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刚接手市精神病院院长职位。
人事科递来患者名单,我扫了一眼,手抖了。
二叔、三婶、堂哥、表姐……整整十七个亲戚,全在这。
最骚的是备注栏写着「家属拒绝探视」。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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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叫陆见深,三十二岁,精神医学博士。
上个月我爸突发心梗去世,留下一纸遗嘱,说市精神病院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归我,条件是必须亲自担任院长三年。
我当时还纳闷,我爸一个开五金厂的,什么时候搞医疗投资了?
直到今天,人事科长王姐把那份患者名单递到我面前。
「陆院长,这是咱们院的长期住院患者,您先熟悉一下。」
我接过来,随手翻开第一页。
陆建国,男,五十八岁,躁狂症,入院时间二零一九年六月。
这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我往下看备注栏:家属陆天明,关系兄弟,已授权医院全权处理,拒绝探视。
陆天明是我爸。
陆建国是我二叔。
我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地上。
「王姐,这个陆建国……」
「哦,那是咱们院的老病号了,脾气暴,经常摔东西,不过这两年好多了。」王姐笑眯眯的,「您爸每个月都按时打医药费,从来不拖欠。」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张秀琴,女,五十五岁,妄想症。
家属陆天明,关系弟媳。
我三婶。
第三页,陆明辉,男,三十五岁,抑郁症伴攻击倾向。
我堂哥。
第四页,李晓红,女,三十岁,焦虑症。
我表姐。
我一页页翻下去,手越抖越厉害。
十七个人。
十七个名字。
每一个我都认识。
每一个家属栏里都写着同一个名字:陆天明。
【我爸把我整个家族的极品亲戚全关精神病院了?】
我脑子嗡嗡响,感觉世界观在崩塌。
「王姐,这些人……都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最早的是二零一八年,最晚的是去年。」王姐掏出手机翻记录,「您爸当年一口气买下这家私立医院,说是要做公益,专门收治家庭困难的精神病患者。」
「收治标准是什么?」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都是您爸亲自定的。」王姐挠挠头,「不过这些病人确实都挺……挺特别的。」
我知道有多特别。
二叔陆建国,当年我爸开厂子,他隔三差五来借钱,借了从不还,还逢人就说我爸欠他的。
三婶张秀琴,我妈去世那年,她跑到灵堂上说我妈克夫,害得我爸差点气出心脏病。
堂哥陆明辉,堵伯欠了高利贷,躲到我家不走,吃了我家三个月,走的时候还顺了我妈的金镯子。
表姐李晓红,打着我爸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害得我爸被债主堵了好几次。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我家的吸血虫。
每一个都在我爸生前榨干过他。
而现在,他们全在这家精神病院里。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张手写便签,是我爸的字迹。
「小深,爸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心软。这些人是畜生,但法律管不了畜生。爸给你留了这家医院,不是让你行医救人的,是让你替爸看着这群畜生,别让他们再出去祸害人。记住,他们的医药费,从他们自己账户里扣,扣光为止。对了,他们每个人账户里都还有不少钱,那都是当年从咱家拿的。」
我看完这张纸条,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头,问王姐:「这些病人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就正常治疗啊,吃药、心理疏导、定期检查。」
「我是说,他们什么时候能出院?」
王姐愣了一下,笑了:「陆院长,精神病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我懂了。
我爸留给我的不是一家医院。
是一座监狱。
专门关这群畜生的监狱。
我合上病历本,深吸一口气:「带我去病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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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精神病院的住院部在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含糊的自言自语。
王姐带着我往里走,边走边介绍:「咱们这儿环境还不错,单人间,每天三餐,还有活动室……」
「等等。」我打断她,「单人间?」
「对啊,您爸当年要求的,说这些病人脾气都不好,住一起容易打架。」
我扫了一眼走廊两侧的房间号。
301,陆建国。
302,张秀琴。
303,陆明辉。
每个门上都贴着姓名牌,像墓碑一样整齐。
我走到301门口,透过观察窗往里看。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床边,低着头,手里反复搓着一条毛巾。
是我二叔。
五年前我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大腹便便、满口粗话的暴发户。
现在他瘦得脱了形,眼神空洞,像个被抽掉灵魂的木偶。
「他现在什么状态?」我问。
「很稳定,每天按时吃药,不吵不闹。」王姐翻开记录本,「不过他有个习惯,总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出院。」
「你们怎么回答?」
「就说快了,再观察观察。」
我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302房间里,三婶张秀琴正对着墙角自言自语。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
「她一直这样?」
「对,妄想症嘛,总觉得有人害她。」王姐压低声音,「有时候还会突然发疯,抓自己的脸。」
我看着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抓痕,没说话。
303房间,堂哥陆明辉蜷在床角,抱着膝盖,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
