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今晚十二点,我会死在住院部七楼。
发信人是我的远房姑妈,她却在短信末尾温柔地提醒我,记得喝掉床头那杯牛奶。
更让我窒息的是,护士站的监控里,她刚刚站在我的病房门口,而我还活着。
第1章
“你明早凌晨一点四十,会从住院部七楼掉下去。”
短信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发来的。
我站在和安医院设计院的打印机旁,手里还捏着刚打印完的楼层改造图。
屏幕上的号码没有备注,头像是一张纯黑图片。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这短信是不是发错了。
第二反应才迟了一点。
靠。
谁这么无聊,骂人都不会找个新鲜点的法子。
我放大短信,底下还附着一串设备编号。
“EC-7A-0319。”
我指腹压着那串数字,心里一沉。
这编号我认得。
七楼西侧走廊,改造项目里新增的负压呼叫终端。内部设备编号只录入在医院采购、设备科和设计院三处系统里,图纸上根本没有。
有人在拿只有医院内部人员才知道的东西,给我下死亡通知。
我删掉短信,把打印图卷起来,转身去了二十七楼的护士站。
七楼这几天在做夜间系统调试,西侧走廊暂时封闭,普通人上不去。我原本要去现场量尺寸,护士站的小周看见我,立刻把电脑屏幕往旁边转了转。
动作有点僵。
“小沈姐,你这么晚怎么来了?”
“我过来拿修改后的排班表,明早核对设备进场。”
“排班表在系统里,我给你发。”
“纸质版也行。”
她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没找到,起身去吧台后面的柜子。
我趁她转身,打开护士站的门禁记录。
七楼西侧门禁,今晚十点以后只有一条刷卡记录。
沈慧贞。
我远房姑妈的名字,突然出现在死亡预告旁边。
“找到了。”
小周抱着文件夹回来,脸还是红的。
我接过文件,没有马上走。
“今晚七楼谁值班?”
“我排到十二点,之后是陈姐。”
“七楼设备调试呢?”
“停了呀。程医生十点半查完房,说今晚没人动设备。”
我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没人动?”
“设备科来电话了,说系统有误报,让他们明天再开。”
系统误报。
EC-7A-0319,正是七楼今晚出现过误报的设备。
小周捏着笔,压低声音:“小沈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
我把排班表夹在臂弯里,笑了笑。
“我就是觉得七楼最近太安静,查一下。”
走出护士站,我给程野发了条消息。
“七楼设备今晚谁动过?”
他隔了半分钟才回。
“我查过,没人。”
又补了一条。
“你别一个人过去。”
我没回。
七楼电梯停在一楼,门禁需要住院部内部卡。负压呼叫终端的控制箱在走廊尽头,如果有人想从设备间进入,只需要一张临时卡,再让监控“坏掉”几分钟。
可今晚的异常不止这些。
十点半查房的是程野。
设备科来电也是十点半以后。
那张临时卡,很可能就是程野的。
电梯门打开时,他正站在里面,白大褂上沾着消毒水。
“上来正好。”
他伸手挡住电梯门,把我拉进去。
“你是不是收到什么东西了?”
我直接亮出短信。
程野看完,脸色沉下来。
“EC-7A-0319是旧编号。”
“旧编号?”
“这批终端去年就换过一次。新系统里应该是EC-7B-0319。”
他把我的手机拿过去,又看了一遍。
“发短信的人不知道设备已经换新,或者故意用了旧编号。”
“对两种人来说,都很麻烦。”
“对你是。”程野说,“如果发短信的人想吓你,为什么要用过期的编号?除非她想引导你查错东西。”
电梯到了七楼。
门一打开,走廊灯全亮着。
尽头有人影一闪,消失在设备间门口。
我抬脚就追。
程野抓住我手腕。
“沈知夏。”
“放开。”
“你冷静点。”
“有人刚进去。”
“也可能是夜班保洁。”
“保洁会从设备间里面锁门?”
他没再拦我。
我们走到设备间外,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
程野打开手机手电,光束扫过地面。
一串拖行痕迹从设备架旁延伸到墙角,灰尘上留着两道鞋印。
鞋印旁边,落着一枚安保胸卡。
我捡起来。
卡面照片被刮掉了,姓名栏也磨损得厉害,只剩下编号末尾三位。
“719。”
程野脸色变了。
“这是我那批备用卡。”
“昨晚放在哪里?”
“设备科登记柜。”
“谁管登记柜?”
“沈慧贞。”
又是她。
走廊尽头的安全门忽然“咔哒”一声落了锁。
应急灯亮起红光,广播里传出护士的声音。
“设备调试区域即将封闭,请无关人员立即离开。”
程野走到门禁旁,刷了一下自己的卡。
红灯。
“权限被改了。”
“我的卡也一样。”
我们被困在了七楼。
手机同时收到第二条短信。
“你已经提前到了。”
下一行字紧跟着跳出来。
“可惜,你来错了地方。”
我抬头看向走廊。
西侧尽头是一扇检修窗,窗外连着住院部的旧连廊。
沈慧贞半个月前代表慈善基金会,来医院确认过旧连廊的改造项目。
她当时说,七楼要留一条供护理人员使用的紧急通道。
程野显然也查到了。
“她知道这条路。”
“你姑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我摸出手机,拨通顾岚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我还没开口,那边先说:
“知夏,查到了。旧院区有一条维修通道,今晚十点以后监控会停十二分钟。”
我看着眼前的旧门。
“十二分钟够一个人把我从七楼推下去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知夏,你现在在哪?”
“七楼。”
顾岚呼吸都重了。
“沈慧贞十分钟前带着你母亲的授权委托书进了行政楼。她提交了一份紧急财产信托变更申请。”
我的手一点点收紧。
授权委托书是假的。
母亲的字我认得。
可授权书上的签名不是母亲写的。
是沈慧贞找人仿的。
她不是临时起意。
她要的是我妈名下的信托基金,先把我推下七楼,再拿着伪造的授权书去签字。
走廊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停在我们藏身的设备间外。
程野关掉手机屏幕,挡在我前面。
门外的人敲了敲门。
三下。
“程医生,”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全身的血一下凉了。
是沈慧贞。
“小夏也在吧?”
她轻轻笑了一声。
“别躲了。”
“姑妈是来带你回家的。”
第2章
门把手转下去的那一刻,程野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我往旁边退了半步,顺手将设备间的门推上。
咔哒。
外面静了两秒,沈慧贞又敲了三下。
“小夏,我知道你在生气。”
我没出声。
程野低声说:“她怎么知道设备间在哪?”
“她自己设计的路,当然知道。”
“七楼改造图她拿到手了?”
“昨晚发给基金会的终版,只发给几个人。”
我盯着门缝下方的影子。
沈慧贞没再催,反而坐到了走廊长椅上。
“程医生,你母亲今天输的是靶向药,剂量不能乱。我带了医生交代的辅助营养品,小夏必须按时服用。”
程野看了我一眼。
我冲他点头。
门开了一条缝。
沈慧贞站在外面,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颈上挂着一枚翡翠佛牌。她怀里抱着一只保温桶,脸上还是那副操心晚辈的神情。
换作半年前,我真会感动。
“我妈的主治医生没让你来。”我说。
“你母亲的授权委托书已经交上去了。现在我有权替她安排治疗。”
她把保温桶递过来。
“里面是低脂牛奶。你今晚没吃正经东西,先喝几口,再吃药。”
手机恰好震了一下。
匿名号码发来第二条短信。
“喝下去。午夜十二点二十七分,你会后悔今晚没有相信她。”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发凉。
上一条死亡预告还压在短信箱里。
警告我去七楼。
现在又让我喝牛奶。
程野站在我身后,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这是我们临时定下的暗号。
两下,意思是设备间有发现。
我接过保温桶,故意拧开杯盖闻了闻。
“姑妈,我的确该吃点东西。”
沈慧贞笑了。
“那就喝。”
我仰头灌了一大口。
牛奶温热,里面有股很淡的苦味。
我没咽,直接低下头干呕。
“沈知夏!”
