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弟弟又摔了手机。
第七部。
妈从我房间拿走攒了半年的零花钱,说「姐姐要懂事」。
我看着空荡荡的存钱罐,突然想起亲子鉴定报告上那行字——「不支持亲子关系」。
十八年了,该演的戏也演够了。
【第1章】
弟弟把新手机砸在地上那一刻,我正在房间里啃馒头。
手机屏幕炸开,碎片溅到我妈脚边。她弯腰捡起来,手指被划出一道血口子,鲜血滴在白色瓷砖上。
「妈你看看!这什么破手机!卡成这样还让我用!」弟弟林浩指着她鼻子骂,「班里同学都在笑我!」
我妈吸了口气,血滴得更快了。
「妈明天就给你买新的,你别生气。」她声音抖得厉害。
「明天?我明天就要交作业!你现在就去买!」
我咬着馒头,听见客厅传来摔门声。
妈推开我房门时,眼睛是红的。她看了眼我桌上的台灯——那盏十五块钱的地摊货,灯罩都裂了。
「林晚,你这学期的生活费……」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放下馒头,我从枕头底下掏出存钱罐。透明塑料瓶里装着皱巴巴的零钱,还有几张红色的纸币。我攒了半年,准备交美术班的学费。
「够吗?」我把瓶子递过去。
妈接过去,手指还在流血。血蹭在塑料瓶上,像一朵摊开的红花。
「晚晚真懂事。」她眼泪掉下来,「妈一定补给你。」
门关上,我盯着空荡荡的桌面。
【一定补给你。】
这话她说了十八年,从来没兑现过。
我打开抽屉最深处,翻出那张折了八次的A4纸。纸边都毛了,但上面的字还很清楚——
「被鉴定人:林晚、周梅。鉴定结论:不支持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去年体检查出血型不对,我偷偷做的鉴定。
拿到结果那天,我在医院厕所蹲了两个小时。哭完了,洗把脸,该回家还是回家。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没查清楚。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上面记着一个地址——「仁爱医院,妇产科,2006年8月15日」。
那是我出生的日期。
也是这个家最大秘密的起点。
我把鉴定报告塞回抽屉,听见客厅传来林浩的笑声。他拿到新手机了,正在跟同学视频炫耀。
妈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晚晚,出来吃饭了!」
我走出房间,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林浩碗里堆着红烧肉,我面前是半碗白菜。
「姐,你不是减肥吗?」林浩嘴里塞着肉,油顺着嘴角流下来,「我帮你吃了啊。」
他把我碗里仅剩的两块豆腐夹走。
我没说话,低头扒饭。
妈在旁边笑:「浩浩胃口真好。」
吃完饭,我回房间锁上门,打开那个隐藏的聊天界面。
头像是个侦探事务所的标志,最新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发来的——
「林小姐,调查有进展了。2006年8月15日,仁爱医院妇产科当天出生的女婴有三个。除了您,另外两个家庭分别是周家和王家。周家的女儿,就是您现在的‘妈妈’周梅。」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抖。
【周梅的女儿……】
所以,我妈其实是我的……姐姐?
不对。
如果周梅是我姐姐,那她的妈妈,也就是我现在叫了十八年的「奶奶」,才是我真正的妈妈。
我大脑一片空白,打字都按错了好几次:「另一个王家呢?」
「王家的女儿叫王雪,现在在本市第一高中读高三。我查到她的照片了,发给您看看。」
一张照片弹出来。
女孩穿着一中的校服,扎着高马尾,笑得很灿烂。她身后是豪华的教学楼,手里拿着奖状。
我放大照片,死死盯着她的脸。
眉眼、鼻子、嘴唇……每一处都像照镜子。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
外面传来林浩的喊声:「姐!把你的充电器借我!我的找不到了!」
我捡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不借。」我隔着门说。
「你说什么?」林浩拧门把手,「开门!」
「不开。」
门被踹了一脚,「你找死是不是!」
我靠着门板,听着他在外面骂街。妈过来劝,他连她一起骂。最后是摔门声,然后是妈的哭声。
我坐回椅子上,给侦探发了条消息:「继续查。我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的。不过林小姐,接下来的调查可能涉及医院内部档案,费用会比较高……」
我看了眼余额,只剩下八百块。
那是我周末去奶茶店打工攒的,本来想买双新鞋。现在这双鞋开胶了,走路会进水。
「没问题。」我回复。
发完消息,我打开相册,翻到去年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奶奶家的户口本,我偷拍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户主:林建国。
妻子:周梅,1988年8月15日生人。
女儿:林晚,2006年8月15日生人。
儿子:林浩,2012年3月20日生人。
周梅1988年生人,今年三十六岁。
我2006年生人,今年十八岁。
她十八岁生下我。
可鉴定报告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那真相只有一个——
当年医院抱错了孩子,我才是真正的林家千金。而周梅,这个我叫了十八年的「妈」,其实是王家的女儿,是鸠占鹊巢的那一个。
【第2章】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厨房里没人,灶台上扣着一个碗,下面压着张纸条——「晚晚,妈去医院了,早饭在锅里。」
我掀开锅盖,一碗白粥,旁边放着昨晚剩的半个馒头。
林浩房间传来游戏音效,他还没起床。
我端着粥坐到餐桌前,手机震了一下。
侦探发来新消息:「林小姐,查到关键信息了。2006年8月15日,仁爱医院妇产科值班护士叫张芳,已经退休。我找到她的住址了,要不要约她见面?」
我打字:「约。」
「好的,我尽快安排。另外,王家那边我也在跟进,王雪的父母是做生意的,家境很好。最近王雪妈妈李华一直在打听当年医院的事,看来她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我端粥的手顿住。
【王雪的妈妈也在查?】
那就是说,王家已经开始怀疑了。
我放下碗,走到林浩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干什么!」里面传来暴躁的吼声。
「我出门了,记得锁门。」
「滚!」
我换上那双开胶的鞋,出了门。
公交车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跟那个护士谈。直接问「你们当年是不是抱错孩子了」?还是拐弯抹角地套话?
