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恶名昭彰
第一章:何家村灭门案
何翠花出嫁那天,花轿抬到村口,她掀开盖头说了一句话:“停一下。”
轿夫以为新娘子要解手,停了轿。何翠花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把里面的东西倒进了村口的水井。那是她花了三个月,用断肠草、雷公藤和蛇胆汁熬的——熬的时候她拿自家亲弟弟试过,半勺下去,人连叫都没叫出来,脸紫得跟茄子似的,七窍流黑血。
全村一百三十七口人,喝了井水,死了九十六个。剩下的四十一个,是何翠花挨家挨户补的刀。她拎着杀猪刀,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见门就踹,见人就捅。有个老太太跪在地上喊“翠花我是你二婶啊”,何翠花一刀剁了她三根手指头:“二婶?我娘死的时候你借了我家二斗米,利滚利要我三亩地,你是我哪门子二婶?”
最绝的是她婆家。新郎官赵大柱被她按在婚床上,嘴里塞着自己的红盖头,何翠花拿剪子把他手指头一根一根剪下来,塞进他嘴里:“你不是爱摸我手吗?摸啊,摸自己的。”赵大柱他娘在隔壁屋,何翠花没杀她,把她绑在椅子上,逼她看着自己儿子慢慢咽气,然后说:“你儿子死了,你活着也没意思。”把老太太眼珠子挖了,扔进灶膛里烧了。
官府来查案的时候,仵作吐了三回。 带队的捕头姓周,干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蹲在何家村井口边上,捏着鼻子看了一眼,站起来说:“这案子我办不了,谁爱办谁办。”最后是省城调来的刑名师爷姓钱,钱师爷看完现场写了八个字:“穷凶极恶,亘古未有。”
何翠花被抓的时候正在邻村赶集,蹲在摊子前挑头绳。衙役一锁链套她脖子上,她也不跑,歪头问:“官爷,买头绳的钱能给我留一两不?我蹲了三年大牢,出来还得嫁人。”衙役一脚踹她脸上:“嫁你爹!”何翠花被踹掉两颗牙,吐了口血沫子,笑:“我爹早死了,要不你娶我?”
何翠花,女,二十七岁,灭何家村满门一百三十七口,判斩监候,后改流放蛇岛。
第二章:吕洞宾采花案
吕洞宾本名吕阿四,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货郎嘛,敲个拨浪鼓,东村走西村串,哪家姑娘俊、哪家媳妇男人不在家,他门儿清。三年时间,他祸害了十九个姑娘媳妇,最小的十四岁。
他采花有套法子:先踩点,摸清谁家男人什么时候出门。然后半夜翻墙进去,手里攥一把石灰粉,往人脸上一扬——人眼睛一瞎,他就得手了。完事了还往人枕头上放一朵绢花:“姐姐别哭,明儿我给你带盒胭脂。”第二天他真带胭脂来,进门先问:“昨晚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今晚还来。下回可不是石灰了,是刀子。”
有个姓赵的寡妇,男人死了三年,守寡守得清清白白。吕洞宾夜里翻进去,赵寡妇拿剪子扎他胳膊,扎了个对穿。吕洞宾也不恼,把剪子从自己肉里拔出来,带着血往赵寡妇脖子上比:“扎啊,再扎一下,我死了,你猜我兄弟们会不会放过你闺女?”赵寡妇有个八岁的闺女,听见动静从里屋跑出来喊娘。吕洞宾回头看了小女孩一眼,笑了:“你闺女长得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赵寡妇当夜抱着闺女跳了井。
吕洞宾被抓是栽在一个十五岁的姑娘手里。这姑娘姓孙,是铁匠家的闺女,吕洞宾翻墙进去扬石灰粉,孙铁匠那天没出门——他躲在灶台底下修风箱。听见闺女喊,孙铁匠拎着铁锤出来,一锤把吕洞宾砸翻在地。吕洞宾肋骨断了四根,被捆成粽子扔在县衙门口的时候还在喊:“大哥!那铁锤卖不卖?我出二两银子!”
吕洞宾,男,三十一岁,采花案十九起,逼死人命三条,判绞监候,后改流放蛇岛。
第三章:汉钟离屠村案
汉钟离本名钟大锤,屠户出身,杀猪杀出了名堂。别人杀猪一刀放血,他一锤砸脑袋,猪连叫都不叫,脑浆子从耳朵眼儿里滋出来。后来他觉得杀猪没意思,改杀人了。
钟大锤和隔壁村争水,争了三年。隔壁村叫柳树屯,比他们村大,人多势众。钟大锤咽不下这口气,攒了两把杀猪刀,一包砒霜。夜里摸进柳树屯,先往水井里倒了砒霜,然后拎着刀堵在村口——毒死的不算,跑出来的他一个一个锤。 那天晚上柳树屯死了六十四口,钟大锤锤断了三把锤柄,最后拎着半截木棍坐在死人堆里,拿袖子擦脸上的血,对天说了句:“这水,我钟大锤说了算。 ”
最可恨的是他屠完村没跑。他坐在柳树屯村口喝了二两酒,吃了半斤猪头肉——自己带的。第二天早上有路过的看见满村尸体,吓得尿了裤子,跑进县衙报案。衙役来了一看,钟大锤还在那坐着,旁边地上拿血写了三个大字:“我杀的。”
捕头问:“你为什么不跑?”钟大锤说:“跑什么?我钟大锤杀人,从来认账。 再说了,我跑了我那猪谁喂?”
