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最近更新 > 拜堂前我捡到了夫君的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01:24:15

我把那封信捏在手里,纸边都被攥出了汗印。喜堂偏厅外头锣鼓催了三遍,裴砚站在门槛上,大红吉服衬得他脸格外白净,眉头却拧着:“磨蹭什么?满堂宾客等着呢。”

我抬眼看他,信上“娶蒋氏女只为盐引,待事成便休妻”几个字墨迹还新得发亮。我把信纸原样折好塞回袖中,冲他笑了笑:“来了。”

跨出门槛时我故意慢半步,经过他身侧压低声:“世子爷东西掉了,我替您收着呢。”他手往袖口一摸,脸色唰地变了。我提着裙摆往前走,红绸一端塞进他手里,他还僵着,喜娘急得直跺脚:“世子爷,吉时!”

拜天地时我弯腰弯得端端正正,听见他在旁边压着嗓子问:“你看了?”我没答,把红绸牵得笔直,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响头。礼官喊“夫妻对拜”,他又凑过来:“蒋棠棣,信还我。”我抿嘴笑,对拜时额头差点撞上他下巴,满堂哄笑,他脸更黑了。

进了洞房他反手把门栓插上,堵在门口伸手:“拿来。”我坐在床沿剥桂圆,壳扔进漆盒里啪嗒响,剥一颗吃一颗。“世子爷,这桂圆是侯府备的吧?甜。”他手都快伸到我鼻尖了:“少打岔,信。”

我把桂圆核吐进帕子包好,才抬头看他:“信我留着。世子爷要脸,我要命——咱俩扯平。”他气得嘴角直抽,指着我“你”了半天没蹦出第二个字。我把剥好的桂圆递过去:“吃不吃?不吃我让喜娘进来铺床了。”

他袖子一甩转身就走,门栓都忘了拔,还是我喊了声“门”,他才气哼哼回来拔栓,咣当摔上门。我嚼着桂圆冲陪嫁的春杏招手:“把箱子单子拿来,重新点一遍。”

春杏跟了我八年,最知道我脾气。她抱来嫁妆册子,我翻到第三页就停了——继母克扣了四抬,绸缎少了六匹,那套赤金头面换成了鎏金的。“你明儿一早就回趟蒋家,”我指着册子最底下那行,“把这几间铺子的契书全送你家去,你娘不是要盘个胭脂铺?先替我收着。”

春杏眼睛一亮:“姑娘——”“叫世子妃。”我打断她,又补了句,“对外就说我让你回去取几件旧衣裳。”她应了声,把册子揣怀里连夜走了。我对着铜镜拆头发,窗台上团绒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正团成一团打呼噜,爪子上还勾着半根红绸穗子。

第二天一早裴砚没来,柳含烟倒来了。她端着一盅冰糖燕窝,进门先咳两声,细声细气喊“表嫂”。我正给团绒梳毛,那猫听见她声儿耳朵都没动一下。柳含烟把燕窝搁桌上,眼睛往我妆奁上瞟:“表哥昨夜没歇这儿?我听下人说……”

“下人说世子爷在书房批折子呢。”我笑着把团绒往她那边推,“表妹抱抱?这猫认生,你喂它口燕窝试试。”柳含烟真伸手去抱,团绒噌地蹿上房梁,爪子带翻了那盅燕窝,糖水泼了她半幅裙子。她眼圈一红就要哭,我赶紧起身:“哎呀表妹别动,这料子娇贵,越擦越花——春杏!领表姑娘去换身衣裳!”

柳含烟咬着唇走了,团绒从梁上跳下来蹭我手背。我捏着它后颈皮笑:“干得好,晚上加条小鱼干。”这猫是三年前裴砚丢在庄子上的,那会儿我在庄子上养病,偷偷喂了它半年,后来送回侯府,裴砚还当是自己养熟的——他连猫粮搁哪个柜子都不知道。

晌午裴砚真来了,身后跟着四个婆子,进门就翻箱倒柜。我端着茶看他:“世子爷找什么呢?”“信。”他连个弯都不拐,“还有你嫁妆册子,拿来我瞧瞧。”我把茶往他面前一墩:“册子在我手里,信也在我手里。新妇进门第二天就搜嫁妆,传出去好听?”

