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我撞见未婚妻和男闺蜜共处一室。她不解释,反而让我别闹。我把戒指放下:“婚礼取消。”第二天,岳父破门而入,抬手给了两人一人一巴掌。
1
晚上十点四十,我把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
婚礼定在第二天上午。许知意下午还在公司开会,临走时给我发消息,说誓词最后一页有个数字写错了,让我改好后送到酒店。
那份誓词是她亲手写的。
六年前我们刚认识时,她在一场行业论坛上做演讲,结束后把演讲稿落在会议室。我替她送回去,她请我吃了顿饭。后来她创业,我帮她搭第一条冷链线路;她第一次拿到大型商超订单,我连夜调了二十多辆冷藏车,把货准时送进仓库。
她说,等公司上市,我们就结婚。
现在婚礼终于到了。
我拎着文件袋上楼,走到新娘套房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你明天真的要嫁给他?”
是陆景川。
我脚步停了一下。
许知意的声音很轻:“不然呢?请柬都发出去了。”
“你就不觉得委屈?”
“委屈什么?”
“你明明知道,最懂你的人是我。”
我抬手准备敲门,里面却传来杯子碰撞的声音。
随后是许知意的一句:“别闹,明天还有一堆事。”
我按下门铃。
过了十几秒,门才打开。
陆景川站在门后,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袖口挽到手肘。他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笑了。
“沈砚,这么晚还来送东西?”
我没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
许知意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半湿。她面前摆着两只红酒杯,茶几上还有一份摊开的文件。
我认出了文件抬头。
《恒丰食品全国冷链供应链重组方案》。
“你们在谈工作?”我问。
许知意站起来,随手把浴袍腰带系紧。
“景川刚回国,明天婚礼他也要帮忙。我们聊了几句公司的事。”
“聊到需要关门?”
她眉头一皱:“沈砚,你能不能别一进来就审问人?”
陆景川走到她身边,语气温和:“是我不好,刚才喝了点酒,没注意时间。你别怪知意。”
他说着,把一只酒杯拿起来,仰头喝完。
那只杯子上有口红印。
我看着许知意:“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什么都没做。”她回答得很快。
“那你为什么穿着浴袍?”
“我刚洗完澡。”
“他为什么在这里?”
“我说了,聊工作。”
我没再问。
因为茶几上那份方案,已经给了我答案的一部分。
我走过去,拿起文件。
第一页是恒丰未来三年的供应链调整计划。第二页列出原有供应商,第三页写着替代方案。
我的公司——澄远冷链,被标注为“逐步退出”。
拟接手方是景川供应链。
成立时间:四十六天。
注册资本:五百万。
负责人:陆景川。
文件最后一页,许知意的签名已经落下,只差董事会审批。
我把文件翻回第一页。
“这也是你们刚才聊的工作?”
许知意脸色微变。
“这是公司的内部方案,你不要随便看。”
“把我公司三年的业务写进退出名单,叫我不要随便看?”
“你先听我解释。”
“好,你解释。”
她张了张嘴,先看了一眼陆景川。
那个动作很短,却让我忽然觉得陌生。
六年来,许知意在任何重大决定前,都会先和我商量。现在,她却在我面前等另一个男人给她眼色。
陆景川把文件拿回去,笑道:“沈砚,商业调整很正常。你们澄远做了这么多年,也该给其他公司一点机会。”
“你公司成立四十六天,就有能力接恒丰全国的冷链业务?”
“能力可以培养,资源也可以整合。”
“整合谁的资源?”
他笑容淡了些。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许知意走过来:“沈砚,景川是我请回来的战略顾问。他有海外经验,也有新的商业思路。我不可能因为你是我未婚夫,就让公司永远只跟你一家合作。”
我看着她。
“你要换供应商,可以按合同谈。为什么提前签好转让方案,还把我的公司列为退出对象?”
“我只是做预案。”
“预案需要他坐在你的新娘套房里,穿着没扣好的衬衫谈?”
“你说话能不能放尊重点!”
她提高了声音。
“明天就是婚礼,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闹?”
