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靠山屯,眼底现异线
刺骨的冷,混着一股淡淡的土霉味钻进鼻子里。
陈放猛地呛咳几声,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条缝。
入目是熏得发黑的房梁,糊着旧报纸的土墙,报纸上的字迹早就模糊不清,边角卷翘。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一层薄得透光的旧草席。
脑袋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两股记忆疯狂冲撞、交织在一起。
一股属于前世:他在现代劳碌半生,最后意外离世;另一股属于这具身体原主,名字也叫陈放,是靠山屯出了名的烂赌鬼。
原主嗜赌如命,前几日在唐疤瘌的赌摊上输红了眼,借了四十块钱,写下欠条。四十块,在1980年,是一笔压垮整个家的巨款。家里老娘刘老太,三个女人李秀莲、王桂香、赵小梅,还有五个吃不饱饭的孩子,全都跟着他遭罪。原主心里又怕又急,想着进山碰碰运气,结果撞上野猪,一命呜呼,这才让他占了这副身子。
“爹,你醒啦?”
一道细细小小的声音在炕边响起。
陈放转动眼珠,看见炕边挤着五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娃娃,脸上菜色很重,身上衣服补丁叠补丁,怯生生望着他,不敢靠近。
炕沿边上站着三个女人。
李秀莲,性子绵软善良,脸上满是担忧;王桂香性子刚烈,嘴唇抿得紧紧,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怨气;赵小梅最安静,垂着脑袋,手指不停绞着衣角,很少说话。
一旁矮凳上坐着头发花白的刘老太,手里攥着一块破帕子,不停抹着眼角。
“放娃,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刘老太声音沙哑。
陈放撑着胳膊,慢慢坐起身,浑身酸痛无力。他下意识凝神,眼前微微一晃,几道细细的、半透明的彩色丝线,凭空浮现在视野里。
他一愣,眨了眨眼,丝线没有消失。
他试着看向院外柴堆,那里飘着几根淡淡的绿线;望向村后山幽深的林子,深处藏着零星黄线,还有几缕刺目的红线,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一段模糊的感知跟着浮上来:绿线,是普通山货、野兔山鸡;黄线,是值钱的药材、上好皮子;红线,代表致命凶险,毒蛇、猛兽、陡坡陷阱。
这是他重生得来的本事!
有了这个,后山凶险,他便有了自保的依仗!
王桂香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琢磨赌局的事,冷冷开口:“别再想着赌了,唐疤瘌放话,十天之内,四十块必须还清。还不上,他不会善罢甘休。”
李秀莲跟着轻声劝:“陈放,这个家经不起折腾了,孩子们已经好几日没吃上一口干的。”
陈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从前那个烂赌鬼已经死了,从今天起,他要扛起这个家。
“我不赌了。”他抬眼,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钱,我去后山找路子挣,欠的账,我会还。”
屋里几个人全都愣住。
往日里陈放输了钱,不是撒泼耍赖,就是摔东西发脾气,从来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刘老太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微弱的期盼:“放娃,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陈放点头,“等我缓一缓,明天一早就进山。”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哑嚣张的喊声:“陈放!醒了就滚出来!老子来跟你说说还钱的事!”
是唐疤瘌来了。
陈放眼神一沉,看向院门方向。一场风波,已经找上门来。
第二章 异显丝线,疤瘌逼债
头痛一阵阵往太阳穴钻,陈放猛地睁开眼。
土坯房,糊着旧报纸的房梁,四处漏风的窗纸,还有炕边几张怯生生的小脸。
五个孩子,瘦得颧骨凸起,身上的补丁摞着补丁,眼巴巴瞅着他,不敢出声。
炕沿边上,站着三个女人。
李秀莲性子软,眉头紧锁,一脸担忧;王桂香性子烈,嘴唇抿紧,眼里藏着怨气;赵小梅话最少,垂着头,手指攥着衣角,安静得像影子。
还有老娘刘老太,坐在矮凳上,手里捏着一块破帕子,唉声叹气。
陈放脑子里涌入两股记忆。
一个是上辈子浑浑噩噩的自己,嗜赌成性,欠了村西头唐疤瘌四十块钱,把家里拖得走投无路,最后进山遇上野猪,丢了性命。
绿线是寻常野物,黄线是值钱货,红线,是要命的危险。
他下意识眨了眨眼,再看向屋外面,院角柴堆旁,一缕淡淡的绿线飘着,是几只山雀。
是真的,不是做梦。
“醒了?”王桂香先开口,声音冷冷的,“昨天你跟唐疤瘌赌输了,借了四十块,欠条都写了。人家说了,十天之内就要还钱。”
李秀莲跟着轻声劝:“陈放,往后别再赌了,咱们一家子,再经不起折腾。”
赵小梅没说话,只是抬眼飞快看了他一下,又赶紧低下头。
陈放心里沉甸甸的。四十块,放在1980年,是一笔巨款。原主就是为了这笔债,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想着进山碰碰运气,最后送了命。
“我知道。”陈放声音沙哑,跟以前那个撒泼耍赖的赌鬼完全不一样,“赌我不会再碰,钱,我会想办法还。”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愣了。
从前陈放输了钱,要么摔东西,要么耍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刘老太抬起头,眼里带着不敢相信:“放娃,你……你说真的?”
“真的。”陈放点头,“以后我进山,靠山里的东西挣钱,好好养活你们。”
“进山?”王桂香脸色一变,“后山多凶险!毒蛇、野猪到处都是,你以前连上山割柴都偷懒,拿什么挣钱?别是又想找借口出去晃荡!”
她不是不信,是怕了。一次次失望,早就磨没了指望。
陈放正要开口,院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哑的吆喝。
“陈放!醒了没?出来说句话!”
唐疤瘌来了。
陈放抬眼,看向门口,视线里,唐疤瘌身上没有丝线,可这人本身,就是眼下最大的麻烦。
唐疤瘌跨进院门,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斜着眼扫过破旧的土屋,嗤笑一声:“听说你醒了?那正好,四十块,我给你记着日子,十天,到期拿不出来,你这房子,就掂量掂量后果!”
陈放缓缓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直面唐疤瘌:“账我认,十天之内,我尽量凑。但是你别打房子的主意。”
“尽量?”唐疤瘌往前凑一步,一脸凶狠,“陈放,别跟我玩花花肠子!你要是敢赖账,我有的是法子折腾你们一家!”
李秀莲几人跟出来,站在陈放身后,心里发慌,却不敢出声。
陈放神色平静:“我不赖账。到日子,我给你准信。但是这段日子,不许上门骚扰家里老小。”
唐疤瘌盯着他看了半天,发现这个赌鬼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他冷哼一声:“行,我就给你十天!到时候拿不出钱,咱们再算账!”