他手攥成拳又松开,冷笑一声:“行,蒋棠棣,你够狠。”转身带着婆子走了。我看着他背影把茶喝完,杯子搁下时手稳得很——狠?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信上写得明明白白“事成便休妻”,那我得赶在事成之前,把该搬的都搬走。

春杏傍晚回来,冲我点头:“契书都收好了,我娘问铺子要不要先租出去。”我数着匣子里的银锞子笑:“租,租给卖茶叶的,别租给盐商——回头侯府查起来,一查一个准。”团绒蹲在我膝头舔爪子,我挠它下巴:“你说,你家世子爷什么时候能发现,他那书房里值钱的摆件,都是我拿假货换下来的?”

团绒喵了一声,跳下地叼走我半块点心。春杏憋着笑:“世子妃,您这哪是嫁人啊,您这是搬家呢。”我掰着指头算:“嫁妆单子明面上一百二十八抬,值钱的就那几间铺子,我继母扣了四抬,侯府还觉得占了便宜——等着吧,过两天柳含烟准得撺掇裴砚来查账,到时候我把假账本往桌上一摊,让他们慢慢对。”

话音没落,外头小丫鬟跑进来:“世子妃,世子爷说今晚歇您这儿。”春杏脸都白了,我慢条斯理把假账本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又抽了张素笺写了几个字塞进信封:“来得好。春杏,把团绒的窝挪外间去,再把那床新弹的棉被抱出来——世子爷金贵,冻着了侯夫人得找我拼命。”

裴砚进门时我正铺床,他站在屏风边上不坐,拿眼角扫我:“别以为留封信就捏住我了。”我把枕头拍松:“世子爷多虑了,我就想睡个安稳觉。”他哼了一声,解外袍时手顿了顿:“团绒的窝怎么在外间?”我头也没抬:“猫太闹,吵着世子爷批折子多不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喂它什么?”我差点笑出声——养了三年,连猫吃什么都不知道。“鱼干啊,”我拍拍被子,“庄子后头小河沟里捞的,晒干了剪碎拌饭。”裴砚没再说话,躺下后背对着我,半夜我听见他翻身,嘟囔了句“团绒以前不吃鱼干”。

我闭着眼装睡,心想:以前?以前你连它碗搁哪儿都不知道。这猫认的是我手心的味儿,你裴砚在它眼里,还不如春杏手里那把梳子亲。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起了,把假账本搁在妆台上最显眼处。裴砚醒来看见,翻了两页,眉头越拧越紧:“怎么才这么点?”“侯府开销大呀,”我给他递茶,“世子爷上个月马场添的那匹青骢,还是从我嫁妆里挪的银子呢。”他端茶的手一顿,我笑着补了句:“不着急还,世子爷先记着账,回头咱们一笔一笔算。”

他茶没喝完就走了,账本忘在桌上。我拿起来吹了吹封皮上的灰,冲春杏晃了晃:“瞧见没?他连翻都懒得翻完——这假账做得也太假了。”春杏憋笑憋得脸通红:“那下回我做得真点儿?”我把账本扔进匣子里:“不用,下回该让他看真账了——等柳含烟再闹一回,我就把真账本拍他脸上,让他看看他表妹从公中支了多少银子买胭脂。”

团绒跳上桌叼走账本一角,我赶紧抢回来,纸边已经印了俩猫牙印。我戳它脑门:“你到底是哪头的?”它舔舔爪子,往我手心一窝,尾巴尖扫过裴砚喝剩的半盏茶。

团绒跳上桌叼走账本一角,我赶紧抢回来,纸边已经印了俩猫牙印。我戳它脑门:“你到底是哪头的?”它舔舔爪子,往我手心一窝,尾巴尖扫过裴砚喝剩的半盏茶。

春杏把茶盏收走时小声嘀咕:“世子爷今儿走这么急,连句软话都没撂下。”我对着铜镜抿了口胭脂纸:“他要撂软话,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这人端着架子呢,你越贴他越拿乔,你晾着他反倒自己凑上来。”

果然没出三天,柳含烟又来了。这回她学乖了,没端燕窝,身后跟着个婆子抱了只白猫,耳朵尖上一点灰,看着倒是干净。她笑盈盈往我面前一坐:“表嫂,团绒一个多孤单啊,我让管事从庄子上抱了只来,给它做个伴儿。”

那白猫一落地就弓背炸毛,团绒从榻上支棱起脑袋,喉咙里滚出一串低吼。柳含烟伸手去摸团绒:“表嫂你看,它们多投缘——”

团绒一爪子拍开她手背,三道红印子立时浮起来。柳含烟“嘶”了一声缩回手,眼圈说红就红:“表嫂,你这猫怎么见人就挠啊?”

