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她联合男闺蜜办了一场假葬礼,全网直播,只为测试我的真心。
我信了,吞下两瓶安眠药,穿上她爱的初中校服,毫不犹豫地跳海殉情。
可海水灌进肺里的那一刻,我听见岸上的她在笑:“这水花压得好,影帝级演技。”
在ICU命悬一线时,她男闺蜜接通我的电话,阴毒地炫耀:
“当年的霸凌,是我俩一手策划的,你以为的救赎,不过是一场驯化游戏!”
我彻底心死,拔掉管子,留下一句:“别再救我。”
死后,我飘在半空,看她抱着我的尸体在太平间哭到休克;看她和男闺蜜在法庭上狗咬狗,双双入狱。
十年后,她家破人亡,穿着破烂婚纱在我的墓碑前疯癫地傻笑:
“周叙,我们结婚吧,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我转过身,连恨都觉得疲惫。
这一次,换我绝不回头。
1
我爱了十年的女人--宋清乔,一周前因我而死了。
车祸坠海,尸骨无存。
宋家人对我拳脚相加,“克死你全家,又来害我女儿!”
“就因为你非要喝那家网红咖啡!”
巨大的悲恸让我站不起身,眩晕和耳鸣阵阵袭来。
咖啡么,我胃不好,似乎从不爱喝。
我在灵堂不吃不喝,守了三天三夜。我以为我会跟着她一起死在这里。
沈嘉言,她的男闺蜜,红着眼眶走到我面前,播放了宋清乔生前最后的录音:
“周叙,都怪我不好,没法继续和你走下去。
我唯一的遗愿就是希望你尽快娶妻生子,忘掉我。”
娶妻生子。
这四个字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此生挚爱撒手人寰,那我还能娶谁为妻、又能和谁生子?
宋清乔,从童年到成年,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救赎。
我吞下了整整两瓶安眠药,换上她最喜欢看我穿的初中校服,独自去了桥头。
海风很大,吹得我摇摇欲坠。
安眠药的药效开始发作,我的脑袋昏沉,双手脱了力,视线开始重影。
松开大桥护栏,看着底下翻起浪花的幽深海水,我大声宣誓:“清乔,我来娶你了,这辈子,你是我唯一的妻!”
七岁那年,我全家死于水灾,孤儿的身份就此跟随我。我本该是最怕水的。
但现在,为了她,我连命都不要了。
身体极速下坠,岸崖边却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卧槽!他真跳了!家人们,开播十分钟,在线人数破百万了!”
“宋清乔!我又赌赢了!”
沈嘉言举着自拍杆,从桥墩后面大步走了过来。
冰冷刺骨的海水穿透我,伴随着脑子嗡的一声。
紧接着,不远处一辆保姆车的车门被推开。
宋清乔穿着一身高定婚纱,手捧玫瑰,笑意盈盈地走了下来。
她毫发无损,裙摆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
她拿着扩音喇叭,看向沈嘉言,语气宠溺又傲娇,“就陪你闹这最后一次,再有下次看我不揍死你!”
接着居高临下的俯视我,语气里带着不可一世的施舍:
“周叙,我相信你爱我爱得要死,行了吧?
好了,我宣布你通过我对你最后的测试,一周后我们就办婚礼。”
说完她皱起眉头,“还不快上来?别在下面丢人现眼。”
可我根本不会游泳。
双手胡乱扑腾着剧烈挣扎。
直播间里的弹幕像疯了一样滚动,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哈哈哈哈,这男的怎么这么傻啊!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演得太逼真了吧,笑死我了,这波剧本绝了。】 【嫂子牛逼,把男人拿捏得死死的。】
“嘶——”沈嘉言突然在旁边吸了口凉气。
“怎么了?”宋清乔立刻扔下喇叭。
“没事,刚才架手机,手背被铁丝划破了。”他委屈地伸出手。
宋清乔脸色瞬间变了,满眼心疼:“都流血了!走,去车里包扎。”
她护着沈嘉言,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清乔……”
我绝望地喊她的名字,想告诉她我不会游泳,想告诉她我吃了药。
“别耍性子了!”
她连头都没回,语气冷硬,“自己爬上来,我今天已经哄你足够多次。”
安眠药的药效彻底发作,而且桥沿上的青苔太滑了。
我甚至没来得及呼救,便重重地砸进了湍急的旋涡中。
刺骨的冷水瞬间灌入鼻腔,我的肺像被撕裂一样疼。
我拼命拍打着水面,可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桥上,沈嘉言举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卧槽!这水花压得好!影帝级演技啊!
家人们,点赞破五十万,我让嫂子给大家跳个舞!”
没有人扔救生圈。
没有人在意我是不是真的会死。
海水没过了我的头顶,将我彻底拽入无尽的黑暗。
2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周叙!你别睡!你醒醒!”
