还用喙尖把我那件打了补丁的青布外衫往上扯了扯,盖住半张脸。

我身边的青石墙面上,暗金色的爪痕一行接一行地往外冒,笔锋凌厉得像刀劈:脏。

不是小满的,不吃。

我坐在冰凉的碎石地上,肩膀火辣辣地疼,可看着墙上那两行字,眼眶却热得厉害。

石敢当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间佩刀指着我尖叫:“反了!全反了!林小慢,你给这畜生灌了什么迷魂汤?来人,把这畜生给我宰了!”

“住手!”

一道苍老却极具威压的喝声从门外传来。

护宗长老拄着紫竹杖走进来。

阿禾抱着领养册,在他身后探了一下头。

石敢当一见长老,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肉糊糊里,恶人先告状:“长老明鉴!这头废兽狂性大发,踢翻了韩师兄赐下的百兽灵羹,还要行凶伤人!”

护宗长老根本没理他,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兽栏地面那道还未彻底散去的血契阵纹上,又看了一眼青石墙面上残留的一点没散尽的金光,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挑。

“血契已成,还是上古倒契?”

长老接过名册,把我按的那只手印看了两遍:“按创派祖师留下的铁律,血契只认先入阵之血,倒契亦是正契!石敢当,名册既已画押,这头铁喙便是林小满的私兽。你私闯兽栏、强灌灵食,还敢拔刀逞凶,眼里还有没有宗规?”

石敢当汗如雨下,连连磕头:“长老饶命!小的也是为了三日后的宗派大比着想啊!韩师兄昨晚已经把林小满和铁喙报上了大比第一天的‘生死凑数场’,小的怕它到时候上场丢了咱们御兽宗的脸,才想提前喂饱它……”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生死凑数场!

宗派大比第一天开场的垫脚局,名义上是各宗外门弟子切磋,实际上根本不设认输规矩,往年有人在场上喊破喉咙,看台上的人还嫌锣敲早了,没看够。

长老抽过石敢当呈上来的名帖。

上头别宗的印已经加齐了。

他盯了石敢当好一会儿:“这张帖子,回头我慢慢问你。”

说罢,他转向我:“联印之下不能换人。三日后,大比首场就是你们。撑过一炷香,我亲自给你鸣锣叫停。”

他把册子还给我,点了个执事留下收查验单。我头一回见石敢当眼瞅着人拿他的东西,连手都没敢伸。

石敢当从地上爬起来,擦着脸上的肉汤,凑到我耳边阴森森地笑:“林小慢,听见了吗?三日后,你的对手是铁剑门横练三年的铁背巨蜥!别说一炷香,三息之内,你和这头死畜生就得变成两摊烂泥!”

第六章 被迫签下生死凑数场!深夜谈判:你不赢,一天让人叫醒八百回

那天夜里,阿禾急得在屋里团团转,把自己攒了两年的三块碎灵石全塞进我手心里:“小满,要不咱们连夜跑吧!铁剑门那头铁背巨蜥,去年生生咬断了一头三阶青狼的脖子,你牵着一头只会睡觉的兽上去,那不是送死吗?”

我把碎灵石塞回她兜里,笑着替她理了理乱发:“跑不掉的,外门弟子牌上有神魂烙印,逃出百里就会被戒律堂抓回来喂兽。你放心睡你的,我去后山看看。”

推开兽栏的门时,后半夜的冷风正往里灌。

我没有点灯,走到草堆前蹲下,伸手拍了拍铁喙爪子上的草屑。

我说:“主人,白天的事你也听见了。三天后,三月初一,生死凑数场,咱俩都在名单上。”

铁喙闭着眼,连呼吸都没变。

我平静地接着往下说:“我知道你不是觉醒失败,你也不是废兽。两只热乎兔子不可能自个儿排着队让你捡。后山的禁制连根鸡毛都过不去,偏偏你进出连声响都没有。”

铁喙的耳朵尖,轻轻颤了一下。

“你只是嫌醒着没意思,嫌宗门这帮人吵,嫌他们拿你当往上爬的垫脚石,所以你宁可装死睡大觉。”

我看着它玄黑如墨的羽毛,一字一句地说:“可我没你那个本事。我在这儿扫了三年地,没人叫对我的名字,死了连块木牌都留不下。你睡你的,我得挣命活着。”

“咱们做笔买卖吧,主人。”