汉钟离,男,三十四岁,屠灭柳树屯六十四口,判斩立决,后改流放蛇岛。
第四章:铁拐李的“公道”
李铁柱,铁匠,脾气暴。他媳妇被镇上胡员外看上了,胡员外送来二十两银子、一匹绸子,要李铁柱“借媳妇用用”。李铁柱把银子收了,绸子收了,跟来人说:“行,明儿晚上来领人。”
第二天晚上胡员外真来了。李铁柱把他迎进门,好酒好菜伺候。喝到半酣,李铁柱从灶膛里抽出根烧红的铁棍,一棍捅进胡员外嗓子眼,从嗓子眼捅进去,从后脖子捅出来。胡员外当场没死,在那儿抽搐。李铁柱把他拖到院子里,拿锤子一下一下砸,砸了四十多下,砸成肉泥,然后铲起来装进麻袋,扔进了胡员外自己家的祖坟里。
李铁柱为什么瘸了?因为他杀胡员外的时候太用力,一脚踩滑摔进石灰池里,左腿从膝盖往下全烂了。他拿杀猪刀自己把烂肉剜了,找了根烧火棍拄着,一瘸一拐地去县衙自首。
县太爷问:“你杀了人为什么不跑?”李铁柱拿烧火棍往地上一杵:“跑什么?我李铁柱杀人,要杀得明明白白。 胡员外抢我媳妇,我杀他全家,这叫公道。”县太爷一拍惊堂木:“他全家呢?”李铁柱:“他全家八口,我昨晚上就杀了。今天是正日子,杀他一个压轴。”
铁拐李,男,三十八岁,灭胡员外满门九口,判斩监候,后改流放蛇岛。 ——对了,他媳妇呢?他媳妇跟他拜了把子。 李铁柱说:“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咱俩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杀人你递刀,将来砍头一起挨。”他媳妇说:“行,但你把那二十两银子先分我十两。”
第五章:韩湘子的嘴
韩湘子本名韩小乙,戏班出身,唱丑角的。他杀人不用刀,用嘴。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把人说死。 他看上了镇上刘记绸缎庄的闺女,刘家不嫁,说韩小乙一个臭唱戏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韩小乙也不恼,逢集就在刘家铺子门口搭台唱戏。
他唱了七天。第一天唱刘家闺女未婚先孕,第二天唱刘家老头扒灰,第三天唱刘家绸缎以次充好,第四天唱刘家放高利贷逼死人命,第五天唱刘家闺女跟货郎私奔,第六天唱刘家老头气死闺女投河。第七天,刘家老头吊死在自家门框上,闺女投了井。 刘家老太太拎着菜刀找韩小乙拼命,韩小乙敲着扇子说:“大娘别急,我还没唱第七出呢——刘老太太夜会情郎。”
刘老太太把菜刀往地上一扔,疯了。
韩小乙被抓的时候正在台上唱新段子——《刘家绝户记》,台下听众挤了三百多号人,笑得前仰后合。衙役一锁链套他脖子上,他顺势来了个亮相:“官爷,等我唱完这段再走行不?就差最后一句了。 ”衙役一锁链勒紧:“唱你娘!”韩小乙扯着嗓子喊了最后一句:“刘家绝户——全他娘的赖我! ”台下哄堂大笑。
韩湘子,男,二十九岁,以言杀人,逼死三条人命、逼疯一个,判枷号三月流放,后改流放蛇岛。
第六章:张果老的“小爱好”
张果老本名张拴住,马夫。他有个怪癖——倒骑毛驴。别人骑马面朝前,他倒着骑,眼睛盯着来路。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得看着谁跟在我后头。 ”这人心眼小,疑心重,谁多看他媳妇一眼,他能记三年。
他媳妇跟隔壁货郎说了三句话,张拴住把货郎骗到村外磨坊里,拿马鞭勒住脖子,勒了三下:第一下问:“你跟我媳妇说什么了?”货郎也没说什么。第二下问:“没说什么你笑什么?”货郎说我就是客气客气。第三下直接勒死。勒完了把人吊在磨坊梁上,伪造上吊现场。
后来他媳妇又跟邻居多说两句,张拴住把邻居一家三口全勒死了——邻居、邻居媳妇、邻居家三岁小孩。小孩没哭,张拴住拿糖哄:“叫叔,叔给你糖吃。”小孩叫了声叔,他一把勒死:“下辈子记住,别跟你爹学。 ”
张果老,男,四十三岁,杀人七口,手段残忍,判斩监候,后改流放蛇岛。
第七章:蓝采和的“买卖”
蓝采和本名蓝花儿,从小要饭,后来入丐帮,再后来嫌要饭来钱慢,改行卖人。 他专挑七八岁的小闺女,哄到破庙里一棍子打晕,装麻袋里背去邻县卖了。卖了十一个,一个二两银子,二十二两。有一个没卖出去,小闺女半路醒了,哭着喊娘,蓝花儿嫌烦,掐死了扔进河里。扔的时候还往河里扔了朵野花:“下辈子投个好胎,别碰上我。”
蓝花儿被抓是栽在自己兄弟手里。他卖了兄弟的侄女,兄弟反手把他点了。县太爷问:“你卖了多少?”蓝花儿掰手指头算了算:“十一个,加上掐死的那个,十二个。对了官爷,那十一两银子你们收走不?给我留一两行不?我蹲大牢也得买双鞋。”
蓝采和,男,二十五岁,拐卖幼女十二人,掐死一人,判斩监候,后改流放蛇岛。
第八章:曹国舅的账本
曹国舅本名曹大富,镇上最大的粮商。他的粮铺比市价低三成,人人都说他善心。他善心的法子是——放印子钱。 借一斗还三斗,还不上就收地。三年时间,他把半个镇的地都收进了自己名下。
有个姓孙的老汉,借了两斗米,利滚利滚到四石,还不上。曹大富带人上门,孙老汉跪着求:“曹老爷,宽限三天,我闺女刚生了娃,我拿鸡蛋换点钱还你。”曹大富翻了翻账本:“鸡蛋?行。一个鸡蛋抵一两,你拿四个鸡蛋来就行。”孙老汉把家里老母鸡杀了取蛋,凑了四个。曹大富收了鸡蛋,又翻账本:“这是上个月的,这个月又涨了,再拿四个。”孙老汉说鸡死了,没有蛋了。曹大富:“那你把闺女抵给我。”孙老汉不干,曹大富当晚就带人把他闺女抢走了,卖进了县城最下等的窑子。孙老汉第二天揣着菜刀去找曹大富,被曹家护院打断腿扔在大街上。
孙老汉是爬着去县衙报的案。 爬了十二里地,膝盖磨得骨头都露出来了。县太爷一看,惊堂木一拍:“曹大富,你还有什么话说?”曹大富掏出账本:“大人,他欠我八石粮,有字据。我拿他闺女抵债,合乎律法。”——律法还真有这条。 后来是孙老汉当堂一头撞死在衙门口柱子上,溅了县太爷一桌子血,案子才报上去。