撂下狠话,唐疤瘌带着跟班晃悠悠离开。
院里气氛沉重。
刘老太叹气道:“这唐疤瘌心狠手黑,咱们这十天,太难了。”
陈放望向远处黑压压的山林,眼底丝线轻轻浮动。
“难也要走。明天一早进山,碰碰机会。”
第三章 首入后山,猎获野兔
天还没亮,鸡鸣刚响第一遍。
陈放悄悄起身,背上家里那把老旧猎枪,腰间别好柴刀。李秀莲早早就起来,给他烙了两张玉米面饼子,用油纸包好。
“山里路滑,千万当心,别往太深的地方去。”李秀莲低声叮嘱,眼底满是牵挂。
王桂香靠在门边,嘴硬道:“别逞能,打不到东西就早点回来,别傻乎乎往险处闯。”
赵小梅递过来一个装着凉水的竹筒,轻轻放到他手里,依旧没有多说什么。
“放心,我心里有数。”陈放收好干粮,转身出了院门。
清晨的后山,白雾弥漫,露水很重,野草沾湿裤脚,凉丝丝的。
陈放放慢脚步,凝神去看,视野里一根根淡绿色丝线,在灌木丛之间来回晃动。都是野兔、山鸡这类小东西。
他没有急着动手,顺着绿线慢慢追踪,脚步放得极轻,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簇绿线停在一处矮树丛里。
陈放慢慢绕过去,拨开枝桠,看见两只灰扑扑的野兔,正低头啃食草根。
他稳稳端起猎枪,屏住呼吸。
“砰!”
枪声在林间炸开,惊飞一群飞鸟。
一只野兔当场栽倒,另一只受惊,飞快窜进林子深处,转眼不见踪影。
陈放走上前,捡起野兔,约莫三四斤重,皮毛完好。
开门红。
他心里稍稍松快,没有继续贪多,继续往林子外围转悠。一路又找到一窝山鸡,用套子捉住两只。
太阳慢慢爬到半空,雾气散尽。陈放看了看时辰,打算返程。今天是第一次进山,不宜久留。
往回走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远处一道淡淡的黄线。
黄线!
陈放脚步一顿,想要过去看看,转念一想,来日方长,今天先把手里的货安稳带回去,不冒额外的风险。
他压下心思,沿着熟悉小路下山。
回到小院,一家人都在等着。看见他拎着野兔、山鸡回来,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五个孩子围上来,好奇地盯着猎物,脸上难得有了一点鲜活的神色。
“真打到东西了!”刘老太激动得声音发颤。
王桂香上前接过野兔,翻来覆去看,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品相挺好,拿到镇上供销社,能换点钱。”
李秀莲点头:“先收拾出来,留一点肉,晚上给孩子们改善伙食,剩下的拿去镇上卖掉。”
陈放安排好:“明天一早我去镇上,找药铺的周先生问问价钱。”
傍晚,锅里炖起兔肉,肉香飘满整个小院。
玉米面馍馍配上肉汤,孩子们吃得很香,小脸油乎乎的。
看着一家人安稳吃饭的模样,陈放心里踏实。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日子。
只是他清楚,这点钱远远不够四十块的欠款。他还要继续进山,找更值钱的山货。
第四章 镇上出货,打听门路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陈放就动身赶往镇上。
野兔和山鸡已经处理干净,用麻布裹好,藏在背篓底下,上面盖着青草遮掩。这个年代私下交易野物要小心,不能明目张胆。
一路走河滩小路,避开大路,防止遇上市管的人。
赶到镇上的时候,药铺周先生刚刚开门。周老根,是靠山屯附近口碑很好的老郎中,为人厚道,经常收山里来的药材、兽皮,门路广。
周先生看见背篓里的野兔山鸡,微微一笑:“你倒是有本事,刚进山就有收获。”
“运气罢了。”陈放把东西拿出来,“周先生,您帮我看看,能给什么价?”
周先生掂量了一下:“兔肉加两只山鸡,一共十二块。我帮你联系饭馆收,稳妥,不容易出事。”
十二块。
陈放心里有数,这个价钱公道,当即应下。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陈放把钱贴身收好。
“周先生,我想问一问,后山什么药材收价高?”陈放低声问道,“我想进山挖点药材。”
周先生想了想,跟他细说:“细辛、党参都值钱,但是都长在阴湿乱石坡,蛇多,一定要小心。还有人参,可遇不可求,太难碰。另外,完整的狍皮,价钱很高,就是狍子难猎,危险。”
他又叮嘱:“最近镇上查得紧,不要频繁来出货,容易被盯上。还有,后山深处凶险,千万别贪。”
“我记下了,多谢周先生。”
陈放道谢,在药铺买了一点石灰,还有几块粗糖,给孩子们带回去。
往回走的时候,他心里盘算。手里现在有十二块,离四十块还差一大截。想要尽快还清唐疤瘌的钱,要么挖到好药材,要么遇上狍子。
回到村里,刚进巷子,就撞上村里的后生二柱子。
二柱子斜着眼打量他的背篓,酸溜溜开口:“陈放,去镇上卖货了?可以啊,以前只会赌钱,现在进山还能挣钱。”
陈放淡淡瞥他一眼,没有多聊,径直回家。
二柱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眼红。
回到院里,把粗糖分给几个孩子,小家伙们捧着糖,舍不得一口吃完。
陈放把十二块钱拿出来放在桌上:“现在咱们有十二块,还差二十八块。”
刘老太皱起眉头:“剩下的数目不小,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我再进山。”陈放说道,“下次往深处走走,看看能不能遇上值钱货。”
李秀莲担忧:“深处危险,一定要万分小心。”
“我知道。”
当天夜里,陈放躺在床上,脑子里回想周先生说的话,还有眼底丝线的本事。红线代表危险,只要盯紧丝线,就能避开大半灾祸。
机会在后山,风险也在后山。
第五章 偶遇狍子,险避野猪
隔了一天,陈放再次进山。
这次准备充分,猎枪检查妥当,柴刀磨得锋利。他往林子更深处走,一路凝神观察浮动的丝线。
绿线随处可见,黄线零星稀少,偶尔一闪而过的红线,他都远远避开。
走了快两个时辰,前方一片开阔的林子,一根清晰稳定的黄丝线,在林间缓缓晃动。
陈放屏住呼吸,慢慢摸过去。
是一只狍子!
皮毛顺滑完整,个头不小,正低头啃食树叶。
陈放心里一喜,狍皮值钱,肉也能出手,这一单,能补上一大笔欠款。
他找好掩体,慢慢架起猎枪。
“砰!”
枪声响起,狍子应声倒地。
陈放快步上前,确认狍子已经没了动静,刚打算动手分割,视野侧边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的红线!
浓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过来。
是野猪!
低沉的呼噜声从灌木丛后面传来,地面落叶哗哗响动,一头成年野猪,正朝着他这个方向冲过来!