看到我,他突然站起来,冲到门边,用力拍打玻璃。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没病!」
他的声音嘶哑,眼睛布满血丝。
王姐按了一下对讲机:「老张,303又发作了,准备镇静剂。」
「不用。」我拦住她,「让我跟他说几句。」
我打开观察窗上的小窗口,看着陆明辉。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小深?小深!你来接我出去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我盯着他,平静地说:「陆明辉,你还记得五年前吗?」
「什么五年前?」
「你欠了高利贷,躲到我家,吃了我家三个月。」
他脸色一僵。
「走的时候,你偷了我妈的金镯子,当了四万块。」
「我……我那是借!我是借!」他急了,「我当时说了会还的!」
「那你还了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我爸去世前,给我留了一份账本。上面记着你这些年从我家拿走的钱,一共二十三万。」
「我……」
「现在这笔钱,正在从你的账户里扣,用来支付你的医药费。」我顿了顿,「按照你现在的消费标准,大概还能住八年。」
陆明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不能这样!我没病!我要出去!」
他疯狂地拍打玻璃,指甲抠出刺耳的声音。
我关上小窗口,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的嘶吼:「陆见深!你不得好死!你全家不得好死!」
王姐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陆院长,您没事吧?」
「没事。」我整理了一下领口,「继续。」
我们又看了几个房间。
每一个里面的人,我都认识。
每一个都在我家最困难的时候,狠狠地咬过我们一口。
而现在,他们全在这里。
像动物园里的困兽,被关在铁笼子里,失去了獠牙。
走到走廊尽头,王姐停下脚步:「对了陆院长,还有件事得跟您说。」
「什么?」
「您二叔陆建国,上个月申请了出院。」
我心脏一紧:「申请书呢?」
「按规定交给了主治医生,主治医生说要再观察三个月。」王姐犹豫了一下,「但他最近情绪挺稳定的,说不定真的……」
「不可能。」我打断她,「躁狂症不是感冒,三五年根本不够。」
「可是他……」
「我是院长,也是精神科医生。」我转过身,看着王姐,「我说他没好,他就是没好。」
王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明白了。」
我走出住院部,站在楼梯间,点了根烟。
【爸,我懂了。】
【你留给我的不是医院,是一把刀。】
【一把专门用来对付畜生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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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请问是陆见深陆院长吗?」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是,您哪位?」
「我是陆建国的老婆,林芳。」
我手指一顿。
二婶林芳,当年我爸办厂子,她跟着二叔一起来借过钱,借完转头就去买了辆宝马。
「有事吗?」我语气平淡。
「当然有事!」她的声音拔高了,「我听说你接手医院了,我就直说了,我要把我老公接出来!」
「不行。」
「什么叫不行?!」林芳炸了,「你凭什么关着他?他根本没病!」
「病历上写得很清楚,躁狂症,有暴力倾向。」
「那是五年前!他现在早就好了!」
「精神疾病需要长期观察。」我翻开桌上的病历本,「而且根据他的治疗方案,至少还需要三年。」
「三年?!」林芳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穿话筒,「陆见深,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信不信我告你非法拘禁?!」
「您可以试试。」我靠在椅背上,「不过我建议您先查一下,当年是谁签的住院同意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是你爸签的,但那是因为……」
「因为我爸是他的监护人,也是医药费的支付方。」我打断她,「现在监护权和支付权都转给我了,所以出不出院,我说了算。」
「你……」
「还有,林芳女士,您欠我家的二十万,什么时候还?」
「什么二十万?!」
「二零一七年三月,您跟我二叔一起来我家,说要做生意,借了二十万。」我翻开那本账本,「借条还在,您要不要看看?」
林芳的呼吸变得急促。
「那是你爸自愿借的!」
「对,自愿借的。」我点点头,「但借条上写了还款日期,您逾期四年零八个月了。」
「我……我一时拿不出来……」
「没关系,我不着急。」我笑了笑,「反正您老公的医药费,正好从他账户里扣。按照他现在的消费标准,您欠的这二十万,大概够他再住六年。」
电话那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陆见深!你是畜生!你全家都是畜生!」
「林芳女士,注意素质。」我依然平静,「另外,如果您再打电话骚扰医院工作人员,我会申请法院限制令。」
啪。
她挂了。
我放下电话,揉了揉太阳穴。
王姐端着咖啡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我桌上:「陆院长,刚才那是……」
「陆建国的老婆。」
「她要接人?」
「嗯。」
王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陆院长,您爸生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他说,这些人啊,活该。」
我没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下午三点,我去住院部查房。
走到301门口,看到陆建国正坐在床边发呆。
我推开门,走进去。
他抬起头,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
「小深?小深!」他激动地站起来,想往前走,但被脚腕上的约束带拉住了,「你来看我了?你终于来看我了?」
「嗯。」我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听说你想出院?」
「对对对!」他连连点头,「我现在好多了,真的好多了!医生也说我情绪稳定了!」
「那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进来吗?」
他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我……我那时候脾气不好,冲动了点……」
「你砸了我爸的车,打断了他两根肋骨。」
他的脸瞬间涨红。
