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妻子带外人回家,我先给行李箱系了条红绸。
她举着手机冷笑:吃我的,住我的,你敢走?
我把家务交接表递过去:不光敢走,我还想办个离职欢送会。
她堵住门,逼我签下二十八万欠条。
门边那个陌生男人却拉住我:哥,先别签,她昨晚让我演的是你。
【第一章】
妻子醒来时,我已经给行李箱系好了红绸。
她撑着床,嗓子发哑:你去哪?
我指了指门口四十四码的男鞋,又指向浴室地漏里那团长发。
交接班。
许佳宜掀被子的动作停在半空。
门外,那个长头发男人端着我的杯子,水都没咽下去。
她伸手去拿手机,点了几下,屏幕上滚出一排字。
镜头对准我。
家人们看看,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在我家住着,花着家里的钱,别人来做个客,他就甩脸子。
她把手机往前递。
陈寂,婚房是我的。吃我的,住我的,我带谁回来,还得先给你写申请?
我把红绸打成蝴蝶结。
不用申请。
她抬起下巴。
我接着说:你招人,是你的自由。我离职,是我的自由。
长头发男人咳了一声,水从嘴角流到领口。
许佳宜盯着行李箱。
你来真的?
我拎起拉杆,轮子卡在地毯边沿,拽了两下没动。
刚才那点气势当场折损一半。
我低头,把她压住轮子的拖鞋拨开。
许总,放行。
她没动。
你昨晚是不是看见什么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没必要,我嫌脏。
我看向男人手里的杯子。
尤其是这个。你喝完就留下,我不要了。
男人低头看杯底,又看我。
哥,我洗过。
你留着纪念入职。
许佳宜一把扯住箱子上的红绸。
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
我把手指从拉杆上松开,免得她把我也拽回去。
别这么说。
她嘴角刚抬起来。
我补了一句:显得我盼了很久。
手机里突然响起提示音。
许佳宜扫了一眼屏幕,手背绷出了筋。
你现在装得轻松,出了这个门,别哭着回来。
我打开手机,给周顺发语音。
上来吧,双方对离职方向已经达成一致。
她伸手想抢,我把手机塞回兜里。
我让朋友来搬东西,不是来打架。你有镜头,我有搬运工,配置都挺齐。
门铃很快响了。
周顺抱着纸箱进门,看见红绸,脚步一顿。
不是搬家吗?怎么还剪彩?
我拍了拍他的肩。
适应一下。今天喜事多。
许佳宜把手机架在鞋柜上。
大家都看见了,他连人都提前叫好了。说我有问题,我看是他外面有人了吧?
周顺看看我,又看看镜头,把纸箱往胸口一挡。
声明一下,我已婚,我老婆能看见我手机定位。
长头发男人又咳了一声。
我把箱子提过门槛。
许佳宜突然关上门,门板撞得鞋柜上的钥匙跳了一下。
走可以,账先算清。
这话让我停了下来。
我松开拉杆。
可以。我的工具、电脑、婚前买的相机,还有共同存款,一项一项来。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纸,拍在鞋柜上。
东西可以给你。签了。
周顺探过头。
离婚协议?这么快?你们家打印机待机都不耗电的吗?
许佳宜用指尖敲了敲签名处。
陈寂,我给你留体面。房子是我的,你也没资格分。你把字签了,我不追究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我。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只有三行字。
最上面一行写着,自愿确认婚姻共同经营债务。
金额,二十八万元。
鞋柜边那个男人伸手想拿纸,许佳宜抬眼看他,他又把手缩了回去。
我抬起头。
别人离职赔电脑,你们这里离职赔公司?
她把笔塞过来。
少贫。你不签,今天什么都别想带走。
我把纸翻回第一页。
那不是离婚协议。
封面上写着,夫妻共同创业退出及债务确认书。
而创业项目那一栏,用的是我的名字。
陈寂婚姻修复实录。
【第二章】
我把纸举到镜头前,遮住身份证号。
家人们,先别研究我能不能离婚。
帮我看看,我什么时候上市了?
许佳宜伸手压住纸。
内部文件,你给别人看什么?
你刚才不是让大家评理吗?账本不能参评?
周顺弯腰往手机上瞅。
上面有人问,实录是什么意思。
许佳宜把手机朝另一边转。
工作项目,跟今天的事没关系。
她做情感账号的事,我知道。
我给她装过灯,修过支架,还帮她录过几段家庭维修视频。
可她一直说,账号还没挣着钱。
我拿着那份文件,问她:你不是讲夫妻沟通吗?怎么讲着讲着,我成了欠债的素材?
你没参与?灯不是你装的?背景墙不是你弄的?拍摄是不是用过你的相机?
我点了点头。
照这个算法,我给饭馆修过水管,年底是不是还能分两斤排骨?
周顺抬起纸箱挡脸,肩膀上下抖。
许佳宜抽出第二张纸。
这是成本。场地改造、宣传、制作、人员费用,一共二十八万。你现在闹着走,项目做不下去,损失当然得你承担。
我把两张纸摊在鞋柜上。
合同呢?付款记录呢?谁借的钱?谁签的字?