我竖起一根手指:“三天后的大比,你替我赢下来。只要赢了这一场,往后在这御兽宗里,你想睡多久睡多久。宗门的人来催,我替你顶着;石敢当来犯贱,我拿扫帚拍他;韩彻敢来招惹,我也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不管是外门兽栏还是内门大院,你想睡哪儿,我给你搭棚子、铺干草、打猎擦嘴。我林小满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饿着。”

“可你要是不肯动,三天后我就死在场上。我死了,倒契一解,你就又归了宗门。到时候韩彻天天拿雷纹豹拿你当靶子练,石敢当天天给你灌猪食一样的灵羹,一天叫你八百回,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睡个安稳觉。”

墙上一片空白,半个字都没有。

我蹲得腿都麻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我话讲完了。救不救我这个仆人,主人,你选吧。”

死寂的兽栏里,忽然响起“咔吧”一声轻响。

铁喙睁开了眼。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再没有半分睡意,亮得像两轮浓缩的烈日。

它猛地站起身,抖了抖满身玄黑的翎羽。

这一回它没有弓着背,脖颈高高扬起,头顶几乎快要撞破兽栏的横梁,两扇精铁似的长喙一张一合,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门口传来“啪嗒”一声。

放心不下偷偷跟过来的阿禾,手里的食盒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小、小满……它站起来比屋檐还高!”

铁喙迈开步子,走到铁栅栏前,低下硕大的脑袋看着我。

那双金灿灿的竖瞳里,清清楚楚地映出一个小小的、仰着脸的我。

它抬起右爪,越过铁栅,轻轻搭在我的右肩上,然后向外一推。

我愣了一下:“让我让开?”

我刚退后两步,铁喙一低头,那么庞大的身躯,竟像一道没有重量的玄黑影子,直接从碗口粗的精铁栅栏缝隙里挤了出来,连一根羽毛都没蹭掉!

它走到院子正当中,停住脚,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说:“干啥?”

铁喙张开长喙,对着三丈外后山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吼声,那口白气像一道无形的利刃掠过夜空。

三丈外一株碗口粗的老松树,“咔嚓”一声,齐腰折断,切口平滑得像镜面一样!

阿禾吓得一把捂住嘴,腿肚子直打摆子。

我眨了眨眼,竖起大拇指:“厉害。”

铁喙收回目光,不走了,就那么蹲坐在院子当中的月光下,眼巴巴地盯着我。

我心口又被轻轻弹了一下。

我一拍脑门,瞬间懂了:“吐了一口气,又饿了是吧?大比之前得吃顿硬菜?”

铁喙微微颔首。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钱袋,一咬牙:“等着!”

那一宿,我带着阿禾在后山跑断了腿,顺着野兽脚印掏了两个肥兔子窝,又在溪水里叉了三条大草鱼。

等我把烤得滋滋冒油的兔肉和鲜鱼摆在铁喙面前时,它三口两口吃得干干净净,末了还把铁喙伸到我袖口边,等着我拿湿布给它擦嘴。

我一边给它擦喙,一边问:“到时候上场,你不跟我排练排练?万一铁剑门那头大蜥蜴扑上来,咱们怎么配合?”

铁喙擦干净嘴,扭头钻回兽栏,往干草堆上一趴,爪尖在墙上一划:只管牵。别迟到。

第七章 一声闷吼吓尿内门执事,三息咬碎铁背巨蜥,当众口吐人言

大比前一天傍晚,石敢当又带着两个内门执事来了。

这回他不敢进门,只站在院外阴阳怪气地喊:“林小慢,明早辰时三刻开赛,韩师兄发话了,让你今晚把那头死兽用铁链锁进囚笼车,由执事队统一押送上场,免得明天临阵脱逃!”

我站在兽栏门口,把擦喙的粗布往水盆里一摔:“不押。我的兽,我自己牵上去。”

那名内门执事冷哼一声,亮出腰间铁链:“臭丫头,凑数场的畜生历来都是锁着拖上去的,由得你挑三拣四?给我进去锁了!”