“别叫得这么大声。”我捂住嘴,扶着门框喘气,“我胃不好,一紧张就犯病。”
沈慧贞的脸沉下来。
“你昨晚已经吃了半片安眠药,现在又这样抗拒营养品,别人会怎么想你?”
“别人?”我直起身,“病房里还有谁?”
“护士长和基金会的人都关心你。”
“那你叫他们来一起喝。”
她的嘴角绷紧。
程野及时开口:“病人用药需要记录。家属最好别私自送东西。”
沈慧贞瞥了他一眼。
“程医生,我照顾她二十多年,还轮不到你教。”
“她现在是我的病人。”程野说。
这句话不软不硬,正好堵住了她。
我趁机低头擦嘴,把牛奶吐进掌心,抹在口罩内侧。
沈慧贞没看见。
她还在跟程野掰扯药物和签字,声音温和,句句都占着“长辈”和“关心”两个字。
我退到设备桌旁,看见桌边放着一只纸杯。
杯底贴着一小片蓝色标签。
周小棠昨晚给我发过消息。
夜班护士交接时,发现我的牛奶被人换过。原批次封签有针孔,杯底编号也和药房记录差了一位。
她当时只问了我一句:“你昨晚喝的牛奶,还留着空盒吗?”
我说留了。
她没再说什么。
没想到杯底会有蓝标。
这杯是新的。
程野敲桌子时,我就明白了——昨晚那杯牛奶不是被人随手拿错。
它是试药。
有人先确认牛奶里加的东西会不会出问题,确认后才送来这一杯。
沈慧贞还在催我吃药。
我从保温袋里取出药盒,当着她的面吞下一粒。
她终于松了口气。
“这才对。姑妈不会害你。”
我把空药板递给她。
“你也拍一张。免得回头又说我没吃。”
她真的拍了。
拍完还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
“真是个谨慎的孩子。”
我胃里翻江倒海。
不是装的。
那粒药只是普通的助眠药,可牛奶里的味道不对。我没把整杯喝下去,仍旧觉得喉咙发涩。
沈慧贞收好药盒,挽住我的手臂。
“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回病房休息。”
“回病房我自己能走。”
“你脸色不好,万一晕倒怎么办?”
“我妈在哪个病房?”
“护士长已经替你转到单人病房了。放心,还是在住院部,只是离你母亲近一些。”
她扶着我往外走。
程野跟在后面。
走到六楼防火门时,我忽然停下。
“程医生,我今晚的护理记录是不是重新打印过?”
沈慧贞回头。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下午三点四十,护士给我量过一次血压。凌晨十二点二十七分,还要加一次心电监测。”
程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翻了翻手机。
“你的护理单上,写的是晚上九点四十,测血氧和心率。”
我的手指冷了。
十二点二十七分,正是死亡预告里的时间。
沈慧贞伸手把我的手机拿走。
“这些东西交给护士记录就行。你现在需要休息。”
她动作很快,熟练得像提前演练过。
“妈同意我转病房了吗?”我问。
“她当然同意。”
“那让她给我打电话。”
沈慧贞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下来。
她手上还拿着我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来电人是“妈妈”。
我几乎要笑出来。
提前准备好的录音都送上门了。
我伸手去抢,沈慧贞却把手机举高,直接按掉。
“别打扰她休息。”
“那你怎么知道她在休息?”
她看着我,眼里的笑淡了。
“小夏,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查到你给我换了牛奶。”
她的手指收紧。
“你说什么?”
“昨晚的牛奶和今天不是同一批。”我盯着她,“你昨晚先给我试过。”
程野往前一步。
沈慧贞马上松开我的手。
“程医生,这是我和侄女之间的事。”
“她现在是清醒的成年人。”程野说,“你未经许可拿走她的手机,强迫她服药,这已经不只是家务事。”
“我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还有母亲。”
“她母亲神志不清!”
这句话说出口后,沈慧贞自己先僵了一下。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提示音。
门开了。
周小棠穿着护士服站在里面,手里拿着护理夹板。
“沈小姐,我正要找你。”
沈慧贞立刻换回笑脸。
“周护士,正好,小夏今晚的护理单麻烦你多照看着些。”
周小棠没理她,把夹板递给我。
“你的二十四小时心电监测已经安排了。十二点二十七分做第一次自动采集,别忘了提前上厕所。”
她说完,又低头核对表。
夹板上没有压住的那一页,露出了半行字。
用药栏。
牛奶编号。
我的牛奶被调包后,编号变成了B-0719。
周小棠抬眼冲我眨了一下。
这编号和昨晚那只空盒上的批次一致。
人喝了旧批次牛奶。
凌晨十二点二十七分,记录上却要显示我的新药已经起效。
到时候我摔下七楼,所有记录都会证明——她早就被我姑妈控制,甚至亲手喝了牛奶。
我忽然笑出声。
沈慧贞皱眉。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把手机要回来,“就是觉得姑妈准备得真充分。”
她脸色稍缓。
“姑妈当然希望你平安。”
“那我们回七楼吧。”
她的笑容彻底停住。
程野和周小棠同时看向我。
“七楼不是封了吗?”沈慧贞问。
“今晚十点以后,维修通道有人值班。我刚问过程医生。”
我指了指周小棠手里的护理单。
“十二点二十七分的监测要送到七楼设备间。你忘了吗?”
她当然没忘。
她就是要让我死在七楼。
沈慧贞盯着我看了很久,随后再次挽住我的胳膊。
“好,姑妈带你上去。”
她领着我们穿过六楼大厅。
程野和周小棠跟在后面,一左一右。
刚进电梯,沈慧贞便按下了七楼。
电梯门缓缓合拢。
就在门缝只剩最后两指宽时,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匿名短信。
“你已经学会配合了。”
下一行字跳出时,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可惜,你母亲刚刚被推进了七楼太平间。”
第3章
“你母亲刚刚被推进了七楼太平间。”
我盯着手机屏幕,电梯里的灯白得刺眼。
沈慧贞挽着我的手忽然松了。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没了。
“胡说八道什么。”她伸手来拿我的手机,“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按灭屏幕。
“姑妈,你怕什么?”
“我怕你被人骗了。”
电梯停在七楼。
门刚打开,外面传来金属拖动声。有人扯着嗓子喊:“设备检修,闲人别进!”
我往外看。
走廊空着,地上却留着一串湿鞋印。
程野把我往身后拦了一下。
“检修人员戴口罩、戴工牌,还要两个人。”他说,“设备间在东边,那边根本没人值班。”
沈慧贞立刻接话:“医院临时调人也不奇怪。”
“临时工不会穿鞋。”
那个人穿着我的鞋。
我低头看了一眼。
鞋面沾着一点灰,鞋带系得很紧。
周小棠弯腰,悄悄把护理单卷进袖口。
“那就走吧。”我松开沈慧贞的手,“姑妈不是要带我上去吗?”
她没动。
我没等她,先迈出电梯。
走廊尽头是旧楼西侧楼梯。七楼设备间在那儿,平时很少有人来。墙皮返潮,感应灯坏了一半,走进去后,身后的灯还会自动熄灭。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快。
我回头,沈慧贞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光照着她的下巴。
她没跟。
“知夏。”周小棠突然喊我。
我停下。
“牛奶批次的原始记录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刚才在六楼还在。”
我看向沈慧贞。
她笑得很勉强。
“姑妈,你碰过我的护理单吗?”
“没有。”
“那你刚才拿手机,是在联系谁?”
她没回答。
西侧楼梯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走出来,脖子上挂着口罩,手里提着工具箱。
“医院设备检修。”他说,“都让让。”
程野走过去。
“哪家公司的?”
