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是土象星座的英俊人类,我是风象星座的海妖塞壬。
他把我照顾得很好,但不曾言说爱。
老公有一白月光,友达以上,恋人未满,人尽皆知,轰轰烈烈。
白月光回国,对老公疯狂追求。
老公果然在纪念日丢下我,去跟她私会。
我不甘示弱,准备捉奸离婚一条龙。
结果推开包间的门那一刻,却看见老公手持桃木剑,正往白月光嘴里灌符水。
1
没有人会想到,分分钟千万美刀资产进出的周缚衣会用心照顾人。
他情绪稳定,英俊倜傥,在繁忙之余,还能把我照顾得很好。
早中晚餐按照营养配比亲自下厨,出门随时注意天气,怕我着凉生病。
就连我皱一下眉头,他都能随时把热水递到手边。
标准饲养员,一流男妈妈。
可他就算在床上掐着我的腰再用力,让我从身到心都酸软不堪,也从不开口言爱。
「芙洛,明天海城会降温五度,管家会去机场接你,那边的房子也准备好了。」
周缚衣亲吻我的额头,起身穿衣,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我今晚的航班,去F国出差,接下来我们要分开三天。」
奶油薄肌人鱼线公狗腰,已经是人类自然健身最理想的结果。
衬衣笼罩住他背后被我尖利指甲抓出来的数道红痕。
我迷迷糊糊地想起身,嘴边被喂过来一杯温水。
「渴了?喝一口,再睡会儿,乖。」
我抬起头,他目光沉沉,养尊处优连眼睫毛都长得恰到好处,泛着冷冽的美丽。
我忍不住埋在被子里撒娇:
「周缚衣,我们结婚纪念日快到了,你多陪陪我嘛。」
他的动作一滞,随即穿好外套,出门的动作有点匆忙。
只来得及扔下一句:
「苏富比的春拍有一颗你喜欢的红宝石,陈助会安排好。」
2
周缚衣离开不久,助理栗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姐!你的新歌发售一小时就销量破亿啦!热搜光是前三我们就占了俩!」
「不过热搜第三……」
她有些迟疑。
「怎么了?」
隔了两秒,栗子才开口:
「姐,周总是不是在外面有情况啊?热搜第三有他的名字诶。」
随着她的语音和连接轰炸,我点进去才了解了情况。
排在「神秘歌姬Flow再发蒙面新专,销量全球断层」和「急需看见Flow女神真容」的下面,是一条「财富榜首白月光回国,机场高调示爱」。
财富榜首?
我反应了一秒,难道周缚衣被谁挤下来了?
点开热搜内容,入目是两只牵在一起的手,男人的大手温柔圈住女人的手腕,仿佛怕用多了力气会折断。
是周缚衣,他手腕上戴着那支我专程挑了一下午的百达翡丽鹦鹉螺。
配文是:「今天他来接我,带了我最爱的花,但他不知道,我的最爱,是他。」
这条内容关联的账号宛如狗仔,把周缚衣淡漠的侧脸和一个白裙女人背影的照片放在置顶。
「财富榜首周先生和白月光钢琴家祝小姐,天作之合,竟是青梅竹马。」
下面跟着无数吃瓜和嗑CP的留言。
「周先生不进娱乐圈简直血亏好多亿,跟旁边的祝灵好配啊。」
「楼上清醒点,他已经能买断娱乐圈了。」
「听说祝灵的独奏会一票难求,也只有这样的仙女才配得上周先生吧。」
「他未娶,她未嫁,多年以后顶峰相见,确定过眼神,是甜宠。」