他刚迈出一步,兽栏深处的阴影里,两团暗金色的光骤然亮起。

铁喙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门口。

它什么都没做,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内门执事,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极低、极沉的闷吼。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贴着地面炸开,那个炼气五层的内门执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手里的精铁锁链“咣当”一声砸在脚背上,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院墙根下,裤裆当场湿了一大片。

铁喙收回目光,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去继续睡。

我拍了拍手,看着面无人色的石敢当:“石管事,契约第三条,它认的‘住’和‘命’归我管。它不喜欢带链子,你们谁想给它套,自己进去套。”

石敢当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没敢放出来,扶起那个瘫软的内门执事,狼狈逃窜。

三月初一,宗派大比。

天刚蒙蒙亮,御兽宗主峰的万兽演武场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各大附属宗门的长老、弟子坐满了四面高台。

辰时刚到,我手里牵着一根象征性的细麻绳,从后山小道走上演武场。

说是牵,其实就是我在前头走,铁喙在后头慢悠悠地跟着。

它一身玄黑翎羽在晨光下流淌着冷冽的暗泽,一根杂毛都没有,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可它所过之处,场边各宗弟子牵着的三阶灵狼、火云犬、铁甲犀,全都像是见了天敌一样,夹紧尾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原本哄闹的演武场,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那就是后山那头睡死了一个月的铁喙?”

“怎么看着比内门的战兽还渗人……旁边牵绳的那个小丫头是谁?穿着杂役服?”

高台之下,韩彻一身月白镶金锦袍,手按长剑,身旁蹲着那头浑身缠绕电弧的四阶雷纹豹。

他看着我手里那根细麻绳,嗤笑出声:“林小慢,还真敢牵上来?一会儿铁背蜥咬断你脖子的时辰,可别哭着喊救命。”

我理都没理他,蹲下身,替铁喙把爪子边沾的一点晨露擦干净,轻声说:“主人,到了。”

铁喙低下硕大的脑袋,主动把额头凑到我手心底下。

我顺手在它脑门上拍了两下,就像平时在院子里哄它睡觉一样。

高台上主持大比的护宗长老深深看了我一眼,朗声宣布:“大比第一场,御兽宗外门林小满、铁喙,对铁剑门赵阔、四阶铁背巨蜥!”

话音落下的瞬间,对面铁栅门大开。

铁剑门魁梧弟子赵阔狞笑着一拍兽袋,一头足有两人高、浑身覆盖着青黑色厚重铁甲的巨蜥咆哮着冲上演武场,粗壮的长尾一甩,直接将场边的青石柱抽得粉碎!

“小丫头,怪只怪你挡了韩师兄的路!撕了他们!”

铜锣轰然敲响!

铁背巨蜥四爪猛蹬地面,腥臭的血盆大口张开,带着千钧之势直扑我的面门。

我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因为一道玄黑色的身影,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铁喙便挡在了我身前。

铁背巨蜥那条能抽碎青石的铁尾狠狠抽在铁喙胸前,“当”的一声巨响,竟像是朽木撞上了万年神铁!

铁喙连一根羽毛都没晃,铁背巨蜥自己反倒被反震之力震得鳞甲崩裂,惨叫着倒退三步!

全场哗然!

没等赵阔反应过来,铁喙那双暗金竖瞳一缩,两扇铁喙闪电般探出,咔嚓一口,精准无比地咬住了铁背巨蜥颈后最坚硬的护心主甲!

没有缠斗,没有嘶吼。

只有令人牙酸的“咔嚓”骨裂声。

两百多斤重的四阶铁背巨蜥,像一只小鸡仔一样被铁喙单嘴叼离地面,脑袋一甩,轰的一声横甩出五丈开外,直接砸塌了铁剑门看台前的三根汉白玉护栏!

铁背巨蜥在碎石堆里抽搐了两下,翻过身爬起来,连看都不敢再看场上那道玄黑身影一眼,屎尿齐流地钻进赵阔裤裆底下,死活拽不出来了。

整座万兽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三息。

从铜锣敲响到结束,整整三息!

护宗长老握着紫竹杖的手微微一颤,朗声道:“第一场,御兽宗林小满,胜!”

没有掌声,几千双眼睛死死盯着场上那头缓缓转过身的玄黑巨兽。

铁喙走到我面前,乖巧地垂下头。

我掏出帕子,替它擦掉喙尖沾到的一星半点蜥蜴鳞粉,随口夸了一句:“挺快,没耽误吃午饭。”

它从鼻孔里哼出一缕热气。

我牵着麻绳准备下场,路过内门席位时,韩彻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身旁的小厮强撑着说了句:“神气什么,不过是铁剑门的畜生没睡醒,让一头哑巴睡兽捡了个巧合罢了,连咱们韩师兄的雷纹豹一爪子都接不住!”

韩彻冷冷开口:“一头未开灵智的蛮畜,一个扫地杂役,也配提本师兄的名字?”