「我……我那是一时冲动!我道歉!我真的道歉!」他急得满头大汗,「小深,我是你二叔啊!你不能不管我啊!」
「我没不管你。」我指了指周围,「你看,单人间,有空调,有电视,一日三餐,医护人员二十四小时照顾。」
「可我想回家……」
「回家?」我打断他,「回哪个家?你在外面还有家吗?」
他哑口无言。
「你老婆林芳,已经跟别人跑了。」我平静地说,「你那套房子,也被法院拍卖了,用来还你的赌债。」
陆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
「不信你可以问医生要手机,自己查。」我站起来,「二叔,你现在唯一的家,就是这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瘫坐在床上。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关上门,转身离开。
【爸,你看到了吗?】
【当年那个在咱家客厅耀武扬威的人,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第4章】
一周后,我接到财务科的电话。
「陆院长,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财务科长老赵是我爸生前的老部下,五十多岁,做事稳妥。
「什么事?」
「是这样的,咱们医院这十七个特殊病人的账户,最近有异常。」
我放下手里的病历:「什么异常?」
「有人想往里打钱。」
我皱眉:「谁?」
「陆明辉的老婆,刘娟。她昨天来财务科,说要给她老公的账户充值,一次性充十万。」
我冷笑一声。
刘娟,我堂嫂。
当年陆明辉堵伯欠债,她不仅不劝,还跟着一起挥霍。
我妈的金镯子,就是她怂恿陆明辉偷的。
「你怎么说的?」
「我按您爸生前的规定,拒绝了。」老赵顿了顿,「但她不死心,说要直接给您打电话。」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对面就传来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
「陆见深!你到底想怎么样?!」
是刘娟。
「刘娟,注意你的语气。」
「注意语气?你把我老公关在精神病院五年!现在还不让我给他充钱!你到底有没有人性?!」
「他账户里的钱还够用三年。」我靠在椅背上,「三年后你再充也来得及。」
「三年?!他要在里面关三年?!」
「至少。」
「陆见深!」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我告诉你,我老公根本没病!你这是非法拘禁!」
「那你去告啊。」我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当年住院同意书是我爸签的,诊断书是三甲医院精神科主任签的,每一份文件都合法有效。」
「你……」
「还有,刘娟女士。」我打断她,「你当年怂恿陆明辉偷我妈的金镯子,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突然换了个语气,声音变得柔软。
「小深,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我差点笑出声。
这女人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当年的事,嫂子确实不对。」她叹了口气,「但那时候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高利贷的人天天上门,我们也是被逼的……」
「所以就偷我妈的遗物?」
「我……」她语塞了,「小深,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哥,他在里面真的很痛苦……」
「痛苦?」我冷笑,「我妈去世那年,你们在她灵堂上吃席,吃完还打包,痛苦吗?」
「我……」
「我妈的骨灰还没下葬,你们就来我家要钱,说是给她买墓地,结果转头就去澳门赌了个精光。」我的声音越来越冷,「刘娟,你跟我谈痛苦?」
电话那头传来啜泣声。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晚了。」
「小深,求求你,看在血缘的份上……」
「血缘?」我打断她,「我爸临终前跟我说,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血缘。」
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我直接拉黑。
老赵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陆院长,她要是真去告……」
「告不了。」我转过身,「所有手续都齐全,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陆明辉没病。」
「可万一……」
「老赵。」我看着他,「我爸生前是不是跟你说过,这些人不能放出去?」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老陆说,这些人是豺狼。放出去一个,就会咬死一片。」
「所以你明白我在做什么。」
老赵深吸一口气:「明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按规矩办,谁来闹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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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刘娟没有去告,但她换了个法子。
她找了媒体。
第二天,本地一家小报登了一篇文章,标题是「私立医院强制关押患者,家属求助无门」。
文章里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我们医院。
记者采访了刘娟,她在镜头前哭得梨花带雨。
「我老公进去五年了,医院说他有病,可我看他明明好好的……」
「我想给他充医药费,医院不让,我想去看他,医院也不让……」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她捂着脸,肩膀抽搐。
评论区炸了。
「这医院是把人当摇钱树吧?」
「黑心老板!举报它!」
「楼上的醒醒,人家是私立医院,后台硬着呢。」
王姐慌慌张张地跑进我办公室:「陆院长,出事了!」
我正在看那篇报道,头都没抬:「看到了。」
「那怎么办?要不要发个声明?」
「不用。」我关掉页面,「等着。」
「等着?」王姐急了,「可现在网上骂得那么凶……」
「骂就骂呗。」我端起茶杯,「反正他们也不知道真相。」
「可万一有人深挖……」
「挖不到。」我看着她,「所有病历都是保密的,没有法院传票,谁也拿不到。」
王姐还想说什么,我的手机响了。
这次是本地卫生局的电话。
「陆院长,您好,我是卫生局监察科的。」
来了。
我示意王姐出去,接起电话:「您好。」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医院涉嫌非法拘禁患者,我们需要到医院进行调查。」
