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
“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下午还有课。”
苏锦书愣了一下。
“你……还在上课?”
“嗯,暑期研修班。穆勒教授开的,研究计算流体力学在航空发动机中的应用,名额只有十二个,我抢到了。”
苏锦书眨了眨眼。
“你不是来替我踩点的吗?航空发动机跟我的专业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答案是没有关系。
我沉默了两秒。
“触类旁通。”我说。
苏锦书显然没信,但也没追问。
她考完试走了。
成绩还不错,过了四门,还有三门没过。
沈柏舟打电话来,难得语气轻松了一点。
“干得不错。照这个速度,明年差不多了。”
“嗯。”
“你那边也差不多可以准备收尾了。合同到年底,第一年的绩效奖金给你加两个月。”
我握着手机,嘴巴张了张。
收尾?
什么收尾?
“沈总,”我斟酌了一下用词,“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再待一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为什么?”
“苏小姐还有三门没过,而且下学期课程难度会上升,我需要提前把路趟好——”
“一年够了。”
“另外,穆勒教授邀请我参加他的科研项目。如果我中途退出,可能会影响——”
“什么科研项目?”
“计算流体力学方向的。一个跨学科课题,跟航天有关。”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次更久。
“顾年。”
“在。”
“我雇你去读书,不是让你搞科研。”
“我知道。”
“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学习。
我在做二十六年来第一次真正想做的事。
但这话我说不出口。因为一说出来,就显得矫情,显得不职业,显得对不起那每月十五万。
“我在确保苏小姐能顺利毕业。”我说,“教授的科研项目能帮我更深入地了解课程体系,这对整理资料很有帮助。”
鬼话。
但沈柏舟信了。
或者说他选择信了。
“多一年。”他说,“最多了。”
“好。”
我挂了电话。
手心全是汗。
贺川从上铺探下头来:“你是不是跟你老板说要多待一年?”
“嗯。”
“你不是踩点的吗?”
“是。”
“那你报了暑期研修班、加入了科研组、选修了天体物理和哲学,还在自学高等数学——这叫踩点?”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深度踩点。”
贺川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就是喜欢读书对吧?”
我没回答。
但我翻身打开了台灯,拿起了那本还没看完的流体力学。
灯光下,书页上的公式排列整齐,每一个符号都有它存在的理由,每一行推导都通向一个确定的答案。
做替身的六年里,我演过几百个人,没有一个是我自己。
但在这间宿舍里,对着这些课本——
我是顾年。
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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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二年,我的成绩单传回国内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不是成绩不好。
是太好了。
慕尼黑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年度最佳学生奖——Gu Nian。
这个奖一年只有一个名额。
消息被学校官网公布了,附了张我的照片。
穆勒教授推荐的。
我当时正在实验室里做模型,手机炸了。
贺川发来消息:兄弟你上学校官网了。
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
周琦发来消息:顾先生,沈总看到了。
沈柏舟发来消息:——
就一个破折号。
我盯着那个破折号看了十秒,觉得它饱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困惑、愤怒、无语、以及一丝丝我可能自作多情的欣慰。
半小时后,沈柏舟打来了电话。
“你能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我花钱让你去踩点,你拿了全系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