车到站,我下车往侦探给的地址走。
那是个老旧的小区,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我爬到五楼,找到502,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穿着围裙。
「您好,请问是张芳女士吗?」
「我是。你是……」
「我是林晚,之前约过您的。」
张芳愣了一下,让开身子,「进来吧。」
屋里很简陋,客厅只有一张旧沙发和一台小电视。她给我倒了杯水,在对面坐下。
「你是来问2006年那件事的吧?」她开门见山。
我点头。
张芳叹了口气,「我就知道,瞒不住的。」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在发抖。
「那天我值夜班,一共接生了三个女婴。时间都很接近,产房又忙,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所以抱错了?」我打断她。
张芳抬起头,眼睛红了,「不是抱错,是有人故意换的。」
我脑子嗡了一声。
【故意换的?】
「谁?」我声音发颤。
张芳看着我,欲言又止,「你真的想知道?」
「说。」
「是周梅的婆婆,林建国的妈妈,刘玉兰。」
我后背发凉。
【奶奶?】
「当时刘玉兰一直守在产房外面,周梅生完孩子后,我抱出去给她看。她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说这孩子不像林家人,让我再抱进去确认。」
张芳停顿了一下,「我当时没多想,又抱回产房。可等我回到走廊,刘玉兰已经不在了。我以为她去上厕所,就去忙别的产妇。等我再回来,发现婴儿床边站着个陌生女人,正在看孩子。」
「那个女人是谁?」
「我后来才知道,是王家的亲戚。她说来看看孩子,我也没多想。可等我送王家的孩子出去时,发现刘玉兰又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个婴儿。」
我捏紧杯子,「她把孩子换了。」
张芳点头,眼泪掉下来,「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可刘玉兰塞给我一沓钱,让我别多嘴。她说周梅生的孩子有胎记,不吉利,她不想要。」
「胎记?」
「对,左肩上有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朵花。」
我猛地站起来,冲进卫生间,脱掉外套,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左肩。
光滑一片,什么都没有。
我冲出来,「那王雪呢?她有胎记吗?」
「我不知道,我只见过周梅生的那个孩子有。」张芳哭得更厉害了,「我当时收了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些年我一直很愧疚,可我不敢说出来,怕被追究责任……」
我坐回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所以,奶奶当年嫌弃周梅生的孩子有胎记,就把她换成了王家的女儿。
而那个被换走的孩子,就是现在的王雪。
那我呢?
我又是怎么回事?
「那第三个孩子呢?」我问,「当天还有一个女婴,是谁家的?」
张芳擦了擦眼泪,「那是个单亲妈妈生的,姓李,叫李秀梅。她条件不好,生完孩子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给孩子留下。」
我心脏狂跳。
【李秀梅。】
「那个孩子后来去哪了?」
「我听说是被福利院收养了,后来被人领养,具体去哪我就不知道了。」
我站起来,「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张芳拉住我,「孩子,你要查下去吗?这件事如果捅出来,很多人都会受影响……」
「我知道。」我甩开她的手,「可我必须知道真相。」
出了小区,我给侦探打电话。
「查李秀梅,还有她2006年8月15日生的那个女婴。」
「好的,我马上查。」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脑子里反复回放张芳说的话——
【刘玉兰把孩子换了。】
【周梅生的孩子有胎记。】
【李秀梅的孩子被领养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王雪的照片。
如果她是周梅的亲生女儿,那她左肩应该有胎记。
如果她没有,那就说明……
我才是周梅的女儿。
而我之所以会在林家,是因为当年我被李秀梅遗弃,被奶奶从福利院领养了。
【第3章】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
林浩坐在客厅打游戏,妈从厨房探出头,「晚晚回来了?饿不饿?」
「不饿。」我直接进了房间。
妈跟进来,手里端着碗汤,「喝点这个,妈专门给你炖的。」
我接过碗,汤很烫,烫得手指发红。
「妈,我问你个事。」
「什么?」
「奶奶当年为什么要收养我?」
妈手抖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我盯着她的眼睛,「我是从哪个福利院来的?」
妈低下头,「这么多年了,妈也记不清了……」
「仁爱医院旁边那个?」
她猛地抬头,眼神闪烁,「你怎么知道?」
【果然。】
我放下碗,「妈,你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晚晚,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些?」妈声音发颤,「妈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去找他们?」
「我没说要找他们。」我站起来,「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妈抓住我的手,「晚晚,别查了,好不好?有些事情知道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甩开她,「对谁没好处?对你吗?」
「晚晚!」
「我不是你女儿,你也不是我妈。」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妈脸色惨白,身子晃了两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你……你都查到了?」
「查到了。」我冷笑,「2006年8月15日,仁爱医院,三个女婴,对吗?」
妈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出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哭什么?】
【这十八年她偏心林浩的时候,怎么不哭?】
「晚晚,对不起,对不起……」妈抽泣着,「妈不是故意瞒你的,可是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怎么说,所以就一直骗我?」我声音很冷,「还是说,你根本不想让我知道,怕我知道真相后离开这个家?」