陈放脸色一变,来不及多想,抓起柴刀,转身躲到一棵粗壮的柞树后方。
野猪嗅觉灵敏,顺着气味冲过来,狠狠撞在树干上,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他死死贴着树干,大气不敢喘。野猪来回转悠几圈,没有找到目标,哼唧许久,才慢慢调转方向,钻进密林深处,红线一点点变淡消失。
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陈放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好险!差一点就步了原主的后尘。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狍子旁边。不敢在这里久留,拿出柴刀快速分割,狍皮小心卷好,肉块分块打包,用麻袋裹严实。
狍子分量不轻,背着格外沉。陈放不敢耽搁,沿着选好的路线,快步下山。
一路小心翼翼,平安回到小院。
一家人看见他背回来的狍子,全都惊住了。
“我的娘啊,是狍子!”刘老太又惊又喜。
“太危险了,还好你没事。”李秀莲手捂着胸口,后怕不已。
陈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运气好,躲开野猪了。这一张皮子加上肉,应该能卖不少钱。”
王桂香帮他把麻袋卸下来:“明天一早送去周先生那边,咱们离还清账又近一步。”
陈放点头,但是心里留了个心眼。狍子目标太大,容易引人注意,包括唐疤瘌那边的人。
“出货的时候,一定要隐蔽。”
第六章 狍货出手,先还一笔
第二日,天没亮陈放就动身。
狍皮单独用油布裹紧,肉块分装,藏在背篓底层,外面盖上厚厚的树枝遮挡。依旧走河滩那条偏僻小路,避开大路和村口。
赶到周先生药铺的时候,周先生看见狍子货,眼前一亮。
“这狍皮品相很好,完整没有划伤。”周先生仔细翻看,“我联系的采购员今天刚好在镇上。”
等了半个钟头,那位姓林的采购员过来。验货之后,敲定价钱:皮子十四块,肉合计十块,一共二十四块。
加上之前剩下的十二块,手里现在一共有三十六块。
陈放拿到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大半。四十块的欠款,足够先还一部分。
“周先生,麻烦你了。”
“切记,最近不要再拿这么大的货过来,容易被盯上。”周先生低声叮嘱。
陈放记下,买了一点修房顶要用的钉子、石灰,还有一包点心,启程回家。
回到靠山屯,他没有等到约定十天的期限,当天就主动去找唐疤瘌。
孙支书正好在村口,陈放跟支书打了招呼,请支书跟着一起,做个见证。
唐疤瘌看见陈放递过来十五块钱,还有支书在一旁,脸色有点意外。
“这十五块,先还你。剩下二十五块,我按说好的,到期结清。”陈放开口。
唐疤瘌捏着钱,心里有点不甘,本来以为陈放拿不出钱,正好拿捏他。有支书在场,他也不好当场发难,只能应下来:“行,剩下二十五,到期必须给。别想着拖。”
“我不会拖。”
辞别支书,陈放回到家里。
把剩下的钱收好,跟家里人说了还钱的事。
“先还一笔,咱们压力小一点。”陈放说道,“剩下二十五块,我再慢慢凑。”
刘老太点点头:“你做得对,主动还钱,占着道理。”
李秀莲把点心拆开分给孩子们,小小的点心,孩子们吃得很开心。
王桂香看着买回来的木料石灰:“房顶漏雨好久了,要不要抽空把西屋房顶翻修一下?秋雨马上就来了。”
陈放想了想:“可以,抽空修房顶,先把住处安顿好。剩下的欠款,我再进山找药材慢慢补齐。”
只是他不知道,他进山卖狍子挣钱的消息,已经悄悄传开。二柱子眼红,唐疤瘌心里,也打起了别的算盘。
第七章 狍货变现,疤瘌生事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陈放就起身收拾狍子。
他没有直接扛着整只往集市去,昨夜借着油灯,拿柴刀仔细分割好。狍肉分块,狍皮单独小心卷起来,皮毛最怕磕碰刮破,一旦有口子,价钱直接折大半。全部装进厚实的布袋子,外面再用麻袋裹一层,看着不起眼,不容易一眼被人盯上。
吸取上次被蹲守的教训,依旧走河滩那条远路。
到镇上的时候,药铺周先生刚开门。陈放没直接进铺子,先在外面左右观望一圈,确认没有唐疤瘌的人,才贴着墙根走进去。
周先生看见麻袋里的狍皮和鲜肉,微微一怔。
“你这运气真是不错,这狍皮完整,毛也好。”他伸手摸了摸皮毛,“我认识一个供销社的采购员,私下收这种皮子,肉他也能托饭馆消化,就是不敢公开,怕被市管的查到。”
“麻烦周先生帮我问问。”陈放低声说。
周先生点点头,让他在里屋等着,自己出去找人。约莫半个钟头,领着一个穿蓝布中山装的男人回来。这人姓林,话不多,做事干脆,翻看完狍皮,又捏了捏肉块,估摸分量。
“皮子给十三,肉一共十块,合计二十三。”林采购员开口,“这个价,是我能出的顶格,再多我也收不起。”
二十三块,比陈放心里预想的还要高一点。狍子难遇,这个价钱很实在。
“行。”
钱点清,揣进贴身衣兜。送走林采购员,周先生看着陈放,小声提醒:“最近风声紧,别总往镇上送大货,容易被盯上。还有,昨天有人来我铺子打听,问是不是经常有靠山屯的人来卖山货,你多留心。”
陈放心里一凛,谢过周先生,不多停留,买了石灰、钉子、少量木料,还有几包细点心,原路往回赶。
回到靠山屯,刚进院门,几个孩子立刻围上来,听说狍子卖了钱,眼睛亮晶晶的。
陈放把钱拿出来摊在桌上:“二十三块,除去剩下要还唐疤瘌的钱,余下的,买材料回来,先把西屋漏雨的房顶翻修一下。秋雨绵绵,再漏下去,屋里土炕都要潮烂了。”
刘老太摸着粗糙的土墙,眼眶发热:“这房子漏了好几年,原先都不敢想能修。”
李秀莲把点心拿出来拆开,分给几个孩子。小块的点心,孩子们捧在手里,小口小口抿,舍不得一口吃完。王桂香看着木料,抿着嘴,难得主动搭话:“修房顶我能搭把手,递茅草、拌泥我都行。小梅也能帮忙整理茅草。”
赵小梅轻轻点头。
一家人正商量着什么时候动工,院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跟着是唐疤瘌粗哑的嗓门。
“陈放,听说你今天又进山卖了好东西?”
唐疤瘌跨进院门,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斜着眼扫院里堆着的木料,目光在陈放身上打转,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陈放站起身,神色平静:“有事?”
“能有啥事,来算算账。”唐疤瘌往石墩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原先欠我四十块,上次还了十五,还剩二十五。我寻思着,你现在能挣上钱了,干脆一次性结清。”
陈放眉头一皱:“说好慢慢还,我有计划。我刚买了修房子的材料,手里剩下的钱要翻盖屋顶,家里老小淋不得雨。”
“那是你的事。”唐疤瘌嗤笑一声,往前探了探身子,“当初借钱的时候可说好了,我什么时候要,你什么时候就得给。你现在天天进山捞好处,不差这点钱吧?”
李秀莲上前半步,轻声道:“疤哥,欠债我们认,但是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能不能宽段日子?”