你什么意思?不信我?
我来离职,不是来做天使投资。
她拿笔戳着纸,笔尖在末尾划出一条蓝线。
你这些年吃的住的,我跟你算过吗?
我从行李箱侧袋拿出一个文件夹。
许佳宜往后退了半步。
你准备得挺齐啊。
搬工具用的购买凭证。你上次把我的电钻借出去,说东西在你家就是你的,我长记性了。
周顺接过文件夹,翻到第一张。
这电钻是咱俩一起买的。那天你还跟店家砍了四十分钟价,最后人家送了两副手套,让你闭嘴。
我指了指编号。
婚前买的,发票、支付记录都在。电脑和相机也是。
许佳宜抿住嘴。
工具在储物间,钥匙我找不到了。
我看向她睡衣口袋里露出的半截钥匙绳。
它可能不想上班。
她把钥匙往里塞了塞。
还有,你不能只拿自己的东西走,家里这一摊怎么办?
这才是我准备文件夹的主要原因。
我抽出最后一页。
离职交接通知。
许佳宜盯着标题,嘴唇动了两下。
我照着往下念。
早餐岗位,每日六点四十分开工。午餐便当岗位,每日七点十分完成。采购、洗衣、维修、接送、拍摄辅助岗位,自今日起全部停岗。
周顺把纸箱放下了。
你是结婚,还是承包了个服务区?
我没接他的话,继续往下念。
冰箱第二层是今天的菜。洗衣液在阳台。水电账户在这里,密码你自己重设。你母亲每周的鲜花订单,我已经取消自动续费,需要就重新下单。
许佳宜一把夺过纸。
你非要当众恶心我?
你说我吃你的住你的,我交接一下吃住相关工作,程序很正当。
长头发男人把杯子放下,往门边挪了一点。
我朝他摆手。
你不用急着接。试用期先看清楚工作内容。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佳宜将纸揉成一团。
这些不就是丈夫该做的?
我点头。
对。所以现在先辞丈夫,再处理手续。
手机提示音接连响了几次。
周顺低头看自己的屏幕,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把手机递给我。
她直播间下方有个付费链接。
三步让出走丈夫跪着回家,原价六千九百九十九,限时三千九百九十九。
封面是我的背影。
我穿着工作服,站在厨房里切菜。
旁边写着,真实婚姻全程跟拍,拒绝剧本。
我抬头看许佳宜。
我进厨房上班,你在外面收门票?
她伸手按掉直播。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门边的男人抓住了我的袖口。
哥,借一步说话。
许佳宜猛地转头。
陆有为,你想清楚。尾款还没结。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仍没松开。
哥,你先别签,也别走。
她昨晚让我演的,不是情夫。
是你。
【第三章】
我看着陆有为。
他个子比我高一点,头发扎到后脑,手腕细得能在我的表带里转圈。
我问:演我?
他点头。
你们选角挺节约,连基础条件都不讲究了。
周顺伸手把我的行李箱拖离门边,挡在我和许佳宜之间。
先说清楚。别碰人,别抢手机。
许佳宜拿起鞋柜上的钥匙。
陆有为,我们有保密协议。
他看了一眼钥匙,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债务确认书。
你跟我说,他知道。他就是要演那种嘴硬不配合,最后回家的丈夫。
我问:我知道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是兼职演员。她在群里找人,说拍情感短剧,只拍背面,不露脸。
许佳宜打断他。
工作内容别在我家谈。
你刚才就在家里开播了。我以为早上也是戏,直到你让他认二十八万。
他解锁手机,翻出聊天记录,先把群名和其他人的头像遮住,再递给我。
聊天里约定的拍摄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半。
那时候我已经睡了。
许佳宜说她要在客厅补录口播,让我戴上耳塞,别影响第二天给客户装设备。
我指着手机问她:你让我早点睡,是怕主角抢替身的活?
她没接话,手指把钥匙绳缠了一圈又一圈。
陆有为往下翻。
拍摄内容包括摔杯子、踢门、抓住女人的手腕,以及对着镜头外骂人。
我问:穿什么?
你的蓝色连帽工作服。帽子戴上,只拍后背。
周顺看向我。
你那件肩膀上烫了个洞的?
我点头。
陆有为又往下翻了一页。
聊天里,许佳宜发了一张照片。
正是我的工作服。
下面跟着一句话。
动作大一点,观众才会信我受过苦。
我把手机转向她。
你受的苦,是我给你焊灯架的时候,火星把衣服烫穿了?
许佳宜上前一步。
这是艺术加工。网上谁不是这么拍?你别揪着一句话上纲上线。
我没挪开手机。
加工我之前,你通知原材料了吗?
陆有为从鞋边拎起一个黑袋子。
里面装着我的工作服。
袖口还贴着一截透明胶带。
她让他把袖子往里折,免得手露得太长。
周顺接过袋子,没有让他继续翻。
先别动了。东西在这儿,谁给的、什么时候穿的,你把自己知道的写清楚。
许佳宜突然笑了一声。
所以你还委屈上了?陈寂,我没出轨,你是不是很失望?好不容易找到借口走,现在走不了了吧?