曹国舅,男,四十六岁,以印子钱逼死人命三条,拐卖妇女五人,判流放三千里,后改流放蛇岛。
八大恶人,共计杀人二百五十八口,逼死人命十一口,拐卖妇女幼女十七人。当地渔民和村民苦不堪言,官府先后派出十二名衙役抓捕,折了九个,剩下三个跑回来报信的时候一个疯了、一个瘫了、一个抱着马腿喊娘。
最后是省城调来的钱师爷设局,用蒙汗药酒灌翻八人,才锁拿归案。
钱师爷的判词写得咬牙切齿: “此八獠,男为豺狼,女为蛇蝎,杀之恐污刀,绞之恐污绳。流放蛇岛,任其自相残杀,方解万民之恨。”
第二卷:蛇岛相处
第九章:登岛第一天
八个人被铁链串成一条线押上蛇岛。衙役解开锁链就跑,跑之前扔下一句:“三年后来收尸,谁活着算谁命大。”
蛇岛名副其实。他们登岸不到一炷香,何翠花脚脖子上就缠了条竹叶青。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蛇扯下来,掐住蛇头挤毒牙,挤了半碗毒液,往自己胳膊上被蚊子咬的包上抹了抹:“好东西,留着配药。 ”
八大恶人面面相觑。吕阿四先开口:“咱八个,好像都是熟人? ”韩小乙接话:“我跟你熟,你去年还偷过我戏班的锣。”吕阿四:“那不是偷,那是借。”钟大锤:“行了别吵了,先找吃的,我饿得能吞一头猪。”曹大富掏出算盘:“我算过了,岛上至少有三百种蛇,够咱吃半年。”蓝花儿:“曹老爷,你那算盘进水了吧?”曹大富:“我裹了三层油纸。”
只有铁拐李没说话。 他拄着烧火棍,一瘸一拐走到海边,看了看海面,又回头看了看七个人——何翠花在挤蛇毒,吕阿四在跟韩小乙拌嘴,钟大锤在砸树找果子,张拴住倒着坐在石头上放哨,蓝花儿在哭丧脸,曹大富在算账。
李铁柱拿烧火棍往地上一杵:“都给我闭嘴。 ”
他指着海面:“你们看,这离岸少说几十里。游是游不过去的。岛上全是毒蛇,咱没粮食没火没船。要想活,就听我李铁柱的。 ”他顿了顿,“我腿瘸了,跑不了。但我脑子好使。你们谁不服,现在站出来。”
没人吭声。钟大锤第一个点头:“李哥,你说咋办。”何翠花第二个:“李哥,我听你的。”剩下五个跟着点头。李铁柱说:“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从今天起,咱八个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他妈叛逃,我拿烧火棍捅了他。 ”何翠花补了一句:“捅完喂蛇。”
第十章:蛇岛第一夜
天黑下来,蛇岛开始热闹了。树上嘶嘶声、草丛里窸窸窣窣声、石头缝里嗖嗖声,听得蓝花儿直哆嗦:“这破地方比县衙大牢还吓人。 ”张拴住倒坐在火堆旁,盯着来路:“我负责放哨。谁睡着了,我拿棍子敲谁。”
何翠花在配药。她拿石片当锅,拿海水熬蛇毒,熬了半锅黑乎乎的膏子:“这玩意儿抹伤口上能解毒,但抹多了会死。我小时候拿我弟试过——半勺就够。 ”吕阿四:“你弟现在咋样?”何翠花:“死了。”吕阿四:“……你弟死的时候多大?”何翠花:“七岁。”钟大锤:“你七岁就杀人?”何翠花:“我七岁就试药。杀人是我十三岁以后的事。”
众人肃然起敬。
第一天晚上谁也没睡踏实。张拴住敲了三十多次棍子,钟大锤砸了十七条蛇,韩小乙唱了一宿小调:“蛇岛风光好,到处是毒蛇,白天吃蛇肉,晚上蛇吃我—— ”蓝花儿骂他:“你他妈能不能换一个!”韩小乙换了个调:“蛇岛好风光,蛇头蛇尾长,蓝花儿哭鼻子,李哥骂他娘—— ”
只有曹大富安安静静。他拿算盘一颗珠子一颗珠子地拨,嘴里念叨:“一天至少吃五斤肉,三条蛇扒皮去骨剩二两,得抓十五斤蛇。八个人里钟大锤最壮吃得最多,一天得吃三斤,那得抓三十斤。还有水,海水不能喝,得找淡水…… ”李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你他妈算什么呢? ”曹大富:“算咱八个能撑几天。我算过了,粮食最多撑五天。五天之后要是还没法子,咱就得吃蓝花儿——他最瘦,肉嫩。”
蓝花儿嗷一嗓子:“凭什么先吃我! ”曹大富翻了个白眼:“你最小,肉最嫩。要论肥瘦,张拴住皮太柴,韩小乙骨头多。你凑合。”
那天晚上蓝花儿离曹大富八丈远。
第十一章:定规矩
第五天,干粮彻底吃完了。八个人围坐在火堆边,钟大锤拿刀剔着一条眼镜蛇的脊梁肉,一人分了指甲盖那么大一块。何翠花嚼了嚼,说:“不行,这么下去全得饿死。得定规矩。”
李铁柱站起来,拄着烧火棍,像当官的一样宣布:
一、从今天起,八个人不许内讧。谁动手,其他人一起揍他。
二、何翠花是唯一的女人,都给我护着。她配的药能救命。
三、每天两个人一组出去找吃的,两组打猎,一组守家,一组探路。
四、曹大富管账,蓝花儿跑腿,韩小乙当鼓舞士气,张拴住放哨,吕阿四上树摘果子,钟大锤砸东西,我统筹,何翠花配药。
七个人齐声问:“那你干啥?”
李铁柱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杵:“我拄拐指挥。”
何翠花:“那我呢?”
李铁柱:“你啥都不用干,管好你的药罐子,别把咱全毒死。”
何翠花举着黑乎乎的药膏子:“李哥,我这药治蛇咬可灵了。”
李铁柱:“你拿谁试的?”
何翠花:“吕阿四。上回他被咬了七口,抹我的药,睡一觉就好了。”
吕阿四:“我他妈昏了三天!差点没醒过来!”
何翠花:“你醒了就是好使。”
规矩定完,李铁柱又加了一条: “从今天起,谁也不许叫本名。何翠花,你就叫何仙姑——你不是会配药吗?仙姑配药,天经地义。吕阿四,你上树比猴还快,就叫吕洞宾。钟大锤,你一身横肉,就叫汉钟离。张拴住,你倒骑毛驴,就叫张果老。韩小乙,你嘴皮子溜,就叫韩湘子。蓝花儿,你天天挎个破篮子采野果,就叫蓝采和。曹大富,你算盘不离手,就叫曹国舅。”
“那我呢?”李铁柱拄着烧火棍,“我李铁柱,瘸了一条腿,拄着烧火棍,就叫——铁拐李。”
蓝花儿插嘴:“李哥,你这名号不响亮,不如叫拐腿李?”
铁拐李一棍子敲他脑袋上:“叫铁拐李!铁!铁懂不懂!”