我忽然笑了。
“许知意,你觉得现在是谁在闹?”
她脸色发白,随即又硬了起来。
“我和景川认识十几年,彼此有分寸。你不要拿你那套生意场上的防备来衡量所有关系。”
我把誓词文件袋放在茶几边。
随后摘下手上的订婚戒指,放到那份供应链方案上。
“婚礼取消。”
许知意愣住。
陆景川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脸上那点笑意停了。
“沈砚,你别冲动。”许知意伸手来拿戒指,“明天宾客都到了,酒店、婚庆、媒体都安排好了。你现在取消,让我怎么做人?”
我避开她的手。
“你们继续聊工作。”
“沈砚!”
她追到门口。
“你今天走出去,明天就别回来求我!”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合上时,手机里已经跳出婚庆负责人发来的确认消息。
我回了两个字:取消。
2
第二天早上八点,许国梁赶到了酒店。
他原本要在婚礼前和双方亲友吃早餐,到了宴会厅却发现新郎位置空着,婚礼执行团队正在撤花。
许知意坐在套房里,眼睛红着,陆景川则在一旁打电话。
许国梁问了三遍,才从酒店经理口中得知我昨晚已经离开。
他直接拿备用房卡上楼。
门一开,陆景川正把一件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许知意坐在床边,脚边放着两只行李箱。
许国梁看清两人,脸色一下沉了。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许知意站起来:“爸,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还不知道你们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陆景川先开口:“许叔叔,您别误会。我们只是讨论公司的事。”
许国梁看见桌上的红酒杯,又看见那份供应链重组方案。
他拿起来翻了两页。
当看到澄远冷链被列入退出名单、景川供应链拟接手全国业务时,手背青筋都起来了。
“这是什么?”
许知意说:“公司的调整方案。”
“谁让你签的?”
“我还没提交董事会。”
“没提交董事会,你就敢私下把沈砚的业务交给他?”
许知意不服:“爸,沈砚只是供应商。恒丰不可能永远依赖他。”
许国梁抬手,先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落在房间里。
陆景川上前:“许叔叔,您别动手!”
“还有你!”
许国梁反手又是一巴掌。
“我公司能有今天,全靠准女婿!你们疯了?”
陆景川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许知意捂着脸,眼泪一下涌出来。
“爸,你为了沈砚打我?”
“我打你,是因为你脑子不清醒!”
许国梁把文件摔在床上。
“恒丰七年前差点断供,银行不肯续贷,商超要罚违约金,冷库里几百万的货等着发。是谁连夜把车调过来?是谁把自己的仓储额度押上,替我们扛过那三个月?”
许知意咬着唇:“公司后来都还给他了。”
“还了?你知道当时澄远为了我们停掉了多少条线路吗?他自己的客户差点跑光。那时你说要和他一起创业、一起结婚,我才愿意把恒丰的渠道交给你。”
许国梁指着陆景川。
“他四十多天前才注册公司,连一座自己的冷库都没有,你就敢让他接全国业务?”
陆景川脸色涨红:“许叔叔,您不能只看注册时间。我在国外做过供应链咨询,手里有资源。”
“资源?你拿什么给恒丰交货?”
“我有合作车队。”
“合同呢?车辆清单呢?冷库资质呢?”
陆景川一时答不上来。
许知意站起来,声音发抖:“爸,你能不能别总拿过去说事?沈砚帮过我们,我承认。但他现在越来越把自己当成恒丰的主人了。什么事都要他点头,公司还怎么发展?”
许国梁气得又要抬手。
最后,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放下。
“你觉得他把自己当主人?”
他指着门口。
“那你现在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你告诉他,婚礼照常举行,方案撤掉,景川离开恒丰。你看他答不答应。”
许知意咬着牙:“我不会求他。”
“你……”
“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婚礼取消就取消,恒丰没有他照样能运转。”
许国梁看着女儿,半晌没有说话。
他拿起文件,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知意,你最好想清楚。你现在拿来证明自己有本事的东西,很多都是沈砚当年替你铺的路。”
门关上。
陆景川揉着脸,低声骂了一句。
许知意看向他:“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你爸根本听不进去。”
“那你不是说你有资源吗?”