男人没看他,只盯着我。
“七楼中央空调的旧控制器要换。编号B-0719,你们挡路了。”
B-0719。
是昨晚牛奶盒上的编号。
也是旧楼控制室内部资产的临时编号。
这种编号不会贴在设备外壳上,只会写在检修单和内部设备台账里。
我心里沉了一下。
他不是临时工。
至少不是普通的临时工。
“你叫什么?”程野问。
男人把工具箱放到地上。
“新来的,姓陈。”
“那你把口罩摘下来。”
“检修有粉尘。”
“戴口罩是防粉尘,摘下来更方便登记。”
他没动。
程野往前一步。
就在这时,男人忽然抓起地上的扳手,砸向程野。
程野侧身躲开,抬脚踹中他的膝盖。
男人跪下去,扳手脱手。他一把抓住旁边的楼梯扶手,猛地站起来。
离我只有半步。
“让开。”他低声说。
我没让。
他抬肩撞过来。
我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离开地面。
后背撞上楼梯转角的铁门,脚下踩空,身体顺着台阶往下滚。耳边全是鞋底刮地的声音,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眼前发黑。
我伸手抓住扶手。
没抓住。
手指在金属杆上滑开。
下方就是六楼。
再滚两级,我就能从楼梯中间的缺口掉下去。
男人站在上面,冷冷看着我。
“你不是爱查吗?”
我张开嘴,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再查下去,你妈也活不了。”
下一秒,他抬脚踩向我的手。
我猛地收手,整个人往旁边一滚,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程野从后面扑上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男人转身要跑。
周小棠堵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
“别动。”
“你拿手机拍什么?”
“拍你啊。”
男人抬手去夺。
周小棠往后缩,护士服口袋里掉出一张折叠的维护记录。
男人弯腰去捡。
我先一步踩住那张纸。
他抬头瞪我。
“你要命?”
“这句话该我问你。”
我弯腰,把纸捡起来。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西侧楼梯摄像头检修完成,画面保留日期,三年。
男人脸色变了。
他突然转身撞开周小棠,从楼梯间冲了出去。
程野追出去。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电梯按钮被连续按响的声音。
我扶着墙站起来,腿一直在抖。
周小棠跑回来,扶住我。
“你没事吧?”
“膝盖没事。”
我低头看那张维护记录。
“程医生追上他了吗?”
“没追上。地下停车场门禁坏了,他开车走了。”
“监控呢?”
周小棠拉着我往回走。
“先查监控。”
旧楼值班室在一楼。
沈慧贞坐在保安室里,脸色惨白,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
我推门进去。
“七楼西侧楼梯的监控能调吗?”
保安摇头。
“系统昨晚升级,只有部分画面能看。”
“那就找能看的。”
周小棠已经在操作电脑。
几分钟后,屏幕跳出一个灰暗画面。
右上角显示时间,00:19:42。
我站在西侧楼梯门口。
沈慧贞跟在后面。
程野从画面左侧冲出来,一把抓住袭击我的男人。
画面里的我往后退。
男人撞上来。
我踩空,滚下台阶。
程野扑过去拉住我的手腕。
下一秒,他被人从背后打晕。
画面里的我掉下去时,他还没松手。
我看见自己的脸贴近摄像头,又看见那只抓住我手腕的手。
整段画面没有被删,也没有被剪断。
沈慧贞突然站起来。
“关掉。”
周小棠回头看她。
“你为什么让我关掉?”
“涉及医院内部监控,不能随便看。”
她伸手去拔电源。
我按住了她的手。
“姑妈,你怕我看见什么?”
“我怕你被人利用。”
屏幕还在播放。
沈慧贞的手停在半空。
画面里,袭击我的男人退到楼梯转角。
他没有马上走,而是抬头看向摄像头。
然后,他举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点了两下。
这个动作,我今天见过。
就在沈慧贞让我把牛奶交给她的时候,她用两根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我当时以为她在催促。
周小棠把进度条往回拖。
“等等,他刚才说了什么。”
她点了两下鼠标。
耳机里传出的声音被放大。
男人正在喘气。
背景里有高跟鞋踩过地面的声音。
一下。
两下。
高跟鞋停在他身边。
随后,一个女人开口。
“记录改好了吗?”
我慢慢转头,看向沈慧贞。
她站在那里,嘴唇没有动。
电脑里的女人继续说。
“牛奶编号对上了。楼梯监控也有备份。等她摔下去,医药记录会写清楚,她昨晚已经神志不清。”
周小棠摘下耳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盯着沈慧贞。
“姑妈。”
她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电脑。
杯子撞在屏幕边缘,玻璃裂开。
画面闪了一下。
就在黑下去之前,我看见沈慧贞转身离开的背影。
还有她旁边那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
那人摘下口罩,抬起了脸。
是周小棠。
我怔住。
周小棠也怔住。
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是我。”
电脑屏幕上,那个“周小棠”走到摄像头正下方。
她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敲了两下桌面。
接着,她看向镜头,开口了。
“沈知夏,死讯短信只是第一封。”
“第二封会告诉你,你妈从没进过这家医院。”
第4章
电脑彻底黑屏后,院务处的人敲开了门。
“沈知夏,马上去三楼会议室。”
“违规通报已经发出去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看监控?”
我看了一眼碎掉的屏幕,把还在发烫的电脑合上。
“通报写我违规调病历?”
“调病历、擅自换药、扰乱护理秩序,三项。”门口的人压低声音,“沈国梁亲自作证,说昨晚亲眼看见你冲进药房换药。”
我盯着他。
“换的什么药?”
“档案上写的是镇静剂。”
那不是药。
那是给躁狂病人用的高风险备用针剂。病人如果在普通病区打完,血压会突然往下掉,严重时抢救都来不及。
“我昨晚没去过药房。”
“证据都在,你自己解释。”
我抓起桌上的手机,往三楼走。
走廊里全是人。
护士站的白板上多了一张红头通报,照片被打印得很大。标题只有四个字:违规记录。
下面写着我的名字、工号,还有三条处分意见。
暂停参与新院区项目。
扣除当月绩效。
离岗接受调查。
最下面一行尤其刺眼。
“造成不良后果,待核实。”
我停在白板前,照片里的我脸色发白,眉头紧皱。拍照的人很会挑角度,让我看上去心虚又狼狈。
“这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没人回答我。
护士站里安静下来,几个人低头整理文件,谁也不肯和我对视。
昨晚十点四十七分。
我在设计院七楼核对手术室动线。
那层楼的消防门需要刷卡,电子记录能查。可照片背景里,墙上的钟显示十点四十二分,旁边那块蓝色牌子写着急诊药房。
不对。
急诊药房在负一层。
“谁拍的这张照片?”
一个年轻护士小声说:“系统推送下来的,今早八点。”
系统推送只会上传医院内部文件。
八点之前,材料已经到了宣传科。
也就是说,有人急着让我在上班第一眼就看见这些。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
沈国梁坐在长桌正中,面前摊着病历本和一张证人说明。
他今年六十七,头发梳得整齐,桌上还放着保温杯。
看见我,他立刻站起来。
“知夏,出了这种事,姑父心里难受。”
我纠正他:“叔公。”
他脸上的停顿很短,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都一样,都是一家人。”
沈国梁把一张纸推过来。
“昨晚十点四十,你在负一层药房更换了药品,还和值班护士发生争执。护士害怕你强行注射,不得已才呼叫保安。”
“谁下的医嘱?”
“这重要吗?”
“对我很重要。”
“知夏。”沈国梁叹了口长气,“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你是医院自己人,只要你先认下来,配合调查,项目还能保住。你妈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别再让她受刺激。”
我捏住那张纸。
签字栏是我的。
笔迹也像。
我写“夏”字时,最后一笔总会往上挑。医院系统里的签名我见过,不长这样。
沈国梁又推过来一份笔录。
“当时情况混乱,我赶到药房时,你已经准备给病人注射了。我为了拦住你,才写下这份证词。”
“你十点四十在哪?”
“我在住院部。”
“具体位置。”
“护士站。”
“哪个护士站?”
