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通宵在公关部压热搜,手机突然跳出一个新群聊。
群里正在疯传几条语音和文字,主角正是我们公司的顶流女星林知夏。
【谁说危机公关花钱?我老公找个恋爱脑当地下女友,一分钱不用花。】
【五年替我背了九十八次黑锅,被我粉丝堵在家门口泼油漆都不敢吭声。】
【今晚敲钟庆功宴她都没资格来,还在机房替我删床照词条呢。】
群里一片艳羡声,林知夏紧接着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素来洁癖的谢沉舟正单膝跪在地毯上,帮她涂脚趾甲油。
林知夏在镜头外娇笑。
【等明天上市敲完钟,就把这条好用的看门狗踢去分公司养老。】
我看着视频里谢沉舟无名指上的婚戒,呼吸骤停。
五年九十八次顶包,我以为熬完今晚第九十九次,就能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
我退出群聊,顺手撤掉了后台所有的热搜屏蔽词条。
谢沉舟不知道,明天敲钟的头条大礼,我替他换了主角。
1
机房空调吹得人后颈发凉。
我把那段视频保存到本地,手指滑开屏幕,将谢沉舟左手无名指的画面放到最大。
一枚铂金窄边戒圈,内侧刻着一串模糊的英文缩写。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已经戴了整整五年,戒壁被磨出了细小的划痕。
当年谢沉舟把这枚戒指套在我手上时,说等公司上市敲钟那天,再给我换一枚大的。
我信了五年。
为了这句话,林知夏醉驾撞人我顶包,林知夏耍大牌殴打助理我出面鞠躬道歉。
前年我被她的极端粉丝堵在地下车库泼了一身红油漆,去医院洗了四次眼睛。
谢沉舟当时站在病床边,摸着我的头发说委屈我了。
转头他就用我的名义发了一封全网道歉信,说是我自己管理失职才引来误会。
屏幕忽然亮起,谢沉舟发来一条微信。
【词条压下去了吗?】
【明天敲钟仪式结束,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许久,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个字。
【好。】
发送成功后,我起身走出机房。
外面的大办公区还有七八个公关部员工趴在桌上打盹,屏幕上的舆情监测表还在跳动。
我拍了拍手,把众人叫醒。
“今晚的监测到此为止,大家收拾东西回家休息。”
副手小周揉着眼睛站起来,一脸诧异。
“沈总监,林知夏那边的照片还没彻底压下去,对家水军还在买词条,我们现在撤了,天亮肯定爆。”
我拿起桌上的工牌放进包里,神色平静。
“谢总交代了,明天公司上市,全员放假半天养精蓄锐。”
小周没再多问,高高兴兴地关了电脑。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我重新坐回总控台前。
我输入最高权限密码,点开舆情拦截后台,将原本锁死的三十七个关键词屏蔽列表全部清空。
做完这一切,我合上电脑,关掉了机房的总电源。
2
凌晨两点,我打车回到和谢沉舟同居的江景公寓。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鞋柜上放着一双男士拖鞋,旁边是我的平底鞋。
我直接走进主卧,从衣帽间拖出那个五年没动过的行李箱。
我的东西其实很少,几套换洗西装,几双工作鞋,还有桌上一套洗漱用品。
收拾完衣物,我走到书房的密码柜前。
密码是谢沉舟的生日,我试了一次就打开了。
柜子最上面放着公司的几份并购协议,最底层压着一个绒布首饰盒。
盒子已经有些旧了,我以前从未注意过。
我打开盒子,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发票。
展开纸张,上面的打印字迹清晰刺眼。
购货单位是某高奢珠宝品牌,日期正是五年前谢沉舟送我素圈的那一天。
主品是一枚三百万的粉钻,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满额赠品,素圈银戒一枚,价值零元。
我拿着那张发票,站了很久,连手指都在发抖。
原来我视若珍宝戴了五年的承诺,连花一分钱买下来的资格都没有。
我把发票按原样折好塞回盒子里,从最里侧抽出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
那是五年来我每次替林知夏出面顶锅后,按公关行业规矩让谢沉舟签字的《舆情免责确认书》。
一共九十八份,每一份上面都有谢沉舟龙飞凤舞的签名。
原本还差今晚的第九十九份。
我把这九十八份文件装进随身的牛皮纸袋里。
随后我抬起左手,用力把那枚卡在指根的素圈褪了下来。
戒圈刮过关节,留下一道红印。
我把素圈放进牛皮纸袋,拉好行李箱的拉链,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住了五年的房子。
坐在去往酒店的网约车上,我打开手机,把绑定了五年的亲密付、共享日历和家庭账户全部解绑。
手机屏幕显示注销成功的那一刻,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3
清晨七点,窗外刚透出微光,手机便在枕边疯狂震动起来。
我睁开眼,没有接听,先点开了微博热搜。
热搜榜首已经彻底爆了,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词条标题直白又刺眼:#林知夏隐婚生子#、#林知夏酒店私密照#。
因为昨晚公关部全员下线,对家资本连夜下场推流,不仅把高清原图放了出来,连林知夏三年前在私立医院产检的挂号单都被扒了个底朝天。
评论区彻底沦陷,原本被我压了五年的旧账全部被网友翻了出来,骂声一片。
谢沉舟的电话一遍接一遍地打进来,我直接按了静音,顺手拨通了另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起,是业内最有分量的财经主编老周。
“沈总监,大清早就听见盛世那边炸锅了,您这会儿打电话,是要我们撤掉今天的上市专访吗?”