我弯腰拎起行李箱。
谁说走不了?
她笑容停住。
你往家里带男人,是一件事。你让男人穿我的衣服演施暴者,是另一件事。
我把红绸从轮子旁边扯出来。
前一件没坐实,后一件足够我连夜给自己办欢送会。
陆有为咽了口唾沫。
还有早上。
许佳宜把钥匙拍在鞋柜上。
你闭嘴。
他肩膀一缩,还是把话说完了。
鞋是她让我摆在门口的。杯子也是她给我的。她说你醒了看见这些,就会按正常男人的反应来。
我问:什么正常反应?
他看向许佳宜,没答。
周顺替他翻到下一条。
质问、失控、摔东西,最好动手。
屋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的嗡鸣。
我捏着拉杆,指腹压在塑料接缝上,有点硌。
许佳宜往我面前走。
你没做,我们就不会发。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把手机递还陆有为。
你当着我的面,重新说一遍。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自己保存的拍摄要求。
早上拍真实反应。晚上拍备用素材。
真实丈夫反应不足,就用替身补齐。
周顺低头看着课程页面,脸上的肉绷住了。
八十人已购买。
三十一万九千九百二十元。
我看着那串数字,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连二十八万欠条都准备好了。
我留下,她卖驯夫课程。
我离开,她让我接制作成本。
我问:那我不跪,也不签呢?
许佳宜把手机举到我眼前。
屏幕里,我的蓝色工作服背对镜头,一只手掀翻了茶几。
她另一只手点开定时发布。
晚上八点。
配文第一行,是我的姓名。
陈寂家暴完整记录。
【第四章】
我伸手想拿她的手机,指尖刚碰到边框,又收了回来。
许佳宜立刻往前递。
抢啊。不是挺有本事吗?
我看着鞋柜上还亮着的补光灯。
不了。
她挑起眉。
我怕你给我补拍第二季。
周顺掏出手机,对着自己和我。
我从现在开始录,大家都听见了。只录现场争议,不往外发隐私。
许佳宜把自己的屏幕按灭。
你们还想违法?
我点了点她握着的手机。
你刚才给八百多人直播我收行李,现在突然发现镜头伤感情了?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
那是我的账号。
对。账号你的,丈夫你的,债务我的。分工真清楚。
陆有为从鞋柜上拿起自己的合同。
我能走了吗?
我侧身让路。
你自己的材料愿不愿意保留,是你的事。我不拦你,但后面需要核实拍摄经过,你得说实话。
他看了许佳宜一眼。
她指着门。
走。尾款你别要了,违约金我会找你。
陆有为把鞋穿了一半,停住。
合同写了虚构短剧,非真实事件。你现在要拿我的表演指认真人,我不能认。
许佳宜拽过合同。
你知道什么叫宣发吗?
我把离职交接表从纸团里展开,压在她的债务确认书上。
我知道什么叫不干了。
门外已经有人经过。
她把门关上一半,嗓门却没降。
陈寂,你今天敢把家丑往外说,以后哪个女人敢跟你过?
我抬头。
还有这种好事?
周顺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喷进了空纸箱。
他扶着墙,冲我摆手。
别说了,纸箱按个买的。
许佳宜抬脚踢开箱子。
你不就是要钱?说个数。你配合我把明天的课做完,今天这事就过去。
我要我的东西,依法分该分的财产,办理离婚。别把我的脸、名字和婚姻拿去卖。
她捏住交接表,指节发白。
你知道我为这个项目投入了多少吗?
知道,二十八万。你刚才试图让我全额赞助。
她突然又拿起手机。
行。你不是要当众说吗?我们当众说。
直播重新打开。
她将镜头调整好,眼角挤出一点水光。
家人们,刚才设备出了点问题。我先生对我的工作误会很深,现在还带朋友来威胁我。
我抬手。
先暂停一下,保留这个称呼。先生还没离职,但快了。
屏幕上的字刷得更快。
她想说话,我把债务确认书递到她镜头前,只露标题和金额。
刚才大家看见我收行李。现在补充一下离职条件,签二十八万债务,才允许我拿走自己婚前买的工具。
许佳宜去挡。
你别断章取义。
我没有章,只有页。你要不从第一页讲起?
周顺站到她手机旁边,读了一条留言。
有人问,课程封面为什么是我朋友。
我朝镜头点头。
因为切菜时没防着收费站。
陆有为还站在门边。
许佳宜看向他,嘴唇绷成一条线。
他抬起自己的合同。
我只说明一件事。我是来拍虚构短剧的,不是她的恋人。昨晚穿蓝色工作服的人,是我。
手机里连续响起提示音。
许佳宜伸手去关,周顺已经把自己屏幕上的录制状态亮给她。
关吧。今天这段我会完整保留,后面交给需要核实的人。
许佳宜手指悬在屏幕上,喉咙动了几下。
我拉起箱子。
有些观众不方便看完整场,我总结一下。
这个丈夫不需要修复。
他需要下班。
周顺把门推开,我拖着系红绸的箱子出去。
刚走到电梯口,我的手机响了。
是第二天等我去安装设备的客户。
陈师傅,你家里那个视频怎么回事?我们店明天有孩子来,先别过来了。
我站住。
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佳宜把定时发布,改成了立即发布。
【第五章】
周顺把车停在他的小仓库门口。
我没下车,先回客户电话。
视频里不是我。原始材料正在保存,我可以给你看完整经过。你不放心,项目先暂停。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设备明天必须装好,我们找别人了。你收的定金退一下。
我看着付款记录,按了退款。
三千元退回去,页面转了两圈才显示成功。
周顺在旁边咬着后槽牙。
你就这么退?