「谁懂两位走在一起的Daddy和金丝雀既视感啊!姐妹我先干一杯!」
我关上手机,思忖:好像的确,周先生和我结婚的事,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呢。
栗子算是其中一个,因为她是我在海边捡回来的小助理。
当时她被健身房肌肉美男杀猪盘骗财骗色,万念俱灰准备跳海,恰好当时的我找了块礁石日光浴,顺手就把她捞了起来。
她吐了口水,看见我的鱼尾巴,睁大了眼:
「哇靠,小美人鱼?」
我冷漠地摘掉她头顶挂着的海草。
「是塞壬。」
她呆了一会儿,忽然哇哇大哭。
「我恨他,骗光了我的钱都算了,还骂我死肥婆,雀斑怪,呜呜呜。」
我继续扯掉她衣服上钳着的螃蟹。
「他放屁,多标致的小姑娘,珠圆玉润,一看就气血足。」
我是海妖塞壬,迷惑人心是本能,她顺从地被我拉走,不再提自杀的事。
「走,陪姐晒晒日光浴,姐带你去喝点儿人类的小饮料,什么威士忌伏特加龙舌兰的,攒劲!」
从此,栗子一心一意跟着我。
现在她已经是替歌手Flow出席各大活动的经纪人,独当一面,社交女王。
但在我面前,还是萌萌圆圆可可爱爱。
我和周缚衣闪婚的时候,她虽然皱眉,但还是支持我的决定。
「姐别怕,要是哪天周先生劈腿,我就……舆论淦死他太难了,我努力深耕娱乐圈,要是有那天,给你找多多的小狼狗。」
我摸了摸无名指上的素戒,将它轻轻摘了下来。
这是周缚衣亲手打磨的,内壁刻了他和我的名字简写。
「栗子,好像你说的这一天快来了呢。」
3
我在浴缸泡了半个下午,睡了过去。
忽略了门开的动静,以至于脖颈上落下轻轻重重的吻,才察觉周缚衣的气息探入。
我不大高兴地推他。
「不是晚上要飞国外?」
今晚的航班前,还能有空去接白月光回国,再回头看看我,这时间管理,不愧是能挣到财富榜首的男人。
他察觉我的情绪,指节轻动,惹我难捱地蹙眉。
「给你发消息,你没回,不放心,回来看看你,一会儿就走。」
不放心什么,我这么大个海妖,下雨了当然知道要躲。
做为一个人类雄性,不得不说,他真的很美味。
或许是脱了外套的缘故,他身上没有其他的香水味,也没有洗澡过后的洁净味道。
皮肤上残留的还是从我床上下去时候的味道。
还没脏,或者说还没来得及脏,我心安理得地放松,享用他的侍候。
周缚衣气息越发紊乱,在我腰间骨节分明的手指攥得越紧。
「芙洛,照顾好自己,你生活上的事,我会交代陈助和栗子。」
「嗯嗯。」
我勾着他的脖子,承受他深重的吻。
周缚衣眼眸沉沉,带了些我看不明白的情绪。
是因为白月光吗?
算了,我的脑子和人类不同,我只是简单的二极管。
他不说,我不问。他一说,我惊讶。
他没脏,我享用。他脏了,我踢开。
白月光回国事件已经触发,想必出轨捉奸的剧本很快就要轮到我大喊「找小三」。
但脑子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接踵而来的事,我就晕在床上了。
再醒来时,身上清爽干净,已经换了套真丝睡衣。
周缚衣的气息已经消失,他离开了。
手机嗡鸣,我点开一看:
「按时吃饭,海城过两天有雷暴大风,参加音乐会时要小心,如有必要,可以不去。」
我放下手机,忍不住想,他对那位祝灵小姐,也会这么细心妥帖吗?