「欢迎。」我笑了笑,「随时配合。」
「那明天上午九点,我们会派工作组过去。」
「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给老赵打了个电话。
「把这十七个人的所有病历、诊断书、住院同意书、医药费清单全部整理出来,明天卫生局的人要查。」
「明白。」
「还有,通知各科室,明天所有流程按标准来,不要出任何差错。」
「放心吧陆院长,您爸当年就教过我们怎么应付检查。」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爸,你当年是不是就料到有这一天?】
【所以才把所有手续都做得滴水不漏。】
第二天上午九点,卫生局的工作组准时到了。
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干部,姓李。
「陆院长,您好,我们是来例行检查的。」
「李科长,里面请。」
我带着他们先去了档案室。
老赵已经把所有资料都准备好了,摆了满满一桌子。
李科长拿起第一份病历,是陆建国的。
她仔细翻看,从入院诊断看到治疗方案,又看了用药记录。
「这个患者入院五年了,为什么还没出院?」
「躁狂症需要长期治疗。」我指着病历上的记录,「您看,他前三年情绪一直不稳定,经常有暴力行为。」
「那现在呢?」
「现在好多了,但还需要观察。」
李科长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住院同意书。
「这是他家属签的?」
「对,监护人陆天明,也就是我父亲。」
「那现在监护人是谁?」
「我。」我递过去一份公证文件,「这是监护权转移的公证书。」
李科长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她又拿起几份病历,一一核对。
每一份都完整无缺。
诊断书是三甲医院精神科主任签的。
住院同意书是监护人签的。
用药记录、治疗方案、护理记录,全部齐全。
李科长看完,表情有些复杂。
「陆院长,从资料上看,你们医院的流程没有问题。」
「多谢。」
「但是……」她顿了顿,「我还是想去病房看看患者本人。」
「当然可以。」
我带着他们去了三楼住院部。
第一个看的是陆建国。
李科长推开门,陆建国正坐在床边发呆。
看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眼神空洞。
「您好,我是卫生局的工作人员,想问您几个问题。」
陆建国点了点头。
「您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还……还行……」
「您觉得自己的病好了吗?」
陆建国愣了一下,眼神闪烁。
「我……我不知道……医生说我还要再观察……」
「那您想出院吗?」
「想……」他的声音很轻,「我想回家……」
李科长记下了,又问了几个问题。
陆建国的回答磕磕绊绊,但没有明显的异常。
我们又看了张秀琴和陆明辉。
张秀琴还在对着墙角自言自语,根本不理人。
陆明辉看到李科长,立刻扑了过来。
「你是来救我的吗?!我没病!他们关着我!你快放我出去!」
护士立刻上前,把他按回床上。
李科长皱着眉,记了一笔。
我们走出病房,她转过身看着我。
「陆院长,恕我直言,这些患者的状态……似乎并不严重。」
「精神疾病很复杂。」我平静地说,「有时候表面看起来正常,但情绪随时可能失控。」
「可是……」
「李科长,您也看到了,张秀琴的妄想症,陆明辉的攻击倾向,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我指了指病历,「如果贸然让他们出院,出了事谁负责?」
李科长沉默了。
她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精神病这种事,确实很难界定。
「那好吧。」她合上记录本,「从目前情况看,你们医院的流程和治疗都符合规定。」
「多谢理解。」
「但是。」她看着我,「我建议你们加强患者的心理疏导,尽量缩短住院时间。毕竟长期住院对患者的心理状态也不好。」
「一定。」
送走了卫生局的人,王姐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过关了。」
「这只是开始。」我转身往回走,「接下来还会有人来闹。」
「谁?」
「等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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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猜得没错。
三天后,陆建国的女儿陆思雨来了医院。
她今年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长得挺漂亮,但眼神里有股倔劲。
「陆见深,我要见我爸。」
她站在我办公室门口,双手撑着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可以。」我抬起头,「但要遵守探视规定,每次半小时,不能带任何违禁品。」
「我不是来探视的。」她咬着牙,「我是来接他出院的。」
「那不行。」
「为什么?!」
「他还没好。」
「放屁!」陆思雨拍了一下桌子,「我妈说你们医院就是想骗钱!我爸根本没病!」
我看着她,没说话。
这姑娘跟她妈林芳长得一模一样,连脾气都一样暴。
「陆思雨,你今年多大了?」
「关你什么事?」
「二十三岁,对吧?」我翻开一份文件,「那你应该记得,五年前你爸因为堵伯欠了高利贷,追债的人堵在你家门口,你妈带着你连夜跑了。」
她脸色一变。
「后来是谁帮你们还的债?」
她不说话了。
「是我爸。」我合上文件,「一百二十万,一分不少。」
「那……那是你爸自愿的……」
「对,自愿的。」我点点头,「所以现在我也自愿替你爸治病,有问题吗?」
陆思雨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可我爸真的没病……」
「他有。」我打开电脑,调出陆建国的病历,「你看看这些记录,入院第一年,他砸了十三次东西,打伤了五个护士。」
屏幕上是一张张照片。
病房里一片狼藉,墙上还有血迹。
陆思雨看着那些照片,脸色越来越白。
「这……这不可能……」
「你不信可以问你妈。」我关掉页面,「当年你爸被送进来,就是因为在家里动手打你妈,把她锁骨都打断了。」
陆思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孝顺,想接你爸回家。」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出去后再发病,受伤的是谁?」
她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我……我只是想让他回家……」
「他现在在这里挺好的。」我递给她一张纸巾,「有专业医生照顾,不会出事。」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那……那他什么时候能出去?」