客户又没跟我结婚,没义务替我扛这个。
我推开车门,闻到仓库里木板和机油混在一起的气味。
原本计划拿工具、做项目、租房。
现在工具被扣着,项目没了,租房的钱还没挣。
周顺给我支了一张折叠床。
我拍了拍床面。
挺好,单人岗位,没有晋升压力。
他把一瓶水塞给我。
你少撑着,手都在抖。
我拧了两次瓶盖,没拧开。
第三次才拧下来。
冷水碰到牙根,我停了几秒。
周顺没催,坐到对面的木箱上。
他打开许佳宜的视频。
画面被裁得很窄,没有陆有为的正脸。
蓝色工作服掀桌,许佳宜后退,杯子落地。
镜头切过去,是我上个月拆一扇卡死的旧门。
剪在一起,成了我堵门不让她出去。
我伸手按住屏幕。
这段拆门,你拍的。
周顺凑近。
还真是。你让我拍个教学,说别让人拿肩膀硬撞。
原片呢?
仓库电脑里应该还在。我每个月整理一次,这个月没删。
他跳下木箱,往电脑桌走。
我没跟过去,先把客户取消订单的消息保存下来,又给平台提交了实名申诉。
系统页面弹出提示,需要补充原始材料、身份关联和具体侵权位置。
我往下填到一半,仓库卷帘门响了。
许佳宜站在外面。
她换了衣服,头发也重新整理过,手里拎着我的工具包。
周顺拦在门口。
东西放下。
我找我丈夫,你拦什么?
他抬手指向墙上的摄像头。
我仓库,正常监控。你愿意进就进,别进来又说我们偷拍。
许佳宜抬头看了一眼,踩进门。
她把工具包放在离我三步远的位置,没有松手。
听说客户不要你了。
我看着她。
你消息挺快。售后都没你积极。
她把包往后拖了一点。
我就问你一句,明天的课,你来不来?
不以你丈夫成功被驯服的身份来。
她笑了一声。
陈寂,你以为别人有耐心看你解释?他们只看见你摔桌子。你做上门安装,谁敢让你进家门?
周顺一把攥住桌边的卷尺。
我伸手压住他的手背。
塑料壳的,别捏坏了,后面还得赔。
许佳宜把工具包拉开。
我的测量仪露了出来。
她指尖搭在仪器上。
跪一下,二十秒。就说你离不开我,以前都是你的错。拍完,我删视频,工具也还你。
我看向墙角的监控镜头。
你知道这里在录音录像,对吧?
知道又怎么样?我劝丈夫回家,有错?
你刚才的条件,是我跪着认错,你才删冒用演员指认我的视频。
她往前迈了一步。
你非要说这么难听?给妻子低头,丢人吗?
我蹲下来。
许佳宜呼吸顿了一下,立刻把手机竖起来。
周顺叫了我一声。
我伸手从工具包侧袋取出一颗滚到地上的螺丝,放回袋口。
她的手机停在半空。
我站起来。
捡个零件。别激动,你的二十秒没到账。
她一脚踢上工具包拉链。
你会回来求我的。
我指了指门。
先把我的东西留下。
她抓起包往外走。
我没拽她,只把购买凭证举到监控下,说明物品和争议经过,又联系了属地调解渠道,约好次日到场取物。
卷帘门还在晃,陆有为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声音发紧。
陈哥,她刚发声明,说昨晚那些视频,是我私自拍的。
【第六章】
陆有为赶来时,额头上全是汗。
他把手机递给我,手掌蹭过裤腿,又蹭了一遍。
许佳宜的新声明很长。
她说自己被拍摄人员误导,部分素材存在争议,正在核实。
最后一句落在我头上。
不排除相关人员被陈寂收买,共同破坏课程。
周顺把声明读了两遍。
她这不是澄清,是把锅排了个班。
陆有为坐到木箱上。
我就是想挣三千块钱。昨天拍完,她给了一千,剩下说课程结束结。
我问:她说拍摄是虚构的,有完整记录吗?
有。合同和聊天都有。
那你早上为什么不直接说?
他低下头。
她说你已经答应了,早上故意不配合,也是人设。我怕我说破了拿不到钱。
我没接他递来的烟。
别在仓库抽。旁边都是木板。
他把烟塞回去,指甲扣着纸盒边。
我真不知道她会挂你名字。
我把水推到他面前。
现在知道了。你把自己参与的部分说清楚,别加,也别替她补。
周顺把电脑转过来。
拆门原片找到了。
画面里,我穿着蓝色工作服,蹲在门边检查锁舌。
镜头外,周顺问我,能不能直接踹。
我在视频里回答:可以,门坏了赔门,腿坏了修腿,预算够就踹。
周顺捂了捂脸。
你当时怎么还顺便骂我?