4
遇到周缚衣的时候,我刚进入人类的世界不久,看什么都新鲜。
好不容易在栖息地附近的小岛上看见他这么英俊的人类,自然忍不住悄悄尾随他。
与其他游客不同,他总是独自出没在小岛上的老旧珠宝店,和一些巫师开的占卜店。
我们的相识,起始于我突然冲出来,放倒了企图抢劫他的一伙壮汉。
他问我要什么报酬,我指着他亮晶晶的袖扣,索要过来。
黑曜石,怪好看的,像他的眼睛。
分道扬镳之际,他出声挽留:
「一起吃晚饭吧,你的脚踝擦伤了,我带你处理一下。」
他看起来很美味,我姑且答应了。
至于伤口什么的,的确很危险。
再晚两分钟,它就要自己愈合了。
从那之后,我跟周缚衣越来越熟。
浮潜,烧烤,吃刺身,磨咖啡,看难懂的书,喝攒劲的小饮料。
去同样的一张床上睡觉。
他离开小岛之际,单膝下跪,一边给我擦鞋尖上的灰尘,一边抬眼,向我表白:
「芙洛,可以的话,以后让我照顾你。」
我被他堪称稀有的英俊晃了眼,鬼迷心窍答应了他。
「好。」
收回思绪,我让栗子把去海城的航班提前。
毕竟没有周缚衣这么个阿贝贝,到哪儿我都是一样的睡不太安稳。
海城气候湿润,常年高温,飞机落地,我的脸忍不住有点过敏,于是戴上了口罩。
「姐你先去休息,泡泡澡,我去跟主办方接洽一下蒙老师的私人行程。」
这次来海城,是来参加一个小众音乐会。
音乐会里有一位蒙姓的管风琴大师我很喜欢,好不容易打听到他的行程,来学习一下。
周缚衣在海城的别墅也在海边。
这是我们婚后置办的,他说站在卧室的巨大落地窗前,可以看到海面拍起的雪白浪花。
只不过一到夜里,没有阿贝贝,还是有点睡不着。
我犹豫了0.01秒,打视频给周缚衣。
他很快就接了起来,似乎刚起床。
屏幕里周缚衣的头发微微凌乱,褪却了一点精英风味,像个宽肩男大。
「宝宝……怎么了?睡不着吗?」
他嘟哝一声,我眨巴眼看他,眼神上上下下。
他轻笑一声,有意纵容地动了动屏幕。
「这位女士,需要AS-MR服务么?」
「要的。」
我点点头,在他低沉温柔的读故事声音里慢慢睡着。
5
第二天,听栗子说,答应主办方Flow会参加音乐会,换取了跟蒙老师一起喝个下午茶。
很值,蒙老师的管风琴音里有我遥远家乡的风声。
我换了白T和牛仔裤,出门的时候隐约听见了拍照的声音,但没空在意,开车去了约好的咖啡馆。
到了地方才发现,我约好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
两个女生坐在蒙老师的对面,其中一个气质不错的女生正与蒙老师交谈甚欢,她穿的白裙子有些眼熟。
因为私人行程没有喊栗子随行,我在手机上跟她确认:
「是跟蒙老师确定的这个点吗?没有别人?」
栗子秒回:
「当然啦,我跟蒙老师再三确认过,Flow想跟他合作下一次专辑的作曲,恰好他也喜欢你的嗓音。」
我放下手机,在邻座坐下,叫了一杯咖啡,这种苦味饮料喝起来还是没龙舌兰攒劲,总感觉喝完了有什么活要等着去干一下。
或许是遇到熟人,我不介意等他们聊完。
但邻座的话越听越不对劲。
蒙老师年过五十仍然潇洒有风度,在业内也是很有名望的前辈。
此时,他递了一张曲谱给对面的女生。
「祝灵小姐,既然你是Flow,我也就不藏着掖着,这张曲谱很适合你想要的海洋灵感。」
6
等等,我是Flow,那谁是祝灵?我抬眼看向白裙女生。
周缚衣热搜上的白月光?
不过,她是Flow,那我是谁?
这一刻,我像条迟钝的胖头鱼,怒从心头起。
还没站起来,就听见祝灵身边的女生一脸「好事将近」的模样,开口:
「蒙先生,感谢您对我家Flow这么照顾,正好明天要一起参加音乐会,不如明晚一起晚餐?届时周缚衣周先生也会一起感谢蒙老师的这份厚礼。」
所以,周缚衣明天晚上也会来?