我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语气平稳。
“不撤。”
“我昨天不是给您发了谢总今晚的官宣通稿位吗?现在把主角换一下。”
老周顿了顿,立刻反应过来:“换成谁?”
“把原本预留的‘盛世总裁夫人官宣’版面,直接替换成‘盛世一姐林知夏隐婚真相与资本欺诈’深度专稿。”
我打开邮箱,把昨晚在群里保存的几段语音和那段涂指甲油的视频打包发了过去。
“八点半敲钟仪式准时开始,八点三十五分,麻烦周主编准时推送全网。”
老周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沈清梨,你这是要掀了谢沉舟的桌子?”
“谈不上掀桌子。”
我看着镜子里眼底泛青却眼神清亮的自己,拉开包拿出准备好的黑色西装。
“我只是不再替他们擦桌子了。”
挂断电话,手机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是谢沉舟的助理发来的。
【沈总监,谢总让您立刻去敲钟现场后台,林小姐快崩溃了,谢总在发火。】
我把手机放进西装口袋,推门走了出去。
谢沉舟,你的第九十九次公关,马上开场。
4
敲钟仪式前二十分钟,后台走廊里人来人往。
我拎着牛皮纸袋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正传来林知夏压抑的哭声。
谢沉舟站在窗边接电话,眉宇间全是烦躁。
看见我进来,林知夏立刻擦着眼泪躲到谢沉舟身后,眼神里带着挑衅。
谢沉舟挂断电话,大步走过来,直接拽着我的胳膊将我拉进里间,顺手关上了门。
“清梨,热搜怎么回事?”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的质问。
“昨晚不是让你在机房盯着吗?为什么天一亮词条全爆了?”
我抽回自己的胳膊,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机房熬了一整夜,人总要休息。”
谢沉舟皱紧眉头,以为我还在为昨晚他没陪我而闹脾气。
他放缓了脸色,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份折好的文件递到我面前。
“别闹了,今天什么日子你心里清楚。”
“你现在立刻联系媒体把林知夏的词条撤下来,发声明说那些照片是剧组花絮。”
“等敲钟结束,我让助理把分公司副总的任命书发给你,以后你不用这么辛苦熬夜了。”
我盯着他手里那份轻飘飘的任命书,忽然笑出了声。
跟昨晚林知夏在名媛群里说的“踢去分公司养老”,真是一字不差。
五年青春,九十八次顶包,原来在他眼里,就值一个偏远分公司的闲职。
我把牛皮纸袋换到左手,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谢总,如果我今天压下去,这算第九十九次吗?”
谢沉舟一怔,显然没听出我的弦外之音。
他只当我是在顺着台阶下,脸色顿时缓和下来,甚至伸手想拍我的肩膀。
“算,等过了今天,以后没人敢再让你受委屈。”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台前时间快到了,谢总请吧。”
5
八点三十分,敲钟大厅座无虚席,闪光灯亮成一片。
谢沉舟穿着高定西装站上主台,身后是巨大的电子大屏,上面循环播放着盛世集团的宣传片。
他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神情从容,准备发表上市致辞。
“感谢各位投资人和媒体朋友……”
他的话刚开了一个头,时间刚好跳到八点三十五分。
全场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新闻推送的提示音。
紧接着,主台背后那块连接着实时财经热榜的电子大屏,画面突然一跳。
原本高大上的企业宣传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老周那家头部财经媒体刚刚推送的头条弹窗。
巨大的黑体标题横贯整个大厅。
【独家重磅:盛世一姐隐婚生子实锤,掌权人婚内另结新欢戏耍公关总监。】
下一秒,大屏自动跳转播放了附件里的音频与视频。
林知夏尖酸娇俏的声音通过大厅顶级音响,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投资人的耳朵里。
“谁说危机公关花钱?我老公找个恋爱脑当地下女友,一分钱不用花。”
“等明天上市敲完钟,就把这条好用的看门狗踢去分公司养老。”
画面定格在谢沉舟单膝跪地替林知夏涂指甲油的那一幕,他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高清大屏上刺眼无比。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前排的几位大股东脸色剧变,原本举着香槟的手僵在半空。
台下的记者反应最快,长枪短炮瞬间全部调转方向,疯狂对着谢沉舟按下快门。
谢沉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转头看向后台入口,又焦急地在人群里搜寻,下意识地想找我救场。
他的目光越过骚动的人群,落在了媒体区最前排。
我正站在那里,身上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牛皮纸袋,冷眼看着台上的闹剧。
6
“谢总,请问视频里的女人真的是林知夏吗?”