“宽限?”唐疤瘌斜睨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轻浮,“宽限也行,我有个法子。往后你进山,打到啥好货、挖到药材,先送过来给我挑,我按低价收,什么时候抵完账,什么时候算完事。不然,今天就得把剩下二十五块拿出来。”
这话一落,院里瞬间安静。
他打的算盘陈放一眼就看透了。等于把自己进山的货,全部攥在唐疤瘌手里,任凭他压价,往后等于白忙活,挣的钱大半都要填进他的口袋。
“不可能。”陈放语气没有起伏,却很坚定,“欠债我认,按期分批给你,但是货,不能由你截走。咱们当初借钱,没说这个条件。”
“哟,硬气了?”唐疤瘌脸往下一沉,“陈放,别给脸不要脸。我要是去村支书那儿说,再去公社治安那边念叨念叨,你私自进山卖野货,你说会不会惹麻烦?”
他这是拿卖山货的事拿捏陈放。这个年代私下交易山货,确实不合规矩,抓到会被处罚。
王桂香脸色一变,攥紧了手。
陈放看着他,不慌不忙:“第一,我不碰保护的野兽,不偷猎幼崽,周老根可以作证。第二,咱们是债务纠纷,你要是拿这个要挟我,那咱们就一起去找孙支书,当着支书的面把话说清楚。真要闹到治安队,你设赌局放债的事,一并说出来,看看谁更麻烦。”
唐疤瘌脸色猛地一变。
他心里清楚,自己开赌局放债是实打实的违规,真捅到公社,他要吃大亏。他本是想吓唬陈放,逼他就范,没想到陈放一点不怕。
两个跟班互相看了一眼,不敢往前凑。
唐疤瘌闷哼一声,压下火气:“行,算你嘴厉害。分批还可以,但是给我个准日子,最迟一个月之内,剩下二十五块必须还清。到时候拿不出来,别怪我不客气。”
“可以,一个月,我尽量凑齐。”陈放应下。一个月时间,他多跑几趟山,只要稳妥,这笔钱能凑出来。
唐疤瘌没占到便宜,心里窝火,又没办法硬逼,撂下几句狠话,带着跟班悻悻走了。
等人走远,院里的气氛才松下来。
刘老太拍着胸口:“这个唐疤瘌,真是难缠。”
“他就是想拿捏我,想把我进山的路子攥在手里。”陈放沉声道,“一个月时间,咱们抓紧。房顶先修,不耽误过日子,我抽空进山。只是往后,出货更要小心,不能再让他抓到把柄。”
李秀莲轻声道:“那进山,要不要再多提防一点?不光是村里人,还有唐疤瘌这边的人。”
“嗯。”陈放点头,“往后进山,路线经常换,尽量早去早回。”
第二天一早,修房顶的活就开工了。
陈放上房铺茅草、钉木梁,王桂香和李秀莲在下面拌黄泥、递茅草,赵小梅烧水做饭,孩子们帮忙捡碎柴。小院里叮叮当当,忙得热火朝天。
隔壁邻居路过,探头看两眼,有羡慕,也有暗自盘算的。二柱子和狗剩远远站在巷口,盯着这边,看见陈放忙着修房子,眼神里的不甘更重。
房顶修了整整两天,终于完工。原先漏雨的地方全部封好,屋子干爽不少。
房顶修好的当晚,陈放躺在炕上,心里盘算。
一个月,二十五块。
野兔、山鸡来钱慢,人参可遇不可求,狍子也难得碰上。他得去林子外围偏一点的地方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别的值钱药材。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彩色丝线。绿线是小货,黄线是值钱猎物,红线是要命的凶险。
山里面机会多,可盯着他的人,一波接着一波。
第二天鸡叫三遍,陈放再次背上猎枪出门。
这一次,他打算往一片很少有人去的乱石坡走,那里阴湿,容易长药材。只是周老根以前提过,那片乱石坡蛇多,要格外小心。
走进林子,彩色丝线缓缓浮起。
零零散散的绿线,在灌木丛里飘着,是几只山鸡。而乱石坡深处,一根淡淡的黄丝线,稳稳停住。
不是野兽,看丝线的状态,像是值钱的药材。
陈放握紧柴刀,放轻脚步,朝着乱石坡慢慢摸过去。
第八章 乱石遇蛇,尾随闯险
晨雾还没散尽,林间潮乎乎的,乱石坡上长满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石头缝隙里窜出一簇簇野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土的味道。
陈放手里攥着柴刀,一步一步慢慢往上挪,目光一边留意脚下打滑的石块,一边盯着视野里飘着的那根黄丝线。
黄丝稳稳落在前方一块巨大的青石背后,轻轻晃动,没有野兽那种来回窜动的急促感,果然是药材。
他压低身子,拨开挡路的藤蔓,慢慢绕到青石侧面。
看清了,是一株三品叶的辽细辛,成片长在一起,长势旺盛,根系粗壮。
辽细辛在周先生药铺收得不低,晒干之后能换一笔钱,胜在稳妥,不像打猎那样变数大。
陈放心里一喜,蹲下身,拿出柴刀,刀刃贴着泥土,小心翼翼顺着石缝开挖。细辛的根须细密,不能硬扯,得一点点把周围的浮土清开。
他专心挖药,注意力大半放在药材上,没留意脚边的石缝。
“嘶——”
一声短促的吐信声贴着地面响起!
陈放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一条土灰色的蝮蛇盘在他脚边半尺远的石缝口,三角脑袋微微抬起,阴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身子蓄势待发。
是土球子,后山最毒的蛇,被咬一口,救治不及时是要出人命的。
陈放屏住呼吸,身子不敢猛动。蝮蛇对动静、气流极其敏感,一慌着后退,反而容易刺激它扑上来。
他握着柴刀的手缓缓抬起,动作极慢,刀刃对准蛇头方向,重心悄悄往后挪。一人一蛇,就这么僵持了几秒。
蝮蛇盯了他片刻,见他没有继续往前,吐了下信子,慢慢松开盘着的身子,顺着石头缝隙,滑进深处的杂草堆里,不见了。
直到蛇彻底消失,陈放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不敢再蹲在原地,往旁边挪开两步,等心绪稳下来,才重新回来挖细辛。这一回,他格外仔细,每拨开一丛草,都先低头看清楚石缝里有没有藏东西。
花了半个多时辰,把这一片细辛全部起出来,带着原土,用青苔裹好,塞进布袋侧边。
收获到手,陈放不打算久留。乱石坡蛇多,不宜久待,他收好柴刀,顺着原路往坡下走。
刚下到半坡,眼角余光瞥见后方林子边缘,树枝晃了一下。
有人!
陈放瞬间停下脚步,身子往大树后面一靠,静静听着。
树叶沙沙响,脚步放得很轻,可瞒不过他。
片刻之后,二柱子的脑袋从树后探出来,贼溜溜往前面张望,手里还拎着一根粗木棍,背上空空的,没有猎枪,也没有像样的家伙。
果然是他。
陈放眉头拧起来。
之前已经明明白白拒绝过,村支书也在村里叮嘱过,没想到二柱子还是不死心,偷偷尾随进山,想跟着捡现成的。
陈放从树后走出来,开口,声音不高:“二柱子,你跟我一路了?”