「抱歉,我社交恐惧,就不打扰你们烛光晚餐的雅兴了。」
蒙老师绅士地拒绝了她们。
我的愤怒却被周缚衣忽然改掉的行程给拍飞。
她们又说了一会儿有的没的,才告辞离开。
临走前,祝灵羞涩地请求蒙老师:
「蒙先生,感谢您的曲谱,另外,麻烦您替我的歌手身份保密哦。」
蒙老师顿了顿,颔首:
「不过你明天有两场表演,更衣的时间来得及吗?」
祝灵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蒙老师指代的是音乐会里的钢琴演奏和结尾的Flow特邀清唱,随即含糊地点点头,带着另一个女生离开。
胆子真是肥嘟嘟的,就这么水灵灵地给自己安排好身份了。
7
我一时槽多无口,这时忽然听见一道奇异的声音,慵懒而空灵——
那是来自海妖同族的呼唤,不在人类感知的频率。
我几乎条件反射性的回应,并下意识寻找声音的来源,没想到跟蒙老师对上了目光。
我只好干巴巴打了个招呼。
「halo,前辈。」
难怪他的管风琴别具一格的好听,敢情是同乡啊。
蒙老师听见我的声音,恍然大悟,随后露出微笑。
「所以你才是——」
我挥挥手,打断他的话。
「我是喜欢老师的才华。」
蒙老师摊手。
「但曲谱刚刚已经给祝灵了,算了,看到你又有点灵感了,给你重新现写一份吧。」
我嘿嘿笑,跟蒙老师聊得开心,甚至约好了第二天音乐会结束一起去小酒馆喝点儿龙舌兰饮料。
分别前我打趣:
「老师不是社恐吗?为什么会愿意答应我一起喝酒?」
蒙老师朝前走:
「老师只是恐人而已。」
8
不幸的是,到了第二天的音乐会,我脸上的疹子没有消退,反而有点严重了,脸颊红肿了一小片位置。
幸运的是,没影响我的声音发挥。
在台下看完音乐会最后的谢幕表演之前,我到了后台,戴上准备好的面具候场。
我看到了祝灵身边的女生,此刻衣襟上挂着「助理」标牌,叫王一嘉。
她正在跟人打电话。
「对,晚餐的时候要有鲜花安排,是祝小姐送给周先生的。你问哪个周先生?!还能有哪个?当然是财富榜首周缚衣先生啊!」
我无意听人聊天,转身离开。
但刚转头就被王一嘉叫住。
「你,那个戴面具的,你在这儿转悠什么呢?!别是我们灵灵的私生粉吧?!」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朝我走来,伸手想扯下我的面具。
「最讨厌你们这些私生了,粪坑里的苍蝇一样。」
我退后一步:
「第一,我是嘉宾,我在哪儿关你屁事。第二,你不是苍蝇,你是大粪本体。看到你,我胃口都没了,刚好减肥。」
「嘴这么欠!你个臭XX!」
她嘴里带着一些违禁词猛地扬起手来,打算给我点教训。
我悄悄探出一点脸侧锋利的鳞片,包她的手有来无回的。
眼看她扯到我面具一侧的系带,比她动作更快的是栗子。
栗子一手把我带到身边,一手猛地给了王一嘉大耳刮子。
嚯!气血充足!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祝灵的声音响起。
栗子已经知道了前一天蒙老师的事,此刻她的嘴更快:
「打一个嘴脸丑恶的骗子玩意儿,凭你也想动Flow的手?她多跟你说一句话都算工伤!」
祝灵面色一僵,很快认出了栗子。
「是误会,今天周先生也来了,欧栗小姐是圈内人,应该知道我和周先生的关系。你们也不想把事闹大吧?不如卖我一个面子。」
如她所言,一道高大的身影远远站在台下,男人身上西装熨帖,风度翩翩,正低头手机打字。
即便他抬头,也很难看清灯光昏暗的后台发生了什么。
但后台视野尚可,我定睛一瞧,可不是我那出差的老公周缚衣吗?