师妹林夏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她今天在海边采风,刷到那个荒唐的直播后,疯了一样开快艇把我捞了上来。
我躺在急救病床上,浑身插着管子。
安眠药剂量太大,加上严重溺水,心脏跳得极慢,命悬一线。
林夏拿着我的手机,拨通了宋清乔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起。
“喂,是宋清乔吗?周叙在抢救!他快不行了,你立刻来医院!”林夏红着眼怒吼。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宋清乔冷得出奇的声音:“你谁啊?”
“我是他师妹,他在急救室洗胃!”
“师妹?”宋清乔冷笑了一声,语气轻蔑,“好啊,周叙长本事了。装死博同情不够,还想找个女人来让我吃味?尽干些小门小户的事儿。”
“他吞了两瓶安眠药!他真的要死了!”林夏气得浑身发抖。
“他要是真想死,早就沉底了。”
顿了顿,不耐烦道:“好了,我懒得和你费口舌。你转告他吧,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别再闹了。我都已经给他名分了,他还要怎样?人要懂得适可而止。”
“他根本没有闹!他是真的快要死了!”林夏接近崩溃的边缘。
“好好好,给我个地址行了吧。”
听到这句话,我原本枯寂的心里,竟升腾起一丝希望。
下一句,宋清乔接着说。
“我配合他些,送辆新跑车过去,奖励他这出戏导得真不错。”
话音落地,“嘟”的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形容这种感受。
连林夏拿着手机,都气得直掉眼泪。
她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我,我依旧紧闭着双眼,呼吸却愈发微弱。
而另一边,跑车里。
宋清乔把手机往副驾一扔,褪去刚刚毫不在意似的掩饰,气得胸口起伏:“长本事了,敢找女人气我。”
“清乔,别气坏了身子。”
沈嘉言一边摸着创可贴,一边暗自煽风点火,“不过周叙这次确实过分,竟然故意搞个女人来膈应人,这简直是在践踏另一半的底线啊。”
“他就是欠收拾。”宋清乔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那必须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一辈子长记性。”
沈嘉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邪魅一笑:
“周叙这人无父无母,最在乎的不就是他出租屋里那三个骨灰盒吗?”
“咱们去拿来,做个刺激挑战直播呀!!!”
“你看我这次规划的多好,既赚了一大波流量,又帮你测出来了他的真心。”
宋清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有点犹疑。
那三个骨灰盒,是周叙溺亡的父母和七岁弟弟。
理智告诉她这有些过了,但对他“不听话”的愤怒,压倒了良知。
“走,去他的出租屋。”
半小时后。
宋清乔踹开城中村出租屋的门,沈嘉言径直过去抱起那三个檀木骨灰盒。
海边,夜风冷冽。
两人换上全套潜水服,沈嘉言举着防水直播设备,对着镜头笑:
“家人们,今天治一治不听话的软饭男!潜水打捞挑战,走起!”
“噗通!”
沈嘉言把骨灰袋扔进湍急的海底。
两人潜入水中,假装去抢、去捞,争相角逐。
直播间的弹幕不仅没有谴责,反而全在狂欢。
三分钟后,两人浮出水面。
海水太急,那个防水袋的拉链根本没拉紧。
灰白色的骨灰,就像雾气一样,被暗流冲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剩。
“骨灰呢?”宋清乔看着空荡荡的袋子,脸色瞬间惨白。
“好像……冲走了。”沈嘉言也傻眼了。
“去买!快去买奶粉!”
宋清乔浑身发抖,像疯了一样推他,“装回去!这样他就不会发现!”
半小时后,三个骨灰盒重新放回了出租屋,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奶粉。
而此时,医院里,我的心电监护仪正在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3
重症监护室里,仪器的声音单调,却揪心。
我竟然醒了。
医生说,这是过度服用安眠药和溺水导致并发症后的回光返照。
喉咙里插着管子,我连呼吸都觉得肺在撕扯着疼。
“周叙!你醒了!”师妹林夏扑到床边,哭红了眼。
我艰难地转动眼珠,用口型对她说:“手……机……”
我不怕死。
我只是想在死前,最后见她一面。
毕竟,爱了这么些年。
林夏颤抖着拨通了宋清乔的号码。
嘟了两声,被挂断。
再拨,再挂。
……
江景酒店的总统套房内。
沈嘉言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着茶几上疯狂震动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周叙”的名字。
他走过去,顺手按下了静音。
“清乔,他打了好几个哟,不接吗?”
浴室里,传来宋清乔漫不经心的声音:
“不接。晾着他。不让他吃点苦头,他还以为我非他不可。”
“也是,男人不能惯着。”
沈嘉言笑得一脸得意,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接通了周叙第六次打来的电话。
病房里,林夏看着接通的语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直接点开了免提:
“宋清乔!周叙真的快死了,你难道不想见你未婚夫最后一面吗?”
“吼什么呢。”沈嘉言压低了声音,语气阴鸷无比。
“清乔在洗澡呢,刚才玩水太累了。怎么,还没死心?”