“您隐婚三年却对外宣称单身,这算不算欺骗公众和投资人?”
“请问盛世的危机公关团队现在能给出解释吗?”
记者的追问声此起彼伏,保安拼命拦着往前涌的人群,现场乱成一团。
谢沉舟握着话筒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强撑着镇定,对着台下大喊。
“各位安静,这是恶意拼接的虚假信息,我们公关部会立刻……”
“不用立刻了,谢总。”
我的声音通过媒体区递来的备用话筒,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到我身上。
我迎着无数道闪光灯,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上了主台。
谢沉舟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抓到救命稻草的庆幸,压低声音急切地说。
“清梨,快跟记者解释,说是对家恶意合成的!”
我没有看他,直接走到台前的香槟台边。
当着所有直播镜头的面,我打开牛皮纸袋,将里面厚厚一沓《舆情免责确认书》倒了出来。
九十八张白纸黑字铺满桌面,每一张最下方都签着谢沉舟的名字。
紧接着,我把那枚在指根戴了五年的素圈戒指,轻轻拍在了文件最上面。
金属撞击玻璃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举起话筒,面向台下所有的镜头和投资人,声音平稳有力。
“各位好,我是盛世前任公关总监沈清梨。”
“这是过去五年里,我替林知夏小姐和谢沉舟先生顶包的九十八份内部免责单。”
“昨晚我已经正式提交离职,从今天起,盛世集团的任何舆情危机,都与我无关。”
话音刚落,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紧接着,大厅右侧的实时股价大屏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声。
因为核心公关总监当众切割,加上实锤隐婚丑闻,盛世刚刚开盘的股价瞬间直逼跌停,一片刺眼的绿光映在谢沉舟脸上。
我放下话筒,转身准备下台。
谢沉舟终于彻底慌了神,他顾不上台下成百上千的镜头,跨步冲过来,伸手死死去抓我的手腕。
我早有防备,侧身甩开他的钳制,走下台阶。
他的手指只擦过我的衣襟,一把扯落了我胸前挂着的那张盛世工作牌。
工作牌掉在地上,摔裂了一角。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敲钟大厅。
7
走出敲钟大厅后,我直接坐上了去锐策公关的车。
锐策是盛世最大的竞争对手,半年前他们的老总就向我递过橄榄枝。
我在车上把谢沉舟的微信、电话以及所有关联账号全部拉黑。
随后我点开盛世的内部大群,发了一张带公章的离职交接回执,紧接着退出了群聊。
下午两点,我在锐策顺利办完了入职手续,拿到了一间独立办公室。
而另一边,失去了公关防火墙的盛世集团,正在经历一场海啸。
仅仅半天时间,盛世股价暴跌三成,市值蒸发了数十亿。
林知夏代言的六个高奢品牌连夜发出解约声明,天价违约金的律师函直接寄到了盛世法务部。
当天晚上,向来只会撒娇卖惨的林知夏彻底慌了神,竟然绕过公司直接开了直播。
镜头前,她哭得梨花带雨,字字句句都在撇清自己。
“我也是被逼的,是谢沉舟强迫我隐婚,不让我公开孩子的事。”
“我一个弱女子在公司毫无话语权,那些录音都是别人断章取义害我的。”
直播间几十万观众瞬间炸锅,骂声把谢沉舟和盛世推上了风口浪尖。
正在董事会焦头烂额的谢沉舟看到直播回放,气得当场砸碎了办公桌上的电脑。
他连夜开车冲进林知夏的别墅,两人爆发了五年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林知夏撕破了平日里温顺的假面,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是个连女人都护不住的废物。
甚至当场甩出一份离婚协议,要求分走谢沉舟名下一半的婚内财产。
谢沉舟甩门而出,直到深夜十二点,才满身疲惫地回到江景公寓。
推开家门,屋里黑漆漆一片,连玄关常亮的那盏暖光灯都熄灭了。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我的名字,空荡的客厅里却没有任何回应。
谢沉舟打开灯,大步走进主卧和衣帽间。
属于我的衣物、护肤品、行李箱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衣柜空了一半。
而他平时随手乱丢的领带、袖扣和西装,却被整整齐齐地按颜色挂在原位。
他走到客厅茶几前,看见上面压着一张对折的白纸。
展开纸张,上面是我清秀工整的字迹,列着一张详细的清算账单。
五年前他醉酒吐在我大衣上的干洗费,这五年两人同居平摊的水电物业费,甚至连他去年生日随手送我的一条丝巾,我都按市场价折现转进了他的银行卡。