沈国梁皱了皱眉。
“这有区别吗?”
“有。住院部东西两侧都有护士站。你总不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他的手指在保温杯盖上停住了。
“我记不清了。”
“那你凭什么作证?”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沈慧贞走进来,手里拎着早餐店的纸袋。
她换了件米色外套,头发盘在脑后,看上去还是那个爱操心晚辈的长辈。
“都别吵了。”
她把纸袋放到桌上,拿出两盒牛奶。
“知夏还没吃早饭吧?先喝点牛奶。”
又是牛奶。
我盯着她递过来的盒子,没有伸手。
“姑妈,第二封短信是什么意思?”
沈慧贞的手抖了一下。
牛奶洒出几滴,落在会议桌上。
“什么短信?”
“死讯预告。”
她笑了。
“知夏,你最近压力太大了。设计院的项目,哪个领导没催过你?妈那边也一直催你结婚,你只是想太多了。”
“我妈从没进过这家医院,对吗?”
沈慧贞脸上的笑僵住。
沈国梁咳了一声。
“死者为大,别聊这些不吉利的。”
“谁死了?”
沈国梁没回答。
沈慧贞把牛奶往我面前推。
“先认下违规,最多停职。你还年轻,离开医院也能重新找项目。要是项目黄了,你妈住院的费用怎么办?”
我低头看纸袋。
盒子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上面印着医院医务处的红章。
我抽出来。
封口已经拆过。
里面是三页违规记录。
第一页写我私自进入药房,违规调取二十七份病历。
第二页写我更换药品,导致一名病人病情恶化。
第三页是当晚的护理排班。
我快速扫过签名栏。
十点三十九分,周小棠确认药房无人值班。
十点四十一分,急诊护士许雯接到报警。
十点四十五分,沈国梁到场。
十点四十八分,我完成注射。
每一步都严丝合缝。
太严了。
真正混乱的急诊,不会把时间记得这么准。
“我要原始记录。”
沈慧贞说:“都在这里了。”
“电子签名对应的CA证书编号呢?”
“纸质材料哪有那个。”
“那签名是怎么生成的?”
她盯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知夏,非要把叔公也拖进去吗?”
“他签的证词,我为什么不能核?”
沈慧贞往门口看了一眼。
会议室外的走廊上多了两个保安。
“你今天签完情况说明,院方就替你压下处分。”
“如果不签呢?”
“你妈下周复查的专家号,只有院方能协调。”
我心里一沉。
她知道我妈的病,也知道老人最怕等床、最怕错过手术。
这才是他们真正拿来勒住我的东西。
沈慧贞把一支笔放在记录纸上。
“签吧。妈都求过我了。”
“你什么时候见的我妈?”
“上周。”
“在哪?”
沈慧贞没有回答。
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依然没人接。
“我妈不住在我登记的地址。”我看着沈慧贞,“她上周三转院了,对不对?”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沈知夏,你非要害死你妈才甘心吗?”
这句话说出口,会议室里安静了。
沈国梁立刻拍桌。
“怎么跟长辈说话!”
我抓起那盒牛奶,狠狠砸在墙上。
纸盒瘪下去,牛奶从裂口喷出来,淌了沈国梁一裤腿。
他跳起来,脸色涨红。
“你疯了吗!”
“沈国梁,别装了。”
我指着那三页记录。
“你昨晚到底在哪?”
“负一层!行了吧?”
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
“你当我没看见?你拿着针剂要往病人身上扎,我拦你,是在救你的命!”
“你刚才说你在住院部。”
沈国梁张了张嘴。
门外传来手机震动声。
周小棠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我点开。
只有一张值班表截图和一句话。
“你看看十点三十九分以后,谁还穿过负一层药房。”
我抬头问沈慧贞。
“昨晚值班表是谁打印的?”
“医务处。”
“周小棠那时在哪?”
沈慧贞盯着我的手机。
“她死了。”
我愣住。
“昨晚十一点,她在负一层被人注射了镇静剂,人现在还在抢救。”
她笑了笑。
“所以那张排班表上的签名,不可能是她本人写的。”
“你什么意思?”
沈慧贞走到门口,保镖挡住去路。
“意思是,违规记录上所有签字的时间,都落在她记忆里的空档里。”
“有人趁她昏迷,替她签了字,也替她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小棠发来新文件。
是原始电子病历。
文件末尾还有一行红色批注。
我看清时间后,后背瞬间起了冷汗。
那不是昨晚。
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备注只有一句话。
“沈知夏于下午三点坠楼,伤情危重。”
我抬头看向会议室墙上的钟。
上午九点十二分。
还有六个小时。
第5章
“按住她。”
沈慧贞话音刚落,两个保镖便堵住门口。
我抄起桌上的文件夹,狠狠砸向左边那人。他侧身躲开,文件夹里的纸撒了一地。
正好。
我踩着散落的纸冲出去。
“沈知夏!”
沈慧贞在身后喊了一声。
我没回头,拐进消防通道,一口气跑下两层。
手机还在震。
周小棠发来定位,是住院部后楼。
“你还活着?”我按下语音键,气还没喘匀。
“你才死了。”周小棠压低声音,“我现在能说话,但别回主楼。七楼旧设备间,保洁阿姨刚给我留了门。”
“你昨晚不是被注射了吗?”
“被注射的是替身。”她顿了顿,“查完值班表我就知道不对。你那边怎么样?”
“沈慧贞给我看了死亡预告,下午三点十七分坠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七点,设备间见。我把值班表带上。”
“你哥说你违规使用设备。”
“少废话,先来。”
我推开消防门,冷风灌进领口。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十九分。
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七楼早就停用了,电梯只到六楼。我从楼梯上去,走到六楼与七楼之间时,听见头顶传来拖拽声。
沉重的轮子碾过水泥地。
一下。
又一下。
我停住脚步。
头顶的应急灯闪了两下,随后彻底灭掉。
黑暗里,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周小棠发来一条消息。
“别上来,有清洁设备在移动。”
我刚要回复,门缝里伸出一截白色塑料箱。
箱子擦着墙角转过来,底部装着四个小轮,上面是半桶消毒液。
没有清洁工。
桶后面连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杆,杆顶固定着黑色摄像头。
红灯正对着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摄像头也跟着转。
它不是清洁设备。
是来盯人的。
“谁在那儿?”楼上有人喊。
男声,隔着一层楼,听不清是谁。
我没回答,顺手推开旁边的防火门,冲进七楼走廊。
这里全是封死的房间,门牌褪了色。护士站只剩半张桌子,墙角堆着坏掉的输液架。
周小棠从最里面探出脑袋。
“快进来。”
我闪身进去。
她反手插上门,又把一张桌子抵住。
“你脸色不对。”她看着我。
“楼下有个东西跟着我。”
“不是跟着你。”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走廊监控画面断断续续。白色桶车正停在楼梯口,黑摄像头一寸寸扫过每一个门牌。
只要它拍到我,我就会暴露。
“你怎么知道这辆车有问题?”
“它不该走这条路。”
周小棠指着墙角一张设备清单。
“七楼断电三年了,哪来的清洁车?”
我蹲下来看。
清单最下方贴着一张金属标签,编号是Q-7-0316。
和地下配电系统的编号格式完全一样。
“同一串设备编号?”
“对。”周小棠把电源柜打开,“地下供电、旧楼监控、备份服务器,全归这套系统管。”
我打开手机手电,照进柜门内侧。
一排端子已经断电,只有两枚指示灯还亮着。
绿灯旁边有访问记录。
昨晚十一点四十六分,有人远程恢复了一段被删除的影像。
“恢复失败,源文件权限不足。”
我看向周小棠。
她咬了咬牙。
“我是护士,不是工程师,只能看到恢复请求,看不见文件从哪儿来的。”
“能查到谁发的命令吗?”
