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庆功宴上,我撤了资
五星酒店宴会厅亮得晃眼。
香槟塔一层叠一层,背景板印着项目LOGO,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今天是陆寒舟项目落地的庆功宴,圈内投资人、公司高管坐了大半屋子。
主桌,林初夏安安静静坐着。
一身碎钻礼裙,她头埋得低,手指在购物APP上划来划去,翻新款珠宝。
同桌几个人嘴上夸她,话飘得客气。
“陆总好福气。”
“两人般配。”
话好听,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全是轻飘飘的轻视。
所有人都认定,林初夏就是靠着陆寒舟过日子的花瓶,只会花钱,不懂别的。
陆寒舟从入口走过来,步子迈得大。
他胳膊被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挽着,是白露,他嘴里的项目特别助理。
两人挨得很近,一路走到主桌。
“给各位介绍,白露,这次项目公关,出力不少。”
白露往他身上靠了靠,直接挤到林初夏和陆寒舟中间坐下。
主桌旁围着的几个富太太纷纷端起酒杯,朝着白露迎了过去。
“白助理今天真漂亮,难怪陆总走哪带哪,果真是左膀右臂。”
“是啊,比那些只会坐在家里花钱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番话指桑骂槐,声音一点都没收着。
林初夏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微微顿了顿,但仅仅一瞬,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她端起面前的温水抿了一口,没接话。
白露被几个人捧得越发娇俏,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林初夏,下巴抬得更高了。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能在这个圈子里立足的女人。
没等旁边人调整坐姿,白露身子轻轻一晃,红酒泼在了自己白裙子上,红印子一大片。
她捂着胸口,声音拔高。
“初夏姐,你不喜欢我,也不用推我啊。”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媒体镜头齐刷刷转过来,对准这一桌。
林初夏刚抬眼,陆寒舟已经抽走她面前的餐巾,递到白露手里。
他脸一沉,对着林初夏开口。
“林初夏,闹也要分场合,给白露道歉。”
主桌旁边,几个高管太太交换了一下眼神,声音不大,但刚好能飘进林初夏耳朵里。
“早就听说陆总这位是个只会刷卡的,今天一看,还真是上不了台面。”
“可不是嘛,也不看看今天什么场合,还跟助理争风吃醋。”
白露靠在陆寒舟身侧,低头擦着裙子上的酒渍,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得意的精光。
而林初夏,从头到尾只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她看着陆寒舟护着白露的侧脸,看着周围或鄙夷、或看戏的目光,原本那一丝最后的情分,彻底碎成了粉末。
林初夏指尖敲了敲水晶杯沿,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点笑。
“陆总哪只眼睛看见我推她了?”
陆寒舟伸手,一把拨开她搭在桌边的手,把白露挡在身后。
“你除了花钱、争这些没用的,还会干什么?”
白露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软乎乎的,低头抿了一口酒,嘴角翘着,没打算收。
“寒舟,别凶初夏姐。是我坐得不是地方,她不习惯也正常。”
旁边人开始小声嘀咕。一道道视线落在林初夏身上,等着看她失态。
林初夏脸上的笑收了,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陆寒舟盯着她,话砸过来。
“今天这场庆功宴,你别再给我丢人。”
舞台灯光打过来,大屏幕准备放B轮融资喜报,掌声跟着响起来。
陆寒舟嫌她安分不下来,抬手喊助理。
助理快步上前,递过来一张他的副卡,还有一张填好的支票。
陆寒舟把两样东西往林初夏面前一拍,手指没碰桌上的酒杯。
“拿着,安分坐着。你每个月花多少,自己心里有数。”
白露先瞟了一眼林初夏,才开口。
“寒舟,别这么说,初夏姐听了难受。”
“只是初夏姐运气好,不用熬。我们要盯项目,天天连轴转。”