“你让她接电话!”林夏气得浑身发抖。
我闭了闭眼,知道宋清乔不可能来了。
心口的绞痛一阵阵盖过身体上的疼。
“别想了。”
沈嘉言轻笑了一声,像毒蛇吐信子。
“不过,既然你说他快死了,那我干脆让他做个明白鬼。”
“周叙,你在听吧?”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度兴奋:
“你猜我们刚才去干嘛了?
“我们去你那破出租屋,把你那死鬼爸妈和弟弟的骨灰拿出来了!”
听到这,我如坠冰窟。
我猛地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音。
许是听到了我这边的动静,沈嘉言愈发得意:
“哈哈,我刚又策划了一场百万级别的直播!”
“上次是测试你敢不敢为清乔去死,这次,你猜猜是什么?”
“深海潜水打捞比赛!你也是没福气,怎么就刚好错过了呢?”
“毕竟我扔下去打捞的东西,就是你家那三罐子骨灰盒呀!”
“哎呀,但是实在不好意思,袋子没扎紧,大小三罐全被冲走了,一点没剩!”
“清乔吓得买了好几罐奶粉装回去,生怕被你发现呢。”
“你说说你,这么气她,她还处处为你考虑,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那些话语像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砍向我的心脏和脊梁。
“畜……生!!!”
我拼尽全力,从喉管里迸发出一声带血的嘶吼。
不顾一切地想要挣扎坐起,却被身上的管子死死钉在床上。
桌上的水杯被带翻,砸得粉碎。
“骂得好。”沈嘉言声音越发阴冷,“更畜生的事还在后头。”
“十年前,你在巷子里被打断肋骨,你真以为是意外?”
“那是清乔觉得你可怜又好拿捏,花钱雇人干的!”
“先让你下地狱,她再当救世主。这叫什么?这叫驯化。”
“你真以为她爱你?这十年,你不过就是她养的一条狗。”
“现在她玩腻了,你连个废物、连个垃圾都不如。”
“滴——滴——滴——滴——”
急促的警报声,响彻病房。
我死死盯着天花板,浑身剧烈抽搐。
如果能重活一世,我宁愿这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我视若神明的救赎,居然是亲手策划霸凌的施暴者……
脏。
太脏了。
这十年,太脏了!
“周叙!周叙!医生!”
林夏疯了似的按呼叫铃,通话不知何时已经被挂断。
我慢慢闭上眼睛。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
“别……救……”
“滴————————”
长长的平线声,盖过了一切。
4
我死后的第四天。
我的灵魂飘在婚房里,看着宋清乔在指挥工人布置婚宴的鲜花。
她今天心情很好,甚至还特意穿了一件我生前夸过好看的浅蓝色洋装。
“把这个花篮摆在这里,对,还有那边的香槟塔,都弄漂亮点。”
她一边指挥,一边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和我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五天前。
我给她发了【清乔,我真的不会游泳】,她没有回。
“还不回来?”宋清乔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脾气越来越大了,行,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清乔!”沈嘉言推门走了进来。
他目光一转,直接落在了展示柜上那个限量版的建筑模型上。
那是我熬了整整三个月,画了无数张废稿,赚钱买来一块一块拼好的。
我把它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因为那是我想送给宋清乔的结婚礼物。
沈嘉言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径直走过去,伸手把模型拿了下来。
“你看这破玩意儿,摆在这多碍眼啊。”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你小心点,那是周叙弄的。”宋清乔随口说了一句。
“一个破塑料,天天当个宝。”沈嘉言撇了撇嘴,手指突然故意一松。
“啪!”
模型重重地砸在地上,摔成了无数块碎片。
我飘在半空,静静地看着那一地碎片。
没有愤怒,也没有心痛。
如果换作生前,我一定会冲上去推开他,红着眼和宋清乔控诉。
可现在,我只觉得荒谬。
那是我的心血。是我曾经以为能在这个世上安个家的全部寄托。
“哎呀,手滑了。”沈嘉言摊了摊手,一点歉意都没有。
宋清乔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眉头皱起,刚想说什么。
沈嘉言却走过去,委屈巴巴地将下巴搁在宋清乔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像只受了惊的猫。
“清乔,反正他都故意躲着几天了,你还留着这破烂干什么?”
“不就是一个玩具吗,等他回来了,我给他买个十个八个,摆满一屋子,行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把那堆碎片踢到了垃圾桶旁边。
宋清乔看着他撒娇的样子,叹了口气,无奈地扶额:
“你呀,就是永远长不大。算了,碎就碎了吧,回头我再给他买个新的。”
“他这人就是心眼小,哄哄就好了。”
听到这句话,我连觉得恶心的力气都没有了。
得知真相后,再回头看这十年,才发现她所谓的“包容”,全是对待宠物般的施舍。
她纵容沈嘉言穿我的衣服,用我的杯子,甚至半夜把我赶出卧室,只因为沈嘉言说“害怕打雷”非要她陪。
曾经我以为那是她性格大大咧咧,重情重义。
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在她眼里,一条狗是不配有领地,也不配有尊严的。
“对了,清乔。”沈嘉言突然直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明天就是婚礼了,如果他还不来,你怎么办?”