妈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妈怕你恨我……」
「我现在就很恨你。」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出了房间。
林浩还在打游戏,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你们吵什么?」
我没理他,直接出了门。
手机响了,是侦探打来的。
「林小姐,查到了。李秀梅2006年8月15日生下一个女婴后,因为付不起医疗费,把孩子留在了医院。医院联系了福利院,孩子被送过去登记。一个月后,有人来领养,领养人的名字是……刘玉兰。」
我停下脚步。
【刘玉兰。】
【奶奶。】
「所以我就是李秀梅的女儿?」
「根据目前的信息,应该是这样。不过要确认的话,需要做DNA鉴定。」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我不是林家的孩子,也不是周梅的孩子,更不是王家的孩子。
我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婴儿,被奶奶从福利院领养回来的。
所以这十八年,他们对我这么差,是因为我根本不是他们的血脉。
我是个外人。
一个闯入林家的外人。
【可为什么?】
【为什么要领养我,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走到公园,坐在长椅上,给侦探发消息:「帮我查刘玉兰,查她为什么要领养李秀梅的孩子。」
「好的。」
天快黑了,我才起身往回走。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车牌号很眼熟。
我走近了看,是奶奶家的车。
奶奶坐在后座,正透过车窗看着我。
我停下脚步,和她对视。
几秒后,车门打开,奶奶下车,朝我走过来。
「晚晚,跟奶奶回家。」
「回哪个家?」我问,「林家,还是李家?」
奶奶脸色一变,「你都知道了?」
「嗯。」
她沉默了几秒,「上车,有些事,奶奶跟你说清楚。」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子开出小区,往郊区的方向开。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你想知道什么,奶奶都告诉你。」奶奶开口,声音很平静。
「为什么领养我?」
「因为欠李秀梅一条命。」
我转头看她。
奶奶叹了口气,「李秀梅是我救命恩人的女儿。当年我得了重病,是她爸爸把自己的肾给了我。后来他走了,我去看李秀梅,发现她怀孕了,男人跑了,她一个人没法养孩子。我就跟她说,孩子生下来我养。」
「所以你把我领养回去,是为了还恩情?」
「是。」
「那为什么对我这么差?为什么把好东西都给林浩,为什么让周梅偏心他?」
奶奶没说话。
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奶奶下车,「进来吧。」
我跟着她进了屋,这里不是林家老宅,是我从没来过的地方。
客厅里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职业装,妆容精致。
她看见我,站起来,眼睛红了。
「晚晚……」
我愣住。
【这个女人是谁?】
奶奶坐下,「她是李秀梅。你的亲生母亲。」
【第4章】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叫李秀梅的女人。
她比我想象中年轻,皮肤白皙,身材保持得很好,完全不像是会把孩子遗弃的人。
「晚晚,对不起。」李秀梅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你是来认女儿的?」我冷笑,「十八年了,现在才想起来?」
李秀梅眼泪掉下来,「妈妈不是不想你,妈妈是没办法……」
「没办法?」我打断她,「没办法就把孩子扔在医院?没办法就十八年不闻不问?」
「晚晚,你听妈妈解释……」
「别叫我晚晚!」我声音很大,「我不是你女儿,你也不配当我妈!」
李秀梅哭得更厉害了,奶奶拍了拍她的肩膀,「秀梅,你先出去。」
李秀梅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客厅里只剩我和奶奶。
奶奶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坐下,奶奶慢慢跟你说。」
我没动。
「当年李秀梅才二十岁,被男朋友骗了,怀了孕,那个男人就跑了。她一个人养不起孩子,又不想打掉,就来找我。我答应帮她养,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她永远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我愣住。
奶奶继续说:「我不想让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想让你觉得自己是个被遗弃的孩子。所以我跟李秀梅说,她必须答应,这辈子都不能来找你。她同意了。」
「所以这十八年,她一直都知道我在哪?」
「知道。」奶奶点头,「她每年都会给我打电话,问你过得好不好。我都告诉她,你很好,在林家过得很幸福。」
我笑出声,「幸福?你觉得我过得幸福?」
奶奶没说话。
「你让周梅偏心林浩,让他欺负我,让我穿破衣服,吃剩饭,这就是你说的幸福?」我一步步走近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既然答应李秀梅要养我,为什么又这样对我?」
奶奶抬起头,眼神很平静,「因为我不想让周梅起疑心。」
我皱眉,「什么意思?」
「周梅生的那个孩子,我换走了。」奶奶说,「我把王家的孩子给了她,把她的孩子给了王家。」
我脑子嗡了一声。
【这件事,她承认了?】
「为什么?」
「因为周梅生的孩子,不是林家的种。」
我瞪大眼睛。
奶奶继续说:「周梅当年跟林建国结婚,我就不同意。她家里穷,人又不老实,我怕她是图我们家的钱。后来她怀孕了,我更怀疑。就偷偷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发现那个孩子不是林建国的。」
「所以你把孩子换了?」
「对。」奶奶很坦然,「我不能让野种留在林家,就把她换成了王家的女儿。王家有钱,那个孩子跟着王家,日子比跟着周梅好多了。」
我深吸一口气,「那我呢?你把我领养回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周梅闭嘴。」奶奶说,「我跟她说,我在福利院领养了个女儿,让她当自己的孩子养。她当时没生过孩子,不知道怎么养,我就让她把你当亲生的养。这样一来,她就不会怀疑自己的孩子被换了。」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所以我只是个道具?用来瞒过周梅的道具?」
奶奶不说话。
「那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差?为什么不让周梅对我好一点?」我声音发抖,「你明知道她偏心林浩,为什么不管?」