我把团绒捞进怀里,掏帕子给她擦那三道印子:“表妹别恼,畜生护食呢。你抱只生猫进来,它当是抢地盘的。”说着把白猫提起来塞回婆子怀里,“抱回去吧,这猫跟团绒犯冲,搁一块儿非打起来不可。”

柳含烟咬着唇不吭声,外头脚步声一响,裴砚掀帘子进来了。他扫了眼柳含烟手背上的红痕,脸就沉下来:“蒋棠棣,你养的猫三天两头伤人,还有没有点规矩?”

我慢悠悠给团绒顺毛:“世子爷这话说的,团绒在你身边三年,你见它挠过谁?”裴砚一噎,我接着道,“表妹进门就伸手抱,猫认生,能不挠么?再说——”我抬眼冲他笑,“这猫是我喂熟的,它听我的,表妹要抱,得先问我同不同意。”

柳含烟赶紧插话:“表哥别怪表嫂,是我不好,我不该自作主张抱猫来……”说着眼泪就往下掉,“我就是怕表嫂闷得慌,想给她解个闷儿。”

裴砚脸色缓了缓,我抢在他开口前把团绒往他怀里一塞:“世子爷抱抱?您亲生的猫,您抱它准不挠您。”团绒到了裴砚怀里扭得跟条鱼似的,爪子勾着他衣襟,后腿直蹬。裴砚手忙脚乱托住猫屁股,团绒回头就是一口,咬在他虎口上,没破皮,但牙印儿清清楚楚。

我憋着笑把猫接回来:“哎哟,看来世子爷这爹当得不称职啊,亲生的都不认。”裴砚甩着手瞪我,柳含烟眼泪还挂脸上,嘴角却抽了抽。我冲她扬下巴:“表妹你看,猫这东西最实诚,谁喂它它跟谁亲。你天天来我院里坐坐,喂它两回,保准它也跟你亲。”

柳含烟拿帕子按眼角:“表嫂说笑了,我哪敢再碰它。”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表哥,后日侯夫人设宴,表嫂头回露面,要不要我帮着张罗?”裴砚还没开口,我笑着接了:“不用麻烦表妹,我嫁妆里带了个陪嫁嬷嬷,从前在宫里伺候过贵人,操持宴席最拿手。”柳含烟嘴角僵了僵,转身走了。

裴砚等门帘落下才开口:“你倒会使唤人。”我把团绒放回榻上:“使唤谁了?那嬷嬷是我奶娘,跟了我十几年,我用着顺手。”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嫁进来带的那些人,都是你继母挑的?”

我手上理着团绒的毛,心里飞快过了遍账——他这是起疑了。我抬头笑得坦然:“继母挑的怎么了?我奶娘、春杏,还有两个陪嫁铺子里的掌柜,都是我亲娘在世时留下的老人。继母想插人进来,也得看我爹答不答应。”

裴砚没再问,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站:“后日宫宴,你跟我一道去。”我应了声好,等他走远了才跟春杏咬耳朵:“听见没?他今儿没提信的事儿,也没提账本——这是憋着大招呢。宫宴上人多眼杂,他保不齐想让我出丑。”

春杏急了:“那怎么办?”我把团绒往她怀里一塞:“你抱着猫去厨房转一圈,跟烧火的刘婆子说,世子妃明儿宴上要穿那件藕荷色的褙子,让她把炭盆烧旺些,别把衣裳熏出味儿来——刘婆子嘴碎,这话准传到柳含烟耳朵里。”

春杏眨眼:“您要穿藕荷色?”我翻出件石榴红的比了比:“我穿大红。让她以为我穿藕荷,到时候她要是使坏往藕荷色衣裳上泼东西,泼的也是我备用的那件。”春杏抱着团绒笑出声:“世子妃,您这心眼儿比筛子还多。”

我对着镜子把石榴红往身上比了比:“不多不行啊,侯府这地方,你退一步,人家就进一步。我今儿退一尺,明儿嫁妆就得少一抬。”团绒从春杏怀里挣出来蹭我腿,我弯腰把它捞起来,“走,带你认认宫宴的桌子——到时候你蹲我膝上,谁要往我酒里加料,你鼻子比人灵。”

团绒喵了一声,尾巴卷上我手腕。春杏在后头嘟囔:“您还真带猫进宫啊?”我头也不回:“裴砚不是说团绒不认他么?那我就让它认认宫里的路——回头他要是敢在宴上给我难堪,我就放猫挠他。”

宫宴那日我特意迟了一刻钟到。侯夫人脸都拉下来了,我抱着团绒上前行礼,笑盈盈解释:“母亲恕罪,团绒头回出门,路上闹着不肯进笼,耽搁了。”侯夫人瞅着猫直皱眉,到底没当众发作,只压着声说:“世子妃好大的排场,赴宴还带畜生。”