宋清乔脸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他敢不来?借他十个胆子。他无父无母,离了我他能去哪?”
“可是,如果宾客都到了,然后他真的不来,你多没面子啊。”
沈嘉言故意拖长了尾音,“不如,我们吓唬吓唬他?”
“怎么吓唬?”
“明天在台上,如果他敢迟到,我就在大屏幕上滚动播放:‘新郎缺席,婚礼取消’。”沈嘉言凑到她耳边,“他肯定在暗处看着呢,看到这句话,绝对立马吓得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求你,再也不敢和你耍性子。”
宋清乔犹豫了一瞬。
“清乔,你就信我这一次,男人还不了解男人嘛。”沈嘉言抓着她的手摇晃。
“好,就按你说的办。”宋清乔点了点头。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他们得意洋洋的嘴脸,只觉得疲惫。
随便吧。
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反正,那个被你们当成傻子一样戏弄的周叙,已经彻底被你们玩死了。
5
婚礼当天,全城最奢华的宴会厅。
全网直播的镜头,正对着红毯。
原本该属于新郎的位置,空无一人。
但宋清乔没有半点慌乱。
她穿着上百万的高定婚纱,像个掌控全局的女王。
“家人们,看来我们的新郎还在玩捉迷藏呢。”
宋清乔对着镜头轻笑,甚至还有心情和弹幕互动,
“你们说,今天他要是敢迟到,我该怎么罚他?”
宋清乔叹了口气,作出一副无奈又纵容的样子。
直播间里,弹幕疯狂滚动,在线人数直接破了五百万。
【嫂子威武!必须狠狠罚他!】 【这男的太不懂事了,这么重要的日子还耍脾气。】 【坐等软饭男滚回来跪键盘。】
台下的名流宾客也跟着哄笑,都以为这又是宋大小姐调教未婚夫的一环。
沈嘉言穿着一身白色的伴郎服,缓缓走到她身边。
他抬起手理了理领结,无名指上,赫然戴着那枚本该属于我的订婚戒指。
当时她说他觉得好看,想借去戴几天,让我不要那么小气。
可是,这一戴,直到婚礼当天,直到我死,他都没有还过。
“清乔,别等了。”沈嘉言笑得温柔又绿茶,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阿叙就是仗着你宠他,无法无天了。他肯定在暗处看着直播呢,觉得你不敢拿他怎么样。”
宋清乔眼底闪过一丝被戳中的恼怒。
她当然不会觉得我是出了意外,她只觉得我在故意下她的面子,在挑衅她这十年来的掌控权。
“既然他这么想要面子,那我们就按计划……直接送他一份大礼呀清乔。”
沈嘉言眼底闪过算计,凑近宋清乔压低了声音。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他就冲后方的控台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宴会厅巨大的LED屏幕上,原本该播放的婚纱照瞬间黑屏。
紧接着,一行刺眼的红色大字跳了出来,并开始循环滚动:
【新郎缺席,订婚取消。】
全场爆发出巨大的惊呼。
宋清乔脸色一僵,这才回过神来,刚她正准备给他发不要再闹了。
但戏已经开场,她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着高高在上的人设,对着镜头冷笑:“既然他不珍惜,那这婚,不结了。”
她以为,只要这一招使出来,我就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惊慌失措地跑出来,跪在地上求她原谅。
直播间里全在刷:【哈哈,玩大了!】【软饭男作没了自己的豪门梦】
可等了足足一分钟,大门依然紧闭。
沈嘉言眼底的得意快要溢出来了。
接着眼珠子一转,又是一计上了心头。
他上前一步,一把挽住宋清乔的胳膊。
“清乔,看来周叙是死犟,那我们再给他上个绝招吧?”
他凑近宋清乔,语气暧昧又深情:“要不……我替他走一遍?”
“我就不信刺激到这种程度他还能坐得住,绝对立马哭着冲进来跪下求你。”
宋清乔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
但看着紧闭的大门,加上对我不出现的恼怒,她竟然没有推开。
沈嘉言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立刻站到了新郎的位置上,挽起宋清乔的胳膊,甚至对着台下的镜头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结婚进行曲再次奏响,台下的宾客甚至开始起哄吹口哨。
“我就说嘛,沈少和宋总才是绝配!” “亲一个!亲一个!”
沈嘉言笑得嘴都合不拢,他深情地看着宋清乔:“清乔,你看,我们多合适。”
就在他低下头,准备去亲宋清乔的瞬间。
“砰——!!!”