“管理端在地下消防控制室。值班密码被换过。”
我把访问记录拍下来。
“程野认识做系统的人。”
周小棠正要回话,楼道里突然响起金属撞击声。
桶车已经到了六楼。
“我们怎么走?”
“旧设备间有检修通道。”
她掀开墙边一块松动的木板,后面露出半截铁梯。
下面黑得看不清。
我刚把脚伸进去,手机响了。
程野。
“沈知夏,你的位置暴露了。”
“谁暴露的?”
“七楼监控刚被远程接管。它已经找到你进楼的时间了。”
门外传来轮子滚动声。
这次不是在楼下。
就在门外。
周小棠迅速关掉手电。
黑暗中,她抓住我的手腕。
“通道先别走。”
“等什么?”
“等送我们的人上来。”
我听见了。
门把手正在轻轻转动。
一下。
两下。
接着,电脑系统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周小棠的手机亮了。
“有人恢复监控权限了。”
她看着屏幕,脸色白了一层。
“文件来源显示在这里。”
我把手机凑过去。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设备管理员:沈国梁。】
门外的人停止了开锁。
走廊的扬声器忽然传出沈国梁的声音。
“知夏,姑公不是来害你的。”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开门,我只跟你说两句话。”
周小棠的呼吸贴近我耳边。
“别信。”
我看向监控画面。
走廊另一头,消防通道的门正缓慢合拢。
穿着医院保洁服的人已经离开,脚步声越来越远。
桶车停在门外。
黑色摄像头转过来,红灯落在门缝上。
“他说得对。”我盯着那行记录,“沈国梁只是最后一个被推到台前的人。”
门外静了几秒。
然后,门把手猛地往下一压。
锁芯发出咔的一声。
周小棠的手机突然跳出新的提示。
【远程指令:关闭七楼全部通道,启动设备间负压隔离。】
四周的风口同时合拢。
门开了。
一条白色消毒管从门缝伸进来,针头已经顶开保护帽。
我后退时踩中一块松动的地砖。
地砖下露出一个黑色感应器。
上面刻着沈国梁的名字。
还没等我反应,门外的人低声说:
“地下系统记录显示,是你自己进来的。”
他笑了一声。
“可惜,系统不会证明你清白。”
我猛地抬头。
走廊监控里,沈国梁站在我身后。
可门外的人,明明穿着保洁服。
第6章
针头刺进门缝的瞬间,我抬手抄起地上的灭火器,直接砸了过去。
针管摔在墙上,药液溅开。
门外的人骂了一声。
“沈知夏,你躲不了。”
我没理他,踩住那块黑色感应器,狠狠一踩。
感应器的红灯灭了。
周小棠愣住:“你怎么知道?”
“监控镜头都在转,只有它没动。”我把感应器掰下来,扔给顾岚,“先带走。还有那个保洁,别让他跑了。”
顾岚把手机递到我眼前。
画面里,我正站在设备间门口。
拍摄角度来自走廊,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这就是他们咬死我的那段监控?”我问。
“对。”
画面里的我低着头,肩膀塌着,左侧衣角还沾着一块暗色污渍。
下一秒,我后退半步。
一个穿保洁服的人从画面左侧冲过来,肩膀狠狠撞在我身上。
我就这么摔下了楼。
“我昨晚根本没用左手。”我说。
顾岚点开另一段视频。
“旧家属说,当年你母亲也被人推下过楼梯。”
她把进度条拖到三分二十秒。
“官方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面还有?”
“有。”
她按下播放。
还是同一段监控。
画面里,保洁服的袖口抬起。
一只戴着灰色手套的手按住我的后腰,把我往楼梯边缘带。
我拼命抓住栏杆,鞋底在台阶上滑了两下。
那人抬脚踹中我的膝盖。
我整个人翻过栏杆,摔了下去。
周小棠倒吸一口气。
“原始文件里有这段?”
“没有。”顾岚说,“医院保存的是剪辑版。”
我盯着那只灰色手套。
“你们怎么找到的?”
“维修系统里有一段自动回传。”顾岚把电脑转向我,“旧设备每隔七天会把缓存备份到楼顶机房。十五天前有人在设备间导走过一次。”
“导走的是谁?”
顾岚点开权限记录。
【操作人:林绍廷。】
门外突然安静了。
片刻后,锁芯再次转动。
“沈知夏,开门。”
是沈国梁的声音。
这次不是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
他就在门外。
“林绍廷是我外甥。”他的语气很沉,“当年的事,他只是奉命办事。”
我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奉谁的命?”
“你姑妈。”
周小棠猛地抬头。
顾岚却没动,只盯着屏幕上的文件列表。
顾岚低声说:“林绍廷不只是沈慧贞的律师外甥。”
“他是旧楼建设和医疗设备采购项目的法务代表。”她翻到下一页,“医院当年跟他签过一份对赌协议。”
“什么对赌?”
“旧设备如果三年内出现重大故障,死者家属可以获得高额赔付。前提是,家属签下放弃追责和保密文件。”
门外安静了几秒。
沈国梁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份协议是我让法务补签的。绍廷办事有分寸,不会乱来。”
我握紧手机。
“协议呢?”
“在我这里。”
“开门,我给你。”
“不开。”我说。
门外传来重重一声,像有人踹在门板上。
“沈知夏,你母亲留下的那份遗嘱,已经进入遗产分配程序。你再闹下去,连她住的养老院都保不住。”
我后背一凉。
母亲的养老院。
那是我唯一还能让她住得安稳的地方。
顾岚忽然把屏幕转过来。
“沈国梁,晚了。”
门外的呼吸声停住。
顾岚扬声说:“林绍廷二十分钟前在市公证处,把旧对赌协议原件和电子签章日志一起提交了。同一时间,旧家属授权我们公开监控证据。”
“你不识字啊?”我看着门上的小窗,“他都把你卖了。”
门外没有回应。
几秒后,沈国梁的语气变了。
“林绍廷说,只要我咬住他,他就会保证养老院不出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养老院今晚已经断电了。”顾岚说,“消防系统被远程锁死,老年病区备用电源撑不过两个小时。”
我眼前一黑。
手机立刻响起。
是养老院院长。
“沈小姐,院里突然停电,备用发电机也启动不了。”
我抬头看向走廊摄像头。
红色指示灯还亮着。
“院长,先把老人转移到一层大厅。”我尽量让声音稳住,“别坐电梯,也别乱走。”
挂断电话,我看向顾岚。
“远程权限还在他们手里。”
“查得到谁发的指令吗?”我问。
周小棠已经在调日志。
“林绍廷的账号,十三分钟前登入过七楼中控。”
“他人在哪?”
顾岚拨通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只问了一句:“林绍廷,你拔掉硬盘了吗?”
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没有。”
“硬盘现在在我手里?”
“不在。”
我心口一沉。
林绍廷说:“在我这里。”
随即,电话里响起一声门锁落下。
“现在在了。”
顾岚脸色变了:“他在设备间。”
周小棠迅速打开负压隔离界面。
“系统显示,设备间已经锁死。”
“里面有什么?”我问。
“旧监控主机,还有医院的中央权限机。”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从楼梯间跑上来。
顾岚的手机忽然收到一段直播画面。
设备间的门被反锁。
林绍廷坐在主机前,手里拿着一个移动硬盘。
他的脚边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保洁服,后脑全是血。
我认出来了。
刚才给我送针管的人。
画面里,林绍廷抬起头,对着摄像头说:
“沈知夏,你不是喜欢查吗?”
他把硬盘放到读取接口上。
“这是你母亲的死亡证明原件。”
屏幕角落显示着一行红色倒计时。
【剩余:09:59】
我还没反应过来,门外的人已经停止了开锁。
取而代之的,是整层楼警报声。
“他在销毁证据。”周小棠说。
顾岚猛地站起身。
“直播有延迟!”
