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德语吗?”
“不会。”
“你学过工程力学吗?”
“没有。”
“你知道慕尼黑工业大学的淘汰率吗?”
“不知道。”
“那你在考虑什么?”
“我在考虑今晚能不能先预支一个月工资。”我说,“我房租到期了。”
沈柏舟盯着我看了五秒。
然后他转头对助理说:“周琦,给他办手续。”
周琦推了推眼镜,低声问了一句:“沈总,您确定?”
沈柏舟没说话。
我觉得周琦的意思是:你确定要把五百四十万花在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人身上?
但钱已经到了我的卡上。
三天后,我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慕尼黑机场。
十一月的慕尼黑,冷得让人想骂街。
我裹着从批发市场买的羽绒服,看着导航上全是德语的路标,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连学校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沈柏舟只给了我一份入学材料,上面写着我的专业——机械工程。
以及他白月光的名字——苏锦书。
备注:她读了两年,挂了七门课。
七门。
我当时的想法是:这白月光到底去德国干嘛了?旅游吗?
后来我到了学校才知道,慕尼黑工业大学的机械工程,全德排名前三,每学期淘汰率百分之四十。
苏锦书能坚持两年才跑,已经算意志坚强了。
第一周,我什么都听不懂。
教授讲课全是德语,PPT上偶尔蹦出几个英语单词,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室友贺川是个中德混血,在这儿读了三年,德语说得行云流水。
他看我上课的样子,说了一句话。
“兄弟,你这个专业,能毕业的中国人,十年出了四个。”
“我又不用毕业。”我说,“我就是来替人踩点的。”
“踩点?”
“对,看看考试范围,了解下教授风格,把资料整理好发回国内就行。”
贺川沉默了一下。
“那你连课都听不懂,怎么整理?”
我愣了。
他说得对。
我听不懂课,我整理个屁。
当晚我给沈柏舟发了条消息:可能需要先学德语。
他回了两个字:快点。
我开始学德语。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单词。白天上课,虽然听不懂,但我录音。晚上回来对着录音一句一句查。
贺川以为我疯了。
“你一个踩点的,至于吗?”
我说:“十五万一个月,我得对得起这个价。”
这话不假。
但我没说出口的是——
学德语的第二周,我突然发现,那些天书一样的公式,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流体力学课上,教授在黑板上推了一个纳维-斯托克斯方程。
我第一次看懂了每一步推导。
心跳加速,后背发麻,脑子里嗡的一声,通透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是你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是用来吃饭的。
我回到宿舍,翻开课本,从第一页开始看。
一直看到凌晨三点。
贺川被我台灯晃醒了,迷迷糊糊问我干嘛。
“学习。”
“你认真的?”
“嗯。”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大概是德语里骂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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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个月后,我能听懂百分之七十的课了。
不是因为我天赋异禀。
是因为我每天学十六个小时。
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雷打不动。
周末不休息。
贺川已经从“你疯了吧”变成了“你该不会是真的吧”。
我是真的。
期中考试成绩下来那天,教授在课堂上念了前三名。
第一名,顾年。
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手里还在啃面包。
全班六十个人转头看我。
面包差点卡嗓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