“我当然有!”
陆景川把外套抓起来。
“他看不起我,是因为他只认沈砚。等我把项目做起来,他就知道谁才有本事。”
许知意擦掉眼泪。
“那就做给他看。”
3
我没有参加婚礼,也没有去任何亲友群解释。
上午九点,我在澄远办公室召开了管理会。
公司运营总监周凯把恒丰未来三年的重组方案投到屏幕上。
“他们准备把我们现有的全国冷链配送拆成三个区域,交给景川供应链。”
我问:“现有合同到什么时候?”
“还有十个月。框架协议约定,恒丰可以调整未来采购量,但已经确认的订单必须按约履行。过去两个月还有四笔服务款没结,合计一千八百六十万。”
“验收单和温控记录齐吗?”
“齐。客户签收、车辆轨迹、温度曲线都在系统里。”
“那就按合同发函对账。现有订单继续做,新增优惠全部停止。”
周凯犹豫了一下。
“恒丰那边可能会说我们故意卡他们。”
“我们没有卡他们。合同里写了什么,就做什么。”
我拿起笔,在新的调度方案上签字。
澄远过去给恒丰的价格,是在正常市场价基础上再降百分之十二。那部分优惠不是合同强制要求,是我当年为了帮许知意把公司做起来主动让出来的。
从今天开始,优惠取消。
但已签订合同的价格不变。
我不想让一线司机和仓库员工替任何人的感情纠纷承担后果。
上午十点,许知意打来电话。
我接通。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事?”
“你给财务发了对账函,还通知停止优惠。现在公司里都在问怎么回事。”
“按合同对账,按约结算。优惠本来就是额外让利,我没有义务一直给。”
“你就不能看在我们六年的感情上?”
我看着桌上的婚礼请柬。
“你昨晚看在六年感情的份上了吗?”
她停了一下,声音软了些。
“我承认昨晚处理得不好。景川喝多了,我只是让他在房间休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取消婚礼。”
“他喝多了,为什么要在你的新娘套房?”
“我们聊工作。”
“那份方案呢?”
她又不说话。
我问:“你签字了吗?”
“只是预案!”
“那就等董事会审完再说。”
她突然恼了:“沈砚,你别以为自己有几辆车、有几个客户,就能拿捏恒丰。没有你,公司照样能发展。”
“那很好。”
我挂断电话。
周凯看着我:“沈总,真的要把优惠全停掉?”
“停掉合同外的优惠。合同内的事,一项不落。”
下午,恒丰财务部回函,称部分配送批次存在温控数据异常,需要重新核验,暂缓支付一千八百六十万服务款。
我让法务把对应批次调出来。
四笔款项中,有三笔的签收单由恒丰仓储负责人签字,温度曲线全程在合同约定范围内。另一笔因为仓库临时改约,车辆在卸货口等待了四十七分钟,温度同样没有超标。
所谓异常,只是有一张记录表上的时间格式填错了。
周凯看完气得拍桌子。
“他们这是故意拖款!”
“先别下结论。”
我把资料整理成四份,逐一标出交付时间、签收人、温度区间和合同条款。
“发给他们财务、采购和审计负责人。让他们逐项指出不符合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恒丰财务部重新核验。
那张时间格式错误的记录,是仓库员工录入时把二十四小时制写成了十二小时制,原始设备数据和车辆轨迹都能对应。
下午,恒丰支付了其中三笔款项。
剩下一笔仍然被暂缓。
但澄远的现金流没有因此受影响。
我没有把这件事发到网上,也没有让司机去恒丰门口拉横幅。
我只让财务继续按流程对账。
这是我离开许知意之后,第一次把一件原本属于两个人的事,完全按照商业规则处理。
4
一周后,恒丰召开供应链调整说明会。
许知意没有邀请我。
但周凯告诉我,陆景川在会上展示了澄远过去三年的线路报价,并宣称景川供应链能够将整体运输成本降低百分之十八。
我看着他发来的会议照片。
投影上那张线路图,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澄远去年给恒丰做的专属方案。
图纸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恒丰项目内部使用。
陆景川把这行字裁掉了。
“他从哪里拿到的?”