我还没接话,团绒先冲她“喵”了一嗓子,尾巴一甩,正扫在侯夫人袖口的金线绣凤上。侯夫人脸都绿了,裴砚在旁边咳了一声,我赶紧把猫往他怀里递:“世子爷快抱抱,您儿子闯祸了。”裴砚下意识接过去,团绒在他怀里老实了,拿脑袋蹭他下巴。侯夫人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她这儿子最烦猫毛沾身,这会儿居然没撒手。

柳含烟坐在下首,捏着帕子笑:“表嫂这猫真通人性,跟表哥亲得很呢。”我端起茶抿了一口:“可不是,这猫认主,谁真心待它它心里门清。不像有些人,面上热络,背地里连猫食都舍不得给一口。”柳含烟笑容僵在脸上,裴砚低头看了团绒一眼,没吭声。

开席没多久,柳含烟果然凑过来敬酒,袖子一拂,整杯酒往我石榴红裙上泼。我早防着她,侧身一让,酒全洒在她自己绣鞋上。她“哎呀”一声,我赶紧掏帕子:“表妹怎么这么不小心?这鞋面绣的并蒂莲吧?可惜了。”说着转头喊春杏,“去把我备的那双新鞋拿来给表姑娘换上——藕荷色的,跟她今儿衣裳正配。”

柳含烟脸刷地白了。她今儿穿的就是藕荷色,我让刘婆子传出去的话,她真信了,特意跟我穿一个色,就等着泼脏了我好笑话。这会儿她低头看自己鞋面,又抬头看我裙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表嫂想得真周到。”

裴砚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散席回府的马车上,他忽然开口:“你早算准了她要泼你?”我靠着车壁打盹:“世子爷说什么呢,我哪算得准这个,就是出门多带双鞋罢了。”他沉默半晌,把团绒从我膝上抱过去,笨手笨脚地挠它下巴:“这猫……真只认你?”

我睁眼看他:“世子爷想听实话?”他点头。我伸手把团绒接回来:“三年前你把它丢在庄子上,是我喂了半年才养熟的。你送回侯府那会儿它瘦得皮包骨,我托人捎了半年的鱼干进来,春杏每回送衣裳都夹带一包。”裴砚手僵在半空,团绒回头舔了舔他指尖,又扭脸扎进我怀里。

他半天没说话,到府门口才闷声道:“你怎么不早说?”我抱着猫跳下车:“早说?早说您能信么?您那会儿眼里只有表妹的眼泪,哪看得见猫碗里有没有食。”他站在车辕上没动,我回头补了一句,“世子爷,明儿我把真账本给您送书房去——您自己看看,您那好表妹从公中支了多少银子买胭脂水粉。看完了咱们再聊。”

第二天我真把账本送去了。裴砚翻到第三页脸就黑了,柳含烟这三年支的银子够买两匹青骢马。他捏着账本来找我,我正给团绒拌鱼干饭,头都没抬:“世子爷看完了?看完了咱们算算,这银子是从我嫁妆里垫的,您打算怎么还?”

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憋了半天:“蒋棠棣,你嫁进来到底图什么?”我把猫碗搁下,拍拍手上的渣子:“图您侯府的门第啊,我爹图这个,我图个清净日子。可您要是连清净都不给我——”我指了指他手里的账本,“那咱们就一笔一笔算清楚,算完了您签个字,我回我的江南铺子去。”

裴砚把账本往桌上一拍:“签什么字?”我拉开抽屉,抽出早就备好的和离书,平平整整推到他面前:“签这个。您那封信上写得明白,事成便休妻——我替您省道手续,您签个字,我立马走人,嫁妆我带走,猫我也带走。”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忽然把和离书抓起来撕了个粉碎。团绒被纸响惊得跳上柜顶,裴砚指着它鼻子:“你下来!你也是我侯府的猫!”团绒蹲在柜顶舔爪子,理都不理他。我靠在桌边笑:“世子爷,猫都不认您,您撕我的和离书有什么用?”