第十二章:何仙姑的过去
规矩定了,活儿分好了,可吃饭还是问题。何仙姑自告奋勇:“我去毒鱼。 ”
她挎着个竹篮,篮子里塞满了毒蘑菇粉。铁拐李:“你那玩意儿靠谱吗?”何仙姑:“我在何家村毒死一百多口人,你说靠不靠谱?”——众人想起她灭门的事迹,齐刷刷后退半步。
何仙姑蹲在海边,把毒蘑菇粉撒进水里。过了一会儿,小鱼翻着肚皮漂上来。她伸手捞,捞了半篮子。汉钟离看得眼睛发直:“你这手艺,不比捕鱼差啊。 ”何仙姑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在何家村井里下药,用的就是这方子。只不过井水是死的,海水是活的,得多撒一倍。 ”
汉钟离沉默了。 他想起柳树屯那六十四口人——他也是往井里倒砒霜,一个方子。
何仙姑把篮子往他手里一塞:“行了别想了,咱俩一个路数。都是下药的,你下砒霜,我下断肠草,谁也别嫌谁。”她拍了拍手上的粉,“钟大锤,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杀全村人不? ”汉钟离摇头。何仙姑:“我爹把我卖给赵大柱当媳妇,赵大柱四十了,娶了三个媳妇全让他打死了。我娘求村里人帮忙,没一个人吭声。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都该死。 ”
汉钟离闷声说:“柳树屯跟你们村争水,打死了我们村两个人。”何仙姑:“那你也觉得他们该死?”汉钟离:“该死。但他们家三岁小孩不该死。 ”何仙姑:“那你杀小孩了? ”汉钟离:“小孩没跑出来,毒死的。”何仙姑:“那你就是杀人。认了吧。 ”
两个人蹲在海边,各自沉默。过了一会儿汉钟离说:“其实那天晚上,我听见小孩哭了。 ”何仙姑:“你心疼了?”汉钟离:“没有。我当时想的是——哭什么哭,吵死了。”何仙姑笑了:“你跟我一样,心狠。 ”汉钟离:“所以我俩能活到现在。 ”
铁拐李远远看着,对吕洞宾说:“你看,这俩凑一块,比蛇还毒。” 吕洞宾:“李哥,那咱怎么办?”铁拐李:“能怎么办?留着配药呗。 ”
第十三章:各显神通
半个月过去,八个人开始造渡海神器。这一段鸡飞狗跳:
铁拐李把烧火棍绑上铁片,用蛇皮糊了个筏子,取名“铁拐号”。第一次下水,筏子散了,他抱着烧火棍在海里扑腾。汉钟离蹲岸上喊:“李哥!腿蹬啊!”铁拐李:“我他妈就一条好腿!蹬什么蹬! ”——最后改良了,用蛇皮糊三层,烧火棍当桨,居然能走。
吕洞宾砍了八根竹子绑成排,踩着竹排用竿子撑,跟撑船似的。但他追求速度,竹排底下绑蛇皮减少阻力,还拿破布当帆。第一次试航冲出去二里地,撞礁石上,整个人飞出去扎进蛇窝,被咬了七口。何仙姑给他上药,边抹边说:“你再摔一次,我这药就不够了。 ”吕洞宾龇牙咧嘴:“仙姑,你再配点呗。”何仙姑:“配药得用蛇毒,你给我抓三十条眼镜蛇来。”吕洞宾第二天抓了三十五条,何仙姑:“行,你还有救。 ”
汉钟离最离谱。他找了块大石头掏空了当船,用蛇筋绑在身上,打算抱着石头漂过去——因为石头浮不起来,他就靠狗刨蹬水,愣是把石头蹬着走。何仙姑骂他蠢:“石头能浮起来? ”汉钟离:“浮不起来。但我抱着它蹬水,跟人抱着木头一个道理。”何仙姑:“那你怎么不抱木头? ”汉钟离低头看了看石头:“……我没想到。”后来他真练成了,石头在他怀里成了浮板。
张果老捡了张破渔网编成兜,自己坐兜里拿手划水,跟个水母似的,取名“渔鼓”——划水的时候“咚咚”响。缺点是方向全凭运气,他经常划着划着就横着走了。铁拐李骂他:“你能不能看着点方向! ”张果老:“我看着呢!”铁拐李:“你他妈倒着看,当然横着走!”张果老:“我习惯了。”
韩湘子不会水。他在岛上抓了条蟒蛇,把蛇皮绷成个鼓,拿石头敲,发出嗡嗡的低频声,能把水里的鱼震晕。他靠敲鼓震鱼,鼓声一响大家就知道该集合了。蓝花儿说:“你这鼓声跟哭丧似的。”韩湘子:“哭丧好啊,哭丧能把人哭活。我当年哭丧,哭死三个老头。 ”蓝花儿:“那不是哭死,那是你骂死的。”
蓝采和最穷。他捡了八块木板钉了个方框,中间绑个蛇皮袋,自己蹲袋子里,拿两块破瓦片划水。他还往袋子上插了八根野花,说“这样看起来吉利”。结果野花招蜜蜂,他被蜇了一脸包。铁拐李:“你那花篮子,除了招蜂引蝶还能干啥? ”蓝采和:“能装鱼。”铁拐李:“那你装一个我看看。 ”蓝采和真蹲袋子里划出去,捞了一袋子小鱼回来。铁拐李:“行,算你有用。 ”
曹国舅最有生意头脑。他算了一笔账:八个人分开走太危险,得编队。他让铁拐李打头阵开路,汉钟离殿后压阵,吕洞宾两翼策应,何仙姑居中配药,韩湘子敲鼓传令,张果老探路,蓝采和当诱饵——对,蓝采和的花篮子最显眼,专门用来吸引鲨鱼,鲨鱼追蓝采和,其他人趁机跑。蓝采和抗议:“凭什么我当诱饵!”曹国舅噼里啪啦打算盘:“你跑得慢,被抓了也跑不了。但鲨鱼抓你的时候,咱七个能跑。”蓝采和:“我谢谢您嘞! ”
第十四章:第八次试航
练了一个多月,八件神器终于像样了。
那天早上铁拐李喊号子:“一二三!铁拐号下水! ”他抱着烧火棍,瘸腿蹬水,筏子居然没散。汉钟离抱着石头蹬水:“老子的芭蕉扇开扇了! ”韩湘子敲鼓:“咚!咚!咚! ”蓝采和被鲨鱼撵得嗷嗷叫:“你们快划啊别管我——哎哟! ”张果老转着圈划:“我怎么又横过来了?! ”吕洞宾踩着竹排飞驰:“我先走一步——啪叽! ”(撞礁石)何仙姑撒毒蘑菇粉:“鱼都翻了你们快捞啊! ”曹国舅坐在竹排上打算盘:“这次试航成本:蛇皮三张,竹子八根,人力八人,总计亏八两—— ”
就在这鸡飞狗跳中,八个人居然真的划出了蛇岛海域,看见了东海的渔船。
但意外来了。 蓝采和的袋子被鲨鱼咬破了,他嗷嗷叫着往汉钟离的石头上爬:“钟哥让我上去! ”汉钟离:“你上来石头就沉了! ”蓝采和:“那我怎么办! ”何仙姑喊:“你把蛇皮袋往鲨鱼头上套! ”蓝采和真把破袋子往鲨鱼头上套,鲨鱼看不见路,撞礁石上晕了。蓝采和趁机爬到铁拐李的筏子上,铁拐李骂:“你他妈差点把我筏子蹬散! ”