「因为我要让她觉得,你不是她亲生的。」奶奶说,「如果她对你太好,就会起疑心,就会去查。所以我故意让她偏心林浩,让她觉得你不是她的孩子,这样她就不会查了。」
我后退一步,撞在茶几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十八年的苦,都是她故意安排的。】
「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样?」我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恨你?」
奶奶站起来,「晚晚,奶奶知道对不起你。可是奶奶也是没办法,林家不能有野种,这是原则。」
「那我呢?我不是林家的孩子,我也是野种,你为什么要让我留下来受这种罪?」
「因为你不一样。」奶奶说,「你是秀梅的孩子,是我恩人的外孙女。我答应过你外公,要照顾好你。」
「照顾?」我笑,「这就是你说的照顾?」
奶奶没说话。
我转身往外走。
「晚晚,你要去哪?」
「回家。」我头也不回,「回我自己的家。」
出了别墅,我站在路边,给侦探打电话。
「帮我查王雪的地址,我要见她。」
「好的,我马上发给你。」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王雪的照片。
【王雪。】
【你才是周梅的亲生女儿。】
【你才是林家真正的千金。】
【而我,只是个可怜的道具。】
手机震了一下,侦探发来地址:「王雪家在市中心的江景豪宅,具体地址是……」
我拦了辆车,报了地址。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栋高档小区门口。
我下车,走到门卫室,「你好,我找王雪。」
「你是?」
「我是她同学。」
门卫看了我一眼,拿起电话,「有个女孩说是你同学,要上去找你。」
过了一会儿,门卫挂了电话,「她说不认识你。」
我笑了,「那你跟她说,我叫林晚,是来告诉她一个秘密的。关于她身世的秘密。」
门卫愣了一下,又打了个电话。
这次他很快挂了,「上去吧,23楼,2301。」
我进了电梯,按下23楼。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去,按响门铃。
门开了,王雪站在门口,穿着粉色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
她看着我,皱眉,「你是谁?」
「我叫林晚。」我说,「我是来告诉你,你不是王家的女儿。」
王雪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你是林家的女儿。」我一字一句地说,「2006年8月15日,仁爱医院,你被人换了。」
王雪瞪大眼睛,身子晃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掏出手机,翻出张芳的录音,「你自己听。」
录音里,张芳的声音清晰地说着当年的事。
王雪听完,脸色惨白,扶着门框才站稳。
「不可能……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我冷笑,「你左肩是不是有块胎记?红色的,像朵花?」
王雪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震惊。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林家的标志。」我说,「周梅生的孩子,左肩有胎记。而你,就是那个孩子。」
【第5章】
王雪瘫坐在门口,抱着头哭出声。
「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会是林家的孩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你应该庆幸。」我说,「至少你这十八年过得很好。住豪宅,穿名牌,上最好的学校。而我呢?我住在不到十平的房间里,穿打折的地摊货,吃周梅和林浩剩下的饭。」
王雪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你是来炫耀的吗?炫耀你才是林家的千金?」
「我不是林家的千金。」我蹲下来,和她平视,「我只是个被遗弃的孤儿,被林家领养的。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你的亲生母亲在哪。」
王雪愣住。
「她叫周梅,今年三十六岁,住在城中村的老房子里。」我站起来,「她有个儿子叫林浩,今年十二岁,是个混蛋。她很偏心他,对女儿很差。如果你去认她,她应该会很高兴,毕竟你有钱,能给她和林浩更好的生活。」
说完,我转身离开。
「等等!」王雪叫住我,「你就这样走了?你不想要回自己的身份吗?」
我停下脚步,「我的身份?」
「你不是说你是被领养的吗?那你的亲生父母呢?你不想找他们吗?」
我转过身,看着她,「我已经找到了。」
王雪站起来,「那你为什么不去认他们?」
「因为不值得。」我笑,「他们当年抛弃了我,现在凭什么让我回去认他们?」
王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继续说:「倒是你,应该好好想想,要不要去认周梅。毕竟她才是你的亲生母亲,流着和你一样的血。至于林家……」
我停顿了一下,「林家不缺女儿,他们只要林浩那个儿子。你去了,也只是多一个用来衬托林浩的工具人。」
说完,我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王雪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我。
出了小区,我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侦探打来的。
「林小姐,有个情况要跟您说。」
「什么?」
「李秀梅找到我了,她想见您。」
我冷笑,「不见。」
「可是她说,她有东西要给您。是您外公留下的遗产。」
我愣住,「遗产?」
「对,您外公去世前,把名下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李秀梅。李秀梅说,这些财产本来就应该是您的。」
我沉默了几秒,「她在哪?」
「她说她在咖啡厅等您,地址我发给您。」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还是拦了辆车。
咖啡厅在市中心,装修得很高档。
我进去的时候,李秀梅已经在座位上等着了。
她看见我,站起来,「晚晚,你来了。」
「别叫我晚晚。」我坐下,「有话快说,说完我就走。」
李秀梅咬了咬唇,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外公留下的遗产,现在都是你的了。」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堆房产证、股权证明和银行卡。
「这些加起来,大概值五千万。」李秀梅说,「你外公当年做生意很成功,可是他得了尿毒症,需要换肾。刘玉兰那时候也得了病,你外公把自己的肾给了她,自己没能挺过来。」
我翻着那些文件,手指发抖。
【五千万。】
【我居然有五千万。】