陆寒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她懂什么项目?就会买包、做护理,刷我的卡。离了我,她什么都拿不出来。”
周围议论声一阵一阵的,全冲着林初夏来。
林初夏嗤了一声,拿起支票对着头顶灯光看了看,点开手机拍照存好。
两根手指捏着副卡,轻轻一松。
当啷一声,卡沉进香槟杯底。
旁边有人倒抽一口气。
林初夏站起身,端起那杯泡着副卡的酒,举到陆寒舟面前。
声音不大,一桌人都听得清楚。
“陆总既然要跟我算钱,那就一笔一笔算。只怕算到最后,你付不起。”
陆寒舟手指攥紧杯脚,指节发白,伸手去抓她手腕。
“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初夏侧着身子往后退半步,躲开他的手,顺手拎起包。
“意思就是,这杯敬你。今晚庆功宴的账单,陆总自己结清。”
白露往前挪一步,想去拦。
“初夏姐,别这样,寒舟下不来台。”
林初夏扫她一眼。
“裙子脏了能洗,戏别演太脏。”
陆寒舟盯着她的背影,声音冷硬。
“踏出这个门,你别后悔。”
林初夏没回头,踩着高跟鞋往露台走。
厚重的门隔开里面的音乐和喧闹。
露台上风凉,远处城市一片灯海。
林初夏脸上那副只懂花钱的样子,一下子收干净。她从包里面摸出另一台工作手机,指纹解锁,拨通助理电话。
“陈默。”
“林总。”
“陆寒舟这个项目,B轮尽调停掉,撤资。明早九点之前冻结过桥资金,法务今晚把撤资函发出去。”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林总,今晚正是他们庆功。”
林初夏隔着玻璃,看里面一群人围着陆寒舟举杯。
“所以才选今晚。让他先庆功,再庆一场空。”
“宴会所有挂我私人账户的消费凭证,一并发给他。他爱算账,先从这顿饭开始。”
“创始团队期权谈判先留着。看他明天怎么选。愿意低头,就按我的新条款谈。”
“好,我马上安排。”
电话挂断。
宴会厅里面,陆寒舟还在接酒,一圈投资人围着他道贺。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腾出一只手掏出来,点开消息。
【通知:出资人林初夏,申请终止全部投资协议,过桥资金冻结流程启动。】
他嘴角还挂着应酬的笑,人已经僵了。
白露凑过来,脑袋往他这边靠。
“谁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陆寒舟拇指一按,把手机扣回兜里,没接她的话。
林初夏这时推开露台的门走回来。
人群中间,她抬了抬手里的工作手机,对着陆寒舟。
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口型清清楚楚:陆总,慢慢算。
陆寒舟抬手去拿桌上的酒杯,手一抖,杯子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碎响炸开,酒水漫开。
满屋子的说话声,一点点静下来。
第二章:夏光资本,林总
庆功宴散场第三天。
陆寒舟的办公桌堆得杂乱。
最上面压着林初夏签字的撤资函,旁边是银行冻结通知。手机屏幕亮着,全是供应商催款短信。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语气放低。
“王总,再宽限几天。”
对面只回了一句:“夏光资本打过招呼,没法延期。”然后直接挂了。
陆寒舟把手机丢在桌面,牙关咬紧。
门外飘来高跟鞋声。
白露推门进来,举着手机怼到他眼前。屏幕上是露台偷拍照,新闻标题刺眼——《庆功宴变撤资现场,陆氏突发危机》。
“寒舟,全网都在传,赶紧公关压下去,别影响我口碑。”
她划了下屏幕,直奔自己的目的。
“我下周品牌活动缺预算,你那张副卡还能用吧?我先刷一笔。”
陆寒舟抬眼。
“白露,公司没钱了。”
白露愣了一下,眼眶慢慢发红。
“那怎么办?活动改不了期。要不你再找找别的投资人?我这边等不了。”
敲门声响起。助理站在门口,声音很低。
“陆总,技术总监离职,拿到了夏光资本的offer。”
陆寒舟站起身。
白露还在旁边念叨:“那我的活动怎么办……”
“你先别添乱了行吗?”
陆寒舟声音拔高。
白露嘴唇抿紧,拎包就走。
门在她身后带上,咔嗒一声,整个办公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寒舟盯着门板。
以前他有钱,什么事都能兜住。现在兜不住。
就在门关上没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陆总!陆总在哪?”
两个穿着工作服的供应商直接闯进了办公区,拍着前台桌子怒吼。
“欠了我们三个月的尾款,今天必须结!你们这大公司难道要赖账吗?”