二柱子猛地一哆嗦,脸上闪过慌乱,随即又硬起脖子:“谁、谁尾随你!我自己进山转转,后山又不是你家的!”
“不是尾随,那你跟着我走这条乱石坡做什么?”陈放看着他,“这地方蛇多,到处是滑石头,你啥经验都没有,很危险,赶紧顺着原路下山。”
二柱子心里憋着一股劲。看着陈放一次次进山,总能挖到药材、打到野物,他眼红得睡不着。同是靠山屯的后生,凭啥陈放能挣钱,他只能在家啃干粮?
“我不下!”二柱子梗着脖子,“你能在山里找货,我凭啥不行?我去前面那条沟里看看,说不定也能挖到人参!”
他说的那条沟,正是周老根反复提醒过的险沟,沟底乱石密布,还有深坑,前些年有猎户失足摔断腿,沟里还常有野猪出没。
“那沟不能去!”陈放脸色沉下来,“里面有深坑,还有野兽,你没带家伙,进去容易出事。”
“少吓唬我!”二柱子只当陈放是故意藏着路子,不想让他发财,“你就是怕我挖到好东西,抢了你的财路!我偏要去!”
说完,他转身,拨开灌木,径直朝着那条险沟的方向钻了进去,几步就消失在树丛里。
陈放站在原地,心里纠结。
他可以不管,二柱子是自己执意闯进去的,是他不听劝。可真要是在沟里摔了、遇上野兽,出事之后,村里人少不了闲话,说他看见人往险地去,见死不救。
而且都是一个村子的,真出人命,良心上过不去。
陈放咬咬牙,把装细辛的布袋藏在一处隐蔽的石缝里,做好标记,背上猎枪,跟了上去。
他没有直接喊,放轻脚步,顺着二柱子留下的痕迹往沟口摸。
这条山沟比别处阴冷,草木长得密,遮得阳光都透不进来,脚下遍布松动的碎石,踩上去哗哗往下滑。视野里,一根淡淡的红丝线,就在沟中段飘着。
危险!
陈放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往前。
刚绕过一丛密集的榛棵,就听见二柱子一声惊呼,紧跟着是石块滚落的哗啦声!
“啊!”
陈放快步冲过去,就看见二柱子踩空,一只脚卡在石缝里,身子斜吊在一处陡坡边缘,下面就是两米多深的乱石坑,坑底怪石嶙峋。他手里的木棍早就脱手滚远了,双手胡乱扒着旁边的草根,草根细细的,眼看着就要被扯断。
“救我!陈放哥,快救我!”二柱子脸色惨白,声音发抖,先前的傲气半点不剩。
陈放迅速打量四周,找了一棵粗壮的柞树,把腰间绳子一头牢牢拴在树干上,另一头扔下去。
“抓紧绳子!别乱蹬!”
二柱子慌忙伸手死死攥住绳子。陈放稳住重心,慢慢发力,一点点把人往上拉。碎石不断往下滚落,他胳膊绷得发酸,费了好大劲,才把二柱子拽回安全的坡面上。
二柱子瘫坐在落叶堆里,浑身发抖,裤腿被石头划破,脚踝磕得青紫,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放收起绳子,冷声道:“我跟你说了,这条沟危险,你不听。今天算你运气好,再晚一步,摔下去,腿摔断都是轻的。”
二柱子低着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先前的不服气全都没了。他刚才悬在半空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后怕,哪里还想着挖人参发财。
“我……我错了。”他小声嘟囔,“我不该偷偷跟着你,不该赌气往沟里闯。”
“知道错就好。”陈放语气缓和一点,“山里的财不是那么好发的,不是跟着别人走就能捡到宝贝。没有本事,没有胆子,进山就是拿命赌。”
二柱子点点头,不敢再犟。
陈放陪着他,慢慢往沟外走。二柱子脚踝疼,走得一瘸一拐,一路上安安静静,再也不提找药材、找狍子的话。
回到藏布袋的乱石坡,陈放取回细辛。两人一路下山,快到村口的时候,陈放跟他说:“今天这事,我不跟你家里人、不跟支书说。但是你记住,不许再偷偷进山尾随我,也别一个人往深山里面闯。”
二柱子重重应了一声,低着头,拐回自家院子。
陈放拎着布袋,走回自家小院。
院里人看见他回来,都迎上来,一眼就看出他神色不对。
“怎么了?是不是遇上啥凶险了?”李秀莲连忙问。
陈放把刚才乱石坡遇蛇、救下二柱子的事说了一遍。
王桂香听完,眉头皱紧:“你还去救他?他之前一门心思想跟着你抢路子,还记恨你回绝他。万一他转头还不知足呢?”
“话是这么说,真见死不救,他出事了,咱们说不清。”陈放把细辛拿出来摊开,“这批细辛晒干,卖给周先生,又能凑一笔还债的钱。”
刘老太叹了口气:“人心难测,但愿他经这一回,能长记性。”
陈放心里清楚,一次惊吓,未必能彻底打消旁人眼红的心思。今天是二柱子,往后说不定还有别的人。
傍晚,夕阳落进山坳。
陈放把细辛摊在院里的竹席上,放在通风的地方阴干,不能暴晒,晒坏了药效,价钱就低了。
他望着后山沉沉的林子,心里明白。
他有彩色丝线预警危险,可旁人没有。山里的活路,从来不是人人都能走的。
可就算救了二柱子,麻烦也不会就此停下。唐疤瘌的期限一天天逼近,村里眼红的人还在暗处盯着他,往后进山,只会更要小心。
第九章 小人造谣,恶债紧逼
一夜风吹,院里竹席上的辽细辛彻底阴干。
原本湿润带着泥土气息的药材,脱水之后色泽暗沉、根须紧实,品相极好。陈放收拾整齐,用牛皮纸包好,只等抽空送去镇上。
经过昨天救二柱子一事,家里几人心里都不算轻松。
李秀莲一边缝补孩子的棉袄,一边轻声说道:“二柱子年轻好面子,昨天被你救下,又被你说教一通,怕是心里会记仇。”
王桂香手上搓着麻绳,语气干脆:“这种人就是白眼狼,你救他,他未必领情,转头说不定还到处乱讲。”
赵小梅小声附和:“村里嘴杂,最怕乱传闲话。”
陈放心里有数,淡淡开口:“随他。我行得正坐得端,真乱说话,迟早露馅。”
话虽如此,人心最是难料。
果然,一上午不到,村里闲话就满天飞了。
先是村口洗衣的妇人,随后是下地的村民,所有人嘴里都在传同一件事——陈放故意霸占山里好货点,藏着发财路子,还故意吓唬村里人不让进山。
版本被改得面目全非。
说是二柱子好心跟着进山学本事,陈放生怕别人挣钱,故意把他往险沟吓,还故意不告诉他哪里有药材野物,小气自私,吃独食。
短短一上午,流言传遍半个靠山屯。
陈放劈柴的时候,隔壁婶子路过,眼神躲闪,看着他欲言又止。
不用问,肯定是听到闲话了。
晌午,二柱子在村口大树底下,故意跟一群半大孩子说得有声有色。
“我真看见了!陈放专门挑有货的地方走,我想跟着学,他就吓唬我说沟里有野猪、有深坑,不让我靠近!”