宴会厅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像惊雷一样劈碎了全场的喧闹。
音乐戛然而止。
进来的不是连滚带爬的我,而是四名神情严肃、穿着制服的警察。
他们拨开人群,径直穿过红毯,走上舞台。
领头的警官拿出一份文件,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宋清乔和沈嘉言。
“哪位是宋清乔女士?”
宋清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强撑着架子:
“我是。警官,今天是我的婚礼,就算周叙报假警,你们也不能直接闯进来吧?”
“周叙没有报假警。”
警官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叙已于五天前,在市中心医院因抢救无效死亡。”
“这是死亡通知书,请家属签字。”
6
宋清乔看着警察递过来的那张纸,没有接。
她突然笑了一下,极其轻蔑:
“周叙让你们来的?真有意思,连警察都能雇来演戏了?”
她转头对沈嘉言说:“你看他,多幼稚,这又是什么新招数?”
沈嘉言跟着干笑,眼底却透着慌乱。
宋清乔不信邪,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我的号码。
“嘟——嘟——”
台上,警官从证物袋里拿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正是“宋清乔”。
宋清乔的笑僵在了脸上。
“宋女士。”警官冷冷地看着她,“三天前,周叙在ICU抢救时,给你打过六次电话。你挂了五次。最后一次接通,是一个叫沈嘉言的人接的。”
宋清乔转过头,目光疑惑,问沈嘉言:“你接他电话了?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我没接!那是诈骗电话!”沈嘉言脸色煞白,拼命后退。
“没接?”警官按下了手中的录音笔。
沈嘉言那阴毒的声音,瞬间响彻全场:
“周叙,你真以为清乔爱你?十年前的霸凌,就是她花钱雇人干的!
先让你下地狱,她再当救世主……你连条狗都不如!”
全场死寂。
“你……你胡说什么?!”
宋清乔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嘉言,她最信任的朋友,背着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一把揪住沈嘉言的衣领,“什么霸凌是我雇的?!”
沈嘉言吓得发抖,脱口而出:“我……我就是骗他的!我瞎编的!
我就是想最后帮你测试下他,想逗逗他,开个玩笑……”
“啪!”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你竟然编这种谎话……你竟然……”
沈嘉言被打蒙了,捂着脸不敢吭声。
宋清乔背过身,看着警察,眼眶瞬间红了。
她完全不敢想象,周叙听到这番话,会有多心碎。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警官,行了,戏演完了。他给了你们多少钱?我结双倍。现在,带我去见他。”
可是面前的警察纹丝不动,只是目光冰冷地审视着她。
宋清乔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哪里有钱雇人演戏?
他赚的每一分钱,都上交给了自己。
她彻底慌了,不可置信地摇头、后退。
脑海里猛地闪过最后一次见他的场景——
他在水里扑腾着,虚弱地喊着她的名字。
而她只是冷冰冰地警告:“别再耍性子,我不会哄你。”
“宋女士,请跟我们去医院认领遗体。”警察的声音像一记重锤。
就在这时,台下突然有个宾客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天呐……直播没关!”
所有人猛地抬头。
舞台后方,沈嘉言架设的摄像头,正亮着红灯。
在线人数:八百万。
刚才的一切,沈嘉言的恶毒谎言,宋清乔的崩溃,全网直播。
弹幕密密麻麻,全是【杀人犯】、【畜生不如】。
沈嘉言顺着视线看过去,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冲向控台:
“别拍了!关掉!全部给我关掉!”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一把扣住沈嘉言的肩膀,将他从控台边硬生生拽了回来。
“沈先生,警方接到群众举报,周叙的死因存在重大疑点。”
“你涉嫌寻衅滋事、教唆自杀,现在请你跟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
“我没有杀人!我就在电话里说了几句话而已!”
沈嘉言疯狂挣扎,脸色惨白地大喊,
“是他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是他自己想不开!关我什么事!放开我!”
但手铐依然“咔嚓”一声扣死,警察不顾他的嚎叫,直接将他强行拖走。
宴会厅里,原本还光鲜亮丽的婚礼现场,众宾客仓皇离开,此刻只剩下满地狼藉。
半小时后。
市局法医中心,太平间。
白布掀开,我静静地躺在冷柜里,脸色青灰。
“宋女士,这是周叙的遗体,请您确认。”
7
宋清乔双腿一软,直接跌跪在冷柜旁。
她死死盯着我僵硬的脸,伸出手。颤抖着想要碰一下我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猛地缩了回来。
“周叙……”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在发抖,“你醒醒……你别吓我……”
林夏站在旁边,红着眼,声音颤抖着替她把残忍的真相补完:
“他死的时候,沈嘉言的话全信了。”
“他以为十年的救赎是假的,以为他最爱的人是一个恶鬼。”
“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溺水?”
林夏死死盯着宋清乔,“因为他来江边之前,就已经吞下了整整两瓶安眠药!”