周凯说:“可能是以前项目交接时留下的文件。”
“我们给恒丰的版本有没有水印?”
“有。每页底部都有内部编号,原始文件还在服务器。”
我让信息部把对方展示的版本与原始版本做比对。
结果很快出来。
除了删除水印,陆景川还改了几处线路数据,把原本需要两座中转冷库的路线,写成了一座冷库直达。
这样计算出来的成本当然更低。
但那条路线根本无法满足恒丰在华东和西南两地的配送时效。
周凯问:“要不要直接发律师函?”
“先联系客户。”
我拿出恒丰之外的客户名单。
澄远过去几年不仅服务恒丰,也为几家大型连锁商超、乳品企业和生鲜平台提供运输服务。恒丰只是其中最大的一家。
“把我们自己的实际运力、仓储点和温控记录整理出来。逐个通知长期客户,说明澄远的运营没有变化。不要提许知意,也不要评价景川。”
“明白。”
三天后,一家合作多年的连锁商超主动联系我。
对方采购负责人问:
“沈总,听说你们要退出恒丰,是不是公司经营出了问题?”
我解释了情况。
他听完,直接问:“你们能不能接我们新增的华南冷链线路?”
我看了一眼周凯。
澄远原本计划明年才扩建华南仓。
如果接下这条业务,必须提前租用一座中转冷库,增加四十辆冷藏车。
我没有立即答应。
“先把预计货量和时效要求发过来,我们做一次成本测算。”
挂断电话后,周凯笑了。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先把项目算清楚。”
我让团队连续做了两天测算,确认线路有利润,也能满足车辆和仓储能力。
随后,我们签下了第一份独立的华南新增线路合同。
签约当天,我没有发朋友圈。
只是把新合同放进了办公室的文件柜。
5
陆景川很快发现,自己拿到的线路报价并不能直接变成运力。
他原本以为只要许知意签字,恒丰就能把全国冷链业务交给他。
但真正开始对接时,问题一个接一个出现。
第一,合作车队没有足够的冷藏车辆。
第二,几座承诺中的中转仓库只是意向合作,没有签长期租赁合同。
第三,他拿不出完整的温控追溯系统。
许知意问他:“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
陆景川说:“车队正在调度,仓库那边也在谈。”
“什么时候能正式上线?”
“给我半个月。”
许知意把文件摔在桌上。
“你当初不是说一周就能完成切换吗?”
“沈砚以前做了六年,当然有现成的东西。我刚接手,怎么可能一步到位?”
许知意被噎住。
但她没有撤回决定。
她已经在董事会上拍了胸口,说要降低供应链成本。如果现在承认陆景川做不到,等于承认她婚礼前夕签的那份方案就是一场笑话。
她不想认。
于是她要求陆景川先挑选几条线路试运行。
陆景川挑了华东三条短线。
他从外部车队临时调了十几辆冷藏车,租了两个小型冷库,准备先把货送出去。
试运行第一天,问题就来了。
其中一辆车的制冷机组出现故障,车厢温度持续上升。司机联系调度,调度又联系陆景川。
陆景川当时正在和许知意开会。
他让司机先把车开到最近的合作仓库。
但那座仓库当天没有空余卸货位。
司机在路边等了四十分钟,温度已经接近产品允许上限。
最终,货物被迫转运,延误了六个小时。
恒丰仓库拒绝接收这批货。
陆景川把责任推给车队,车队说合同只约定普通冷藏运输,没有承诺全程温控追溯。
许知意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
“你不是说他们都能做吗?”
“这次是意外。”
“那下一次呢?”
“我会解决。”
陆景川越说越急。
“你现在别拿我跟沈砚比。他有现成的团队,我才刚开始。你当初不是说会支持我吗?”
许知意沉默了。
她想起父亲在酒店里说的话。
沈砚当年接手恒丰业务时,也不是一开始就有全国网络。
但他从来没有让她替他收拾过这种烂摊子。
她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我再给你一周。”
陆景川点头。
“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
他转头就给我打了电话。
“沈砚,听说你最近接了华南项目?”