裴砚喘了两口气,忽然把撕碎的纸往袖子里一塞:“这不算数。你要和离,得我重新写——写完了我签。”我挑眉看他:“您写?”他别过脸去,耳朵尖有点红:“我写。写完了……你再看要不要走。”

团绒从柜顶跳下来,蹭着他裤腿绕了一圈,破天荒没挠他。裴砚弯腰把它抱起来,笨手笨脚地顺毛,嘴里嘟囔:“养不熟的东西。”团绒呼噜了一声,拿脑袋顶他手心。我看着他俩,把抽屉里另一份和离书往里推了推——那份是备用的,不急,先看他怎么写。

裴砚把撕碎的和离书塞袖子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柜顶上的团绒一把捞进怀里,嘴里念叨:“走,跟爷去书房,别跟她学那些歪门邪道。”团绒在他怀里挣了两下,到底没跳走,只回头冲我“喵”了一声,尾巴尖勾着他袖口。

春杏凑过来小声问:“姑娘,世子爷真自己写和离书啊?”我拿起桌上的账本翻了一页:“他写他的,我备我的。你去把刘婆子叫来,让她把后日宫宴的衣裳单子理出来,侯夫人方才不是说了嘛,别丢了侯府的脸。”春杏应声去了,我低头看见裴砚方才坐过的椅子垫上沾了两根猫毛,捻起来随手丢进香炉里。

第二日晌午,侯夫人果然差人把我叫到正院。她端了盏燕窝慢慢舀,眼皮都不抬:“后日宫宴,各府贵眷都去。你头一回露面,别跟在家似的抱着猫到处窜。”我应了声是,她又说:“中馈的钥匙先交你管几日,把宴客单子理清楚,别出岔子。”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铜钥匙推过来,钥匙串上还拴着个褪色的穗子。

我伸手去接,柳含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笑盈盈地按住钥匙:“表嫂刚进门,这些琐碎事哪里忙得过来?不如我帮表嫂理宴客单子,我好歹在府里住了三年,各家太太的忌讳都记得。”她手上用了劲,指甲盖泛白。我把钥匙往自己这边一拽,连她手指头一起拖过来,顺手从袖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紫檀匣子,当着她的面把钥匙丢进去,“咔嗒”落了锁。

“表妹手嫩,别累着。”我把匣子揣进袖袋,冲她弯了弯眼睛,“这些粗活我来就行,你只管吃好喝好,养得白白净净的,将来姑爷上门好说亲。”柳含烟嘴角抽了抽,帕子在手里绞成麻花,转头看侯夫人。侯夫人舀燕窝的勺子顿了顿,到底没接话——钥匙是她亲手给的,这会儿收回去打的是自己的脸。

宫宴设在太液池边的长乐殿,满殿珠翠晃得人眼晕。我穿了件莲青色的褙子,头上只插了根赤金点翠簪,春杏跟在后头拎着食盒,食盒底下压着团绒的鱼干包。裴砚走在前头跟同僚寒暄,回头瞥我一眼,压低嗓子:“你就不能多戴两件首饰?我侯府缺你那点金子?”我笑:“戴多了怕压着世子爷的面子。”他噎了一下,甩袖先进了殿。

入了席,柳含烟紧挨着我坐,殷勤地给我布菜斟酒。我吃我的,她斟一杯我抿一口,眼睛始终盯着她手腕。果然酒过三巡,她端着一满杯梨花白凑过来:“表嫂尝尝这个,江南来的厨子酿的。”手一歪,整杯酒朝我胸口泼。我身子往裴砚那边一让,酒全浇在他袖口上,顺着他手腕滴滴答答淌到案面。

裴砚“嘶”了一声跳起来,我赶紧掏帕子给他擦,手忙脚乱间胳膊肘“不小心”撞在他腰带上,那块羊脂玉佩“啪”地掉在大理石地面上,脆响震得邻桌几个夫人齐齐扭头。满殿说话声矮了一截,几十双眼睛往这边探。

裴砚弯腰去捡玉,我蹲在他身侧,嘴凑到他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近处几位贵眷听清:“世子爷这玉成色真好,跟表妹方才擦嘴的那方帕子倒像一对儿——都是水头足的货色。”旁边永昌伯夫人“噗”地笑出声,赶紧拿团扇遮住脸。柳含烟手里的帕子“刺啦”一声,真丝面子扯出个口子,她低头去捂,耳根红得能滴血。

裴砚攥着玉直起身,脸涨得跟案上那盘醉虾一个色。他瞪我一眼,又不好当众发作,只从牙缝里挤了句:“你跟我出来。”我施施然起身,冲同桌的夫人们欠了欠身:“失陪,世子爷要教导我规矩呢。”永昌伯夫人拿扇子挡着嘴:“世子妃快去吧,裴世子这规矩教得急。”满桌低笑,柳含烟坐在那儿跟被抽了骨头似的,帕子也不捂了,直愣愣盯着裴砚拽我袖子的手。