外面的员工吓得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碌。
助理满头大汗地跑过去拦人:“两位,陆总正在开会,有话好说……”
陆寒舟透过玻璃墙看着这一幕,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催款的、离职的、看笑话的,曾经门庭若市的公司,如今活像一艘破了个大洞的沉船,四面八方的水全往他这里灌。
他划开手机通讯录,翻着以前称兄道弟的那些投资人。
“李总,最近手头方便吗?我这边过桥……”
“嘟嘟嘟——”话没说完,就被挂断。
“张总,是我,寒舟……”
“陆总啊,真不巧,我资金也紧。夏光那边发了话,圈子里现在没人敢接你的盘,多担待啊。”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
陆寒舟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死死揪着。他引以为傲的人脉、地位,在林初夏的一个撤资电话面前,不堪一击。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助理递上一张会面通知。
“陆总,只有夏光资本愿意面谈,他们最近接连投了三个项目,出手阔绰。”
陆寒舟盯着那四个字,指尖蹭过纸面。
“约,越快越好。”
当天下午,夏光资本顶层会议室。
落地玻璃窗干净透亮,装修冷、简、空。
陆寒舟提前二十分钟到。坐两秒就站起来,走到窗边扯了扯领带,对着玻璃把嘴角扯了扯,练了个笑。
他昨晚查了一整夜,查不出夏光资本老板是谁。
他给助理发消息:对方负责人什么来路?
助理回:只知道姓林。
陆寒舟皱了下眉,没多想。姓林的投资人太多,他压根没联想到林初夏。
两点整。
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节奏很稳。
陆寒舟坐直,脸上挂起商务笑。
门把手转动。
门口站着的是林初夏。
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头发全盘上去,干净利落。和宴会上低头刷手机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陆寒舟脸上的笑僵住,立刻起身。
“林初夏?你来干什么?这是夏光资本的会——”
身后的陈默上前半步,语气平稳。
“林总,陆氏科创的人到了。”
“林总”两个字落下来。
陆寒舟嘴巴张着,人彻底定住。
林初夏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翻开文件夹,抬眼。
“陆总,坐。约的两点,你晚了三分钟。”
他站着没动。
庆功宴那句“只怕算到最后你付不起”、撤资函上的签名、银行口中的夏光、被挖走的员工……所有碎片瞬间拼齐。
他扶住椅背,手背上青筋绷起来,坐回去。
林初夏推来一份测算表。
“我算过你们的缺口。按现在的烧钱速度,撑不过三周。”
陆寒舟强撑镇定。
“你哪来的钱?夏光资本是你的?”
林初夏头都没抬。
“陆总,换个问题。问条款,我们就继续谈。”
她一条条念协议。
估值砍半、董事会席位、对赌约束、创始人回购条款。每一条都苛刻。
陆寒舟腮帮子绷紧。
“你这是趁火打劫。”
林初夏翻页,抬眼看他。
“耳熟吗?‘她懂什么项目运作?离了我,她什么都不是。’你原话。要录音吗?”
陆寒舟喉咙发紧,接不上话。
他想走。
可冻结的资金、空掉的团队、到期的欠款摆在眼前。
他走不了。
他攥紧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藏了多久?”
林初夏不答,把签字页往前推近两厘米。
“签或者不签。我后面有三场会。”
笔尖悬在签字页上方,陆寒舟的手抖得厉害。
他曾经也是个骄傲的科技新贵,以为自己永远掌控全局,以为眼前的这个女人只是个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的寄生虫。
可是现在,她端坐在主位,像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只要签下这个名字,他的公司就能活。
但签下这个名字,他这辈子在林初夏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他抬头看她,试图从她眼里找出一丝心软或者旧情,可是没有。
林初夏正看着手表,像在等一个毫无耐心的红灯。
陆寒舟死死咬着后槽牙,那股从来没有尝过的屈辱,硬生生被他咽了下去。
他落笔。
第一个字,写歪了。
他停了两秒,吸气,把名字写完。
林初夏收好文件,递给陈默,起身准备走。
路过他身侧,脚步一顿。
“对了,庆功宴的账单,财务发你了,记得结。”
她出门,门合上。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声。
陆寒舟坐着没动。
手机亮了。白露发来一张奢侈品包的照片,配文:这个好好看。
他盯了图片五秒,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像不想再看见它。他低下头,掌心抵住额头。
走廊电梯口。
陈默低声问:“林总,就这么放给他?”