吕洞宾撞了礁石之后昏迷了。 何仙姑游过去把他捞上来,往他嘴里塞了颗解毒丸。吕洞宾醒了第一句话:“仙姑,我是不是死了? ”何仙姑:“你死了还能跟我说话? ”吕洞宾:“那这是哪儿?”何仙姑:“海上。你刚才撞礁石上了。 ”吕洞宾:“我竹排呢? ”何仙姑往海里一指——竹排散成八根竹子漂着。吕洞宾:“那我以后叫啥?竹剑碎了,我就叫纯阳子吧。 ”铁拐李:“纯阳个屁,你叫撞礁吕! ”
第三卷:登岸封神
第十五章:渔民老陈头
老陈头在东海打了一辈子鱼,什么怪事都见过——海市蜃楼、大鱼翻船、死人脸漂水面。但那天早上他看见的,他这辈子没见过。
海面上飘来一群奇形怪状的东西:一个瘸子抱着根烧火棍,一个光膀子大汉怀里搂着块石头,一个胡子拉碴的踩着竹排,一个老头坐在渔网兜里转圈,一个女人挎着插花的竹篮,一个拿蛇皮鼓敲得震天响,一个蹲在花布袋子里被鲨鱼追……
老陈头当场跪在船板上:“神仙!八仙过海了! ”
八大恶人上了岸,饿得眼冒绿光。老陈头从船里捧出干粮,铁拐李一把按住兄弟们:“都别动。 ”他指着老陈头,“从今天起,谁也不许杀人放火。咱们吃了半年的蛇,还不够?想再被官府抓一回?”
何仙姑冷笑:“李哥说得对。咱们现在上岸,第一件事是装神仙。”她指了指老陈头,“你看,已经有人跪了。”
第十六章:装神弄鬼
老陈头把八人请回渔村,全村三十多户人家,围在晒谷场上,看这八个奇形怪状的人。
何仙姑第一个上场。她挎着荷花篮走到海边,篮子里是毒蘑菇粉,往海面一撒,鱼翻着肚皮漂上来。她面无表情:“本仙姑赐鱼。 ”村民们嗷嗷叫着磕头。老陈头喊:“仙姑显灵!仙姑赐鱼!”何仙姑心里骂:赐什么鱼,老子是怕鱼死太多露馅! 嘴上说:“尔等每月供我三斤鸡蛋,鱼虾永不绝。 ”
铁拐李上场。他拿烧火棍往地上一杵,藤条筏子散了一地,他顺手往胳膊上一缠:“此乃铁拐化龙。 ”老陈头一看,棍子上缠着藤条,真跟龙鳞似的。
韩湘子敲蛇皮鼓,鼓声嗡嗡,震得老陈头心口发颤:“此乃紫金箫,驱邪镇海。 ”老陈头捂着胸口:“神仙饶命!我耳朵快聋了! ”
吕洞宾踩着竹排表演轻功,一个空翻上岸,从袖子里摸出俩偷来的鸡蛋:“看,竹剑变鸡蛋! ”——其实就是他顺的。
汉钟离抱着石头往地上一放:“芭蕉扇镇海眼! ”石头砸进泥里,溅了老陈头一脸水。
张果老坐渔网兜里转圈上岸,头朝下脚朝上:“倒骑毛驴看唱本,你猜我看了啥? ”老陈头:“看啥? ”张果老:“看你裤裆开了。 ”老陈头低头一看——真开了。他赶紧捂住裤裆,张果老哈哈大笑:“这叫渔鼓仙法,专治裤裆! ”——其实是他自己解开的。
蓝采和从花布袋子里爬出来,满脸包,插着花:“我是花篮仙童,专治疑难杂症! ”老陈头问:“仙童脸上这包……”蓝采和:“此乃仙家印记,凡人不配长。 ”——其实就是被蜜蜂蜇的。
曹国舅最后上岸,掏算盘噼里啪啦:“曹国舅算账,分文不差。老陈头,你刚才跪了八次,每次磕头三个,一共二十四个,按仙家规矩,供二十四条鱼。 ”
老陈头被唬得一愣一愣,当场把八人请回家,杀鸡宰羊。
第十七章:村东头老王头杀猪
铁拐李立了规矩:不许抢,只许“化缘”。 化缘的法子是装神弄鬼。
渔村闹蛇患——这地方蛇多,村民被咬怕了。何仙姑拿毒蘑菇粉拌鱼内脏撒村口,第二天毒蛇全翻肚皮。村民跪倒一片:“仙姑降蛇! ”何仙姑站在高台上挎着荷花篮:“本仙姑上岛斩蛇,下海除妖。尔等只需每月供我三斤鸡蛋,蛇患永绝。 ”——她其实是怕鸡蛋不够吃。
但最搞笑的是村东头老王头杀猪。老王头家养了头三百斤的大肥猪,要杀。铁拐李听说了,拄着拐杖走到老王头家:“老王,这猪不能杀。 ”老王头:“为啥?”铁拐李:“这猪是仙家坐骑,你杀了会遭天谴。 ”老王头:“啥仙家? ”铁拐李:“我——铁拐李的坐骑。 ”老王头一看,铁拐李拄着根烧火棍,瘸着腿,旁边确实有头猪。老王头:“那这猪您带走? ”铁拐李:“不用带走。你养着。每月供我三斤五花肉就行。 ”老王头:“那跟我杀猪有啥区别? ”铁拐李:“有区别。你杀猪,猪疼;我化缘,猪不疼。 ”老王头想了想:“行吧。 ”——从此铁拐李每月白得三斤五花肉。
第十八章:邻村闹事
邻村叫杏花村,有个泼皮叫刘二狗,听说渔村来了八个“神仙”,跑来拆台。
刘二狗站在晒谷场上喊:“什么神仙!一群骗子!我刘二狗走南闯北,什么把戏没见过! ”
八大恶人面面相觑。铁拐李拿烧火棍一指:“你再说一遍。 ”刘二狗:“我说你们是一群—— ”
韩湘子敲鼓,震得刘二狗心慌。吕洞宾踩着竹排在他面前转圈,转得他头晕。汉钟离抱石头往地上一砸,地动山摇。张果老转着渔网兜念歪诗:“刘二狗,二狗刘,回家吃你娘的奶—— ”蓝采和满地打滚:“仙童发功了!仙童发功了! ”铁拐李拿烧火棍指着刘二狗鼻子:“老子在蛇岛住了半年,毒蛇见了老子都得叫爷爷! ”曹国舅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按你闹事的损失,赔银二十四两八钱整。 ”
刘二狗被这套组合拳打懵了,扑通跪下:“爷爷们饶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 ”铁拐李:“你上有八十老母?你娘去年改嫁了,嫁的是隔壁村王屠户。你下有三岁小儿?你媳妇跟货郎跑了,你哪来的小儿? ”——何仙姑在旁边查的。她虽然心狠,但村里家长里短她门儿清。
刘二狗:“……仙爷爷连这都知道? ”铁拐李:“废话,老子是神仙。 ”刘二狗磕了三个头跑了。
第十九章:深夜的海边
日子一天天过去,八大恶人在渔村吃香的喝辣的。但铁拐李半夜睡不着,拄着拐走到海边。何仙姑也在。
“李哥,想啥呢?”