「等他真的好了。」
「什么时候?」
「不知道。」我坐回椅子上,「精神疾病没有固定期限,可能三年,可能五年,也可能更久。」
陆思雨咬着嘴唇,眼泪又下来了。
「你……你就是想一直关着他……」
「我只是想让他好起来。」我看着她,「如果他真的好了,我会第一时间放他出去。」
她哭着跑了出去。
王姐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陆院长,这姑娘挺可怜的。」
「可怜?」我冷笑,「五年前她妈带着她跑的时候,有想过我家可怜吗?」
王姐没说话。
「去通知护士站,陆思雨列入探视黑名单,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见陆建国。」
「啊?为什么?」
「她会煽动陆建国闹事。」我揉了揉太阳穴,「这姑娘看着柔弱,其实骨子里跟她妈一样,不好对付。」
果然,第二天陆思雨就带着律师来了。
「陆院长,我是陆思雨的代理律师,姓周。」
律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精英样。
「我们认为,陆建国先生已经具备出院条件,医院应当配合办理出院手续。」
「不行。」
「为什么?」
「他还没好。」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那请问,什么叫好?有明确的标准吗?」
「精神科没有绝对标准。」我看着他,「但有相对标准,比如情绪稳定、无暴力倾向、能正常社交。」
「那陆建国先生符合这些标准吗?」
「不符合。」
「依据呢?」
「病历记录。」我打开电脑,调出陆建国的病历,「您看,上个月他还有一次情绪失控,砸了病房的窗户。」
周律师看了一眼记录,皱起眉。
「这……」
「所以他还需要继续治疗。」我合上电脑,「周律师,我理解您是为委托人争取权益,但精神疾病不是儿戏。如果贸然让他出院,出了事谁负责?」
周律师沉默了一会儿。
「那好,我要求见陆建国本人,进行专业评估。」
「可以。」我点点头,「但需要医院陪同,而且评估结果要经过我们医院的主治医生确认。」
「为什么?」
「因为我们才是专业的。」
周律师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答应了。
下午,他和陆思雨一起去了病房。
我站在监控室,看着屏幕。
陆建国看到女儿,眼睛一亮。
「思雨?思雨!」
陆思雨扑过去,抱住他,哭得不能自已。
「爸,我来接你了……」
「好好好……」陆建国拍着她的背,「爸终于能出去了……」
周律师拿出一份文件,开始问问题。
「陆先生,您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吗?」
「知道……三月十五号……」
「您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吗?」
「知道……他们说我有病……」
「那您觉得自己有病吗?」
陆建国愣了一下,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周律师。
「我……我不知道……」
周律师继续问了几个问题,陆建国都回答得磕磕绊绊。
最后周律师放下笔,看着监控摄像头。
「陆院长,我觉得陆先生的状态还可以,建议进行精神鉴定,确认是否具备出院条件。」
我拿起对讲机:「可以,但鉴定机构由医院指定。」
「为什么?」
「因为这是医院的规定。」
周律师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不知道,我指定的鉴定机构,是我爸生前的老朋友开的。
那个朋友欠我爸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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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精神鉴定报告出来了。
结论:陆建国仍存在躁狂症症状,情绪不稳定,暂不具备出院条件,建议继续住院治疗。
周律师看着报告,脸色铁青。
「这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他状态很好!」
「精神疾病很复杂。」我把报告递给他,「表面看起来好,不代表真的好。」
「你们医院和鉴定机构是不是串通好了?!」
「周律师,注意你的言辞。」我冷冷地看着他,「你可以对报告有异议,但不能诽谤专业机构。」
「我要申请第二次鉴定!」
「可以,但费用由申请方承担。」
「多少钱?」
「五万。」
周律师愣住了。
陆思雨在旁边哭得梨花带雨。
「我……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就等你有钱了再说。」我站起来,「如果没有其他事,请你们离开,不要影响医院工作。」
周律师咬着牙,拉着陆思雨走了。
王姐站在门口,小声说:「陆院长,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我坐回椅子上,「该走的流程都走了,该有的证据都有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王姐,我知道你心软,但你别忘了,这些人当年对我家做了什么。」
王姐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我爸临终前的样子。
他躺在病床上,骨瘦如柴,眼窝深陷。
「小深,爸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太善良了。」
「爸……」
「你二叔向我借钱,我借了。你三婶来我家闹,我忍了。你堂哥偷东西,我也认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我以为他们会感激,会知道收敛。」
「结果呢?」
「结果他们变本加厉。」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你妈去世那年,他们在灵堂上吃席,吃完还打包。你妈的骨灰还没下葬,他们就来要钱。」
我握着他的手,不说话。
「小深,爸把医院留给你,不是让你当好人的。」他看着我,眼神坚定,「是让你替我,替你妈,狠狠地报复他们。」
「爸,我明白。」
「记住,对畜生,就要用对待畜生的方法。」
他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我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爸,你放心,我会做到的。】
【这些人,一个都别想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思雨又来了三次。
每次都哭得撕心裂肺,求我放她爸出去。
我都拒绝了。
她没钱做第二次鉴定,周律师也不愿意再接这个案子。
因为他知道,告不赢。
所有的手续都合法,所有的证据都齐全。
法院不会支持他们。
陆思雨最后一次来,她没有哭。
她就站在我办公室门口,平静地看着我。
「陆见深,你赢了。」