最后一栏写着:五年账目两清,谢总保重。
谢沉舟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心口空落落的,第一次感到了窒息的慌乱。
8
三天后的深夜,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
谢沉舟动用了所有私人关系,终于查到我入职了锐策,并且新租了城南的公寓。
我加完班把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刚推开车门,一道人影就从柱子后面冲了出来。
谢沉舟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眼底布满红血丝,看起来狼狈至极。
他一把死死抓住我的车门,不让我合上。
“清梨,你终于肯出现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再也没有了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从容。
我冷漠地站在车门内侧,看着他淋雨发抖的样子,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谢总,半夜堵在别人家车库,传出去不好听。”
谢沉舟往前凑近,眼眶发红,语气近乎卑微地哀求。
“清梨,我知道错了。”
“我已经和林知夏彻底撕破脸,律师正在走离婚程序。”
“群里那些话都是林知夏胡说八道,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你踢去分公司。”
他伸手想要去拉我的手腕,却被我冷着脸避开。
谢沉舟的手僵在半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放低所有姿态继续说道。
“盛世的公关部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
“只要你肯回来帮我度过这次危机,明天我就召开记者会,正式宣布你是谢太太,好不好?”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过去五年的自己实在可笑。
原来只要利益受损,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爷也能低头求饶。
“谢沉舟,收起你这套深情戏码吧。”
我直视着他慌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戳破他的伪装。
“你真正舍不得的,从来只有那个免费替你挡枪、还不用给名分的工具人。”
“你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我这个看门狗的好用之处,不觉得太晚了吗?”
谢沉舟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按下车门上的保安呼叫键。
很快,两名物业保安撑着伞跑了过来,礼貌却强硬地架住了谢沉舟的胳膊。
“先生,请您离开,不要骚扰我们的业主。”
我拉开车门走进电梯,透过缓缓合上的电梯门缝,看见谢沉舟站在车库冷白的灯光下,死死盯着我。
电梯上行,我掏出手机,把谢沉舟新换的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9
雨夜被保安架走后,谢沉舟彻底撕下了最后一层伪装。
他不甘心就这样失去掌控,更无法忍受盛世股价因为一个女人持续阴跌。
回到公司后,谢沉舟动用了谢家在京圈积累多年的旧人脉,暗中向锐策公关的几个大客户施压。
短短两天,锐策接连收到三家合作方要求暂停续约的暗示,理由直指新入职的公关总监沈清梨。
锐策的创始人陆总把我叫进办公室,把几份撤资函推到我面前,神色平静。
“清梨,谢沉舟这是想把你在行业里的路堵死。”
“需要公司出面替你挡一挡吗?”
我摇了摇头,将准备好的加密硬盘插进他桌上的电脑接口。
“陆总,不用麻烦公司,我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屏幕上很快跳出几十个分类清晰的文件夹,命名是《盛世历年危机公关合规自查备份》。
这五年来,我虽然替谢沉舟和林知夏挡了九十八次枪,但从始至终严守职业底线,从未帮他们做过任何违法违规的勾当。
不仅如此,每一次谢沉舟越过红线、要求公关部花钱买通营销号抹黑竞品、或者恶意压制受害者发声的原始邮件,我都按行业规范留了合规备份。
我拿过手机,在黑名单里找到谢沉舟的号码,主动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在响起的第一声就被接通,对面传来谢沉舟压抑着喘息的声音。
“清梨,你想通了?”