「你外公走之前跟我说,他欠刘玉兰一条命,让我把你交给她养。我当时没办法,只能答应。」李秀梅眼泪又掉下来了,「可我没想到,她会这样对你……」
我合上文件袋,「你早就知道我过得不好?」
李秀梅点头,「刘玉兰每次跟我打电话,我都能听出来,她在骗我。我找过私家侦探,调查过你的情况。我知道你住在小房间里,知道周梅偏心林浩,知道你穿打折的衣服,吃剩下的饭……」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刘玉兰不让我来。」李秀梅哭出声,「她说如果我敢出现,她就把你赶出林家,让你流落街头……」
我笑了,「所以你就真的不来了?你就真的相信她的话?」
「晚晚,妈妈不是不想你,妈妈是怕……」
「怕什么?」我打断她,「怕我知道真相后恨你?还是怕我知道你有钱后来找你要钱?」
李秀梅愣住。
我站起来,拿起文件袋,「谢谢你的遗产,这些钱我会好好用的。至于你……」
我看着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当年抛弃了我,现在就不要指望我会认你这个妈。」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李秀梅的哭声,我没有回头。
出了咖啡厅,我打开文件袋,仔细看了一遍那些文件。
五千万,全部都是我的。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家,周梅,林浩。】
【你们等着。】
【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我拦了辆车,回到家。
开门的时候,听见客厅传来林浩的笑声。他正在跟同学视频,炫耀他新买的游戏装备。
周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晚晚,你去哪了?妈到处找你……」
「我去见了我妈。」我打断她,「我亲生母亲。」
周梅脸色一变,「你……你见到她了?」
「嗯。」我走到她面前,「她给了我五千万。」
周梅瞪大眼睛,「五千万?」
「对。」我笑,「我外公留给我的遗产。」
林浩听见这话,放下手机,「姐,你说什么?五千万?」
「没错。」我转头看他,「怎么,你想要?」
林浩嘿嘿笑,「姐,咱们是一家人,你有钱了,总得分我点吧?」
「分你?」我冷笑,「凭什么?」
林浩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我不欠你们任何东西。」我看着周梅,「你也不用再假装关心我了,我不是你女儿,你也不是我妈。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周梅脸色惨白,「晚晚,你不能这样……」
「我能。」我打断她,「还有,我明天就搬出去,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我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我拖着行李箱出来,周梅拦在门口,「晚晚,你真的要走?」
「让开。」
「晚晚,妈知道这些年对不起你,可是妈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我笑,「你没办法不偏心林浩?没办法不让他欺负我?没办法给我多夹一块肉?」
周梅哭出声,「晚晚,妈错了,妈以后会对你好的……」
「不用了。」我推开她,「我不需要你的好。」
我拖着行李箱出了门,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周梅站在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再见,林家。】
【再见,这十八年的噩梦。】
【第6章】
我在市中心租了个单间公寓,一室一厅,采光很好。
房东是个大妈,听说我一个人住,问了很多问题。我随便编了个理由,说是来这边上大学的,她就不再追问了。
搬进新家那天,我买了很多东西。新的床单被套,新的锅碗瓢盆,新的衣服鞋子。
刷卡的时候,我看着那串数字,突然觉得很不真实。
【五千万。】
【我居然有这么多钱。】
晚上,我躺在新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晚晚,是我,王雪。」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我查到的。」王雪说,「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关于周梅。」王雪停顿了一下,「我去见她了。」
我坐起来,「然后呢?」
「她不认我。」王雪苦笑,「我把鉴定报告给她看,她说我是骗子,让我滚。」
我笑了,「意料之中。」
「为什么?」王雪声音发抖,「我是她的亲生女儿,她为什么不认我?」
「因为你没用。」我说,「周梅要的不是女儿,她要的是能给她和林浩带来好处的人。你虽然有钱,但你不是她养大的,她对你没感情。认了你,她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会让林浩不高兴。你觉得她会选谁?」
王雪沉默了很久,「那我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我想让她认我。」王雪说,「我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那你就去抢。」我说,「用你的钱,用你的资源,逼她认你。」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你要记住,周梅这种人,不吃软的,只吃硬的。你对她好,她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你好欺负。你想让她认你,就得让她知道,不认你,她会失去更多。」
王雪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说,「我只是不想让周梅过得太舒服。」
挂了电话,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周梅哭着求我留下的样子,还有林浩那张不可置信的脸。
【你们以为我会一辈子当你们的出气筒?】
【做梦。】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银行,把那五千万分散在几个账户里,又买了些理财产品。
银行经理对我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林小姐」,和当初在林家时的待遇天差地别。
我笑了,笑得有些讽刺。
【原来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从银行出来,我去了商场,买了一身新衣服,名牌的。
试衣间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
这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孩,真的是我吗?