栗子悄悄觑我一眼,见我不着痕迹摇了摇头,才阴阳怪气:
「行啊,看在周~先~生~的面子上,懒得跟你计较,免得影响Flow一会儿表演。」
我抬手重新挪了挪有点不稳当的面具,重新系住系带。
9
我是海妖塞壬,对人类歌迷十分负责,我爱她们,她们是我的衣食父母,也是我的精神父母。
这个小型音乐会的观众因为Flow的特别出演而格外激动。
我站在刻意没打光的舞台上,看见台下无一空位。
一束光投到我身上,我垂下眼,跟着耳麦里传来的前奏开口。
微微带了点快要有的离愁别绪,我更沉浸到新编的歌《Betray》里。
周缚衣,如果以后你不当我老公了,那就当我的素材吧,嘻嘻。
10
散场后。
我戴着口罩,换回了白T牛仔裤,戴着栗子一起去赴了蒙老师的约。
我们选了个热闹的小酒馆。
喝着喝着,我就敞开了放飞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抱着栗子当树洞。
她颤抖着手比了个耶,似乎是指着我后面的方向,我都也不回,扬声大喊:
「海盐龙舌兰,再来二打!」
「周缚衣敢绿我!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环视一圈,众人皆醉,我更是喝大了。
以至于脚步踉跄落在一个熏着冷香的怀抱时,我抬起头,眼里的周缚衣从一个变成了二三四个。
他叹气:
「脸都过敏了,还喝这么多。」
我用食指戳他西装衬衣下偾张的胸肌。
「人!坏!我!好!讨厌你!咦这是什么……摸一下。」
甚至掏出自己的黑卡,一把拍在他脸上。
「靓仔,陪姐姐一晚,命都给你呀。」
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非常土象的不解释,不长嘴,一声不吭抱起我就往外走。
我埋在他怀里,没有闻到其他的香水味。
又忽然觉得很委屈:
「妈妈,我想回家……」
但是混血的塞壬就像骑自行车的鱼一样稀有,是在哪个族群都会被驱逐的异类。
眼泪像珍珠,越哭越像猪。
11
黑暗里,我听见周缚衣似乎在接电话。
「查清楚,还有谁想对她下手,一起收拾了。」
「祝灵那边……」
呵,臭男人,这就开始为白月光铺路了?
搁我这儿不长嘴,背着我倒是霸总套路一套又一套,花花肠子多得能织毛衣。
我的脑子像被日一声打成了糊糊,无暇想更多。
炙热的吻和冰凉的指尖交替落在我身上,我心底里火焰腾腾上爬。
「滚开!」
隐约听到一声闷哼,我没管,带着眼睛里没滚出来的眼泪睡过去。
片刻后,有温热的手摸上我额头,接着有人拿软毛巾给我擦了擦脸。
自然看不到他在我床前屹立良久,目光苦涩。
也看不到我的足尖出现了锋利的鳞片和尾鳍,而他被我踢中的腰侧正往外流血,光速染红了一片衬衣。
12
宿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我睁开眼,隐约听见外面的动静。
喝掉床头的温水,和正好一口的垫肚子小点心,我踩着小胖头鱼软拖走出卧室。
开放式厨房里,周缚衣的身影正在忙碌。
我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被掩盖在食物热烫的香味里。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周缚衣转过身来。
「你昨天喝多了,胃难受,我炖了鱼汤。」
岛台上是既家常又精致的海鲜,符合周缚衣的美学,也适合我的肠胃。
他又转过身继续做饭。
我走到他身后,想抱一下他,夸一句全能男妈妈。
但周缚衣避开了。
「对了,今天是纪念日。」
我皱了皱眉,他装作不经意从口袋里取出一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块贝壳欧泊。
「不算特别贵重,但是我猜你应该喜欢。」
怎么不算贵重呢?
经过古老时光的沉淀,贝壳上散发出迷幻的色泽,如同挪威天际的极光。
「我很喜欢,谢谢。」
我收下,的确很喜欢这种海洋里的小宝藏。
周缚衣微微勾唇,倾身吻过来。
给纪念日一个面子,我迎了上去。
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没有名字的号码。