“他就是怕我们学会了,抢他的财路!”
“昨天我根本没遇险,是他故意夸大危险!”
颠倒黑白,说得煞有其事。
不少本来就眼红陈放挣钱的村民,瞬间被带偏。
“难怪他天天进山都能满载,原来是藏私!”
“都是一个村的,发财不带乡里,太不地道了。”
“以前是烂赌鬼,现在是小气鬼!”
流言越传越难听。
正午时分,陈放下手里的斧头,准备吃午饭。
刚端起碗,院门外传来一阵嚣张的脚步声。
唐疤瘌来了。
他这次不止带两个跟班,还故意慢悠悠晃着,脸上带着戏谑的笑,一看就是听了村里的流言,特意上门找茬。
“陈放,行啊你。”唐疤瘌跨进院子,扫视一圈,“现在全村都说你进山能捡宝,发大财了,怎么?欠我的钱还拖着不还?”
陈放放下碗筷,抬眼看向他:“说好一个月期限,时间没到。”
“时间没到?”唐疤瘌冷笑,“你天天卖狍子、卖药材,手里大把现钱,跟我装穷?村里人都说你赚翻了!你是不是想赖账?”
他就是借着村里的流言,故意施压。
李秀莲起身,轻声道:“疤哥,欠债我们一定还,只是眼下刚修完房子,手里紧,到期绝对一分不少。”
“少跟我来这套!”唐疤瘌眼神一厉,“我不管你们紧不紧,今天必须再还一部分!不然我就守在你家门口,你下次去镇上卖货,我直接跟着去公社举报你私卖山货!”
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王桂香瞬间气红了脸:“你这人讲不讲理!当初说好按月分批还!”
“我就是理!”唐疤瘌蛮横霸道,“当初是你家求着借钱,现在我怎么说,就是怎么算!”
院里气氛瞬间紧绷。
陈放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一直忍让、守规矩、按期还债,可唐疤瘌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根本没有底线。
“唐疤瘌。”
陈放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
“第一,我从未赖账,该还的我一笔不落。”
“第二,你放私债、开赌局,本身就是违规。”
“第三,你再上门骚扰、要挟,我立刻去公社治安队实名举报你。”
唐疤瘌一愣,随即暴怒:“你敢举报我?”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陈放直视他,“我老老实实过日子、养家还债,没做半点亏心事。你次次上门欺压,次次借机勒索,真闹到公社,看谁吃亏。”
唐疤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没想到以前唯唯诺诺、任人拿捏的陈放,现在敢直接硬刚到底。
他最怕的就是公社查赌、查私债。一旦查实,轻则罚款,重则拘留。
两个跟班也慌了,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唐疤瘌死死盯着陈放,咬牙切齿:“行!你硬气!我不逼你今天还清,但是你给我记死!还有十天期限!十天之内二十五块全部还清!少一分,我绝对让你不好过!”
撂下狠话,唐疤瘌带着人气冲冲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老太叹气:“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刚有点盼头,又被人逼上门。”
赵小梅眼圈微红,低声道:“村里人还乱说话……”
陈放沉默片刻,开口:
“闲话我不怕,逼债我也不怕。”
“还有十天,我凑齐所有欠款,彻底跟他两清。”
“等债清了,谁也拿捏不住我。”
流言、刁难、眼红、欺压。
这八零年的小山村,人情比山林猛兽更凶。
但陈放的心,已经彻底稳了。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烂赌鬼,他有家、有牵挂、有本事、有活路。
下午,他把晒干的细辛仔细打包,决定明天一早,再闯一次山,拼最后一波。
十天之内,他要彻底清债,斩断所有麻烦。
夕阳落满小院,风吹动竹席,草药清香浮动。
前路还有风波,但他已经无所畏惧。
第十章 密林埋伏,险得党参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放就起身了。
晒干的细辛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这一趟先去镇上把药材出手,拿到钱,再进山一趟。离唐疤瘌约定的十天期限,只剩九天。
家里几人都醒得早。李秀莲给他装好菜饼子,反复叮嘱:“路上多留心,不光防山里的野兽,还要防人。”
王桂香把柴刀鞘检查一遍,闷声道:“早点回来,别贪多。”
陈放点头,没多说话,独自出门。依旧走河滩那条偏僻小路,一路顺顺利利到镇上,直奔周先生的药铺。
周先生掂了掂细辛,闻了闻药香,很满意:“成色不错,给你十八块。”
一手交钱,陈放把钱贴身收好。加上之前家里剩下的结余,眼下手里已经有二十一块,还差四块,就能凑齐二十五块欠款。
四块不多,但他不想在家里干等。他打算进山碰碰运气,能找到药材最好,就算只打到两只山鸡,卖了也能补上缺口。
辞别周先生,他没有立刻返程,从镇子侧边绕路,选了一条往深山去的岔道。这条道很少有人走,灌木茂密,寻常猎户不爱来。
走进林子,晨雾慢慢散开,视野里那些彩色丝线一点点浮起来。
零星的绿线飘在灌木丛,是山鸡野兔。再往深处,一根稳稳不动的黄丝线藏在一片背阴的腐叶林里。
是药材。
陈放放轻脚步,拨开挡路的柞树枝,慢慢靠近。
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一簇党参藤蔓顺着树根蔓延,藤蔓下的参条粗壮,好几根串在一起,品相很好。
陈放心里一喜。党参在周先生那里收价不低,这一簇挖出来,别说四块,还能多余下一点,给家里添点粗粮。
他蹲下身,拿出柴刀,小心翼翼清理表层腐叶,顺着根系慢慢挖。党参的根脆,稍不留神就会掰断,挖得格外慢。
他全身心扑在药材上,没留意远处树丛后面,两道人影死死盯着他。
是唐疤瘌手下那两个跟班。
唐疤瘌昨天回去之后,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他算准陈放这几天一定会进山找货,吩咐两个跟班悄悄跟上来,打算等陈放挖到值钱东西,直接抢下来。
他们不敢明着在村里动手,可在没人的深山里,抢了货,往林子深处一躲,谁也说不清。
两人蹲在树后,等陈放把党参全部挖出来,用青苔裹好,装进布袋的时候,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摸了上去。
“陈放!站住!”
一声低喝,两个人从树后窜出来,一前一后堵住退路。
陈放猛地回头,手里还攥着刚挖好的党参。
“疤哥说了,你进山挖到的东西,该拿来抵账!”高个子跟班搓着手,眼神贪婪,“识相点,把布袋交出来,我们还能少为难你。”
陈放眉头紧锁。
他早就料到唐疤瘌会耍阴招,只是没想到对方直接派人进山埋伏。
“账我到期会一分不少还清,你们没必要在这里抢东西。”陈放把布袋往身后藏了藏,手搭在腰间柴刀柄上。
“少废话!”矮个子往前冲一步,伸手就去抢布袋,“等你到期?疤哥等不及了!今天这货,我们必须拿走!”