我笑了笑,付了钱,穿着新衣服走出商场。
路上,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梅。
她拎着一袋子菜,正往家走。背影有些佝偻,头发也白了不少。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进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她上了楼,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户开着,传来林浩的骂声,「妈!我让你买的零食呢?你怎么又忘了!」
周梅的声音很小,「妈没钱了……」
「没钱?你不是有工资吗?」
「工资都给你交学费了……」
「那你找林晚要啊!她不是有钱吗?」
「晚晚走了,她不会给我们钱的……」
「什么?她走了?」林浩声音拔高,「她凭什么走?这个家她也有份!」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林浩,你也有今天。】
我转身离开,走到街角,给侦探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林浩的学校,还有他在学校的情况。」
「好的,我马上查。」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车,回到公寓。
晚上,侦探发来消息:「林浩在城西中学读初一,成绩很差,经常打架斗殴。他在学校有个小团体,专门欺负同学,收保护费。最近学校正在调查他,如果证据确凿,会开除他。」
我看着这条消息,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计划。
【林浩,既然你这么喜欢欺负人,那我就让你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我给侦探回复:「帮我搞到林浩欺负同学的证据,越详细越好。」
「没问题。」
第二天,侦探发来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林浩在学校欺负同学的照片和视频。
我打开看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很好。】
我把这些证据发给了城西中学的校长,还附上了一封匿名信,详细描述了林浩的恶行。
发完邮件,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林浩,这只是开始。】
手机响了,是周梅打来的。
我看着那个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
「晚晚,是我。」周梅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浩浩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他被学校开除了。」周梅哭出声,「学校说他欺负同学,收保护费,还打伤了人。晚晚,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沉默了几秒,「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晚晚,你能不能帮帮浩浩?他还小,不能没有学校……」
「他还小?」我冷笑,「他十二岁了,不小了。而且他欺负同学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还小?」
「晚晚,求求你了,帮帮浩浩吧……」
「我为什么要帮他?」我打断她,「他是你儿子,不是我弟弟。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我直接关机。
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回放着周梅的哭声。
【我这样做,对吗?】
【林浩是个混蛋,他活该被开除。】
【可是……】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床,打开电脑,开始查城西中学的资料。
查着查着,我突然看到一条新闻——「城西中学学生跳楼自杀,疑因校园霸凌」。
新闻配图是一个男孩的照片,很瘦,眼神里全是绝望。
我点开新闻,仔细看了一遍。
男孩叫张明,今年十三岁,因为长期被同学欺负,最后选择跳楼自杀。
新闻里提到,欺负他的人里,有一个叫林浩。
我看着那个名字,脑子嗡了一声。
【林浩……他居然逼死了人?】
我继续往下看,新闻里说,张明的父母已经报警,警方正在调查。
我关掉电脑,靠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浩,你真的该死。】
【第7章】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侦探的电话。
「林小姐,出事了。」
「什么事?」
「林浩被抓了。」侦探说,「警方在调查张明自杀案的时候,发现林浩是主要欺凌者之一。张明的父母提供了很多证据,包括张明生前写的日记,里面详细记录了林浩是怎么欺负他的。」
我握紧手机,「然后呢?」
「警方已经立案了,林浩因为未成年,会送到少管所。」侦探停顿了一下,「周梅现在正在警局,她想见你。」
「我不想见她。」
「可是她说,如果你不去,她就跪在警局门口,不吃不喝。」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我换上衣服,出了门。
警局在市中心,离我住的地方不远。
我到的时候,周梅正坐在大厅的长椅上,低着头,肩膀不停地抖。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我,立刻站起来,「晚晚,你来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我站在她面前,语气很冷。
「晚晚,求求你,帮帮浩浩。」周梅抓住我的手,眼泪掉下来,「他还小,不能去少管所……」
我甩开她的手,「他不小了。而且他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
「可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冷笑,「那张明怎么办?他死了,你知道吗?他才十三岁,因为林浩的欺凌,选择跳楼自杀!」
周梅愣住,脸色惨白,「晚晚,妈不知道……妈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一步步逼近她,「林浩在学校欺负同学,你不知道?他经常打架斗殴,你不知道?你只知道偏心他,给他买最好的东西,让他为所欲为!」
周梅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出声。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周梅,你知道吗?你根本不配当妈。」
周梅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晚晚,妈知道错了,妈以后会好好管教浩浩……」
「来不及了。」我打断她,「林浩已经犯了罪,他必须去少管所。」
「不……不行……」周梅站起来,抓住我的胳膊,「晚晚,你不是有钱吗?你帮帮浩浩,让他不要去少管所……」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你还真是厚颜无耻。」
周梅愣住。