「我没有要赢。」我看着她,「我只是在做对的事。」
「对的事?」她冷笑,「把一个人关在精神病院,这是对的事?」
「如果这个人曾经伤害过我的家人,那就是对的事。」
陆思雨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回去问你妈。」我转过身,看向窗外,「问她五年前做了什么,十年前做了什么,问她欠我家多少钱,问她有没有还过。」
陆思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离开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来过。
我听说她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
每个月工资五千,除去房租和生活费,剩不了多少。
她没钱做第二次鉴定,也没钱请律师。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爸继续待在医院。
而我,继续做我的院长。
每天查房,每天签字,每天看着那些曾经伤害过我家的人,在病房里度日如年。
我没有愧疚,也没有同情。
我只有一种深深的满足感。
【爸,你看到了吗?】
【当年那些欺负我们的人,现在全在我手里。】
【他们想出去?】
【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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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半年后,出了一件意外。
张秀琴,我三婶,在病房里上吊自杀了。
那天早上,护士去查房,发现她用床单拧成绳子,挂在窗户栏杆上。
人已经没气了。
王姐慌慌张张地跑进我办公室。
「陆院长!出事了!」
我正在看文件,抬起头:「什么事?」
「张秀琴……她上吊了……」
我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我冲出办公室,跑上三楼。
302病房门口围了一圈人,护士们脸色发白。
我推开人群,走进去。
张秀琴的尸体已经被放下来了,躺在床上,脸色青紫,眼睛瞪得很大。
法医已经到了,正在检查。
「初步判断是窒息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
我看着她的尸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第一个死在这里的人。
虽然她该死,但我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结束。
「陆院长,这……这怎么办?」王姐的声音都在颤抖。
「通知她家属。」我转过身,「按正常流程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她是自杀,跟医院没关系。」
法医做完检查,确认是自杀,没有外力介入。
我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会牵扯到医院。
张秀琴的儿子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叫张伟。
他看到母亲的尸体,当场就跪下了。
「妈……妈……」
他趴在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旁边,冷眼看着。
这个人,当年也没少从我家拿好处。
哭完了,他站起来,红着眼睛看着我。
「陆院长,我妈为什么会自杀?」
「她有妄想症,精神状态不稳定。」我平静地说,「这种情况在精神病患者中很常见。」
「可她在这里住了五年,为什么之前不自杀,偏偏现在自杀?」
「我怎么知道?」我反问,「你是她儿子,你不是更了解她吗?」
张伟被我噎住了。
他咬着牙,突然说:「我要告你们医院监管不力!」
「随便。」我看着他,「但我建议你先想清楚,你妈是怎么进来的,又是谁付的医药费。」
他脸色一变。
「还有,你妈这五年的医药费,一共花了三十二万,全是从她自己账户里扣的。」我顿了顿,「那些钱,是她当年从我家拿的。」
张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现在她死了,账户里还剩八万块。」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他,「这是退还给你的。」
他愣愣地接过支票,看着我。
「你……你早就算好了……」
「不是算好了。」我转过身,「是她欠的,总要还。」
张伟站在原地,握着支票,手在颤抖。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抱着母亲的尸体,哭着离开了。
张秀琴的死,在医院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其他几个患者听说了,都变得很不安。
陆建国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不想死在这里……」
陆明辉更是疯了一样,拼命拍打房门。
「放我出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监控画面。
王姐走过来,小声说:「陆院长,要不要给他们加强心理疏导?」
「不用。」我关掉屏幕,「让他们怕。」
「啊?」
「怕了,才知道什么叫绝望。」我转过身,看着她,「当年我妈去世的时候,她也很绝望,但有人管过吗?」
王姐不说话了。
我走回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想起了我妈。
她去世前,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
「小深,妈对不起你。」
「妈,别这么说。」
「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保护好你。」她的眼泪流下来,「那些人欺负咱们家,妈却什么都做不了。」
「妈,别想那么多,您好好养病。」
「妈知道自己不行了。」她握紧我的手,「小深,答应妈,以后不要再让人欺负咱们家。」
「妈……」
「答应妈。」
「我答应您。」
她笑了,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掐灭烟头,深吸一口气。
【妈,您看到了吗?】
【现在没人能欺负咱们家了。】
【因为欺负过我们的人,全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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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张秀琴的死,成了一个导火索。
三天后,陆建国也出事了。
不是自杀,是心脏病突发。