马车上裴砚把帘子一摔:“蒋棠棣,你是不是故意的?”我靠着车壁闭了眼:“世子爷要体面,我帮你把体面摆到明面上——那玉佩上刻的什么字你自己摸摸,是不是‘含烟’俩字?你天天挂腰上晃,满京城谁不知道安远侯世子跟表妹有首尾?怎么还怪我呢。”

他手往腰上一摸,脸白了三分。那块玉确实是柳含烟三年前送的,刻字小,不凑近看不出来,可方才掉地上翻了个面,邻桌那几个眼尖的夫人准瞧见了。裴砚把玉摘下来攥手心,半天憋出一句:“那帕子……你胡说的。”我睁眼看他:“我胡说的?那你现在去后头车上问问柳含烟,她方才擦嘴的帕子角上绣的什么?是不是跟你这玉上一样的兰草纹?”

裴砚不说话了,攥着玉的手指节泛白。团绒从食盒里钻出来,跳上他膝盖,拿爪子扒拉他手背。他低头看猫,忽然闷声道:“你早看见了?”我伸手把团绒抱回来:“世子爷,我嫁进来头一天就看见了。您那表妹三天两头往您书房送汤送水,每回都拿那方帕子包着碗沿——您当我是瞎子?”

马车到了府门口,裴砚没急着下车,把玉往袖里一塞,忽然问我:“那和离书……你真想签?”我抱着团绒跳下车辕,回头冲他一笑:“世子爷先写,写好了我看看字好不好。字不好的话,我还得让您重写呢。”团绒在我怀里冲他甩了甩尾巴,裴砚坐在车里没动,帘子掀了一半,露出半张脸,那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回府第二天一早,柳含烟就来了我院里,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进门就跪。我正给团绒拌鱼饭,手没停,只抬了抬下巴:“春杏,把门关上,别让外头人瞧见表姑娘跪我,传出去还以为我立规矩呢。”

她膝行两步抱住我裙摆:“表嫂,那封信的事是我糊涂,我原想着你瞧见了必闹,闹开了表哥厌你,我……我就能……”话没说完自己先哭上了,抽抽噎噎的,倒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是她。

我把鱼饭搁地上,团绒埋头猛吃,尾巴扫过柳含烟手背。她缩了缩手,哭声更大了。我蹲下来,拿帕子给她擦脸:“表妹别光哭,把话说全了——你就能怎么着?让世子爷休了我娶你?”她噎住,泪挂在腮帮子上,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你在我拜堂前把信搁偏厅,算准了我捡着会闹,对吧?”我把擦湿的帕子叠了叠收进袖里,“可我没闹,你急了。眼瞅着我跟世子爷日子过起来了,你更急。这回赏花宴上你自己跳出来认,是想先下手为强,让满府的人觉得是我容不下你?”

柳含烟张了张嘴,没料到我替她把话全挑明了,愣在那儿连哭都忘了。团绒吃完鱼饭跳上她膝盖,拿脑袋蹭她下巴,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团绒“嗷”一嗓子蹦开,躲到我脚后头舔爪子。

我笑了:“瞧见没?猫都嫌你手脏。”柳含烟脸刷地白了,爬起来指着我:“你、你别得意!表哥心里有我,这府里上下谁不知道?你不过是个盐商家的——”“盐商家怎么了?”我打断她,“盐商家的姑娘能让你表哥八抬大轿娶进门,你这寄居的表姑娘,连块像样的嫁妆都凑不齐吧?”

这话戳了她肺管子。柳含烟她爹死得早,娘改嫁,她赖在侯府靠侯夫人养着,吃穿不愁可手里没银子。她嘴唇哆嗦半天,忽然一扭头往外跑,正撞上裴砚进院门。她顺势往他怀里一扑:“表哥!表嫂她欺负我——”

裴砚扶住她肩膀往外推了推,没像往常那样由着她靠。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噎着了又咽不下去。我拍拍手上的鱼饭渣子:“世子爷来得正好,表妹说您心里有她,这话我听着新鲜,您当面给我解个惑呗?”