我把进度条拖到后面。
门拆开以后,许佳宜从镜头边走进来,递给我一杯水。
她说,这条挺好,回头给我账号用。
我点了暂停。
原片拍摄时间,比她所谓的事发当晚早了二十七天。
文件夹里还留着那天传输到电脑的记录。
陆有为也打开手机。
他为了交差,保存了昨晚几段连续拍摄的视频。
第一段开始前,许佳宜的声音先响起来。
帽子往下拉,别露脸。摔完以后停一下,我要接一个哭的镜头。
第二段,她嫌他没掀动茶几,过去搬走下面压着的杂志。
第三段,陆有为问了一句,真丈夫不会生气吧。
她在镜头外回答:我丈夫最听我的,他知道。
仓库里没人说话。
电脑风扇转得很响。
陆有为把视频停住。
这些能说明白吗?
我没急着点头。
先保存完整文件,别只截有利的几秒。原手机别清理,后面需要核实,按要求提供。
周顺咧了下嘴。
你这回可不能再给她留剪辑空间。
我们把原片、合同、聊天和我的实名申诉逐项对应。
提交完,页面显示材料待审核。
没有立刻出现任何翻盘提示。
客户也没有马上打电话回来道歉。
我靠在椅背上,喉咙里全是凉水留下的涩味。
周顺把一份外卖塞到我手里。
先吃。再大的事也得吃饭。
盒盖掀开,是一份炒面。
我掏出手机给他转账。
他把我手腕按住。
这顿我请。
我想说下次请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改口道:下次也别太贵,我刚被公司开除。
他夹起一块鸡蛋砸进我碗里。
是你辞职!别自己乱写履历!
陆有为没动筷子,手机震了一下,他猛地抬头。
许佳宜又发来一份补充协议。
只要他承担素材使用错误,就结清尾款。
他把手机转给我。
附件里,有一份所谓的夫妻共同授权书。
授权人签名处,是陈寂两个字。
字迹确实是我的。
可我签这两个字的时候,纸上写的不是这件事。
【第七章】
我把授权书放大。
签名下面有一道蓝色笔痕,向右斜出去半厘米。
周顺凑过来。
真是你签的?
字是,文件不是。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上个月安装背景灯的那天。
许佳宜让我签过一张设备安装验收单。
她说场地方需要留底。
我干活有个习惯,装完拍现场,签完拍单子。
那张原单还在相册里。
签名旁边,恰好有同一条蓝色笔痕。
我把两张图并排放着,没有下结论,只把原文件和取得经过补交给平台。
陆有为往后靠了靠。
她连这个都准备了。
我拿起筷子。
所以她不是临时想我回家。
她是怕道具提前退场。
第二天一早,我们按约定回去取东西。
有人到场见证后,许佳宜终于打开储物间。
她把工具往门口一推。
拿走。省得你到处说我扣你的破烂。
我按编号一件件清点。
相机、电钻、测量仪、电脑。
周顺负责装箱,陆有为站在门外,没有再进去。
许佳宜盯着我的清单。
你连一个插线板都要算?
我拔下最后一条线。
对。毕竟你连我摔桌子的动作都要外包,大家都很精细。
周顺蹲在地上,背冲着我们,笑得螺丝刀滚出去两次。
取物确认写完,我把一份书面要求递给她。
停止使用我的姓名、肖像和可识别身份。相关视频删除、澄清。债务、财产、离婚,分别处理。
她没接。
陈寂,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怕你?
我把纸放到鞋柜上。
你怕不怕不重要,我怕再耽误一小时,搬运车加钱。
她走到门边,把一张课程海报拍在我箱子上。
今晚七点,最后一场公开实操课。你不是有证据吗?你来,当着付费学员的面说。
我低头看海报。
地点是她租用的一个活动厅。
标题仍然是三步让出走丈夫跪着回家。
我抬眼。
平台还没核实完,你继续卖?
她嘴角抬了抬。
他们花钱买的是我的方法,不是来审我的婚姻。陈寂,你懂什么叫生意?
我指着海报底下的小字。
真实夫妻现场,拒绝演员。
你把宣传词忘了?
她伸手把海报抽回去。
你来不来?不来,我就告诉他们你不敢对质。
我没立即答应。
旁边的周顺拉了拉我的袖子。
她的场地,她的设备,进去说不定连话筒都摸不到。
许佳宜听见了,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我给你十分钟。不打断,不剪辑,你也别剪我的。敢不敢?
我看了她几秒。
所有人都能保留完整记录?
能。
不用你的提词器,不按你的稿子?
她咬了一下后槽牙。
随你。
我点头。
好。这次话说清楚,我不是来复合,也不是课程效果展示。
我是来说明你卖的东西里,哪些事根本没发生过。
她抬手指向门外。
你最好别反悔。
我拖起箱子,周顺抱着工具跟上。
走到楼下,陆有为突然把手机递过来。
刚才她给他发了新消息。
今晚别来。来了就自己承担后果。
后面还跟着一句。
陈寂能证明视频是假的,证明不了他真舍得离婚。
【第八章】
下午,我用取回来的工具补做了一单安装。
客户只给了半天时间。
我蹲在柜台下面,后背贴着冷瓷砖,手伸进缝里接线。
周顺在外面给我递螺丝。
晚上都要上台了,你还挣这几百块?