我脚步还没停,身后的铁喙突然停下了。

它慢慢转过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住韩彻。

在全场数千人的注视下,这头从来只会在墙上划字的凶兽,缓缓张开铁喙,吐出了清清楚楚、如闷雷滚过全场的一句人话:“她叫林小满。”

第八章 “她叫林小满,你也配?”内门首席破防递下死斗状

这一声不算高亢,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演武场上空,震得四面高台嗡嗡作响。

韩彻那张向来高高在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握着剑柄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脚边那头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四阶雷纹豹,更是在铁喙开口的瞬间,喉咙里发出一声哀鸣,尾巴死死夹进后腿,贴着地面往后缩了半丈!

我扯了扯手里的麻绳:“主人,回去了。”

铁喙没动。它金色的瞳孔俯视着韩彻,又冷冷吐出三个字:“你也配。”

轰——!

全场彻底炸开了锅!

高台上的各宗长老蹭地一下全站了起来,铁剑门掌门失声惊呼:“口吐人言!血脉返祖!这是成了精的王族灵兽啊!”

御兽宗内门席位更是乱成一团,无数弟子伸长了脖子往场中张望:“刚才那头神兽说什么?它说那个女弟子叫什么?”

“林小满!它说她叫林小满!”

我在御兽宗扫了整整三年地,头一回,几千个人在演武场上同时念出了我的名字。

阿禾在场外激动得一蹦三尺高,挥着袖子拼命冲我喊:“小满!小满!它替你正名了!”

我牵着铁喙穿过自动向两边分开的人群,阿禾一路小跑追上来,脸蛋红扑扑的:“小满,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刚才韩彻的脸都绿成菜叶了!”

我叹了口气,摸了摸怀里干瘪的钱袋:“它刚才开口说了两句,耗了力气,晚上肯定又要加两只烧鸡,我算算账,快养不起这位爷了。”

阿禾笑得直不起腰。

我本以为赢下这一场,我就能带着铁喙安安稳稳回后山睡觉了。没想到当天傍晚,石敢当又出现在了兽栏外。

这一回他离门八丈远,连台阶都不敢迈,只把一封烫金战帖远远放在石桌上,尖着嗓子喊:“林小满!韩彻师兄向长老院递了死斗状,将三日后的内门魁首争胜场,点名改成了你!韩师兄说了,今天是他雷纹豹没上场,让你捡了威风,三日后争胜场,他要当着全宗上下的面,亲手把那畜生的嘴打碎!”

喊完,石敢当转身就跑,生怕铁喙出来一口吞了他。

我拿起那封沉甸甸的烫金战帖,心里一片雪亮。

韩彻这是被铁喙那句“你也配”戳穿了肺管子。

他是内门第一,宗门未来的少宗主候选人,今日当众折了面子,要是不在争胜场上把我和铁喙踩进泥里,他这内门大师兄的威信就彻底完了。

我拿着战帖走进兽栏。

铁喙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干草堆上晒夕阳。

我蹲在它脑袋边,把战帖晃了晃:“主人,听见没?那个穿白衣服的小白脸不服气,三天后要跟咱们打争胜场。”

铁喙眼皮都没掀。

我说:“长老院规矩,争胜场赢了的人,直接进内门独门小院,每个月领三十斤上等灵食、二十两纹银,还不用早起扫地。要是输了,咱俩还得滚回外门扫地。”

铁喙的耳朵动了动。

我故意叹气:“不过他那头雷纹豹挺唬人的,他手里还有把精钢长剑。你要是觉得麻烦不想打,我就去把战帖退了,顶多被人笑话两句,反正我扫了三年地,脸皮厚。”

铁喙猛地睁开眼,站起身,把硕大的脑袋往我肩膀上一搁,重重压了一下,差点把我压个趔趄。

墙上金光一闪:三十斤肉。三招。

我噗嗤一笑,伸手抱住它冰凉光滑的铁脖子:“成交!多出一招,扣你一只烧鸡!”

第九章 三招拍废暴血雷纹豹,一口咬断百炼寒铁剑,恶管事罚清兽粪三年

三日后的争胜场,比第一天热闹了整整十倍。

不仅外门、内门弟子全到了,连闭关多年的几位太上长老都坐到了最高处的云台上。

韩彻今天穿了件贴身的黑袍,腰间是宗门赐的百炼寒铁剑,胸前悬着外门弟子见了就得让路的首席玉牌。

雷纹豹离我还有半个场子,就张着嘴大口喘气。

它眼珠通红,爪底一路擦着电花。

我在戒律堂的禁药册里见过这副样子,暴血丹吃下去,兽受了伤也不知道停。

我牵着铁喙走上场时,全场鸦雀无声,再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声嗤笑。

护宗长老举手重重敲响铜锣:“内门争胜场,林小满对韩彻,开战!”