“想咱们当年在何家村杀人的时候。 ”铁拐李坐在礁石上,“你杀了你婆家全村,我杀了胡员外全家,钟大锤屠了柳树屯,吕阿四采花逼死人,韩小乙骂死刘家三条命,张拴住勒死七口,蓝花儿卖了十二个闺女,曹大富逼死孙老汉。加起来二百多条命。 ”
何仙姑:“后悔了? ”
“没有。 ”铁拐李拿烧火棍戳了戳地,“那帮人该死。但小孩不该死。 ”他转头看何仙姑,“你杀何家村的时候,小孩你杀了吗? ”何仙姑:“没杀。我把小孩锁屋里了,让他们自生自灭。 ”铁拐李:“那跟杀了有啥区别? ”何仙姑:“有区别。我锁的是粮仓,里面有吃的。 ”铁拐李:“……你还挺讲究。 ”
何仙姑:“李哥,咱们现在装神仙,村民信了,官府不敢查。但咱们不能装一辈子。 ”铁拐李:“那你说怎么办? ”何仙姑:“装到死。人一死,神仙就成真了。 ”铁拐李:“你他妈比我还狠。 ”何仙姑:“我灭过满门,你才杀九个。 ”
两个人在海边坐了一宿,天亮的时候铁拐李说:“从今天起,咱八个得给自己立庙。 ”何仙姑:“立庙? ”铁拐李:“对。庙里供咱八个的泥像,香火一旺,官府来了也不好动。 ”何仙姑笑了:“李哥,你比曹大富还会算计。 ”铁拐李:“废话。我瘸了腿,脑子要是不好使,早死在蛇岛了。 ”
第二十章:师爷查案
三个月后,钱师爷带着捕快来了。海捕文书上画着八个人的头像,钱师爷一进渔村就傻了——村里供着八仙庙,庙里供的正是八人的泥像,香火旺盛。
钱师爷指着铁拐李:“你、你是不是李铁柱?! ”铁拐李一瘸一拐走过来:“贫道铁拐李。 ”钱师爷:“你腿怎么瘸的? ”铁拐李:“天生的。仙家下凡,总要留点印记。 ”钱师爷:“你左腿膝盖以下全是烂的,那是石灰池烧的! ”铁拐李:“胡说。那是仙家印记,凡人不配看。 ”——钱师爷要掀他裤腿,老陈头带着村民围上来:“你敢亵渎八仙?! ”
钱师爷转头问何仙姑:“你可是毒死全村的何翠花?! ”何仙姑挎着花篮微微一笑:“贫道何仙姑。施主,你要不要尝尝我篮子里这蘑菇? ”——说着真掏出一个毒蘑菇。钱师爷脸都绿了:“你——你这是毒蘑菇! ”何仙姑:“这是仙菇。吃了长生不老。 ”钱师爷:“你放屁!我认得断肠草! ”何仙姑:“你认得,那你自己吃一个。 ”钱师爷往后退:“本官不吃! ”何仙姑:“不吃拉倒。 ”把毒蘑菇收回篮子里。
钱师爷又指吕洞宾:“你!吕阿四!采花贼! ”吕洞宾踩着竹排从他头上飞过去:“贫道纯阳子。施主,你说谁采花? ”钱师爷:“你!你三年祸害十九个! ”吕洞宾:“那是贫道前世的劫。今世已悟道。 ”钱师爷:“你悟什么道! ”吕洞宾:“悟采花之道——不,悟天道。 ”钱师爷:“你刚才说漏嘴了! ”吕洞宾:“没有。你听错了。 ”
钱师爷转头看汉钟离:“钟大锤!你屠了柳树屯六十四口! ”汉钟离抱着石头:“贫道汉钟离。施主,你说柳树屯?那地方我去年去过,风水不好,让我镇了镇。 ”钱师爷:“你拿什么镇? ”汉钟离:“芭蕉扇。 ”钱师爷:“你怀里那是石头! ”汉钟离:“石头就是扇子。扇子就是石头。施主你着相了。 ”
钱师爷转头问韩湘子:“韩小乙,你骂死刘家三条命!” 韩湘子敲鼓:“贫道韩湘子。施主,你说刘家?刘家老头吊死了,闺女投井了,老太太疯了。这叫自杀。跟我有啥关系? ”钱师爷:“你骂的! ”韩湘子:“我骂什么了? ”钱师爷:“你唱刘家绝户记! ”韩湘子:“那是戏。戏是假的。 ”钱师爷:“你连唱七天! ”韩湘子:“我唱七天戏,刘家自己死了,赖我? ”
钱师爷指张果老:“张拴住!你勒死七口!” 张果老转着渔网兜:“贫道张果老。施主,你说勒死?我只会倒骑毛驴。 ”钱师爷:“你倒着坐石头也算倒骑毛驴? ”张果老:“石头就是驴。驴就是石头。 ”钱师爷:“你放屁! ”张果老:“你闻着了? ”——钱师爷真闻了闻,反应过来气得脸通红。
钱师爷指蓝采和:“蓝花儿!你卖了十二个闺女!” 蓝采和蹲袋子里:“贫道蓝采和。施主,你说卖人?我卖的是花。 ”钱师爷:“你袋子里装的是啥? ”蓝采和:“花。 ”钱师爷一把扯开袋子——里面全是偷来的鸡蛋。蓝采和:“花鸡蛋。 ”钱师爷:“这他妈是鸡蛋! ”蓝采和:“叫法不同。贫道叫它花。 ”
钱师爷指曹国舅:“曹大富!你放印子钱逼死人命!” 曹国舅噼里啪啦打算盘:“施主,你说印子钱?贫道只会算账。 ”钱师爷:“你算什么账? ”曹国舅:“算你今日冒犯仙家,按律该赔银八两八钱八分。 ”钱师爷:“我不赔! ”曹国舅:“那你就是赖账。赖账该打八十大板。 ”钱师爷:“谁敢打我! ”曹国舅一挥手,汉钟离抱着石头往地上一砸:“我敢。 ”
师爷被村民轰出了渔村。 老陈头带头磕头:“仙姑赐鱼!铁拐镇海! ”韩湘子敲鼓,汉钟离砸石头,吕洞宾踩竹排满场飞,蓝采和满地打滚,张果老转圈念歪诗,曹国舅噼里啪啦打算盘。