我咬住扎带,腾出手把线束固定好。
上台又不发出场费。今晚住哪儿,得靠这个。
柜台里空间窄,我想换个姿势,膝盖又撞上横板。
疼得我倒吸一口气。
周顺在外面说:别动,我给你拍个照。
干什么?
留证。以后谁说你跪着求复合,我证明你在接路由器。
我从柜台下面钻出来,把螺丝袋扔给他。
你再这样,我就给你写进离职交接。
活做完,客户验收、付款。
我拿到八百六十元,先请周顺吃了碗面,又找了个能按月租的单间。
房东问几个人住。
一个。
要不要加把椅子?
不要。我先体验一下家里只有一个人发号施令。
周顺在旁边笑弯了腰。
他把床垫抬进屋时,发现我什么都没铺。
不是有被子吗?
她买的。没拿。
他说了句行,转身下楼。
再上来,抱了一床新被子,把小票放在桌上。
别转钱,下次帮我修那个漏水的洗手池。
我伸手摸了摸被套。
布料还带着包装里压出来的折痕。
我把小票折好收进口袋。
行,包你一年。
下午六点,陆有为到了。
他把一千元收款退回的记录给我看。
已收的钱,我退了。她没收,还骂了我一通。
我问:今晚想好说什么了吗?
只说我做过的,看见的,有记录的。
他停了一下。
她说会让我接不到活。
我把他递来的手机推回去。
你可以按正式渠道提供材料,不一定非要上台。别为帮我,又签一张你看不懂的纸。
他盯着桌角,半晌才点头。
但我还是去。她已经公开说是我干的了。
我们把材料按时间排列。
原始文件不改动,公开展示的副本遮掉住址、手机号和无关人员信息。
周顺抱着电脑,反复检查转接头。
我问他:这么紧张?
他抬头。
怕投屏失败。别到时候你刚说证据来了,屏幕上蹦出来我上周买的增高鞋垫。
我拍拍他的肩。
放心。今天只处理我的婚姻,不处理你的身高。
七点前,我们到了活动厅。
许佳宜站在门口,妆已经化好,领口夹着麦克风。
她看见我,先看了看我空着的手。
戒指呢?
装信封里了,属于谁、怎么处理,后面一起说。
她嘴角往下压。
你非要闹到这个份上?
我抬头看向门口海报。
你的海报比我人还高。谁在闹,你再琢磨一下。
厅里坐了二十来个人,屏幕旁边还架着直播设备。
有买课来现场的,也有人举着付款页面问退款。
许佳宜侧过身挡住那些视线。
陈寂,最后一次机会。你上去说几句软话,今天我不跟你算,回家还能过。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重新打印的交接通知。
最后一次提醒。
我已经下班了。
她盯着那张纸,鼻翼扇了两下。
行,你等着。
她踩上台阶,拿起话筒。
各位,今晚先不讲方法。我请大家看一个男人,为了逃避家庭责任,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按下遥控器。
我的签名出现在大屏幕上。
【第九章】
许佳宜指着大屏幕。
这是陈寂签过的授权。项目做的时候他同意,挣钱的时候他嫌少,现在干脆把锅全甩给我。
台下有人转头看我。
有人把手机举高。
我站起来,朝台上走。
她的助手位置空着,投影电脑就放在讲台边。
周顺抱着我们的电脑跟过来,却没碰她的设备。
许佳宜抬手挡住话筒。
等我说完。
我指了指她门口仍然竖着的承诺牌。
刚才你自己写的,完整对质,不打断。
台下有人开口。
让他说。钱是我们付的,不是只买你一个人的声音。
许佳宜把话筒递过来,指甲从金属外壳上刮了一下。
刺耳的响声传进音箱。
我拿稳话筒,没有先放材料。
先确认三件事。你宣传这是我们的真实婚姻,对不对?
她站到我旁边。
是基于真实经历。
你卖课时有没有说,施暴画面由演员表演?
艺术表达不影响核心事实。
你有没有得到我把姓名、家庭生活和这个施暴者身份绑定售卖的许可?
她指着屏幕。
签名就在这里,你还想抵赖?
我朝周顺点头。
他按我们事先说好的方式,将电脑接到现场空闲的投屏线。
第一张放的是安装验收单。
我指着日期、设备型号和签名。
原单我拍过照,有当时的安装现场,也有发给你的验收消息。
下一张,是所谓的共同授权书。
两处签名,包括那条多出去的蓝色笔痕,位置和形状一致。
我没有说自己能替专业核验下结论。
我把话筒抬高一点。
我的主张很明确,我只签过设备验收,没有签过这份授权。原始材料已经提交。你如果坚持这份是真的,请提供原件和形成过程,不要只拿一张图片。
许佳宜伸手去碰电脑。
这是内部整理出现了问题,不代表项目没得到你同意。
我往旁边让了半步,没跟她拉扯。
很好,第一件事,你现在不再坚持这张图能证明授权。
台下响起一片椅子挪动声。
她转头对着观众。
夫妻之间很多事没有那么多手续。他给我装灯、拍视频,这还不能说明他参与?