林初夏按下电梯,镜面映出她的侧脸。
“放。”
“但第一笔资金进来前,先把他公司核心专利的质押手续办完。”
她唇角微冷。
“他以为签的是投资协议。其实是卖身契。”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陆寒舟抬起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
庆功宴上他拍着副卡嘲讽林初夏的那句话,此刻原路返回,狠狠砸在了他自己身上。
第三章:连衣角都摸不到
签约后的第二天上午,还是夏光资本那间会议室,同一张长桌。
陆寒舟没穿挺括的西装,换了件浅灰色休闲衬衫,头发随意散着,没有打理。他手里拎着一杯打包好的咖啡,是从前林初夏常喝的那家。
他走到桌边,轻轻把杯子放在她面前,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放得很软。
“初夏,昨天签得急,有些条款我回去仔细看了,想跟你再聊聊。”
林初夏眼皮都没抬,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指尖翻到专利质押那一页,轻轻推回他跟前。
“陆总,条款昨天你逐条核对过,字是你亲手签的。现在想聊什么?”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了解我。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陆寒舟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低,“专利质押这个,能不能缓一缓,等我缓过这口气。”
林初夏终于抬眼看向他,神色平平。
“陆总,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也了解我。我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陆寒舟胸口一紧,呼吸乱了半拍。
“初夏,我知道庆功宴上我话说重了。我道歉。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
话没说完,林初夏抬手,打断他。
她一句一句,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砸在桌面上。
“‘你除了花钱、争这些没用的,还会干什么?’——这是你说的。我现在干的这些,你看得懂吗?”
陆寒舟的肩膀一沉。
“‘她懂什么项目运作?离了我,她什么都不是。’——这也是你说的。现在我离了你,夏光资本活得很好。你离了我,撑不过三周。”
他喉咙动了动,没接话。
“‘今天这场庆功宴,你别再给我丢人。’”林初夏看着他,“你现在坐在这里,拿过去的情分求我松条款,陆总,到底是谁在丢人?”
陆寒舟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抿了抿,肩膀垮下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初夏,我求你。就这一次。”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个字。
林初夏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陆总,你道歉,是因为你需要钱,不是因为你真觉得自己错了。这个合作,到此为止。”
她伸出手,把那杯咖啡推回他面前。
“咖啡拿走,我不喝这个牌子了。”
陆寒舟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签了协议!你明明说放款的!”
林初夏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口,侧过头,淡淡回望。
“协议里有一条,甲方有权在首笔放款前,基于乙方诚信状况单方面终止合作。是你自己签的字。”
她早就留好了退路。
门合上。
陆寒舟一个人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手里死死攥着那杯咖啡,手背上青筋都出来了。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划开屏幕,是公司财务打来的电话。
“陆总,夏光那边刚刚通知,合作终止,专利质押手续全部停掉了。”
挂断电话,他捏着咖啡杯,指尖绷得紧。
下午,陆寒舟回到陆氏科创所在的写字楼大堂。人来人往,脚步声不断。
他刚进门,就看见白露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她不是来等他,是来收拾东西走人。
看见他,白露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附近的员工、路过的人听见。
“寒舟,我来跟你说一声。我那个品牌活动的合作方撤了,就是因为我跟你的关系。我总得为自己打算。”
她把所有的变故,全都算在了他头上。
白露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咖啡杯,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
“这咖啡买给林初夏的?她以前喝这个,现在你还买得起吗?”