周缚衣却面色微微一变,拿起手机接了起来。
我隐约听见祝灵的声音。
随后等周缚衣挂断电话,看向我时,那双我喜欢的漂亮眼睛里已经盛满歉意。
「芙洛,我有紧急的事情需要临时出门一趟,你先吃饭,休息,我晚点回来陪你。」
我皮笑肉不笑:
「什么事不能等过完纪念日再去?你还没看我的礼物呢。」
13
我准备的纪念日礼物其实是一枚附着我声音的鳞片。
在日复一日的沉迷里,我爱上他,并打算向他坦白我并非人类。
他接受,我们自然相亲相爱。
他不接受,我就给他洗脑,让我跟我相亲相爱。
但现在,他只是看着我,说那些抱歉的话。
「给我一次短暂缺席的机会,可以吗?芙洛。」
他生疏地摇晃我的手,看似北极熊撒娇。
我看向大落地窗,外面的海浪清晰地朝我的方向扑过来。
「所以昨天,你跟祝灵吃饭了是么?」
他顿了顿,随即点头说是。
我无趣地朝他挥手:
「好吧,bye bye。」
周缚衣连外套都没拿,关门的声音和脚步声摔在一起。
我看着锅里还散发热气的鱼汤。
不喝白不喝,我哐哐全咽进肚子里。又打开红酒,猛地灌了一杯。
然后打了栗子的电话。
「帮我查查祝灵的位置。」
14
我的社会化程度其实不高,跟人建立连接的机会并不算多,更多的时候会刻意回避陌生人。
毕竟,万一遇到个道士什么的把我这个混种给收了呢。
但并不影响我此刻熊熊燃烧的斗志。
海城不算大,栗子很快就把地址发给我了。
「姐,真的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吗?我多叫点人,争取给他俩套麻袋打一顿。」
我吸了吸鼻子:
「还要不要你内娱第一经纪人的地位了?再说,姐是超自然力量,用得着你?」
我盛装打扮,镜子里的脸蛋妖艳冷漠,展露出来的鳞片锋利光洁。
很好,一看厉害的老妖精。
从车库挑了个机车,我风驰电掣一路来到栗子给我的地址——一处私人酒庄。
手里拎着棒球棍,见到各路保安和主管嘴里喊着「闲人免进」啊什么的冲了上来。
酒庄里很快响起了海妖的声音,这些人被我通通无痛放倒,陷入美梦。
一会儿要是周缚衣敢对我这啊那的,我给他当场千刀万剐附赠祝灵刺身拼盘。
秘密雅间的门上了锁。
呵,在里面玩什么暗度陈仓和小三行必有我师呢。
我猛地一脚把门踹开!
15
里面的人惊讶转头看向我。
嗯?
首先,里面的人的确有且仅有周缚衣和祝灵,周缚衣额头微汗,祝灵衣衫凌乱,两人肢体交缠。
但不是我想的那样。
周缚衣左手持了把让我有些害怕的桃木剑,右手凌空虚画,额角浸出微汗。
祝灵则衣衫凌乱地被他五花大绑,嘴被迫张开。
一碗符水凌空倒下,被一点不剩灌进她嘴里。
周缚衣见我来,猛地收回手里的剑。
「不是你想的那样,别靠近!」
我张大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你们这是在玩什么很新奇的play吗?」
祝灵看向我的眼里迸射出怨恨的光,嘴里呜呜喳喳,但符水还没完全吞下,说不出话来。
那把桃木剑煞气深重,我一阵头晕目眩,浑身锋利的鳞片有些忍不住发软。
道士竟在我身边。
再待下去,我怕我是找死。
还没来得及喊「找小三」,我在周缚衣深重的目光里落荒而逃。
16
我下意识躲在周缚衣的房子后面——那里就在海岸,有一块很大很干净的白色礁石。
巨大的海浪声掩盖我内心的恐慌。
但透过海浪,还有人类追过来的脚步。
是周缚衣,他没带那把很吓妖的桃木剑。
他走到离我还有十米的地方,我大喊一声:
「别过来,再靠近,我就跳下去!」
他果然没有过来,反而拿出手机,打了我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秒,接通,传来他急切的声音:
「不要回去,芙洛,我求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解释吗?」
我看着刚刚被桃木剑上煞气吓出来的一点尾鳍,怕他把我骗回去切刺身:
「你就站在那儿,给你五分钟,说吧。」
「你会信我说的吗?」
「是真是假,我自有方法论证。」
16
在电话那端紧张而急促的嗓音里,我终于得知,周缚衣的确是个道士。
与我相遇前,他就被高人批命——所爱非人。