「你以为我有钱,就该帮林浩?」我冷笑,「凭什么?我和他有什么关系?我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晚晚,你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打断她,「周梅,你搞清楚,我不是你女儿,林浩也不是我弟弟。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周梅脸色惨白,身子晃了两下,扶住椅子才站稳。
「晚晚……」
「还有,你知道王雪吗?」我继续说,「她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要找人帮忙,应该去找她,而不是来找我。」
周梅瞪大眼睛,「你说什么?王雪是我的女儿?」
「对。」我点头,「2006年8月15日,仁爱医院,你生的孩子被刘玉兰换走了。王雪才是你的亲生女儿,而我,只是个被领养的孤儿。」
周梅愣在原地,嘴唇发抖,「不……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我掏出手机,翻出张芳的录音,「你自己听。」
录音放完,周梅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出声。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快感。
【周梅,这就是你偏心林浩的代价。】
【你以为你对我不好,我就会一辈子忍气吞声?】
【做梦。】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周梅的哭声。
出了警局,我拦了辆车,回到公寓。
手机响了,是王雪打来的。
「晚晚,周梅联系我了。」
「然后呢?」
「她说她想见我,想做亲子鉴定。」王雪停顿了一下,「我答应了。」
「你真的要认她?」
「嗯。」王雪说,「不管怎么说,她是我的亲生母亲。我想给她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我笑了,「随便你。」
「晚晚,谢谢你。」王雪说,「如果不是你告诉我真相,我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用谢我。」我说,「我只是不想让周梅过得太舒服。」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浮现出周梅的脸,还有林浩的脸。
【林浩去了少管所,周梅也知道了王雪的存在。】
【林家,终于要乱套了。】
我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这才刚刚开始。】
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我还很小,大概五六岁,刚上幼儿园。
有一天,我在幼儿园被小朋友欺负了,衣服被撕破,脸上被抓出了血痕。
我哭着回家,周梅看见我,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骂我,「你怎么这么笨?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
我哭得更厉害了,她不耐烦地把我推开,「别哭了!烦死了!」
然后她转身去照顾林浩,给他喂奶,哄他睡觉。
而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她的背影,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爱我。】
【她从来没有爱过我。】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周梅,我恨你。】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第8章】
一个月后,王雪和周梅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相似度,确认了她们的母女关系。
周梅拿到结果那天,哭得撕心裂肺。
她抱着王雪,不停地说着对不起,说这些年让她受苦了。
王雪也哭了,抱着周梅,叫了一声「妈」。
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周梅,你终于有了一个有钱的女儿。】
【你应该高兴才对。】
王雪给周梅买了新房子,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三室两厅,装修得很豪华。
周梅搬进去那天,我去看了一眼。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眼睛红红的。
「晚晚,你来了。」她转过身,看着我,「进来坐吧。」
我摇头,「我就是来看看。」
「晚晚,妈知道对不起你。」周梅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可是妈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冷笑,「那你这十八年的偏心,也不是故意的?」
周梅愣住,眼泪掉下来,「晚晚,妈……」
「别叫我晚晚。」我打断她,「我不是你女儿,你也不是我妈。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周梅的哭声,我没有回头。
出了小区,我拦了辆车,去了林家老宅。
奶奶还住在那里,一个人,很孤独。
我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保姆。
「林小姐,您来了,老夫人在客厅。」
我走进去,看见奶奶坐在沙发上,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看起来老了很多。
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晚晚,你来了。」
「嗯。」我在她对面坐下,「我来跟您说一声,我要出国了。」
奶奶愣住,「出国?去哪?」
「美国。」我说,「我申请了那边的大学,下个月就走。」
奶奶沉默了几秒,「你是不是还在恨奶奶?」
「没有。」我摇头,「我不恨您。」
「那你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想过自己的生活。」我看着她,「这十八年,我活得太累了。我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奶奶眼泪掉下来,「晚晚,奶奶知道对不起你。可是奶奶也是没办法……」
「我知道。」我打断她,「您是为了林家,为了不让野种留在林家。我理解。」
奶奶愣住,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愧疚。
「可是您知道吗?」我继续说,「我也是个野种。我不是林家的孩子,我只是个被遗弃的孤儿。您让我留在林家,只是为了瞒过周梅,让她不要怀疑自己的孩子被换了。」
奶奶哭出声,「晚晚……」
「所以这十八年,我只是个工具。」我笑,「一个用来欺骗周梅的工具。」
奶奶站起来,想抱我,我退了一步。
「别碰我。」我看着她,「我不想让您碰我。」
奶奶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奶奶,您保重。」
说完,我走出林家老宅,再也没有回头。
【第9章】
出国前一天,我去了一趟张明的墓地。
墓碑上贴着他的照片,很瘦,眼神里全是绝望。
我站在墓碑前,放下一束白菊花。
「对不起。」我说,「我没能早点阻止林浩。」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站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转身离开。
回到公寓,我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就装完了。
手机响了,是李秀梅打来的。
「晚晚,听说你要出国?」
「嗯。」