宋清乔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他以为你真的死了,他是去为你殉情的啊!”
林夏声泪俱下,颤抖着声音,“可就因为沈嘉言的一通电话,还有你那令人窒息的冷暴力,让他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恨,绝望地拔掉了自己的管子!”
“他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别救我’!”
“啊——!!!”
太平间里,爆发出极其凄厉的哭嚎。
宋清乔死死抱着我冰冷的身体,哭得浑身抽搐。
因为一个恶毒的谎言,粉碎了他求生的意志力。
加上她那不可一世的傲慢,彻底杀死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周叙。
原来他吃了两瓶药,是奔着死去的。原来他连死,都想跟她在一起。
可她却亲手把他的真心,踩碎成了粉末。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
突然觉得,那海底的冷,好像没那么刺骨了。
原来,她真的救过我。原来,这十年,也不全是假的。
只是,太晚了。
……
半小时后,市局审讯室。
宋清乔被强行按在铁椅子上,手腕戴着手铐,整个人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对面的警察按下了大屏幕的播放键。
屏幕上,播放的是她“假死”那几天,婚房客厅的监控画面。
那个监控,是我生前为了防盗,更是为了记录我们同居日常而亲手装的。
我怎么也没想到,它最后录下的,是这些东西。
画面里,沈嘉言喝了一口红酒,给宋清乔捏了捏肩膀,笑着提议:
“清乔,不如我们玩个大的?搞个假死测试,全网直播。”
“一来测测他到底多爱你,二来,这波剧本绝对能让你账号涨几百万粉。”
画面里的宋清乔,正漫不经心地修着指甲:“假死?会不会太过火了?”
“过什么火?他那个孤儿性格,你只要给点脸色,他连命都能给你。”
“信不信,你让他去死,他绝对二话不说就殉情。”
宋清乔勾唇,脸上满是纵容的笑:“那说好了,后面可不能再这么整蛊他了。”
“我只能陪你玩这最后一次,后面你实在不许再胡闹了。”
我的命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一场玩乐的工具而已。
监控继续播放,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在灵堂里,宋母骂我克星,宋父扇我巴掌。
我嘴角流血,像个木桩一样挨打。
右边,是宋清乔和沈嘉言坐在酒店套房,一边吃着果盘,一边看着监控实时转播。
沈嘉言问:“要不就到这?直播间的情绪差不多了。”
宋清乔看着屏幕里的我,轻描淡写地说:
“再等等。他哭得越惨,就证明他越爱我。”
录像结束,审讯室里死寂无声。
宋清乔死死盯着暗下来的屏幕,浑身剧烈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了自己到底有多恶毒。
那些她以为高高在上的“施舍”,在屏幕里,只剩下令人作呕的残忍。
“不是的……我没想让他死……”她捂住脸,崩溃大哭,“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
“吓唬?”警察冷冷地看着她,“他吞了两瓶安眠药去殉情,这就是你吓唬的结果。”
“是他!是沈嘉言!”宋清乔猛地抬起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尖叫,
“是他背着我接的电话!是他编造的霸凌骗周叙!我根本不知道!”
警察面无表情地翻开一份笔录,扔到她面前。
“巧了,隔壁审讯室,沈嘉言可不是这么说的。”
宋清乔愣住了。
8
宋清乔死死盯着笔录上的那几行字。
沈嘉言的供词写着:
“假死是宋清乔嫌周叙烦,想退婚又不想分财产,才逼我策划的。”
“骨灰也是她亲手撒的。我只不过拿钱办事,她才是主谋。”
“他撒谎!他全在撒谎!”
宋清乔猛地将笔录撕得粉碎,像疯了一样扑向铁栏杆,
“明明是他提议的!明明是他接的电话!”
“你们去查啊!那场直播赚的钱全进了他的私人账户!”
“我没有!我从来没想过要杀周叙!”
警察冷冷地看着她,没有阻止她发疯,只是平静地记录。
“宋女士,沈嘉言还交代了一件事。”
“他说,你之所以要杀害周叙,是因为他背地里查到了你公司账面上的巨额亏空。”
“他还说,周叙活一天,你的婚前财产公证就会生效。”
“你怕周叙分走你仅剩的钱,所以想让他死。”
“宋清乔愣住了,接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一口血直接喷在了审讯桌上。
“好,好得很。沈嘉言,你这招借刀杀人,真狠啊。”
她根本不知道公司有亏空。
现在她明白了,是沈嘉言背着她掏空了公司。
又想借着这场直播弄死周叙,最后把所有的罪名全扣在她头上。
这样,他一下子就解决了两个麻烦,捞得巨额财富。
她浑身血液倒流,自己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居然算计她到这种地步!