「我当时去那个岛,就是为了看看,我会爱上什么非人,然后遇到了你。」
所以一开始他就知道了我是骑自行车的鱼。
天命难违,他不可避免地沦陷。
我打断他:
「那你的白月光是怎么回事?你跟她上热搜了。」
往日不动于山的男人此时却有些忐忑地往前走了两步。
「她跟我从来没有关系,从前她有追求过我,但被我拒绝了,我也不在意流言蜚语,不愿意毁掉一个女生的名誉,任她去而已。」
「后来,她也是买通了我身边的人,和一位道门师兄,得知了你的身份,她回国那天,我不是去接她,我是去堵她的。」
我不信:
「你牵她的手,还跟她吃饭。」
他无奈道:
「那是扣住她脉门,她从我师兄那里得到了一些歪门邪术,我怕她耍阴招。不信你看照片,除了脉门其他地方我一点也没碰,我还干净。」
「至于跟她吃饭,是她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你的生辰八字,威胁我如果不赴约,就要对你不利。」
「我只好找了些能让人失忆的符水,让她忘记与你有关的事。虽然有伤天和,但我愿意承担报应。」
我放下手机,怔怔看着慢慢走向我的周缚衣。
我喃喃:
「可是你从来不对我说你爱我。」
血腥味扑鼻,我才发现他刚刚追着我过来,动静太大崩裂了腰侧的伤口。
周缚衣站在我面前,拉住我的手,放在他心口。
手掌下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他的声音在海浪拍岸的声音里格外清晰:
「你是塞壬,有办法验证我说的是真是假。」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别不要我,宝宝。」
塞壬能听见人类灵魂深处的声音。
我的手指蜷缩:
「你确定吗?这样你的内心会全部暴露在我面前。」
从来不假辞色的周缚衣俯身,额头抵住我的额头:
「如果你想。」
我的手掌用力,开始探寻他的灵魂。
下一刻,来自周缚衣铺天盖地的爱语将我淹没——
「芙洛宝宝,全世界最可爱的海妖。」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我要给她做一辈子饭,照顾她一辈子,哪个贱人都别想抢走她。」
「要当最有钱最有魅力的雄性,保持健身保持体态保持温柔保持热情,力争不让她看别的男人一眼。」
「好爱她好爱她好爱她好爱她。」
17
最终,我被周缚衣内心那病毒代码一样的表白给听晕了,满脑子爱山爱海的。
最后是周缚衣把我抱回别墅的。
等我缓过来,对他翻了个白眼,土象人类男心里可真能憋啊。
周缚衣贴在我耳朵边吹气,无辜地解开衬衣扣子。
「宝宝,我们的纪念日还没过。」
他从床沿抓起我的脚踝,灼热的手指一路攀沿。
我的声音很快被撞碎:
「那祝灵怎么办?」
周缚衣的人鱼线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令她失去部分记忆的报应,我担着。你现在,只要看着我就好。」
他桎梏住我的下巴,倾身吻过来。
窗外风大,海浪拍了一夜。
18
第二天早上见我还没醒,周缚衣索性把我裹在被子里塞进私人飞机,飞回了A城。
直到整个人被端进家里的大浴缸,我才浑身发酸的清醒过来。
周缚衣正慢慢给我吹着洗好的发尾:
「里面放了抗过敏的药材,你泡一泡,疹子很快就好。 」
我摸了摸脸,这厮对着我过敏又肿又肿还热情似火,真让塞壬害怕。
周缚衣却温柔得像春日的海风,料峭薄冷里带着一丝丝暖。
他不放心,又捉住我的手:
「至于道士的身份,你也别害怕,我写帖子拜过祖师爷了,他们都没胆子挨你。」
忽然又黏又娇夫的,搞得我很不知所措:
「好啦好啦,我又不跳海,你怕什么?」
在他紧张的眼神里,我的手机响了,是栗子,我看了周缚衣一眼,点了外放。
「姐,有人爆你上次在音乐会过敏的照片,上热搜了,我在查是谁,你别担心。」
她的声音严肃,我嘻嘻一笑。
「姐有车有房有嗓子有颜值有超能力还有漂亮男人,还怵区区猪头照?」
栗子听我情绪尚可,立刻被转移注意力。
「芜湖~姐,你跟姐夫和好啦?那之前的……不过姐你放心,我答应你的男模随时待命!」
我打断她可能被周缚衣穿小鞋的话:
「是误会!你姐夫跟我相亲相爱准备锁死!行了,跪安吧,热搜我自有妙计。」