“有事?”
“我想跟你谈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别这么绝情。恒丰的业务还在,知意也没说彻底换掉你。你回来帮我们把试运行做好,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我听笑了。
“你不计较?”
“大家都是男人,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闹成这样。”
“你拿着我的线路图,改掉我的水印,拿去跟董事会说是自己的方案。现在车队和仓库接不上,想让我回去替你收尾?”
他沉默了几秒。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我没空。”
我挂断电话。
周凯在旁边听见了,问:“他还想让我们回去?”
“他不是想让我们回去。”
我把手机放下。
“他是想让我们替他承担失败的成本。”
6
半个月后,恒丰发生了第二次配送事故。
这次不是车辆故障,而是陆景川为了赶时效,把原本需要经过中转仓的货物,直接交给一支没有完整温控记录的外包车队。
其中一批高端乳制品到仓时,温度记录出现断点。
客户要求恒丰提供完整的运输追溯数据。
陆景川拿不出来。
许知意给我打电话。
“沈砚,你们之前那套追溯系统能不能借我们用一下?”
“合同已经结束的业务,系统权限已经按约关闭。”
“你先恢复一下,客户催得很急。”
“你们现在的承运方是谁?”
“景川供应链。”
“那就让他们提供。”
“他们现在提供不了!”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问:“许知意,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要换供应商吗?”
“我现在不是跟你讨论这个。”
“那你想讨论什么?”
“我只需要你帮忙恢复系统。等这件事过去,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先让法务和采购把授权范围、数据责任和费用谈清楚。”
“沈砚,你一定要这么公事公办?”
“是你让我公事公办的。”
她挂了电话。
当天下午,恒丰采购部发来正式申请,希望澄远协助导出历史批次的温控数据。
我同意提供属于恒丰、且在合同授权范围内的历史数据。
但不包括其他客户的线路信息,也不开放后台系统。
澄远技术人员花了两个小时完成导出。
数据送到客户手中后,客户确认,事故批次的货物确实不符合接收条件,恒丰必须按约处理退货和赔偿。
这一次,责任落在景川供应链身上。
陆景川不服,在内部会议上说澄远故意关闭系统,导致他无法完成追溯。
许知意竟然也相信了。
她在管理会上要求信息部调查澄远是否存在恶意限制数据的行为。
信息部负责人当场拿出授权合同。
“系统服务已经到期,澄远提供了合同范围内的全部历史数据。后台权限关闭是正常交接,不存在恶意限制。”
许知意脸色难看。
陆景川却还在坚持。
“那为什么不把完整系统交给我们?他们明明有能力。”
信息部负责人看了他一眼。
“因为系统属于澄远自有平台,恒丰购买的是服务,不是平台所有权。”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许知意终于没有再替他说话。
但她也没有承认自己的错误。
散会后,她把陆景川叫进办公室。
“你不是说能做吗?”
陆景川脸色很差。
“我需要时间。”
“客户已经要求赔偿了。”
“那就先赔。等业务规模起来,钱自然能赚回来。”
“你拿什么赚?”
陆景川看着她。
“知意,你现在是在怀疑我?”
许知意被他问得一怔。
“我只是问你项目进度。”
“你是不是也觉得你爸说得对?觉得我比不上沈砚?”
他猛地站起来。
“我为了你回国,放弃了国外的工作。现在所有人都拿我跟他比,你还要这样逼我?”
许知意没有说话。
陆景川抓起外套离开办公室。
他走后,许知意坐了很久。
桌上摆着当初她亲手签字的供应链重组方案。
她伸手想把文件合上,才发现第一页右下角有一处手写备注。
那是沈砚以前给她做方案时留下的习惯。
每一条线路后面,都会标出备用车辆和应急仓库。
而陆景川的方案里,没有。
7
陆景川不甘心就这样失去项目。
他开始联系恒丰的几家核心客户,声称澄远已经退出恒丰体系,原有线路即将停止服务。
他还把一份旧版报价表发给对方,暗示澄远已经没有能力维持原有价格。
这件事很快传到我这里。
一位合作多年的客户负责人直接打来电话。
“沈总,有人拿着你们去年的报价来找我们,说澄远要退出冷链业务。”
我问:“对方是谁?”