因为一个男人的挑拨和谎言,她亲手逼死了那个唯一爱她的傻瓜。
如今,报应不爽,她自己也被反咬一口,百口莫辩。
……
半个月后。
阴雨绵绵,城郊墓园。
老院长用自己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在孤儿院孩子们的帮忙下,给我办了葬礼。
没有镜头,没有喧嚣。
只有一块冷冷清清的黑白墓碑。
灵堂布置得极简单,正中间挂着我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穿着白衬衫,笑得很年轻,还有点拘谨。
来吊唁的,除了孤儿院的发小,就只有师妹林夏。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宋清乔从车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
因为证据不足加上宋家父母砸锅卖铁凑了保释金,她暂时被取保候审。
她穿着婚礼那天的高定婚纱,浑身被雨水浇得湿透。
“周叙……”
她嘶哑地喊着,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磕得满膝盖是血,却连滚带爬地往灵堂里冲。
“站住!”
林夏红着眼,一步跨出灵堂,挡在她面前。
“你来干什么?”林夏的声音比这秋雨还冷。
“夏夏,我求求你,让我进去看他一眼……”
宋清乔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林夏的裤腿,
“我是他未婚妻……我送他最后一程……”
“未婚妻?”
苍老而悲愤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老院长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扫把。
“你还有脸提这三个字?”老院长看着她,老泪纵横,
“周叙这孩子,七岁就没了家。我把他交给你,以为他能有个家了。”
“可你呢?你把他当狗,当玩具,当你在网上博眼球的流量!”
“你把他双亲的骨灰拿去博流量,你把他骗到桥上逼他跳海,你现在来装什么深情?!”
“院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宋清乔跪在泥水里,头磕得砰砰作响,
“小时候我救过他的!是我打跑了那群霸凌他的人!我爱他啊!”
“你爱他?”林夏冷笑出声,眼泪却跟着掉,
“你爱的只有你自己!你爱的是高高在上施舍他的那种优越感!”
“你滚!”老院长扬起扫把,狠狠打在宋清乔的背上。
“啪!”
宋清乔被打得趴在泥水里,却不躲不闪,死死扒着门槛。
“周叙……你出来看看我啊……”她哭得嗓音撕裂,绝望到了极点,
“你看看我啊!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测试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灵堂里,只有风声和雨声。
那块冰冷的墓碑,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泥水里那个狼狈不堪、哭到快要窒息的女人。
曾经那个连正眼都不愿看我一眼的高傲大小姐,
现在为了见我这具尸体,连尊严都不要了。
可是,太晚了。
我转过身,不再看她。
“别脏了周叙的轮回路。”
老院长用扫把将她推倒在门外,“从今往后,宋家的人,不准踏进这里半步。”
大门,轰然关上。
将宋清乔所有的绝望和悔恨,彻底隔绝在雨里。
9
三个月后,市中级人民法院。
由于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加上全网八百万人的关注,这场庭审采用了全程直播。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老院长和林夏坐在第一排。
老院长的手里,紧紧抱着我那张穿着白衬衫的黑白遗照。
“带被告人入庭。”
随着法槌敲响,宋清乔和沈嘉言被法警押了进来。
短短三个月,两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宋清乔穿着囚服,剪了短发,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没敢看旁听席,低着头,像个提线木偶。
沈嘉言更惨,眼窝深陷,走路都在打哆嗦。
公诉人站起身,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也传到了全网几百万人的耳朵里。
“被告人宋清乔、沈嘉言,为博取网络流量,罔顾人伦,
策划虚假车祸,并以‘测试真心’为名,诱导被害人周叙跳江。”
“在被害人落水挣扎的整整四分钟里,两被告不仅没有施救,反而在岸上直播取笑!甚至在被害人送医抢救期间,沈嘉言还通过电话,编造恶毒谎言,直接导致被害人放弃求生意志,拔管自杀!”
“更令人发指的是,两被告竟然盗取被害人双亲的骨灰,用于潜水打捞直播,致使骨灰彻底灭失!”
公诉人每念一句,旁听席上就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怒骂声。
“这不是过失!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我没有!我没有想杀他!”宋清乔突然在被告席上崩溃大哭,她指着沈嘉言,
“是他!是他策划的!也是他接的电话!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宋清乔,你到现在还在放屁!”
沈嘉言急眼了,猛地挣脱法警的手,指着宋清乔的鼻子大骂:
“如果不是你天天嫌他烦,说他是个没用的孤儿,我会去弄死他吗?”
“我传的那些话,是你平时骂他的原话!”
“我不过是添油加醋说给他听,谁知道他那么脆弱!”
“你放屁!”宋清乔疯了一样想冲过去,
“是你掏空了公司的钱!是你借刀杀人!”
“肃静!”
法官重重地敲响了法槌,厉声喝止了两人的互撕。
“现在宣读证人证言。”
大屏幕上,出现了男主生前唯一的日记,还有那张重度抑郁的诊断书。
“10月15日。清乔你再等等我,就是死,我们也要在一起。”
日记的字迹歪歪扭扭,甚至还有被泪水晕开的痕迹。
宋清乔看着屏幕上的字,捂住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她整个人瘫软在被告席上,哭得几次快要背过气去。
旁听席上,老院长紧紧咬着牙,眼泪无声地砸在遗照上。
林夏更是哭红了眼。
而沈嘉言呢?