护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送到抢救室,抢救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救回来。
法医确认,是心肌梗死,跟医院没关系。
但陆思雨不信。
她冲进我办公室,眼睛红肿,嗓子都哑了。
「陆见深!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爸!」
「我没有。」我看着她,「法医报告写得很清楚,是心脏病突发。」
「放屁!」她扑过来,想打我,被王姐拦住了,「我爸身体一直很好!怎么可能突然心脏病!」
「他有高血压、高血脂,病历上写得很清楚。」我拿出病历,「这些都是心脏病的高危因素。」
「你骗人!你就是想害死他!」
「陆思雨,你冷静一点。」我站起来,看着她,「你爸的死,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你把他关在这里,是你不让他出去,是你让他绝望,才会死的!」
我沉默了。
她说得没错。
陆建国的死,确实跟我有关系。
他这五年一直想出院,但每次都被我拒绝。
他每天活在绝望里,活在恐惧里,活在对自由的渴望里。
这种精神压力,足以摧毁一个人的身体。
但我没有愧疚。
「陆思雨,你爸欠我家的,他还了吗?」
「什么?」
「他当年从我家借了二十三万,还了吗?」
她愣住了。
「他砸了我爸的车,打断了我爸的肋骨,道歉了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在我妈灵堂上闹事,让我妈死不瞑目,他后悔了吗?」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所以你凭什么站在这里,质问我?」我一步步走向她,「你爸今天的下场,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你……你……」她指着我,手在颤抖,「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我冷笑,「如果真有报应,你爸早该死了。」
陆思雨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爸……爸……」
我看着她,没有一丝同情。
当年我妈去世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哭的。
但没有人可怜我,没有人安慰我,甚至还有人在我妈灵堂上闹事。
现在,轮到他们了。
陆思雨哭了很久,最后被王姐扶出去了。
我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
【欠我们的债,他们正在一笔笔还。】
陆建国的死,让其他患者彻底崩溃了。
陆明辉开始绝食,说要用这种方式抗议。
护士只能给他灌营养液。
李晓红,我表姐,每天坐在床边,目光呆滞,一句话都不说。
还有几个人,开始出现幻觉,说看到了张秀琴的鬼魂,说她来索命了。
整个住院部,笼罩在一片阴云里。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切。
王姐走过来,小声说:「陆院长,这样下去不行啊,他们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
「那就加强监控,防止再出意外。」
「可是……」
「可是什么?」我转过头,看着她,「你是想说,放他们出去?」
王姐低下头,不说话了。
「王姐,你跟了我爸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他为什么要建这家医院。」
「我知道……」
「那你就应该明白,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出去。」我转过身,看向窗外,「他们活着,就是对我家最大的羞辱。」
「可他们也是人啊……」
「人?」我冷笑,「他们配吗?」
王姐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爸,妈,再等等。】
【很快,这些人就会一个个消失。】
【到那时,我们的仇,就算报了。】
一个月后,陆明辉也死了。
他是饿死的。
绝食了二十三天,身体彻底崩溃,最后在病床上咽了气。
法医确认,是营养不良导致的器官衰竭。
跟医院没关系。
刘娟来领尸体的时候,整个人都疯了。
她扑在陆明辉的尸体上,嘶声裂肺地哭。
「明辉……明辉……」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恨意。
「陆见深,你会下地狱的……」
「如果真有地狱,你们早该在里面了。」我平静地说,「现在,只不过是提前去报到而已。」
刘娟愣住了,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她笑得很疯狂,眼泪都笑出来了。
「哈哈哈……你赢了……你赢了……」
她笑着笑着,突然冲向窗户。
「别让她跳楼!」我大喊。
护士们连忙冲上去,把她拦住了。
刘娟被按在地上,还在疯狂地挣扎。
「让我死!让我死!我不想活了!」
「给她打镇静剂。」我转过身,「然后送精神科。」
王姐愣住了:「陆院长,您的意思是……」
「她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有自杀倾向。」我看着她,「按规定,应该住院治疗。」
王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刘娟被打了镇静剂,抬进了病房。
她成了这家医院的第十八个患者。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病房。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
【这些人,一个个都来了。】
【他们这辈子,别想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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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三年后。
市精神病院的患者,从十七个变成了二十三个。
除了刘娟,又陆续进来了几个人。
都是当年欺负过我家的亲戚。
有的是因为精神崩溃,有的是因为违法犯罪被强制送来。
总之,他们都在这里了。
而我,依然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每天查房,每天签字,每天看着这些人在病房里度日如年。
我没有愧疚,也没有同情。
我只有一种深深的满足感。
这天,我照常去查房。
走到302病房,发现里面换了人。
是李晓红,我表姐。
她坐在床边,目光呆滞,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她年轻时的样子,笑得很灿烂。
「陆院长,她已经三个月没说话了。」护士小声说。