“景川供应链。”
“报价表发我一份。”
十分钟后,文件传了过来。
我打开后,发现里面不仅有澄远的价格,还有几条客户专属线路的日均货量。
这些数据没有对外公开。
我让信息部核对文件来源。
最终发现,陆景川使用的是恒丰项目资料库里的旧文件,其中部分资料本来就不应该用于对外招揽客户。
我没有立即公开指责。
而是联系了被对方接触的三家客户,逐一说明澄远现有运力、合同状态和报价有效期。
其中两家客户要求陆景川停止使用未经授权的报价资料。
另一家客户直接向恒丰发函,要求解释为什么供应商之间出现了客户数据争议。
许国梁终于坐不住了。
他给我打来电话。
“沈砚,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我会让他们停止。”
我说:“许叔叔,客户资料是商业机密。谁提供的,应该由恒丰自己调查。”
“我知道。”
“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已经签订的合同,但如果继续发生,我会保护自己的客户。”
许国梁叹了口气。
“我明白。”
挂断电话后,我把证据交给公司法务。
周凯问:“要不要直接起诉?”
我说:“先发正式函件,要求停止使用并删除资料,保留后续追责权利。”
第二天,陆景川收到律师函。
他没有道歉,反而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
“有些人离开一家公司,就恨不得把所有资源都带走。做生意,格局很重要。”
许知意看到后,没有让他删除。
她甚至在评论区回复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周凯把截图给我看。
“他们这是故意挑衅。”
我看了几秒,把手机还给他。
“让法务继续跟进。”
我不准备再把时间花在他们的朋友圈上。
8
一个月后,恒丰召开全国供应商签约会。
陆景川把这次会议当成翻身的机会。
他提前邀请了不少媒体,还让品牌部门准备了宣传稿,标题是:
《恒丰食品完成全国冷链升级,打造全新供应链体系》。
许知意出席会议。
她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签约台旁边。
陆景川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新项目的合作文件。
许国梁坐在第一排,脸色一直不好。
我原本没有收到邀请。
直到会议前一天,一家大型连锁商超的负责人打来电话。
“沈总,我们是恒丰这次签约的合作客户。听说你们也会参加?”
我说:“没有收到邀请。”
对方笑了笑。
“那我们给你发一份。我们准备和澄远签华南新增线路,想在现场一起确认。”
我答应了。
签约会当天,我带着周凯和运营团队到了会场。
许知意看见我时,明显怔了一下。
陆景川先反应过来。
“沈总,真巧。”
我点头,没有接话。
主持人介绍完恒丰的新供应链方案,陆景川走上台。
他先讲了行业趋势,又展示了景川供应链的车辆资源、仓储布局和成本优势。
“我们预计,未来一年内可以覆盖全国二十七个主要城市,帮助恒丰降低百分之十八的运输成本。”
台下响起掌声。
随后,他宣布进入签约环节。
第一家客户代表拿起话筒。
“我们想先确认一个问题。”
陆景川笑道:“您请说。”
“你们刚才展示的二十七个城市仓储网络,哪些是自营仓,哪些是合作仓?”
陆景川回答:“目前以战略合作仓为主。”
“有正式合同吗?”
“部分已经签署,部分正在推进。”
“那车辆呢?现场展示的冷藏车有多少属于你们公司?”
陆景川顿了一下。
“我们采用平台化运营,不需要全部自营。”
客户代表点点头。
“那请问,你们的温控追溯系统是谁提供的?”
陆景川看向许知意。
“我们有自己的技术合作团队。”
客户代表继续问:
“具体是哪家?”