陈放侧身躲开,柴刀“唰”地抽出来,横在身前。刀刃映着林间漏下来的天光,寒光一闪。
“山里偏僻,真动手,出事谁都担不起。”陈放声音沉下来,“你们想想,抢东西是什么罪过。”
两人顿了一下,可一想到唐疤瘌许诺的好处,又硬着头皮往上逼。
“别拿这话吓唬我们!这林子没人看见!”
高个子捡起来一根粗树枝,朝着陈放挥过来。
陈放不跟他硬拼,侧身避开树枝,脚下踩着落叶往后退,目光快速扫过四周。他不能久拖,动静闹大,万一引来野猪,所有人都要遭殃。
就在这时,远处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呼噜声。
陈放视野里,一根鲜红的丝线,在斜后方的灌木丛亮了起来!
野猪!
两个跟班脸色瞬间发白,手里的树枝“哐当”掉在地上。他们只想着埋伏抢货,哪里敢招惹山里的野猪。
“听……听见没?”矮个子声音发颤,腿都开始打哆嗦。
“是野猪!快走!”高个子再也顾不上抢东西,转身就要跑。
慌乱之下,两个人慌不择路,朝着野猪所在的方向旁边的陡坡冲过去,脚下落叶湿滑,矮个子脚下一滑,“啊”地叫了一声,顺着土坡滚下去,撞在树干上,疼得龇牙咧嘴。
野猪被喊声惊动,低沉的哼声越来越近。
陈放也不敢久留,不再跟他们纠缠,拎着布袋,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快步离开。他没有赶尽杀绝,只是尽快远离这片危险区域。
身后,两个跟班连滚带爬,慌慌张张逃下山,哪里还敢惦记抢货。
一路快步穿行,直到远离那片野猪活动的区域,红丝线慢慢变淡消失,陈放才停下脚步,大口喘气。
好险。
他低头看了看布袋里的党参,根系完好,没有磕碰折断。
不敢再在深山逗留,陈放调转方向,顺着熟悉的小路往山下走。
一路平安回到小院,一家人看见他回来,全都松了口气。
“怎么回来得这么急?是不是遇上麻烦了?”李秀莲连忙上前。
陈放把密林里被跟班埋伏、又撞上野猪的事说了一遍。
王桂香听得心头一紧:“唐疤瘌真是丧良心,居然派人进山埋伏!这要是真被他们抢走了,咱们去哪里凑钱还债?”
“还好野猪出来,吓退了他们。”陈放把党参拿出来,“这簇党参,晒干卖给周先生,能卖不少钱。咱们现在手里的钱,加上党参,不光能还清二十五块欠款,还能剩下一点,给孩子们买两双布鞋。”
刘老太拍着胸口:“老天爷保佑,平平安安就好。钱慢慢挣,命最重要。”
陈放把党参摊开在竹席上阴干,和之前剩下的细辛放在一起。
他站在院子里,望向村西头唐疤瘌家的方向。
今天这一出,算是一个警告。
唐疤瘌已经急了,说不定还清欠款之前,还会想出别的阴招。
剩下的几天,他要加倍小心,尽量不再单独进山。安心等党参干透,把货卖掉,凑齐钱,等到约定日子,当面把账结清。
只要债一清,唐疤瘌就再也没有拿捏他的把柄。
风吹过院子,草药的味道淡淡的。
陈放攥紧拳头。
这一关,他一定要稳稳跨过去。
第十一章 当面清账,支书断理
连着两天,日头温和,通风也好。竹席上的党参慢慢干透,根条紧实,色泽黄润,品相没得说。
陈放仔细收好,第二日一早,照旧走河滩小路去镇上。
周先生翻看党参,连连点头:“这党参长得地道,根须完整,给你十块。”
接过钱,陈放把所有钱拢在一起清点。之前卖细辛拿到十八块,手头结余三块,加上这十块,一共三十一块。
二十五块欠款足够结清,余下六块,留作家中日常开销。
揣好钱,他没有在镇上多停留,赶在晌午前回了村子。
离约定的还款日,还有最后一天。
陈放心里清楚,唐疤瘌为人贪狠,不会轻易痛快了结。为了防对方耍无赖,他提前去找村支书孙支书,跟他说明原委,请他明天一同到场做见证。
孙支书听完前因后果,眉头皱起:“这个唐疤瘌,放私债还屡次上门要挟,还派人进山埋伏,实在过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一夜安稳。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放把二十五块钱单独理出来,用一张牛皮纸包好,其余的钱贴身收好,和孙支书一同往村西头唐疤瘌家走。
唐疤瘌正坐在院里喝酒,看见陈放和支书一起来,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哟,陈放,还把支书请来了?”他把酒碗往石桌上一墩,“钱凑齐了?”
“凑齐了,二十五块,今天来清账。”陈放把纸包放在石桌上,当着孙支书的面拆开,一张张清点,“你数清楚,数完,咱们两清。”
唐疤瘌的目光落在钱上,心里不甘。他本来还想着,就算陈放拿得出钱,也要找由头扣下一部分,或者逼着陈放再答应别的条件。
他慢悠悠把钱拿在手里,数了一遍,确实二十五块一分不少。
可他眼珠一转,忽然开口:“不对。当初借钱的时候,说好有利息的。这二十五块只是本金,利息你还没给。”
陈放眼神一冷:“当初借钱,咱们口头说好,只还本金,没有利息,老王头当初也在场作证。”
“老王头?”唐疤瘌嗤笑一声,“老王头跟你关系近,他的话不作数。白纸黑字欠条都没有,我说有利息,那就有利息。”
孙支书脸色沉了下来:“唐疤瘌,你别胡搅蛮缠。当初这事我早就听过,只说还本,没有提利息。而且你私自放高利贷、开赌局,本身就不合规矩。”
唐疤瘌梗着脖子:“支书,话不能这么说,借钱收利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陈放往前一步,“前几天,你派两个跟班进山埋伏,想抢我的药材,这事要不要跟公社治安队说道说道?那天林子里面动静不小,他们滚落山坡,自己也清楚。真要传唤他们问话,你觉得他们敢替你扛?”
这话一出,唐疤瘌脸色瞬间煞白。
他只顾着想多讹一笔,忘了进山埋伏这件事。一旦捅到公社,赌局、私债、拦路图谋抢夺,几件事堆在一起,他讨不到半点好处。
孙支书顺势开口:“唐疤瘌,钱你已经点清,本金足额。再凭空索要利息,就是讹人。今天当着我的面,账结清,以后不许再去骚扰陈放一家。你要是不依,我直接上报公社。”
唐疤瘌盯着桌上的钱,心里又气又恨,可没有半点办法。他知道支书说到做到,真闹到公社,自己要吃苦头。
他咬了咬牙,把钱收进兜里:“行,算你厉害!这笔账,清了!”