钱师爷跑出二里地才敢回头喊:“你们等着!我调兵来! ”
第二十一章:调兵也白搭
钱师爷真调兵了。县太爷派了三十个衙役,坐两条船来抓人。船到渔村码头,老陈头领着全村堵在码头上:“不许抓八仙! ”衙役头子姓赵,拿刀一指:“让开!这是官府拿人! ”老陈头:“拿什么人?八仙犯了什么罪? ”赵头:“他们是杀人犯! ”老陈头:“你叫他们名字,他们答应吗? ”赵头:“李铁柱! ”铁拐李拄着烧火棍走过来:“贫道铁拐李。 ”赵头:“何翠花! ”何仙姑挎花篮过来:“贫道何仙姑。 ”赵头:“吕阿四! ”吕洞宾踩竹排飞过来:“贫道纯阳子。 ”——挨个问了一遍,没人答应本名。
赵头懵了:“你们——你们改名了? ”铁拐李:“仙家改名,天经地义。你叫赵大柱,你改名叫赵二狗行不行? ”赵头:“我凭啥改名! ”铁拐李:“对啊。你凭啥叫我们改名? ”赵头:“我…… ”何仙姑插嘴:“赵头,你媳妇去年跟货郎跑了,你追了二里地没追上,回来喝了半斤酒哭了半宿——这事全村都知道。 ”赵头脸唰一下红了:“你——你怎么知道! ”何仙姑:“我是仙姑。仙姑什么不知道? ”——其实是老陈头昨晚跟她说的。
赵头臊得转身就走,三十个衙役跟着跑了。
第二十二章:立庙封神
八仙庙越修越大,香火从渔村传到邻村,从邻村传到县城,从县城传到府城。半年时间,东海边上立了十七座八仙庙。
铁拐李又立了规矩:谁家出钱修庙,仙家保他出海平安。 曹国舅管账,把香火钱分成八份——铁拐李拿三成,何仙姑拿两成,剩下六人各拿半成,剩下一成留作庙产。蓝采和抗议:“凭什么何仙姑拿两成? ”曹国舅:“她配药。你配什么? ”蓝采和:“我跑腿! ”曹国舅:“跑腿值半成。 ”蓝采和:“那吕洞宾凭什么也拿半成? ”曹国舅:“他踩竹排表演。 ”蓝采和:“我也会踩! ”曹国舅:“你踩一个我看看。 ”蓝采和踩竹排上,竹排翻了,人掉海里。曹国舅:“半成都不给你。 ”蓝采和:“那我吃什么? ”曹国舅:“你蹲袋子里装仙童,管饭。 ”
铁拐李和何仙姑坐在庙门口算账。 铁拐李:“仙姑,咱们现在有钱有庙有人供,下一步干啥? ”何仙姑:“下一步—— ”她往县衙方向看了一眼,“钱师爷不会善罢甘休。他上回跑了,下回带兵来。 ”铁拐李:“那怎么办? ”何仙姑:“咱们得让县太爷也信。 ”
怎么让县太爷信? 何仙姑配了副药,让老陈头送进县衙——治县太爷他娘的风湿病。县太爷他娘瘫了三年,喝了何仙姑的药,三天能下地走路。县太爷亲自来渔村磕头:“仙姑救我娘! ”何仙姑挎着花篮:“你娘前世杀生太多,今世遭报应。本仙姑只能治标。要治本,每月供银十两,供三年。 ”县太爷:“供!我供! ”——从此县太爷成了八仙庙的编外信徒,钱师爷再想查案,县太爷一拍桌子:“查什么查!那是我娘的救命恩人! ”
第二十三章:海捕文书作废
又过了半年,省城发下新的海捕文书,钱师爷拿着文书兴冲冲来找县太爷:“大人!李铁柱八人还在渔村,这是省城批的抓捕令! ”县太爷接过来看了一眼,扔进火盆里烧了:“什么李铁柱?那是铁拐李。 ”钱师爷:“大人! ”县太爷:“我娘说了,那是八仙。谁抓八仙,我抓谁。 ”钱师爷:“大人,您这是徇私! ”县太爷:“我徇私?你查查我娘的风湿,三年了,喝了多少药没好?人家何仙姑一碗药汤下去,三天走路。你跟我说那是杀人犯? ”钱师爷:“可她毒死过全村! ”县太爷:“那是前世的事。今世她给我娘治病。 ”钱师爷:“大人! ”县太爷:“再废话我让你去守城门! ”
钱师爷灰溜溜走了。八大恶人在八仙庙里分钱,蓝采和:“李哥,县太爷他娘真瘫了三年? ”何仙姑:“真瘫了。 ”蓝采和:“你那药这么灵? ”何仙姑:“灵个屁。我拿断肠草和雷公藤配的,喝不死也治不好。 ”蓝采和:“那怎么三天就走路了? ”何仙姑:“我骗县太爷说药里要有引子——他娘自己下床找引子,找了三天,腿好了。 ”铁拐李:“什么引子? ”何仙姑:“我说要河边三块圆石头,她自己下床找去了。瘫了三年,腿没废,多走走就好了。 ”——众人沉默半晌。韩湘子说:“仙姑,你当大夫比当杀人犯还狠。 ”何仙姑:“废话。杀人犯一刀一个,当大夫得让人自己下床。 ”
第二十四章:最后的日常
县太爷成了信徒,海捕文书作废,八大恶人在东海边上过上了没羞没臊的日子。
每天早上的流程是这样的:
铁拐李拄着烧火棍往庙门口一杵,喊:“老王头!今儿的五花肉呢! ”老王头拎着肉跑来:“来了来了!三斤高高的! ”
何仙姑在庙里配药,配完了往门口一放:“今日份的仙药,一两银子一包,不灵不要钱。 ”——真有人买。老陈头问:“仙姑,这药治啥的?”何仙姑:“治腿疼、治腰酸、治婆媳吵架。 ”老陈头:“婆媳吵架也能治? ”何仙姑:“喝了这药,婆媳都躺床上动弹不了,自然不吵了。 ”——其实是安眠药。