柳含烟从他怀里挣出来,脸涨得通红:“我没说!”我冲她眨眨眼:“你方才那句‘表哥心里有我’,我耳朵没聋。”裴砚脸色变了又变,低头看柳含烟:“你说了?”柳含烟咬着嘴唇不吭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裴砚沉默半晌,忽然开口:“含烟,你先回去,我跟世子妃有话讲。”柳含烟一跺脚:“表哥!”他摆摆手,嗓子沉了:“回去。”她跺着脚走了,院门口还回头剜了我一眼。

人一走,裴砚把门从里头插上,转身盯着我:“你非得把她逼到墙角?”我往椅子上一坐,团绒跳上来窝我腿上:“世子爷这话说的,是她自己跪着来的,又不是我绑来的。您要心疼,追出去哄啊,我不拦着。”

他走过来,两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居高临下看我:“蒋棠棣,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仰头迎着他目光:“我想好好过日子,可有人不让我好好过。世子爷,您那表妹今儿能往我身上泼酒,明儿就敢往我茶里下药。您要护她,趁早给我一纸休书,我腾地方。”

裴砚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直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块刻了“含烟”的玉,搁在桌上:“这破玩意儿我戴了三年,今儿起不戴了。”他又从袖中抽出那封信,拍在玉旁边,“信你收着,爱怎么使怎么使。但有一条——和离书我不写,你也别指望我写。”

我抱起团绒往门口走:“世子爷这话说得硬气,可您倒是管管您那表妹啊?总不能每回她闹完,您跑我这儿来说两句软话就翻篇了吧?”裴砚跟上来,伸手按住门板:“那你说怎么办?”

我回头看他:“简单啊。中馈的钥匙我拿着,她再敢伸手,我剁她爪子。您要是觉得我狠,那就把管家权收回去给她,我乐得清闲。”裴砚手从门板上滑下来,闷声道:“钥匙你拿着,她那边我去说。”

我拉开门,春杏正蹲在廊下假装擦栏杆,耳朵竖得老高。我踢了踢她脚后跟:“别听了,去厨房说一声,晌午世子爷在咱们院用饭,叫他们添个醋溜鱼片——世子爷爱吃醋,多搁醋。”春杏憋着笑跑了,裴砚在我身后咳了一声:“谁爱吃醋?”

我把团绒往他怀里一塞:“您不爱吃醋?那方才进门那脸酸得,比醋缸还冲。”他抱着猫,团绒拿爪子拍他下巴,他躲了一下,嘴角到底没绷住,往上翘了翘。

当天下午,柳含烟被挪到后院最偏的跨院去了,侯夫人亲自发的话,说她“身子弱,静养为宜”。春杏打听回来学给我听,我正翻嫁妆单子,头也没抬:“静养?我看是禁足。侯夫人这回倒不糊涂。”

春杏凑过来小声说:“姑娘,那信您真打算留着?”我把单子合上,从匣子里摸出那封信在她眼前晃了晃:“留着,将来和离书用得上。”春杏瞪大眼:“您还真要和离啊?世子爷今儿那模样,看着像回心转意了。”

我把信收好,拍了拍匣子:“回心转意值几个钱?他今儿能为了体面把表妹挪走,明儿就能为了体面把我推出去。春杏你记着,男人服软的时候,账本得攥得更紧。”

话音刚落,外头有人叩门。春杏去开,裴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厨房说醋溜鱼片没了,我上街买了半斤酱肘子。”他顿了顿,补了句,“给你买的,不是给猫。”团绒从我腿上跳下去,绕着他脚边转圈,他弯腰把猫捞起来,肘子递给我:“趁热吃。”

我接过来,油纸还烫手。

我关上门,把酱肘子搁桌上拆油纸,团绒从裴砚怀里挣下来跳上桌,鼻子凑到肘子跟前直抽抽。裴砚伸手要拦,我拿筷子敲他手背:“它闻闻又不吃,你急什么?”他缩回手,闷声道:“我这不是怕它烫着。”

我撕了块肘子皮丢给团绒,它叼着跳下桌趴墙角啃去了。我咬了口肘子肉,含含糊糊问他:“世子爷今儿这么殷勤,是怕我明儿就把信贴到侯府大门口去?”裴砚脸一僵,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说:“我既说了信随你处置,就不反悔。但你也得给我句准话,到底怎么才肯翻篇?”