陈放看着他:“清账了,你给一句准话,往后不再拿这件事找我家里人的麻烦。”
“知道了知道了!”唐疤瘌不耐烦挥挥手,“以后这事翻篇,我不找你了。”
孙支书盯着他:“这话我记下了,你要是再上门滋事,我绝不姑息。”
两人不再多留,转身离开唐疤瘌的院子。
走在回村的路上,孙支书跟陈放叮嘱:“债是清了,但是这人记仇,你往后还是多提防。”
“我明白,多谢支书帮我作证。”陈放道谢。
回到自家小院,院里几人一直悬着心等着。看见陈放和支书回来,看他神色平稳,李秀莲轻声问:“结清了?他没为难你吧?”
“结清了,二十五块全部给他,以后咱们不再欠他的。”陈放点头,把剩下的六块钱拿出来放在桌上。
刘老太长长松了一口气,眼眶发红:“可算是把这块大石头搬开了。”
王桂香紧绷的肩膀松下来,嘴角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往后挣钱,都是咱们自己家的,不用再被他拿捏。”
赵小梅安安静静去烧火,准备做点好吃的,庆贺一下。
几个孩子听说不用再怕唐疤瘌上门,高兴得在院子里轻轻跑起来。
只是陈放心里没有完全放松。
唐疤瘌被迫认账,心里必定憋着怨气,保不齐会在别的地方使绊子。还有村里那些流言,二柱子传出去的闲话,依旧在村子里飘着。
午后,陈放拎着一点晒干的细辛,送到周先生药铺,换了一点零碎钱。回来的时候,路过村口,正好撞见二柱子。
二柱子看见陈放,眼神躲闪,想扭头躲开。
陈放停下脚步,开口喊住他:“二柱子。”
二柱子脚步顿住,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天在沟里救你,我不是为了让你到处造谣。”陈放语气平静,“山里凶险是真的,不是我吓唬你。你想挣钱,路子要正,不能靠眼红别人、编排闲话。”
二柱子攥紧衣角,半天闷出一句:“我……我知道错了。”
那天在险沟里的恐惧,他一直记着。这些天夜里回想,也明白是自己贪心闯祸,是陈放救了他。之前说那些话,只是面子上过不去。
“知道错就好。”陈放没有为难他,“往后别再偷偷尾随进山,真出事,谁都救不了你。”
二柱子轻轻嗯了一声,低着头走了。
流言不会一下子全部消失,但至少,二柱子不会再主动添油加醋散播。
夕阳缓缓落下,金色的光铺满小院。
压在心头许久的债务,终于一笔勾销。
往后进山,所得的每一分钱,都用来养活老娘、三个女人和五个孩子。
山林依旧有野兽,村里依旧有是非,可陈放不再被债务捆住手脚。
他望向远处连绵的长白山,心里安稳。
靠山吃山,守本心,知敬畏,这条路,他能稳稳走下去。
第十二章 山护良人,家终安稳
债清的日子,风都是轻的。
唐疤瘌自打被村支书当众压下、全额收回欠款之后,彻底蔫了。
他心里再不甘,也不敢再上门挑事。
他私设赌局、放高利贷、派人进山拦路抢货的把柄全握在陈放手里,真撕破脸,倒霉的只会是他自己。
往后几天,村西头安安静静,再也没有嚣张叫门、上门逼债的声音。
压在陈家头顶好几年的乌云,一朝散尽。
村里的流言,也慢慢淡了。
二柱子自打被陈放点醒,又亲身经历过山林险境,彻底收起了眼红贪念。他再也不跟着旁人嚼舌根,路上遇见陈放,会主动低头问好。
那些跟风说闲话的村民,看着陈放踏实进山、老实养家、修房盖屋、从不偷奸耍滑,也渐渐闭了嘴。
人都是这样,看你落魄,人人踩一脚;看你踏实肯干、日子蒸蒸日上,闲话自然变成羡慕。
靠山屯的人渐渐明白。
以前的陈烂赌,真的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肯吃苦、敢拼命、能扛家的陈放。
日子一天天往暖里走。
秋日天高云淡,后山的林子金黄一片。
陈放没有再拼命追大货、搏险猎。
债清无一身轻,他不用再刀口舔血换活命钱。
他依旧每天早起进山,只是路线稳、节奏稳、心态稳。
每天带点野兔、山鸡、草药回来,不多贪、不冒进,够家里吃喝、够攒余钱就收山。
家里的变化,肉眼可见。
房顶翻新不漏雨,院墙补整齐,院里干干净净,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李秀莲裁布缝衣,五个孩子身上终于换上了没有补丁的新褂子,整个人看着利索精神。
王桂香性子依旧直,却再也没有冷脸怨怼。每天做饭喂猪、打理小院,手脚勤快,眼里渐渐有了笑意。
赵小梅温柔细心,收拾草药、照看老小,安安静静撑起家里细碎的烟火。
五个孩子彻底摆脱了怯懦畏缩。
从前见人就躲、饿到发黄的小脸,慢慢养出肉色,眼神明亮,放学回家会主动劈柴、扫地、择菜。
一声声软软的“爹”,喊得自然又亲昵。
刘老太每日坐在门口晒太阳,看着忙活的一家人,眼角总是带着笑。
苦了大半辈子,拉扯不成器的儿子、带着一群吃不饱的孙辈熬日子,终于熬出头了。
这天傍晚。
夕阳染红整片后山,晚霞铺满天边。
锅里炖着香喷喷的野兔肉,热气腾腾,炊烟袅袅升起。
一家人围坐在院里的饭桌旁。
粗瓷碗里有肉、有菜、有热腾腾的玉米面馍馍。
是八零年最普通、最奢侈、最安稳的日子。
孩子们大口吃饭,叽叽喳喳说着村里的小事。
三个女人安静坐着,眉眼温柔,没有隔阂、没有怨怼,只有踏实。
刘老太看着陈放,轻声叹道:“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咱们家能有今天。”
陈放抬头,望向屋后连绵温柔的长白山。
重生来此数月,他赌过命、扛过债、挨过流言、斗过恶人、躲过兽险。
从人人唾弃的烂赌鬼,变成撑起九口之家的顶梁柱。
他见过山林凶险,更见过人情冷暖。
彩色丝线依旧在他眼底静静浮动,绿线温柔,黄线安稳,红线隐退。
大山依旧沉默,却始终庇护勤恳谋生之人。
陈放心里通透。
他不靠暴富、不靠逆天开挂。
只靠勤恳、敬畏、本心。
八零年代,没有快速暴富的捷径,只有脚踏实地的活路。
“娘。”陈放轻声开口,“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冬天封山,我就好好在家修整屋子、攒家底。开春雪化,再正常赶山采货。”
“不贪险、不贪财,稳稳当当养家。”
他不求大富大贵。
只求老娘安康,妻儿安稳,一家人三餐温暖、岁岁平安。
晚风拂过小院,带着山林清冽的气息。
落日余晖洒满庭院,烟火温柔,岁月静好。
前世半生漂泊孤苦,今生一世阖家圆满。
长白山不语,默默护他岁岁年年。
乱世山野,平凡人家。
自此,家稳、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