我冲到门前,抬脚便踹。
门纹丝不动。
“沈国梁知道旧楼权限。”我喘着气说,“他一直知道。”
顾岚立刻接话:“旧楼地下机房的最高权限,三年前转给了一个法务项目组。负责人是林绍廷。”
“我当然知道。”
门外终于传来沈国梁的声音。
离我很近。
“知夏,姑公没有骗你。”
“林绍廷修改对赌协议,是你姑妈授意的。旧楼的系统权限,也是他拿走的。”
“可我没想到,他会把当年的监控留到现在。”
门外静了一秒。
“我只是替他作了一次伪证。”
顾岚的手机里,林绍廷忽然笑了。
倒计时跳到八分钟。
他说:“沈国梁,你以为替她作证,就能拿到那份遗嘱?”
下一秒,直播画面一黑。
整层楼的灯同时熄灭。
第7章
“警报刚响,设备间的门就从外面锁死了。”
我砸了两下门,肩膀被震得发麻。
黑得彻底,手机屏幕只剩顾岚那边断断续续的杂音。
“沈知夏,你还在吗?”
“在。”
“你先退开。”程野压低声音,“我把门禁主机的线切了,设备间有独立应急电源,锁体五分钟后会释放一次。”
我盯着手机右上角。
已经过去四分四十秒。
“什么独立电源?”
“设计院给旧楼改过消防回路。门没电时,会切到地下机房的应急母线。”
“我怎么不知道?”
“图是你母亲签字前画的。你忘了?”
我没忘。
那套电气图我熬过三个通宵。只是三年过去,地下室后来又被人改过。
门外忽然传来金属拖动声。
“他们在搬东西。”周小棠说。
我蹲下去摸门缝下面的地毯。
有风。
“顾岚,直播还能恢复吗?”
“服务器被断了,画面只剩音频。”
林绍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找到备份密钥,你们就能拿到完整名单。”
我没出声。
沈国梁就在门外。他肯放我出去,多半不是好心。
“还有三十秒。”程野说。
我把手插进设备柜的侧板缝隙,摸索那块检修板。
指尖被铁皮划破,血沾在螺丝上。
“知夏,”沈国梁在外面喊,“姑公可以放你走。你把硬盘给我,名单就当没看过。”
我差点笑出声。
都要我的命了,还跟我谈条件。
“这名单上到底有什么?”我问。
“你母亲的遗嘱、信托受益人,还有林绍廷这些年拿走的钱。”
“姑妈那份也给我?”
门外安静了几秒。
“姑公只拿该拿的。”
我心里冷笑。
说得真体面。
五秒。
一秒。
门锁“咔”的一声弹开。
我拉开门,先看见沈国梁。他穿着深灰外套,右手背在身后。
程野的半边肩膀还抵在门框上,额角全是汗。
“硬盘呢?”沈国梁盯着我。
“烧了。”
“你以为我真信?”
“信不信随你。”
他侧身让开。
顾岚和周小棠还没到,走廊尽头已经响起脚步声。
我抬脚往外走,沈国梁伸手拦我。
“最后一件白衬衫的人,硬盘里有她的备份密钥。”
“谁?”
“你母亲。”
我的脚步停住。
设备间警报还在响,红光一遍遍扫过沈国梁的脸。
“你说清楚。”
“沈慧贞拿走的是正本。备份在林绍廷手里,密钥在白衬衫的人身上。”
我盯着他。
“今天穿白衬衫的人不少。”
“你母亲出事前那晚,医院的设备科也有一件白衬衫。”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喊声。
“知夏,别信他!”
是顾岚。
她跑得头发都散了,手机攥在手里。
沈国梁立刻回头。
我趁机撞开他的胳膊,冲向楼梯间。
“拦住她!”沈国梁喊。
没人动。
顾岚冲过来,把一张打印纸塞进我手里。
“我刚从医院资产科的朋友那里拿到保险受益人变更记录。三天前,沈国梁把受益比例改了。”
纸上几个名字被红笔圈出来。
沈慧贞百分之四十。
林绍廷百分之三十。
沈国梁百分之二十。
还有一个陌生名字,陈素珍,百分之十。
我皱起眉。
“这人是谁?”
“我查了,陈素珍是沈国梁年轻时债主的女儿。二十年前就出国了。”
“他们要分遗产,为什么名单上还有一个外人?”
“这才叫分赃。”顾岚盯着纸,“内鬼都不愿意信任。”
沈国梁追到楼梯口,额头上出了汗。
“把记录给我。”
我折好纸,塞进衣服内袋。
“你急什么?怕林绍廷看到你的新比例?”
他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看向周小棠。
她把录音笔举起来。
“沈国梁刚才亲口承认,他参与了林绍廷修改对赌协议,还替沈慧贞作过伪证。”
“姑公没说参与篡改协议!”
“他说的是‘替他作了一次伪证’。”
“你耳朵挺灵。”
沈国梁盯着周小棠手里的录音笔,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忽然想起刚才那份名单。
沈国梁百分之二十。
以前他只占百分之十。
“姑公,”我问,“谁告诉你林绍廷要独吞遗产?”
沈国梁没回答。
“还是说,你先改了受益比例,林绍廷又私下改了协议?”
顾岚立刻接上:“旧系统里有两份遗嘱草稿。一份是沈慧贞找人做的,另一份有沈国梁的签名。”
“什么时候的?”
“你母亲住院后第三天。”
这就有意思了。
他们分赃不均,嫌对方拿得多。
沈国梁抬起手。
“我可以帮你们找到备份密钥。”
“条件?”
“名单上我的名字划掉。”
“林绍廷那边呢?”
“他自己会解决。”
我差点又笑出来。
死到临头,还想跟我讲内部调整。
顾岚却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朝我摇头。
“他手上有我们要的东西。”
我知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硬盘。
“密钥怎么找?”我问。
沈国梁从外套内袋取出一张黑色存储卡。
“地下机房,财务室保险柜。密码每次更换,前一位负责人才知道。”
“你怎么有?”
“备份卡的读取权限。保险柜里还有一份密钥。”
他递过来。
我接住,没急着收。
“你刚才说最后一件白衬衫。”我说,“到底什么意思?”
沈国梁盯着我,没有立刻开口。
楼梯间灯闪了两下。
下面传来开门声。
有人上来了。
“姑公,我再问一遍。”我把存储卡捏在指间,“今天穿白衬衫的人是谁?”
“是林绍廷。”
“那你刚才是在耍我。”
“信不信由你。”
他竟然把这句话还给了我。
楼下脚步越来越近。
周小棠压低声音:“是保安科的人。”
顾岚说:“旧楼警报触发了自动巡检,他们只是例行检查。”
我看着沈国梁。
他往后退了半步,右手依旧藏在身后。
那只手始终没拿出来。
“还有一件事,对不对?”我问。
“什么?”
“你为什么只给读取权限,不直接给密码?”
他不说话。
我忽然注意到,他右手袖口有一圈深色痕迹。
不是血。
是泥。
旧楼地下机房外有一片回填土,施工时用的是黑色黏土。沾上以后,放几天都洗不掉。
“你去过地下室。”
沈国梁的眼神变了。
楼下的人已经走到转角。
我往他身后走了一步。
“保险柜里除了密钥,是不是还有别的?”
“知夏,别听他的。”
“那你让开。”
他不让。
顾岚突然把手机举起来。
屏幕上是一段刚恢复的直播。
林绍廷站在主机前,手里多了一把枪。
枪口正对地上的保洁员。
“沈国梁,”林绍廷说,“你给她什么了?”
沈国梁猛地转身。
我把存储卡塞进周小棠手里,低声说:“带顾岚走。”
“你呢?”
“我拖住他。”
“不行,一起走。”
下面的人已经上来。
沈国梁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你想看,就跟我下去。”
“下面没人。”
“有。”
“什么?”