「能不能见一面?」李秀梅声音很小,「妈想见你一面,就一面。」
我沉默了几秒,「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李秀梅。】
【我的亲生母亲。】
【我该怎么面对她?】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那家咖啡厅。
李秀梅已经在座位上等着了,她看见我,站起来,眼睛红红的。
「晚晚,你来了。」
「嗯。」我坐下,「你找我什么事?」
李秀梅咬了咬唇,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推到我面前。
「这是妈给你准备的。」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很精致。
「这是你外公送给你外婆的。」李秀梅说,「你外婆走得早,你外公临走前把这条项链给了我,让我留给你。」
我拿起项链,看着上面的吊坠——一个小天使。
「晚晚,妈知道这些年对不起你。」李秀梅眼泪掉下来,「可是妈真的没办法。刘玉兰不让我见你,妈怕她把你赶出林家……」
「我知道。」我打断她,「您不用解释了。」
李秀梅愣住,看着我。
「这十八年,我恨过您,也恨过周梅,恨过林浩,恨过奶奶。」我说,「可是现在,我不恨了。」
「真的?」
「真的。」我点头,「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想放过自己,也放过你们。」
李秀梅哭出声,「晚晚……」
「不过……」我继续说,「我也不会原谅你们。」
李秀梅愣住。
「不恨,不代表原谅。」我看着她,「这十八年的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所以我选择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李秀梅捂着脸哭出声。
我站起来,拿起那条项链,「谢谢您的礼物。」
「晚晚,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妈?」李秀梅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就一声,好不好?」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妈。」
李秀梅愣住,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保重。」
说完,我走出咖啡厅,再也没有回头。
晚上,我去了机场。
登机前,我给王雪发了条消息:「我走了,保重。」
王雪很快回复:「一路平安。晚晚,谢谢你。」
我笑了笑,收起手机,走进登机口。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的城市,心里突然很平静。
【再见,这个让我痛苦的地方。】
【再见,那些让我恨的人。】
【再见,那个可怜的林晚。】
飞机穿过云层,外面是一片湛蓝的天空。
我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从今天开始,我要过自己的生活。】
【不再为任何人而活。】
【只为我自己。】
【第10章】
五年后。
我从美国留学回来,成了一名律师。
下了飞机,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城市变化很大,到处都是高楼大厦,以前的老街区都拆了。
我拦了辆车,报了酒店的地址。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停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门口。
我办理了入住,进了房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
手机响了,是侦探打来的。
「林小姐,您要的资料我整理好了,发到您邮箱了。」
「好,谢谢。」
挂了电话,我打开邮箱,看着那份资料。
【周梅,现住市中心江景豪宅,和王雪住在一起。王雪给她开了一家花店,生意还不错。林浩从少管所出来后,被送到了国外读书,现在还没回来。】
【刘玉兰,三年前去世了,死于心脏病。】
【李秀梅,现住美国,经营着一家公司,生意很成功。】
我看完资料,关掉电脑,靠在椅子上。
【五年了。】
【所有人都过得挺好。】
我笑了,笑得有些讽刺。
晚上,我去了周梅的花店。
店面不大,装修得很温馨,门口摆着各种鲜花。
我推门进去,听见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周梅从后面走出来,看见我,愣住了。
「晚晚……」
「好久不见。」我笑,「周女士。」
周梅眼睛红了,「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我看着她,「您看起来气色不错。」
周梅擦了擦眼泪,「晚晚,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我点头,「我在美国读了法律,现在是律师。」
「那就好,那就好……」周梅哭出声,「晚晚,对不起,这些年妈一直想联系你,可是……」
「没事。」我打断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周梅愣住,看着我。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我说,「我原谅您了。」
周梅瞪大眼睛,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晚晚……」
「不过,我不会再回来了。」我继续说,「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周梅捂着脸哭出声。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保重。」
说完,我走出花店,再也没有回头。
出了花店,我拦了辆车,去了张明的墓地。
墓碑还是那样,照片上的他还是那么瘦,眼神里还是那么绝望。
我放下一束白菊花,站在墓碑前,静静地看着他。
「张明,对不起。」我说,「我没能早点阻止林浩。但是现在,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站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转身离开。
回到酒店,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所有人都在忙碌地生活着。
我拿起手机,翻出那张李秀梅的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公司门口,笑得很灿烂。
我笑了,笑得很轻松。
【妈,您过得很好,我也过得很好。】
【这样就够了。】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年的画面——
周梅的偏心,林浩的欺凌,奶奶的冷漠,李秀梅的遗弃。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恨。
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不恨你们了。】
【我只想过自己的生活。】
【好好的,快乐的,自由的。】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晚晚,欢迎回家。】
【欢迎回到,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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