“只要你现在辞掉锐策的工作回来,那些撤资的事我立刻撤回。”
我站在陆总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流,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谢沉舟,我只说一次。”
“你再往锐策的任何一个客户那里伸一次手,明天早上九点,行业协会和经侦部门的邮箱里,就会准时收到盛世这五年购买水军、恶意做空竞品的全部原始指令邮件。”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
过了许久,听筒里才传来谢沉舟沙哑又不可置信的质问。
“沈清梨,你早就防着我?”
“我只是比你更懂规矩。”
我直接挂断电话,将号码重新拉黑。
当天下午,那三家原本要撤约的客户纷纷打来道歉电话,恢复了全部合作。
10
封杀计划彻底流产,盛世集团内部却迎来了真正的崩塌。
失去我这个核心操盘手后,谢沉舟仓促提拔上来的新公关团队愚蠢透顶。
他们试图花钱买通水军强行洗白,结果买到了对家设下的钓鱼账号,直接把盛世暗箱操作的聊天记录爆上了热搜。
舆论彻底失控,股民骂声一片,监管部门也正式下发了问询函。
周五上午,盛世集团召开紧急董事会。
几位持股的大股东联手发难,以“掌权人隐瞒婚姻状况、引发重大舆情危机导致市值腰斩”为由,全票通过了罢免谢沉舟董事长职务的决议。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谢沉舟的手机刚好收到法院发来的离婚传票。
林知夏为了保住自己最后一点财产,在律师的运作下卷走了一笔巨额赔偿金,连夜买机票飞去了国外避风头,临走前把谢沉舟拉黑得一干二净。
曾经风光无限的京圈太子爷,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权势、公司和体面。
深夜,谢沉舟独自一人坐在已经不再属于他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个被我退回的牛皮纸袋,倒出了那枚已经发旧的素圈银戒。
月光透过百叶窗照在戒壁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这五年磨损的划痕。
谢沉舟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暴雨夜。
那时我刚进盛世不久,陪他去谈一个难缠的投资人,对方恼羞成怒端起滚烫的咖啡朝他泼过来。
是我毫不犹豫扑过去替他挡了下来,整条小臂被烫得红肿起泡。
去医院包扎完,我还在病房里笑着对他说。
“谢总,这杯咖啡我替你挡了,以后等公司上市,你可不能亏待我。”
当时他也是这样随手从西装兜里摸出这枚赠品素圈,套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如今上市钟声确实敲响了,可他亲手把那个全心全意护着他的人,逼成了最陌生的过客。
谢沉舟低头盯着手心里的那枚银戒,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11
半个月后,锐策大楼门口。
入秋后的傍晚风很大,谢沉舟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站在旋转门外的台阶下,已经足足站了一整天。
他瘦了一大圈,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往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的手里死死捧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手背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傍晚六点,下班的人群陆续走出大楼。
我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手里抱着刚签下的亿级项目企划书,和团队的几名同事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谢沉舟一眼就捕捉到了我的身影。
他眼睛一亮,顾不上周围路人异样的眼光,大步冲上台阶拦在了我的面前。
“清梨!”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带着近乎绝望的祈求。
身边的同事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挡在我身侧。
我拍了拍同事的肩膀示意无碍,冷淡地抬眼看向谢沉舟。
谢沉舟颤抖着双手,打开了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璀璨夺目的粉钻戒指,在路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清梨,我变卖了名下最后一套房产,专门找大师为你重新定制了这枚戒指。”
“这次是全款买给你的,绝对不会再是任何人的赠品。”
“我把盛世的股份折现,以后我们去国外生活,你再也不用替任何人背黑锅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往前一步,试图把首饰盒塞进我的手里。
我站在原地,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目光平静地越过那枚昂贵的粉钻,落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上。
“谢沉舟,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我开口,声音在秋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当年想要的,从来不是多贵的钻戒,我只想要一份干干净净、站在阳光下的偏爱。”
“可你把那份偏爱给了林知夏,把满身污名和冷眼留给了我。”
“如今迟来的东西,一文不值。”
说完,我偏过头,对一旁守候的锐策安保人员礼貌地颔首。
“麻烦请这位先生让一让,他挡着我的路了。”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礼貌而坚定地将失魂落魄的谢沉舟隔开在台阶一侧。
我抱着企划书,从他身旁擦肩而过,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下台阶拉开了商务车的后座门。
车门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风声。
黑色商务车缓缓启动,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透过车窗的反光,我看见谢沉舟还举着那个首饰盒站在原地,身影在后视镜里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
掌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锐策的工作群在疯狂刷屏。
同事们都在起哄,问我这个大功臣今晚庆功宴打算请大家吃什么。
我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
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去吃日料吧,这次我请客。】
窗外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我收起手机,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