我点开下一段。
屏幕里,我蹲在旧门前拆锁。
周顺的声音响起来,问能不能踹。
我在画面里一本正经地回答预算够就踹。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视频继续往后放。
许佳宜走进镜头,给我递水,还说这条可以给她账号用。
笑声停了。
我拿着话筒问她:这扇门,是你让我修的,对吗?
她抬起下巴。
对,但你平时的脾气——
我打断她。
先说这扇门。你昨天发出去,说我在所谓的施暴当晚堵住出口。这两段是同一个画面,还是不是?
有人低头打开她的视频,逐帧对比。
前排一个人把屏幕举起来。
门上那个贴纸都一模一样。日期差了快一个月,你拿修门说堵门?
许佳宜手指攥住裙边。
剪辑的人理解错了。
陆有为从后面站起来。
那昨晚,你让我穿他衣服,也是剪辑的人理解错了?
她猛地回头。
你闭嘴!我还没找你算账!
陆有为没有上台,站在过道里打开手机。
我只提供自己参与的拍摄和聊天。完整材料可以核实。我接的是虚构短剧,不是真实家暴记录。
周顺播放他保存的连续原片。
许佳宜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帽子往下拉,别露脸。摔完以后停一下,我要接一个哭的镜头。
随后,她走进画面,搬走茶几下的杂志。
台下一个已经起身的人重新坐了回去。
有人把付款页面放到桌上,手掌拍得桌布一抖。
我们买的是真实案例!你还跟我们说你是自己熬出来的!
许佳宜抬手去抓话筒。
这是情景再现!真正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每次都有镜头!
我把话筒留给她,让周顺调出下一段。
仓库里的监控画面出现。
她拎着我的工具包,站在摄像头正下方。
跪一下,二十秒。就说你离不开我,以前都是你的错。拍完,我删视频,工具也还你。
她握话筒的手往下一沉。
音箱里又传出我确认录音录像的声音。
她回答,知道又怎么样。
这次,没人再笑。
我站在台阶边,等完整片段放完。
随后才说:我今天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她的方法奏效。
是因为我花了两天,把自己从一个付费剧本里捞出来。
台下有人问许佳宜退款。
第二个人也开口。
很快,付款页面一张接一张亮起来。
许佳宜往后退,鞋跟碰到电线槽,晃了一下才站稳。
你们听我解释,方法是真的!婚姻不是非黑即白!他在家也有很多问题!
我问:比如?
她盯住我。
你就会装!你每天给我做饭,接送,帮我工作,不就是为了住在我家?现在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连二十秒都不肯配合我!
我没说话。
她指着台下,又指向镜头。
我花了这么多钱,谈了这么多客户!你知不知道,这些人就是想看你回来求我?你凭什么一走了之!
台下有人站起来。
我们想学沟通,不是想看你找演员骗钱!
她抬起话筒,话筒却已经从指缝滑了下去。
咚的一声。
音箱轰鸣。
许佳宜蹲下去捡,手伸到一半,突然坐在了台阶上。
她抬头看我,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你为什么不能配合一下?
周顺走过去,把话筒捡起来关掉。
我拿起那张离职交接通知,放在讲台上。
因为我不是你雇来的。
就算是,也能辞职。
现场的退款申请一笔笔提交。
我手机上也收到平台的处理通知。
涉事视频先行限制传播,课程交易进入争议处理,需要经营者提交材料回应。
我把通知给她看,没有往镜头前举。
许佳宜伸手想抓我的裤腿,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眼泪掉到手背上,她抹了一把,眼线蹭到指节。
我改,我把那些视频都删了。你别离婚,行不行?
我拿起工具包。
删视频,是处理你做过的事。
离婚,是处理我以后的日子。
她扶着台阶想站,腿弯了两次,没能站起来。
我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
陈寂,二十八万你真的一分钱都不替我担?
我回过头。
让她一直压在文件夹底下的那些账单,终于有了拿出来逐项核对的机会。
【第十章】
公开课第二天,我和许佳宜坐到了调解桌两边。
她没再开直播。
桌上放着那份二十八万元的成本表,还有她后来补交的合同。
我没说只要没签字就都与我无关。
我一笔笔问用途、时间、收款方和实际支付情况。
哪些是已发生的费用,哪些只是准备投入的预算,哪些合同由谁签订,都摊在桌面上。
许佳宜几次想把话题扯回夫妻感情。
我就把计算器推过去。
先算账。你不是一直说我不懂生意吗?今天补课。
核对到最后,二十八万里混着没下单的推广预算、未发生的场地续租,还有她给下一期课程预留的钱。
她把那些纸往自己面前收。
这些不投进去,项目怎么继续?