他听到“故意杀人罪”成立的时候,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为了减刑,他突然指着一个法警大喊:
“我举报!我刚才看到宋清乔的辩护律师对她比了个手势!他们想串供!”
“沈嘉言,你疯了!”宋清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没疯!我要立功减刑!是她主使的,全都是她主使的!”
法官再次敲响法槌,看着被告席上这两个曾经的“好闺蜜”,
如今却像两条疯狗一样撕咬,眼神中只剩下深深的鄙夷。
“现在,本院宣判!”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被告人沈嘉言,犯故意杀人罪(教唆)、侮辱骨灰罪、寻衅滋事罪、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宋清乔,犯故意杀人罪(不作为)、虐待罪、侮辱骨灰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法网恢恢,绝不姑息!”
听到“无期徒刑”四个字,沈嘉言两眼一翻。
慌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被法警拖了下去。
宋清乔则站在那里,没有挣扎,也没有哭闹。
她只是转过头,隔着法庭的铁窗,看向外面的天空。
她心想,十五年后,她出来,还能去给周叙扫墓。 可陪伴了她整个青春的男孩,却永远死在了那片冰冷的海水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10
宋清乔入狱的第一年,在车间踩缝纫机。
她那双曾经戴满高定戒指的手,长满了粗糙的茧子和针眼。
同监室的人知道她的事迹,每天变着法地折磨她,逼她刷马桶、洗内衣。
“连人家爹妈的骨灰都拿去喂鱼,你这种毒妇怎么不去死?”
她从不还嘴,也不哭闹,只是木然地做着手里的活,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只有在深夜熄灯后,她才会借着走廊的微光,静静地看着那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我穿着白衬衫的黑白照片。
而沈嘉言在男监的日子更是生不如死。
因为细皮嫩肉又背着“教唆杀人”的罪名,他进去第一个月就被打断了腿。
为了活命,他每天给同监室的人端屎端尿,彻底成了个废人。
十年后。
宋清乔因为严重的重度抑郁和表现良好,被批准保外就医。
她出狱那天,只有中风偏瘫的宋父坐着轮椅来接她。
宋母早就因为急火攻心,郁郁而终。
曾经风光无限的宋家,彻底覆灭。
宋清乔推着轮椅,走在陌生的街头。
看着那些拿着手机拍短视频的网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安顿好宋父后,她翻出了一件早就发黄、脱线的破烂婚纱,小心翼翼地套在身上。
买了一束我生前最爱的洋桔梗,安安静静地去了城郊墓园。
那天没有下雨,只有微风。
老院长和林夏刚给我扫完墓,就看到一个形同枯槁、头发花白的女人走了过来。
“周叙,我来嫁给你了。”
宋清乔走到墓碑前,没有下跪,也没有嚎哭。
她只是像以前下班回家一样,极其自然地坐在了墓碑旁的台阶上。
她把花轻轻放在碑前,伸出手,用指腹一点点擦去照片上落的灰尘。
“周叙,我终于可以来看你了。”
她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我穿了你最喜欢的婚纱,你看,好看吗?”
林夏皱起眉,刚想上前,却被老院长拉住了。
宋清乔好像完全看不见旁人。
她把脸贴在冰冷的石碑上,就像以前靠在我的肩膀上一样,轻声细语地念叨着:
“我今天去蛋糕店了,看到了你最爱吃的慕斯蛋糕。”
“我买了一个,可是……我吃不下。”
我一吃,就想起你饿着肚子在灵堂跪了三天的样子。”
“我是不是很笨啊?我连你怕水都忘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去抠石碑上我的名字。
指甲抠出了血,她也不觉得疼,反而笑了起来。
“没关系,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就在这里陪你。”
她搂着墓碑,双臂紧紧用力,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海面。
“你看,海水不冷了。下辈子,你别怕水了。”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吵不闹。
在脑子里,一个人演完了一场永远不可能有的婚礼。
林夏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觉得不恨了,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种安安静静的疯魔,比歇斯底里更让人觉得可悲。
老院长叹了口气,推着轮椅转过身。
“走吧。她已经死在了十年前。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躯壳。”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那个抱着奶粉罐、坐在风里傻笑的女人。
没有恨,也没有爱了。
我只觉得无尽的疲惫。
“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
七岁那年溺亡的弟弟周墨,光着脚踩在水洼里,手里拿着一只纸船,笑着冲我招手。
“哥,爸妈在下面等我们呢,回家吧。”
我眼眶一热,走过去,紧紧牵住他的手。
“好。”
我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人间。
我牵着弟弟,一步步走进远处的海水里。
这一次。
水一点都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