我把骨头吐出来,拿帕子擦了擦手:“翻篇容易。世子爷答应我三件事,我明儿就把信锁匣子里当没这回事。”他放下茶盏:“你说。”我竖起一根手指:“头一件,柳含烟挪出府去,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晃。”他皱了皱眉,到底点了头。

“第二件,侯府中馈的账本我得见着真的,流水银子一个月多少、各处庄子出息多少,别拿假账糊弄我。”裴砚这回连眉头都没皱:“明儿让账房把总账送过来。”我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件——外头人问起来,世子爷得亲口说一句,娶我是你裴砚自己乐意,不是蒋家上赶着攀附。”

这话一出,裴砚脸色变了。他端着茶盏半天没动,末了搁下来,嗓子有点沉:“你这是要我当众打自己脸?当初那封信上写得明白,我娶你确实是为了盐引。”我笑了:“所以我才让你说啊。你说了,我信了,这事儿才算真翻篇。你要不说,那信我留着,咱俩就这么耗着,看谁先耗不住。”

裴砚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我面前的肘子盘子挪走了:“合着我这半斤肘子喂了白眼狼。”我伸手去抢:“你才白眼狼!三件事换一个把柄,世子爷这买卖不亏。”他把盘子举高,团绒不知什么时候又窜回来,顺着我胳膊往上蹦,一爪子拍在他手背上,肘子盘子哐当掉桌上。

裴砚“嘶”了一声,手背三道白印子。我赶紧把团绒抱下来:“你挠他干嘛!他还没签字呢!”裴砚甩着手,看看猫又看看我,忽然笑了:“这猫倒比你实在,不跟爷谈条件。”我把团绒往他面前一递:“那你跟猫过吧,我走了。”

他一把拽住我袖子:“行了行了,三件事我应了。中馈账本明儿给你,柳含烟我后日就送走,至于当众说那句话——”他顿了顿,“下月初八侯府赏花宴,当着各府夫人的面,我说。”

我掰着指头算了算,到初八还有十来天,够我把账本翻个底朝天了。我抽回袖子,把肘子盘子拽回来:“成交。世子爷慢走,我这儿还得对嫁妆单子呢。”裴砚没动,反而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你对着单子,我吃我的肘子,互不耽误。”

我斜他一眼:“你院里没饭吃?”他理直气壮:“厨房说醋溜鱼片留到晚上热热还能吃,我这不是怕浪费嘛。”我拿他没办法,只好由他坐着,自己翻出嫁妆单子来对。团绒趴在他膝盖上打呼噜,他一边吃肘子一边拿手背蹭猫脑袋,蹭得团绒直哼哼。

春杏进来添茶,看见这光景,嘴角快咧到耳根了。我瞪她一眼,她缩着脖子溜出去,临出门还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初八转眼就到。侯府后花园摆了十来桌,各府的夫人小姐来了大半。柳含烟没露面,听说初五就被送去了城外庄子上,走的时候哭得跟泪人似的,裴砚连送都没去送。侯夫人倒挺高兴,拉着我的手挨桌介绍:“这是砚哥儿媳妇,蒋家的姑娘,往后府里中馈都交给她管。”

转到第三桌,永昌伯夫人拉着我手上下打量,笑着问裴砚:“世子好福气,这媳妇娶得值吧?”满桌人都竖着耳朵听。裴砚端了杯酒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值。我自己看中的媳妇,能不值吗?”桌上几位夫人笑起来,永昌伯夫人还打趣:“哟,世子这是自己瞧上的?我还当是媒人牵的线呢。”

裴砚耳朵尖有点红,但话说得稳:“媒人牵线也得我自己点头。蒋家姑娘这样的,我不点头那是傻子。”我站在他旁边,脸上挂着笑,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这话传出去,往后谁再说蒋家攀附,那就是打裴砚自己的脸。

赏花宴散的时候,裴砚走在我前头,忽然慢下步子等我:“今儿这话说得还成吧?”我偏头看他:“凑合,就是耳朵红了。”他抬手摸了摸耳垂,嘴硬:“那是酒劲上来了。”

我懒得拆穿他。回院路上春杏跟在后头小声嘀咕:“姑娘,三件事都办齐了,那信您真锁匣子里啊?”我还没答,裴砚先回头了:“什么信?”春杏一捂嘴,缩到我身后去了。

我冲他摆摆手:“世子爷别打听,姑娘家的私房话。”裴砚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但走出几步又折回来,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匣子塞我手里:“赏花宴上顺的,永昌伯夫人夸你头上簪子好看,我说那是我媳妇自己挑的。”我打开一看,是朵堆纱绢花,颜色倒衬我。

我捏着匣子没吭声,他等了等,见我不说话,挠了挠头走了。春杏凑上来看:“姑娘,世子爷这回是真上心了吧?”我把匣子合上塞袖子里:“上心不上心另说,账本真不真我得先对完。”

当天晚上我点灯熬油翻账本,翻到第三页就笑了——侯府外头看着光鲜,账上亏空两万多两,全挂在一笔“修祠堂”的账上。我把账本合上,冲外头喊春杏:“去,把世子爷请来,就说他媳妇找他有笔账要算。”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