我按住自己的那份清单。
那是你后面要不要继续经营的问题,不是我今天离婚自动生成的欠款。
已发生的费用也没有凭一句话消失。
经营合同、用途和责任各自核实处理,不能拿一份退出书让我整包认领。
后来谈成的协议里,她对自己签订、用于这次课程经营的债务作出承担约定,相关权利人的合法主张另按实际合同处理。
共同存款十二万六千元,核对完流水,按约定各分一半。
房子是她婚前买的,我没要。
我婚前的工具、电脑和相机,清点后取回。
其余共同物品,能折价的折价,能分的分。
那只被陆有为喝过水的杯子,不在清单里。
周顺站在门口问了一句。
杯子真不要了?
不要。这个岗位已经有人接了。
许佳宜抬头看他,眼皮肿着,没再骂。
课程退款没有由她一句没钱就结束。
平台核实宣传、原片和交易材料后,按处理结果办理退款;不足和争议部分,她还得继续跟买家处理。
陆有为把自己参与的过程写成说明,提供了原始文件,也配合后续核验。
他那一千元,最后退了回去。
我没跟他说以后就是兄弟。
他也没求我把早上的事一笔勾销。
离开调解室的时候,他朝我鞠了一躬。
对不起,早上我应该早点说。
我点头。
下次见到真人被当道具,别等结尾款。
他把合同折好,放进包里。
嗯。
许佳宜按约定发布了澄清。
不是夫妻吵架,也不是表达方式有争议。
她明确说明,施暴片段由演员演出,拆门画面是维修教学,相关内容不能用于指认我有她所宣称的行为。
她承认未经我同意使用我的可识别身份进行课程宣传,并删除相应内容。
澄清保留,损失另行核对处理。
原先取消安装的客户给我发来消息,说看见了。
我回了个收到。
对方问还能不能接后面的活。
我把新的排期发过去。
有空档,就接。
没必要为了证明自己大度,把时间白送。
离婚登记申请提交后,我把自己的生活一件件接起来。
该等的法定期限等,该办的手续办。
没有哪张纸能在我拉起行李箱的当天,就把所有麻烦一起盖章结束。
我先换了新的床单,修好出租屋门边的松插座,再把工具按编号挂上墙。
周顺来吃饭,看见厨房里只有一口小锅,站了半天。
以前你做六个菜,现在就煮面?
我往锅里磕了两个鸡蛋。
以前要交差,现在看胃口。
那你多给我加个蛋。
我把付款码翻给他。
可以,副业重新开张。
他把手机掏出来,真给我转了两块钱。
我盯着到账提醒。
你还真转?
他说:必须转。让你体验一下劳动有回报。
我把第三个鸡蛋磕进去,蛋壳掉了一小块。
周顺拿着筷子在旁边监工。
别挑给我,我付钱了。
我把那块蛋壳夹出来,弹进垃圾桶。
一块钱一个,你还买上尊享服务了。
等到约定的领证日,我带齐材料过去。
许佳宜坐在等候区,手里攥着一只信封。
她看见我,站起来。
陈寂,我这几天试着做了饭。
我把材料放在膝上。
嗯。
她往前走了一步。
洗衣机的过滤盒,我也清了。你以前说会堵,我一直没管。
我没接话。
她把信封递来。
里面是一张我以前写的便签。
冰箱里有饭,微波炉两分钟,记得掀盖。
便签被她展得很平。
她用拇指摩挲纸角。
你走了以后,家里好多事情,我才发现都不会。
叫维修,点外卖,或者慢慢学。
她眼眶又湿了。
你就不能再教我一次?
我把信封推回去。
家务可以教。
别把人当成不会离开的东西,这个不用我教。
她低下头,指尖在信封上压出一道折痕。
轮到我们的时候,我起身走到窗口。
材料递出去,信息核对清楚,该签的地方签好。
这次我看完了每一行。
拿到证件,我放进自己的文件夹。
许佳宜跟出来,站在台阶上问:你现在真的过得很好吗?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周顺已经在停车场冲我招手。
他今天休息,特意开车来接我。
副驾驶上放着我那条红绸。
我拉开车门,整个人顿住。
你留着干什么?
周顺一脸正经。
离职欢送会啊。前面只是口头通知,今天手续齐了。
他还买了个小蛋糕。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
恢复出厂。
我盯着那四个字。
你有病吧,我又不是二手洗衣机。
他把叉子塞给我。
别挑。我让店员写男方脱离家庭劳动外包关系,店员说蛋糕不够大。
我没忍住,笑得肩膀直抖。
奶油蹭到指尖,我拿纸擦了两下。
许佳宜还站在台阶上。
我没再回头,把安全带拉下来扣好。
车开到路口,周顺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
火锅。
几个人?
咱俩。
要不要问问谁忌口?
我拆开一次性叉子的包装,把蛋糕上那块写着恢复的奶油挖下来。
不用。
锅底点辣的。
我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新订单的定金到账。
我把屏幕扣在膝上,伸手拧开车载音乐。
周顺跟着唱跑了调。
我抬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座椅边。
专心开车,歌手岗位不招人。
他哈哈大笑,车停在红灯前。
我低头,给火锅店订了两个位置。
备注栏里,我删掉用了三年的那句不要辣、不要香菜。
重新输入。
加一份毛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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