陆寒舟脸色发白,快步上前半步,压着声音。
“白露,别在这儿说。”
“怕什么。”白露从包里摸出一把公寓钥匙,放在前台台面上,“这是你公寓的钥匙,还给你。以后别联系了。我新对接的圈子里,让人知道我跟你有过关系,不好。”
“有过关系”四个字,轻飘飘抹掉了从前所有纠缠。
白露拎起行李箱,径直往大门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驾驶座的男人走下来,伸手接过她的箱子。
她上车前,回头瞥了陆寒舟一眼,笑意浅浅,什么都没说。车门关上,车子平稳驶离。
大堂里安静下来。
周围的员工低着头,快步绕开他,没人停下打招呼。前台小姑娘犹豫很久,伸手把那把钥匙轻轻往他这边推了推。
“陆总……您的东西。”
陆寒舟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指尖从上往下滑,从A翻到Z,翻了一遍又一遍。长长的名单,没有一个号码,他敢拨出去。
最后,页面停在林初夏的名字上。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的公司LOGO。旁边的电子屏滚动字幕,还在循环播放:诚聘英才。昨天刚上架的招聘启事,今天后台,一条新简历都没有。
天色慢慢沉下来。
陆寒舟翻遍口袋,凑出几张零钞,打车到林初夏住的别墅区大门。保安拦着,不让他进去。
天开始落雨。细密的雨丝很快变密,他没有带伞,衬衫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后背。他走到门禁对讲前,按下门铃。
对讲机里传来保姆的声音,平静客气。
“先生,林小姐不见客。”
“初夏,我就说几句话!我知道你在里面!”陆寒舟对着对讲机喊。
“林小姐交代,有任何事情,联系她的律师。”
公事公办,没有半分余地。
雨越下越大。陆寒舟蹲在大门外的屋檐下,手机被雨水打湿,屏幕闪了几下,暗了下去。他把手机揣进怀里,重新站好。
二楼的窗帘轻轻动了一下。他抬头盯着那扇窗,窗帘很快重新拉严,再也没有动静。
半小时之后,保姆撑着一把黑伞走出来,把伞递到他面前。
“林小姐让我拿给你的。她说,别在这儿淋出病来,回头又说是她害的。”
陆寒舟看着那把伞,没有伸手接。
“让我见她一面。”
保姆轻轻摇头,转身走回院内。
雨势半点没减,砸在脸上生疼。
陆寒舟不死心,掏出进水的手机,用力按着开机键。
屏幕闪了几下,终于亮了。
他哆嗦着手点开微信,给林初夏发了一条消息:“初夏,我在门外,求求你见我一面。”
消息发出的瞬间,旁边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
陆寒舟死死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眼眶瞬间红了。
他终于尝到了被彻底抛弃的滋味。以前,只有他拉黑别人的份,他以为林初夏永远会在原地等他,以为她离不开他给的那张副卡。
可现在,他连她别墅区的大门都进不去。
又过了半小时,巡逻的保安开着车过来。
“先生,业主投诉了,请你离开。”
陆寒舟站着不动。
保安上前架住他的胳膊往外拖。他挣扎的时候,右脚的皮鞋脱落,掉在积水里。他光着一只袜子,踩进冰凉的雨水里。
就在他被架到小区出入口的那一刻,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从别墅区里面开出来。
后座车窗半降。
林初夏坐在里面,身侧坐着一名穿深色西装的男人。
车子经过他身边时,陆寒舟往前挣了一步,手下意识伸出去,只抓了一把冰凉的雨,连她半分衣角都碰不到。
林初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车内很暖。
坐在她身侧的男人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声音温和:“要处理吗?”
林初夏收回视线,接过毛巾轻轻擦了擦被车窗缝隙溅到的一丝水雾。
“不用。”她声音很淡,“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开快点,我回去还有个跨国视频会。”
车窗升上去,隔绝开雨幕,车子没有减速,径直向前。
尾灯的红光,一点点融进雨雾里。
保安松了手,没再看他。
陆寒舟站在路边,弯腰捡起那只掉在水里的皮鞋,握在手里。怀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瞬,弹出一条新闻推送:《夏光资本林初夏:从“花瓶”到掌控百亿资本的三年》。
他盯着那行标题,盯着盯着,屏幕彻底暗下去,再也没有亮起。
雨还在下。
陆寒舟站在别墅区门口,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踩在漫过脚踝的积水里。
他想起庆功宴那晚,他把副卡拍在林初夏面前,语气张扬,说她离了他什么都不是。
现在他终于清楚。
离了她,他什么都不是。
迈巴赫一路向前,连刹车灯,都没有亮过一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