吕洞宾踩着竹排在村口表演轻功,小孩追着看:“吕仙爷爷再来一个!”吕洞宾一个空翻落地——摔了个狗啃泥。小孩哈哈大笑。吕洞宾:“笑什么笑!这叫接地气! ”——他腰闪了,三天没起来。
汉钟离抱着石头在村口摆摊:“搬石头,一次一文,搬起来送仙丹一颗。 ”——仙丹是何仙姑给的解毒丸。村民排着队搬石头,没一个搬得起来。汉钟离乐呵呵收钱:“搬不起来就对了。这石头五百斤,我当年扛着渡海。 ”蓝采和拆台:“钟哥,这石头不是从蛇岛扛来的? ”汉钟离:“是——是从蛇岛扛来的! ”蓝采和:“那你咋又扛回海边了? ”汉钟离:“这叫仙家修行。 ”蓝采和:“这叫搬石头砸自己脚。 ”
韩湘子在庙里开戏台,每天唱新段子——全是骂钱师爷的。《钱师爷断案》《钱师爷赔银》《钱师爷裤裆开了》——村民爱听。钱师爷托人带话:“能不能别骂我了? ”韩湘子:“行。送十两银子来,我写《钱师爷升官记》。 ”钱师爷真送了十两。韩湘子写了三天,钱师爷一听——还是骂他的。韩湘子:“这叫欲扬先抑。你先抑着。 ”
张果老倒坐在村口放哨,谁家丢鸡找他。他倒着走,眼睛盯着来路,鸡往回跑他一把抓住:“我看见了。这鸡往东跑,我往东追——追反了。 ”——其实他从来追不对方向,但总能抓住。村民说他是活神仙。他私下跟铁拐李说:“我抓鸡的诀窍是——村民自己抓,抓完了塞我手里,说是我的功劳。 ”铁拐李:“那不叫功劳。那叫村民哄你开心。 ”张果老:“那也行。 ”
蓝采和蹲在庙门口的花布袋子里,吆喝:“花篮仙童,专治疑难杂症! ”有人问:“我媳妇不跟我说话怎么办?”蓝采和:“喝仙姑的药。 ”“我儿子不听话怎么办?”蓝采和:“喝仙姑的药。 ”“我娘不让我吃饭怎么办?”蓝采和:“这个得喝我的药。 ”——他掏出一把土:“吃了就管用。 ”那人吃了,拉了一天肚子,第二天真吃饭了——饿的。蓝采和:“灵吧? ”
曹国舅坐在庙里打算盘,管香火钱。账本记得清清楚楚:铁拐李五花肉三斤,何仙姑鸡蛋三十个,吕洞宾摔伤药钱二两,汉钟离石头磨损费一两,韩湘子戏台维修费二两,张果老鸡毛扫帚一把,蓝采和花布袋补丁费半两。月底一算,八个人吃香的喝辣的,还余了八两八钱八分。曹国舅:“这个数吉利,留着修庙。 ”铁拐李:“修什么庙? ”曹国舅:“修大点,把县太爷他娘也供进来。 ”何仙姑:“供我治好的那个老太太? ”曹国舅:“对。她一个,顶十个县太爷。 ”
第二十五章:成仙
八仙庙越修越大,香火从东海传到南海,从南海传到京城。皇帝听说了,下旨封八人为“东海八仙”,赐匾额“普渡众生”。
八大恶人接到圣旨那天,蓝采和问:“李哥,普渡众生是啥意思? ”铁拐李:“就是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蓝采和:“那咱以后不杀人了? ”铁拐李:“杀什么人?咱现在是神仙。神仙杀人,叫天谴。 ”蓝采和:“那咱以前杀人叫啥? ”何仙姑插嘴:“叫替天行道。 ”——八个人齐声:“仙姑说得对! ”
铁拐李最后说了一句: “当年官府把咱扔蛇岛,想让咱自相残杀。结果呢?咱八个活下来了,还成了神仙。这说明什么? ”蓝采和:“说明咱命硬。 ”铁拐李一棍子敲他脑袋上:“说明官府那帮人,脑子还不如蛇。 ”
何仙姑挎着花篮走过来:“李哥,老王头今儿杀猪,你去化缘不? ”铁拐李拄着拐站起来:“去!三斤五花肉,少一两我拿烧火棍敲他。 ”何仙姑:“带上我。他那猪下水得给我配药。 ”铁拐李:“你配药要猪下水? ”何仙姑:“对。断肠草配猪大肠,以毒攻毒。 ”铁拐李:“……你当年灭何家村,用的也是这方子? ”何仙姑:“比这讲究。我搁了蛇胆。 ”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东头走。后面蓝采和嗷一嗓子:“李哥!仙姑!等等我!我也去! ”铁拐李回头:“你干啥去? ”蓝采和:“我蹲门口装仙童,讨块猪皮补我的花袋子! ”
韩湘子敲着蛇皮鼓从庙里出来:“哎——铁拐李化缘去——何仙姑挎篮跟——蓝采和要猪皮——老王头不给就骂娘—— ”汉钟离抱着石头:“老韩你别唱了!我石头要掉! ”吕洞宾踩着竹排追上来:“等等我!我表演轻功——啪叽! ”(又摔了)张果老转着渔网兜:“往东走往东走——不对我转反了—— ”曹国舅在庙里噼里啪啦打算盘:“今日化缘成本:铁拐李棍子磨损一钱,何仙姑篮子补丁半钱,蓝采和猪皮一钱——亏了。 ”
八个奇形怪状的人在渔村土路上吵吵闹闹,歪七扭八地往前走。老陈头远远看见了,赶紧跪下磕头:“八仙显灵!八仙又去普渡众生了!”
——全村跟着跪下磕头。
铁拐李回头啐了一口:“普渡个屁!化缘!”
老陈头磕得更响了:“仙人在论道!仙人在论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