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走廊尽头,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这些病房,像一座座坟墓,埋葬着那些曾经伤害过我家的人。
他们活着,但比死了还要痛苦。
而我,就是他们的审判者。
我走出住院部,站在楼下,点了根烟。
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我掏出手机,翻开相册。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是我爸和我妈的合影。
他们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我盯着照片,许久没有说话。
【爸,妈,我做到了。】
【那些人,全在我手里。】
【他们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手机突然响了。
是王姐打来的。
「陆院长,出事了。」
「什么事?」
「刘娟……她上吊了……」
我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我冲回住院部,跑上三楼。
315病房门口围了一圈人。
我推开人群,走进去。
刘娟的尸体挂在窗户栏杆上,脸色青紫,眼睛瞪得很大。
和当年张秀琴一模一样。
法医来了,做完检查,确认是自杀。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尸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第三个死在这里的人。
而且,都是用同样的方式。
王姐走过来,小声说:「陆院长,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了……」
「我知道。」
「那……」
「通知她家属,按正常流程处理。」
王姐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病房里,看着刘娟的尸体。
她死了,陆建国死了,陆明辉死了。
还有张秀琴。
四个人,都是自杀或病死。
跟我没关系。
但我知道,是我杀了他们。
我用绝望,用恐惧,用囚禁,一点点把他们逼死的。
我转过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
我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天开始下雨了。
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爸,妈,我报仇了。】
【那些人,都死了。】
【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开心?】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雨。
雨越下越大,像哭泣一样。
我突然想起我妈说过的一句话。
「小深,妈希望你这辈子,能活得开心。」
开心?
我已经很久没有开心过了。
自从我爸去世,自从我接手这家医院,自从我开始报仇。
我就再也没有开心过。
我每天活在仇恨里,活在报复的快感里,活在那些人的痛苦里。
但这些,都不能让我开心。
我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病房。
那些门,像一座座监狱,关着那些曾经伤害过我家的人。
也关着我。
我走回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那本账本。
上面记着那些人欠我家的钱,欠我家的债。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但现在,这些账,还有意义吗?
人都死了,钱还有什么用?
我合上账本,推开窗户。
雨水飘进来,打在我脸上,冰凉冰凉的。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
就像我的人生。
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家医院待多久。
三年?五年?十年?
还是一辈子?
我只知道,那些人死了,但我的仇恨还在。
它像一个黑洞,吞噬着我的生命,吞噬着我的灵魂。
而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闭上眼睛,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爸,妈,对不起。】
【我报了仇,但我失去了自己。】
雨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被雨水淹没了。
我站在窗前,像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姐敲门进来。
「陆院长,刘娟的儿子来了,想见您。」
我睁开眼睛,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让他进来。」
门开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陆院长,我……我来接我妈的尸体。」
「嗯。」我点了点头,「去太平间,护士会带你去。」
「谢谢……」
他转身要走,突然停下脚步。
「陆院长,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您……您恨我们吗?」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恨。」
「那现在呢?」
「还恨。」
他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他哭着跑了出去。
我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就像我的仇恨,永远不会停。
我拉开抽屉,拿出我爸留给我的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小深,记住,对畜生,就要用对待畜生的方法。」
我看着这张纸条,突然笑了。
然后我把它撕碎了。
碎片从指缝间掉落,像雨一样飘散。
【爸,我做到了。】
【但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
雨水冲刷着大地,冲刷着一切。
但有些东西,永远冲刷不掉。
比如仇恨。
比如痛苦。
比如,那些死去的人。
我闭上眼睛,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从今以后,我就是这家医院的囚徒。
和那些病人一样。
永远,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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