陆景川没有回答。
另一位客户代表打开手里的资料。
“我们收到的线路报价,是基于澄远冷链去年提供的专属方案。请问你们是否获得了澄远的授权?”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陆景川脸色变了。
“那是行业公开线路,任何企业都可以参考。”
我站起来。
“线路可以参考,但这份报价里的客户货量、仓储点和备用路线,不是公开信息。”
主持人看向我。
许知意立刻站起来。
“沈砚,今天是恒丰的签约会,你不要把私人纠纷带到这里。”
我没有理她。
我让周凯把资料交给会务人员。
大屏幕上出现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澄远去年提交给恒丰的原始方案。
另一份是景川供应链对外展示的版本。
两份文件的线路节点、货量数据和成本结构完全一致。
区别只有一个。
原始方案右下角写着“恒丰项目内部使用”。
景川版本把这行字删掉了。
我继续展示第二份资料。
那是景川供应链提交给恒丰的车辆清单。
其中有十二辆冷藏车的车牌号,登记在另一家物流公司名下。
那家公司负责人已经出具说明,表示只与景川有短期意向沟通,从未签署全国运输合作协议。
陆景川急了。
“这是商业谈判中的资源整合,不能说明什么!”
客户代表看向他。
“那你刚才说的全国二十七个城市覆盖能力,是否已经落实?”
他答不上来。
我拿起话筒。
“我们不评价景川的经营能力。澄远只说明自己的业务情况。”
我让周凯展示澄远最新的仓储布局和车辆运力。
华南新增仓已经完成租赁,新增线路正在试运行。
另外两家客户也在现场确认了新的合作范围。
我没有要求任何人必须选择澄远。
只是把真实数据放在桌面上。
许国梁看着屏幕,慢慢摘下眼镜。
陆景川还想解释。
“许总,我可以保证,三个月内完成全国布局。”
许国梁打断他。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许叔叔,我只是需要时间。”
“那恒丰的货怎么办?客户的订单怎么办?”
陆景川转向许知意。
“知意,你说句话。”
许知意站在台上,脸色发白。
她看着那两份几乎一模一样的线路图,又看了看台下的客户代表。
她终于意识到,陆景川所谓的资源,很多都是从沈砚那里拿走的旧资料。
可她还是不甘心。
“沈砚,你一定要在今天逼我吗?”
我放下话筒。
“是你把商业方案带到婚礼前夜的房间里签的。”
“我……”
“今天只是客户问了一个问题。”
我转身回到座位。
签约会没有继续按照原计划进行。
两家客户暂停了与景川供应链的合作评估,要求恒丰重新提交完整的供应商审核资料。
恒丰原定的全国切换计划被迫搁置。
陆景川当场离开会场。
许知意站在台上,没有追他。
9
签约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恒丰召开董事会。
许国梁没有要求我参加。
但董事会独立董事邀请我作为原供应商代表,说明供应链交接过程中的事实。
我带着合同、报价版本、车辆清单和客户往来函件出席。
会议上,许知意坐在CEO的位置上。
陆景川没有出现。
许国梁先说明了情况。
“公司在没有完成供应商尽调的情况下,准备将全国冷链业务转交给一家成立不到两个月的企业。现在客户暂停合作,相关责任必须查清。”
许知意立刻反驳:
“当时景川提供了资源方案,我认为有发展空间。供应链调整本来就有风险,不能因为一次试运行失败,就否定整个战略。”
独立董事问:“你是否核实过车辆和仓储合同?”
“核实过一部分。”
“其余部分呢?”
“正在补充。”
“那为什么对外宣传已经覆盖二十七个城市?”
许知意说不出话。
董事长把另一份材料递给她。
那是陆景川与外部车队的合作意向书。
其中明确写着,景川只负责撮合运输资源,不承担部分车辆的实际运营责任。
许知意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自己的签字。
她脸色一下变了。
“这份文件我没看过完整版本。”
法务负责人提醒:
“签字页与审批记录都在,文件由您的账号提交。”
她抬头看向许国梁。
“爸,你们这是要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
许国梁没有说话。
独立董事继续询问:“你是否知道陆景川使用了澄远的内部线路资料?”
“我不知道。”
“在收到澄远律师函后,你是否要求他停止使用?”