他抬起藏在身后的右手。
那是一支录音笔。
“我骗了林绍廷,也骗了你们。”
他按下播放。
先是一阵杂音,接着传出我的声音。
“把我关在旧手术准备室。谁敢开门,就烧了备份。”
录音结束。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三天前在设备间里说过的话。
当时准备室还没断电,门外站着沈慧贞的司机。
我根本没被关进去。
可林绍廷录下了那几句。
现在这段录音到了沈国梁手里。
“你为什么会有?”我问。
“因为那天守门的人是我。”
沈国梁看着我,眼里没有一点长辈的慈和。
“把你放出去,林绍廷就会销毁名单。”
“所以你先拿一段假录音吓我,再把我骗去地下室?”
“钥匙只能开一次。保险柜里的东西,只能由你取。”
顾岚在旁边倒吸了一口气。
周小棠已经打开手机。
录音文件右下角显示一个红色时间戳。
就在刚才。
几分钟前。
我盯着那串时间。
不对。
那不是三天前。
是现在。
“姑公,”我慢慢开口,“地下室还有谁在录这段话?”
沈国梁松开我的手。
转角处,巡检保安的声音突然停了。
走廊另一头也安静下来。
整层楼只剩设备间的警报。
然后,所有手机同时响了。
顾岚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知夏,直播又恢复了。”
我把手机转过来。
画面里,沈慧贞坐在地下机房的保险柜前。
她穿着白衬衫。
手里握着那把枪。
枪口对着我的脸。
可镜头里的我,正站在走廊上。
沈慧贞冲镜头笑了笑。
“知夏,欢迎回家。”
画面下方跳出一行字。
【密钥读取倒计时:00:10】
第8章
直播里举着枪的“沈慧贞”,先冲我眨了下眼。
我后背一下就凉了。
“姑妈,你在哪儿?”
画面里的她把枪口抬高,贴上我的额头。
“还有八秒。知夏,密码。”
我盯着屏幕右下角。
倒计时跳成七。
程野突然拔掉墙上的网线。
画面卡住。
“远程画面是假的。”他说,“保险柜前那个人戴着智能面具。”
我心里骂了一声。
够狠。
她连我出现在走廊上的画面都提前录好,只为把我骗回地下机房。
顾岚抢过手机,切到后台。
“摄像头不是医院的,信号来自外接服务器。”
周小棠把手机凑过来。
“我的值班端也恢复了。设备间所有日志正在回传。”
沈国梁脸色一沉。
“她敢开直播,就不怕留下地址。”
“她怕。”我说,“她怕我不来。”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声。
一下一下,很慢。
沈慧贞从安全门后走出来,手里没有枪,也没有白衬衫。
她穿着我母亲葬礼那天穿过的黑裙,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知夏。”
她看着我,眼圈已经红了。
“你终于肯见姑妈了。”
我没动。
“你还想演?”
“演什么?”她往前走,“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沈国梁拦到门口。
“保险柜密码呢?”
她回头看他。
“等警察来了再给。”
“少废话。”我盯着她,“死亡预告是你发的。”
沈慧贞轻轻点头。
“是。”
她承认得太快,我反而握紧了拳头。
“你要我的命?”
“不是你的命。”她摸了摸胸前的白花,“是你妈留下的东西。”
顾岚的手机响了。
她看完邮件,把屏幕转过来。
“旧案补充材料到了。”
邮件里有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母亲死亡当天的用药记录。
第二种镇静药,本该两支,记录上却是四支。
签字栏是我的名字。
第二份,是准备室监控截图。
母亲倒在推车旁,值班护士正往外走。
第三份,是一份信托受益人变更书。
新受益人:沈慧贞。
我指尖发冷。
那份签字我见过。
母亲住院时,床边放着一张空白委托书。她让我去拿印泥,我还问她为什么不自己签。
她笑着说:“等你嫁人就用不上了。”
我那时候还嫌她迷信。
“她诱导你签空白文件,再补上内容。”顾岚说,“药物也由她提前放进准备室。”
“胡说!”沈国梁急了,“那晚我亲眼看见,是你——”
“看见什么?”我问。
“看见你拿药。”
走廊里安静了。
沈国梁张了张嘴,没出声。
沈慧贞却笑了。
“国梁,别替自己揽事。你帮我守着门,最多算妨碍调查。”
“你说什么?”
“我没让你推她。”
沈国梁脸色变了。
“你说过只要把知夏骗进准备室,就告诉我名单在哪儿。”
“名单不在那儿。”
“那你为什么让我——”
“因为名单在你手里。”
沈慧贞盯着他。
“你以为我会把东西留给你?”
沈国梁往后退了一步。
我忽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一条心。
沈国梁想拿遗产,沈慧贞利用他伪造口供。
可假录音只让他以为,名单会先落到我手里。
“你现在也想灭口?”我问沈国梁。
他没回答。
警报声忽然停了。
安全门后走出一个人。
林绍廷。
他一手抓着周小棠,一手拿着针管。
针尖抵在她颈侧。
周小棠脸色发白,嘴唇动了一下。
“知夏,别管我。”
我心口猛地一缩。
林绍廷把针管往前送。
“你再往前,她会先睡。”
“把药放下。”我说。
“你觉得我怕?”
他拖着小棠往后退。
“沈慧贞,保险柜密码!”
“你不是要密码吗?”沈慧贞抬起下巴,“先让林绍廷把针管里的东西解释清楚。针管里的东西是谁的?”
“我不知道。”
“那就报警。”
沈慧贞竟然真拿出手机。
林绍廷骂了一句。
“疯婆子。”
“你拿她威胁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我也会算账。”沈慧贞看着他,“林绍廷,监控里拍到你给我送药。白色标签,批号是0719。针管里的东西是谁的?”
林绍廷脸色变了。
“那不是给你的。”
“东西在你手里。”沈慧贞说,“你推完人,还想拿一份口供换钱。保险柜密码,我可以给你。密码就是那支药的批号。”
我盯着林绍廷。
0719。
正是母亲死亡那晚准备室丢失的镇静药批号。
程野突然开口。
“不对。”
所有人看向他。
“周小棠今晚从药房领过一支同类药,批号0743,已经登记。”
他调出领药记录。
“针管上的标签被换过。里面装的才是那支药。”
林绍TED下意识看向沈慧贞。
只这一眼,已经够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直播后台。
“沈慧贞,保险柜里不是名单,是整批药的采购记录,对吧?”
她没说话。
“你用一支药换四条命,再用一份假口供把罪名推给别人。”
“知夏,你还是太年轻。”
“那你为什么不敢回答?”
她盯了我几秒,突然抬手。
枪。
这次是真的枪。
她藏在袖口里,枪口对准林绍廷。
“密码。”
林绍廷脸都白了。
“我真不知道!”
“那就死。”
“我说!”他额头冒汗,“密码是她母亲的忌日,零八一七!”
沈慧贞手指一扣。
枪响了。
我闭了一下眼。
没听见惨叫。
再睁眼时,沈慧贞捂着左肩,枪掉在地上。
林绍廷肩头中弹,周小棠趁机挣脱,冲到我身后。
我立刻关门,将林绍廷堵在里面。
沈国梁盯着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姑妈。”
沈慧贞捂着手臂,脸色惨白。
“你叫我什么?”
沈国梁捡起地上的枪,退到我身边。
“警察快到了。”
“你要杀我?”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刚才差点连我一起灭口。”
我拿出手机,按下早已设置好的报警键。
“沈国梁,把枪给我,然后把你伪造口供、参与转移药物的事,全部说清楚。”
他没立刻动。
沈慧贞却笑了。
“国梁,你以为交代完,她会放过你?”
“至少不会死。”
“名单上的可不止我。”
我看向她。
“什么名单?”
她嘴角刚扬起,走廊所有灯同时灭了。
黑暗里,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上面还是那个直播界面。
可这次,镜头对准的是我。
画面里的我跪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
沈慧贞站在我身后,笑着举起手。
而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是明天上午九点十七分。
下面只有一行字。
【下一名死者:沈知夏】
第9章
灯灭的那一刻,我听见沈慧贞在笑。
“怕了?”