“雷纹豹,撕碎它!”

韩彻厉喝一声,服了暴血丹的雷纹豹化作一道刺目的紫电,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串残影,眨眼间便扑至铁喙头顶,缠满雷弧的利爪直掏铁喙的双眼!

第一招。

铁喙站在原地,连脚趾头都没挪一下,只是微微一偏头。

雷纹豹那足以拍碎精铁的一爪,结结实实拍在铁喙的脑门顶上。

雷光炸裂,咔嚓一声脆响——铁喙纹丝不动,雷纹豹的右前爪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折角,当场骨裂!

看台上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不等雷纹豹借势后撤,铁喙慢条斯理地抬起右爪,像拍苍蝇一样,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第二招。

啪!

雷纹豹叫那一爪扫得横飞出去,撞塌了内门席前的影壁。韩彻就在它后头,举起手挡,给铁喙的爪子结结实实拍在胸前。首席玉牌喀的一声碎了,人也摔出两丈。

碎石落地了,豹还想站起来,前腿撑了两次都没撑住。

“不可能!”

韩彻撑地起来,袖口蹭了满把灰。他拿袖子蹭了下脸,死死盯住铁喙。

他猛地拔出腰间百炼寒铁剑,真气灌注剑身,化作一道三丈长的白光,直刺铁喙咽喉:“畜生受死!”

第三招。

铁喙不闪不避,那两扇精铁似的长喙猛地张开,在剑尖刺到喉前三寸的刹那,一口咬住了寒铁剑的剑脊!

咔吧!

一声清脆至极的断裂声响彻云霄。

那把削铁如泥的百炼寒铁剑,竟被铁喙像嚼冰糖葫芦一样,当场咬断成了两截!

前半截剑尖被它随口吐在地上,叮当作响。

韩彻死死握着半截断剑,僵在演武场正中央,裤腿筛糠似地抖个不停,脸上血色尽褪。

韩彻抓着半截剑,又要往前捅。

铁喙前爪离了地。

我一把攥住麻绳,绕到它前面:“三招办完了。再打,他就有话说了。”

我握着绳子的手还在发麻。

铁喙垂下来,用脑门碰了碰我的肩。

我没放手,转身朝高台喊:“长老,胜负已分!先把豹带下去救。催它咬人的药是谁喂的,也请当众问清楚!”

内门席上半天没人动。台边的兽医听了这话,才提起药箱往影壁跑。

我伸手抹掉铁喙喙尖上的灰:“正好三招,说话算话。今晚烧鸡管够。”

铁喙满意地哼了一声。

云台之上,太上长老抚掌大笑,护宗长老缓步走下高台,来到我面前,目光扫过全场:“倒契既成,兽为主,人为仆。铁喙既认了林小满,林小满便是我御兽宗内门亲传弟子!”

长老朝台下招了招手。

负责查单子的执事把纸呈上来:灵羹拨的是韩彻的份例,拿去废兽栏的是石敢当的签押。

拿禁药的单子,也有韩彻身边人的名字。

长老问我:“林小满,他还有没有私扣过你们的东西?”

“克的不是我一人的月钱。”我朝外门看台指了指,“人都在。您要肯查,我们有人敢说。”

石敢当扑上来要拦,被执事一把扣下。

长老把紫竹杖往地上一顿:“强抢契兽、构陷同门,这两笔今天先结。摘他的蓝袍,罚去废兽坑清粪三年。克扣的账,戒律堂照名单逐人问!”

石敢当两眼一翻,当场瘫软在泥地里,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长老又看向失魂落魄的韩彻:“韩彻心胸狭隘,滥用暴血丹残害灵兽,褫夺内门首席之位,罚闭思过崖半年!”

宣判落定,长老温和地看向我:“林小满,从今日起,主峰朝阳院归你独住,你的兽,随你一同入内门!”

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弟子林小满,谢长老!”

当我直起身时,阿禾第一个在台下跳着脚高喊:“林小满!林小满!”

紧接着,一个外门杂役跟着喊了一声,随后十个、百个、数千个声音汇聚成排山倒海的浪潮,响彻整座御兽宗群山……

“林小满!林师姐!”