许知意沉默。
她当时看到朋友圈内容,明明知道沈砚已经发出正式函件,却仍然默许陆景川继续使用。
她想证明自己没有选错人。
如今,所有记录都摆在面前。
许知意终于有些慌了。
“我可以重新调整方案。客户也可以重新谈,没必要现在就罢免我。”
许国梁看着她。
“你还觉得问题只是方案没做好?”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把公司最重要的供应链交给一个连车辆都没有准备齐的人。”
许知意猛地站起来。
“因为我不想一辈子都被沈砚压着!他每次谈合作,都像是在施舍恒丰!你们所有人都觉得他比我强,我就不能证明自己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许国梁闭了闭眼。
“你想证明自己,我不反对。但你不能拿公司和客户去赌。”
董事会最终决定,暂停许知意的CEO职务,由许国梁暂时接管经营,成立专项小组重新审核供应链项目。
许知意仍然保留股权,但失去了公司的日常经营权。
会后,她追到走廊里拦住我。
“沈砚,你现在满意了?”
我停下脚步。
“你觉得我做了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最在乎公司,还把这些事情全捅出来!”
“那些资料不是我伪造的。”
“你就不能私下告诉我?”
我看着她。
“婚礼前夜,我给过你机会。”
她眼眶发红。
“我当时只是想给景川一个机会。”
“你给他的机会,是把我的公司和客户资料交给他。”
“我没有想害你。”
“可你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张了张嘴。
我没有再等她解释。
10
陆景川在董事会调查后,主动离开了恒丰。
但他并没有得到许知意承诺的职位和股份。
他成立的景川供应链因为缺乏稳定运力,无法继续承接原定业务,几个合作车队也陆续终止了意向合作。
他曾经拿来炫耀的海外资源,没有一家愿意为他承担实际交付责任。
后来,他给许知意打过几次电话。
一开始还说自己只是被沈砚针对。
后来开始抱怨许知意没有兑现承诺。
两个人在电话里吵了几次,最终再没有联系。
许知意也来找过我。
第一次是在澄远的新仓库。
她站在门口,看着一排排冷藏车驶出园区。
“沈砚,我想跟你谈谈。”
我让门卫把她带到会客室。
她坐下后,先问我:
“你真的不打算再给恒丰一次机会?”
“恒丰的正常业务,可以按市场条件谈。”
“我不是说业务。”
她看着我。
“我是说我们。”
我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指。
“婚礼那天,我本来以为你只是想让我低头。后来我才知道,你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我把一份合作报价放到她面前。
“这是澄远目前对恒丰的公开报价。如果你们有采购需求,可以按流程申请。”
她看着报价单,没有翻开。
“你一定要这样吗?”
“这是工作。”
“那六年的感情呢?”
我看着她。
“你在酒店里说,景川最懂你。”
她的眼泪落下来。
“我当时是赌气。”
“我知道。”
她抬头看我。
我继续说:
“可你签了方案。”
她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她拿起报价单,慢慢站起来。
“我会让采购部按流程联系你。”
“好。”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如果那天我没有让他进房间,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没有回答。
她等了几秒,推门离开。
一个月后,澄远完成了华南新仓的正式投运。
首批货物从仓库发出,经过温控检测后,按时抵达三个城市的商超配送中心。
周凯拿着运营报表走进办公室。
“沈总,第一周运行数据出来了。准时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六,温控异常为零。”
我翻完报表,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继续观察。”
他笑着说:“这次终于不用每天盯着恒丰的调度表了。”
我把报表合上。
桌边放着一张没有寄出的婚礼请柬。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印着的日期。
随后把它放进碎纸机。
手机响了一声。
许国梁发来消息:
“承屿,恒丰的事我已经重新安排好了。以前欠你的人情,我会记着。以后有机会,还是希望能正常合作。”
我回复:
“按合同办事就好。”
窗外,冷藏车一辆接一辆驶出园区。
司机在出车前检查温度记录,仓库主管拿着单据核对货物。
我走到门口,按下门禁。
滴的一声,玻璃门向两侧打开。
我拿起外套,跟着团队走向装车区。
今天还有一条新线路要验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