我没回答。
手机还亮着,画面里那把刀扎进我的胸口。下一秒,直播评论铺满屏幕。
【九点十七分准时开播。】
【这次别报警。】
我盯了两秒,忽然把手机倒扣在地上。
走廊里没有警笛声。
沈国梁说过,警察快到了。
可现在,整层楼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太安静了。
“知夏,往后退!”
周小棠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我刚退半步,一根铁棍从黑暗里抡下来,砸碎了墙边的消防柜。
不是沈慧贞。
林绍廷手里还捂着流血的肩膀,另一只手抄起地上的医用灭火器,冲我砸了过来。
我侧身躲开,抓住门把手,狠狠关上消防通道的门。
他撞在门上,骂了一句脏话。
“你跑不了!”
我对着倒扣的手机说:“沈慧贞,直播是你开的?”
黑暗中没人回答。
周小棠摸到墙边,啪地打开应急灯。
惨白的灯亮起来。
沈慧贞站在配电箱前,手里握着遥控器。她换下那身慈善晚礼服,脸上全是汗。
林绍廷则拖着伤腿撞门。
“你们两个,一个也别想走。”沈慧贞盯着我,“九点十七分以前,把原始监控和信托原件交出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倒计时还在走。
八点四十。
“你要的是原件。”
“对。”
“那你知道原件在哪吗?”
她眯起眼。
我把手机翻过来,点开云盘。
里面只有一份加过密的文件。
沈慧贞立刻向前一步。
“密码。”
“不在我这儿。”
“那你给我看什么?”
“给你看,”我抬眼,“你今晚到底毁了多少东西。”
周小棠突然按下墙上的呼叫器。
“保安室已经断电了,三楼监控我提前拷过一份。程野在住院部守着服务器,林律师的平板正在接收文件。”
沈慧贞猛地回头。
“你什么时候——”
“灯灭之前。”
她抬手就要砸手机,我抬脚踢翻旁边的清洁推车,挡住她。
推车轮子压住她的脚,她吃痛蹲下。
林绍廷在门外疯狂撞门。
“沈慧贞!开门!”
我捡起地上的枪,退到走廊另一端。
枪很沉。
“别动。”我说。
沈慧贞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
“开枪啊。你不是会查证据吗?杀了我,你母亲的信托也拿不回来。”
“你真以为我不敢?”
她笑了一声。
“你连林绍廷都打不过——”
话音没落,消防通道的门被撞开。
林绍廷满手是血,冲过来抓我的衣领。
我后退时踩中一滩血,鞋底一滑。
他扑上来,掐住我的脖子。
“你母亲的东西,全都是我的!”
我喘不上气,指尖摸索到枪,抵住他的腹部。
“吃独食吃上瘾了?”
林绍廷低头看了一眼。
门后传来周小棠的声音。
“知夏,松手。警察到了。”
他手上的力气松了。
我趁机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跪下去,枪掉在地上。
几秒后,警察冲进走廊。
“都别动!把手放在头上!”
沈慧贞突然举起双手。
“我要自首。”
林绍廷愣住,扭头看她。
她却笑了。
“林绍廷非法拘禁、转移药物、销毁监控,我全有证据。作为举报人,我应该得到从轻。”
我心里骂了一句。
这女人到死都在盘算。
警察要给她戴手铐时,她忽然说:“沈国梁,把枪捡起来。”
沈国梁站在原地没动。
“你还有一份名单,对不对?”她盯着他,“你拿了那么多好处,不会只想顶几年牢。”
“闭嘴。”
“国梁!”
“闭嘴。”
沈国梁抬手,把枪交给警察。
然后他转向我。
“还有旧仓库的账。我签过字,转移过药,也替你们做过假口供。但名单不是我的,我只拿了三成。”
我看着他。
“你现在说这些?”
“我做过的不认,没做的不认。”他嗓子发哑,“我作证。”
沈慧贞的脸一下白了。
三个月后,法院开庭。
我提交了原始监控、医疗器械使用记录、周小棠整理的值班表,还有那份被篡改过的遗嘱和信托协议。
程野发现林绍廷用来做伪证的设备记录,全是同一台机器补录。
顾岚则查清,沈慧贞名下那家慈善基金连续两年收到沈国梁控制的空壳公司转账。
林绍廷一开始还想咬死是沈国梁指使。
我把那段走廊录音放了出来。
录音里,他说:“等那老太婆拿到信托,就让知夏签放弃声明。她要是不同意,就说她违规收受回扣。”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最后,法院认定沈慧贞故意伤害、伪造证据、非法拘禁林绍廷并参与侵占财产,数罪并罚,判有期徒刑十二年。
林绍廷因非法拘禁、侵占财产、销毁证据,判十一年。
沈国梁主动作证,退还赃款,提供了药物转移记录,判了两年,缓刑三年。他还是要还债,也不能再碰医院项目。
宣判那天,沈慧贞隔着栏杆看我。
“沈知夏,你以为你赢了?”
我站在她面前。
“至少今天,你没机会再害人了。”
“你父亲——”
“他的案子,顾岚已经查清。”我打断她,“当年仓库值班表被人改过,签字的人是你父亲单位的财务主管。你用这份旧账威胁沈国梁替他顶罪,最后又把人灭了口。”
沈慧贞愣住了。
“那个人不是我。”
“警方已经在境外找到他 yesterday。”
她猛地转头看向旁听席。
一个戴手铐的男人刚被押进来。
沈慧贞彻底没了声音。
顾岚冲我举了举手机,屏幕上是一份结案通知。
我父亲当年的死亡认定为意外,相关责任人全部受到处罚。
我看了很久,才把通知收进包里。
走出法院后,母亲在车边等我。
律师已经替她办完信托变更,医疗顾问费、房屋产权和应得收益都回到了她名下。
“都结束了?”她问。
“还没有。”
我扶她上车。
“新医院的旧项目我不会回去了。那边的人看我跟看犯人一样,没必要受那个气。”
“你要做什么?”
“我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半年后,我注册了新的医疗空间设计工作室。
第一份合同是家县医院,预算不高,位置也偏。程野带着团队过来帮我做设备动线,周小棠负责夜班安全系统。
顾岚还是四处跑,不过不再追匿名消息,而是专门调查医疗器械采购里的阴阳合同。
沈国梁搬出老宅后,逢人就骂沈慧贞翻脸不认人。债主堵在他家门口,慈善基金也被注销。我再没给过他一分钱。
林绍廷和沈慧贞的判决生效后,我去过一次监狱。
不是去原谅谁。
我只是确认沈慧贞的每一项罪名都写进了判决书,没有遗漏。
她隔着玻璃问我:“那个直播是谁开的?”
我摇头。
“不是远程操控。直播设备就在医院配电间,拍摄的是提前布置好的场景。”
“那你为什么配合演到九点十七分?”
我看着她。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来删服务器上的东西。”
那天抓到的运维工程师,已经把口供交了出来。
走出监狱时,阳光很刺眼。
母亲在电话里催我吃饭,程野问我图纸什么时候发,周小棠说新办公室的密码锁又卡了。
日子总算回到正常人的样子。
晚上回家,我洗完澡,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父亲的死,也是沈慧贞计划的一部分。】
我握紧手机,立刻让顾岚查发送地址。
半小时后,她回拨过来。
“别担心,号码是监狱里一个狱警家属的副号。他想卖消息,账号早就被警方监控了。”
“还有呢?”
“当年仓库里失踪的值班终端找到了。数据恢复后,确认最后修改记录来自沈慧贞父亲当年的财务主管。”
我坐在餐桌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来父债这笔账,也记在沈慧贞头上。
我把短信、定位和数据鉴定一起交给警方,看着号码被列入证据目录,才关掉手机。
窗外有救护车驶过,警报声由远及近。
我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给工作室的设计图保存好备份。
明天九点十七分,我要给县医院做第一次项目会议。
这一次,没有死亡预告。
只有图纸、钥匙,还有一份属于我自己的新生活。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