栗子察觉到,立刻闭麦挂电话。
周缚衣看向我的手机,眼里已经隐有风暴,开口却是:
「宝宝,需要我吗?」
他知道我的事业一向不让他插手,但询问里已经有些忍耐不住的怒火。
我摇摇头,拿食指在他掌心划圈:
「一点小事,况且对方攻击的,恰好是我最不在意的部分。」
19
挂在热搜第一上的照片的确是音乐会的时候,我面具松脱的一瞬间,露出了半张过敏的脸。
「Flow真容可怕!」
被反复渲染之后,那些红肿显得格外可怕。
与我的黑热搜关联的,是后面两名的「仙女钢琴家巡演,场场座无虚席」。
下场故意引流的号也很多,评论不堪入目。
「哇靠,原来一直没有露脸是因为真人恐怖赛女鬼?!」
「Flow这张脸能止小儿夜啼了。」
「海妖歌姬?我看是儒艮歌姬吧?」
「啧,亏粉丝还吹天籁,之前说婉拒祝灵配乐,实则本人给祝灵提鞋还不配!」
我翻了个白眼,反手录下一条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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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搜很快被爆了。
因为万年不发微博几乎只有唱片连接的Flow本人下场发了条素颜视频。
特意选了阳光房里,正脸上带了消退期的红疹,但只能说白璧微瑕,仍然美艳。
「本人在音乐会的行程属于保密出演,有合同为证,偷拍并且刻意P我图的人,帽子蜀黍很快就会找到你哦。」
没有别的澄清,也没有用妆容遮掩过敏。
Flow的歌迷和一大票路人顿时就把之前的黑热搜全冲了。
「我姐实力世一,她真长成猪头也是世界上歌声最好听的猪猪,需要你个妖怪来说三道四?」
「路人,爱听新专,对长相不感兴趣。」
「原来黑Flow就能让她拍这么可爱的视频!我好像找到了不一样的路子!(已发癫)」
「楼上慎言!帽子蜀黍也会来找你!」
除此之外,栗子很快就沿着YX矩阵找到了黑子,原来是祝灵的小助理王一嘉特地买的黑热搜。
栗子立刻在微博把前因后果以及王一嘉攻击Flow的事在网上写了超长惊爆体小作文,又引发了一波对祝灵的反向拉踩。
顺便,从来没有公开在网上发表过任何言论的财富榜首周缚衣先生用个人号发了:
针对我夫人的诽谤名誉和肖像侵犯,已告。
热搜直接瘫痪了。
「是我想的那样吗?财富榜首缀了我们Flow宝贝!!!」
「是!是你想的那样!不然还能哪样?!」
「我就知道!那句歌词里唱的是soulmate Z,就是周缚衣的Z吧!」
「说到这里,周先生大不大……」
「联想到祝灵的人黑Flow,后者又是周缚衣的正牌老婆,我好像懂了。」
「就算Flow脸上长了疹子,这纯素颜的状态下仍然吊打全妆祝灵诶,颜狗入股!」
「不管是恋爱还是事业还是美貌都被降维打击,彻底败犬了喂!」
工作室里,栗子女士在屏幕前露出职业微笑:
「接下来,挨个告黑,不要影响姐的假期。」
20
周缚衣和我飞到了最开始遇到的小岛。
很巧的是,我们在那里又碰到了蒙老师,和他白发苍苍的爱人许女士。
蒙老师请我们在巫师开的咖啡店里喝伏特加。
周缚衣向许女士请教如何让塞壬伴侣更加爱自己,许女士欣然应允。
而蒙老师悄悄问我:
「你愿意和他分享寿命吗?」
他显然和许女士已经这么做了。
我看向正诚恳做笔记的周缚衣,他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好看的肌肉,随时能把我迷得昏头转向。
我永远爱亮晶晶的宝石,也爱唱歌,还爱跟周缚衣在一起。
它们互不影响。
跟其他的妖物一样,塞壬的寿命相对人类,十分漫长。
「他应该不愿意分薄我的生命令我受损,但又恐惧于他人老色衰。或者先我而死,让别的男人拿到我这个大结果。」
「让周缚衣这个土象选择的话,恐怕要纠结好几个月,内耗好几年,愧疚一辈子。
「不过,我愿意。」
周缚衣恰好做完笔记,他转过脸看我。
一如初见的时候,情绪内敛,见我也在看他,嘴角勾起三个像素点。
但我已经知道他对我的心如同隐蔽火种,随时燎原。
我愿意与他共同消耗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