每一个字,都叫得清清楚楚,再也没有人叫错半个音。

第十章 大雪夜里的荷叶烧鸡:你扫地的时候,从来没踩过我的草

搬进内门朝阳院的第一天,铁喙就把执事们特意用金丝楠木搭的豪华兽榻一脚踢到了墙角,偏偏看中了院子正当中老槐树下的一块青石平地。

我把从旧兽栏带来的那捆干茅草铺在树下,又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旧外衫搭在它背上,它这才舒舒服服地趴下去,打起了呼噜。

阿禾也搬来跟我同住,每天乐呵呵地帮我记账、分灵食。

内门每个月发三十斤上品灵肉、二十两白银,铁喙还是老规矩,别人递过来的东西闻都不闻,非得我亲手烤熟了、或者我去后山现打的野味,它才肯张嘴。

第二天清早,我刚推开房门,差点被门槛外的东西绊一跤。

院门口整整齐齐摆着一头足有三百斤重、刚拧断脖子的后山赤鬃野猪。

铁喙趴在老槐树底下的干草堆上,脑袋埋进翅膀里,两只大爪子捂着眼睛,假装这事跟它没半点关系。

我叉着腰站在门口骂它:“你半夜又偷溜进后山禁地了是不是?护山大阵的雷网擦着你一片毛怎么办?我不是跟你说过,现在咱们有月钱了,你想吃猪肉我去山下镇上给你买!”

它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心虚地缩了缩。

我骂了半天,骂得自己先没了脾气,蹲下身摸了摸它油亮顺滑的背羽,轻声说:“下回别自己摸黑去了。我是仆人,找吃的归我管,睡觉归你管。”

阿禾从屋里探出脑袋,看着地上的大野猪直乐:“小满,大清早的,你又训谁呢?”

我说:“训我主人呢。”

一年后,铁喙在朝阳院的老槐树下睡得更踏实了。

它一天十二个时辰里要睡足十个时辰,剩下一个时辰陪我晒太阳,一个时辰蹲在院门口看阿禾指挥着灵兔翻跟头。

内门弟子路过朝阳院,远远就会放轻脚步,恭恭敬敬地冲院内行礼喊一声“林师姐”。

腊月二十八那天,宗门办完年终小比,阿禾牵着她那只刚进阶的雪灵兔拿了外门头名。

散场后,我拎着山下新买的四只荷叶烧鸡往回走。

雪花一片片落下来,有刚入门的小弟子迎面跑过,脆生生地停下步子行礼:“林小满师姐好!”

我笑着应了一声,推开朝阳院的木门。

铁喙今天没睡。

它站在老槐树下,抖落一身雪花,走过来把温暖干燥的下巴搁在我手心里蹭了蹭,温顺得像只大黑猫。

我把油纸包打开,拿出一只热乎乎的荷叶烧鸡递到它嘴边。

它叼住烧鸡,却没吞,反而轻轻一推,把最肥的那只推到了我手边,自己叼起旁边那只稍小一点的,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我愣了一下,捧着热烧鸡蹲在它身旁,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拿肩膀碰了碰它的翅膀:“主人,我一直想问你。当初在后山兽栏,每天经过的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既没修为,又没灵石,连自个儿都护不住。你那时候明明醒着,咋就偏偏咬了我一口,非要跟我签这个契?”

铁喙咽下嘴里的烧鸡,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都以为它又要趴下睡着的时候,它抬起右爪,在旁边积着薄雪的青石板上,一笔一划,慢慢划出了一行字:你扫地的时候,怕吵着我,从来没踩过我的草。

我捏着鸡腿的手顿在半空,怔怔地看着雪地上的那行字。

记忆一下子拉回到一年前那个寒冷的早春。

它冲击血脉失败、被扔进废兽栏等死的那一个月,其他杂役进去都是骂骂咧咧地拿铁锹乱铲,只有我,每次扫到最里头,都把竹扫帚抬起来,一点一点用手把碎石子捡走,连重步都不敢迈一下。

原来那一个月,它一直醒着。

我眨掉眼角一点温热的水汽,把剩下的烧鸡骨头收进油纸包,又脱下身上的厚棉斗篷,严严实实地盖在它背上。

“就因为这啊?”我拍了拍它的脑袋,笑了,“行,那我这三年地,真没白扫。”

风雪渐大,我把院子里的防风棚加固了一遍,回屋翻开今年的账册,在腊月二十八这一页记下:今日买荷叶烧鸡四只,领内门灵肉三十斤,阿禾小比夺魁,主人安睡无事。

写完,我看着窗外老槐树下那团玄黑安稳的身影,在账册最末一行,我把全宗头一回叫对的那三个字,又写了一遍:林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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