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加班没日没夜。
辞职那天,我当着全公司的面,亲了她一口。
“三年加班费,这下两清。”
说完我就跑,连她喊我都没敢回头。
我以为能躲她一辈子。
没想到,登机前最后十分钟,她却带人堵住了我的去路。
“占完便宜就想跑?”
我嘴硬:“不然你想怎么样?”
她把我的辞职信拍在我胸口。
“先解释,为什么亲我?”
【第一章】
辞职信交上去的那天,我在办公室整理东西。
三年了。
三年的加班,三年的996,三年的没有周末。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这间办公室。
抽屉里塞满了速溶咖啡和胃药,电脑桌面是密密麻麻的工作文档。
我一个一个删掉,删到手指都有点酸。
“林远。”
门口传来声音。
是她。
顾清月,我们公司的总裁,也是我这三年的直属上司。
二十八岁,海归MBA,家里有矿,长得还特别漂亮。
标准的白富美。
但在我眼里,她就是个魔鬼。
“顾总。”我头也不抬,继续收拾东西。
“你真要走?”她站在门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辞职信都交了,还能有假的?”我把最后一个文件夹扔进纸箱。
“我可以给你加薪。”
“不需要。”
“双倍。”
“不需要。”
“三倍。”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顾清月穿着黑色套装,头发挽成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我知道她在压火。
因为她右手的食指在轻轻敲击门框。
这是她生气的标志。
“顾总,”我深吸一口气,“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解决的。”
“比如?”
“比如命。”
我把纸箱抱起来,走到她面前。
“三年,我连续加班一千零九十五天,平均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
“我的胃病是加班熬出来的,颈椎病是加班熬出来的,脱发也是加班熬出来的。”
“我才二十六岁,医生说我的身体指标像四十岁的人。”
“顾总,我不想三十岁就进医院。”
顾清月看着我,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几秒后,她侧身让开门口。
“那祝你前程似锦。”
声音很淡。
我抱着纸箱从她身边走过,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这个味道我闻了三年。
以前觉得很好闻。
现在只觉得窒息。
走到电梯口,我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突然回头。
顾清月还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这边。
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有点模糊。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但也就一秒钟。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
顾清月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从今天开始,我和这个地方再无瓜葛。
一楼大厅。
我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人事部的刘姐在前台。
“林远!”她朝我招手,“快过来签离职手续。”
我走过去,把纸箱放在地上。
刘姐递给我一叠文件。
“这是离职证明,这是工资结算单,这是保密协议…”
她一边说一边翻,突然停下来。
“诶,奇怪。”
“怎么了?”
“你的工资结算…怎么这么低?”
我看了一眼结算单。
基本工资,绩效奖金,全勤奖。
加起来一万三。
“没错啊,我就这个数。”
“不对,”刘姐皱眉,“你的加班费呢?”
我愣了一下。
“什么加班费?”
“你这三年天天加班,公司没给你算加班费?”
“没有。”
“不可能啊,”刘姐翻开电脑,“按照劳动法,工作日加班1.5倍工资,周末加班2倍,节假日3倍…”
她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算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远,你知道公司欠你多少加班费吗?”
“多少?”
“一百二十三万。”
我整个人都懵了。
“你说多少?”
“一百二十三万零八千块。”刘姐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我看,“这还是保守估计,实际可能更多。”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脑子一片空白。
一百二十三万。
我三年的加班费,是一百二十三万。
“公司…为什么不给我?”我声音有点发抖。
刘姐叹了口气。
“林远,你签劳动合同的时候,有没有仔细看条款?”
“看了啊。”
“那你看到第十七条了吗?”
“第十七条?”
“‘乙方自愿放弃加班费,以年终奖形式发放’。”
我脑子里突然炸开。
我记起来了。
三年前入职的时候,人事跟我说,公司有个特殊政策。
加班费不按月发,攒到年底一起发年终奖。
说是这样能拿得更多。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签了。
结果呢?
三年,我一分钱年终奖都没拿到。
“刘姐,”我深吸一口气,“我要申请劳动仲裁。”
“我支持你,”刘姐压低声音,“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公司有专业的法务团队,打官司可能要很久。”
“我不怕。”
“而且…”刘姐犹豫了一下,“顾总那边,你最好提前沟通一下。”
“沟通什么?”
“这笔钱要是真走仲裁,公司肯定会受影响。顾总她…”
“她怎样都跟我没关系。”我打断刘姐的话,“她欠我的,我要拿回来。”
刘姐看着我,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很急促。
我回头。
顾清月站在电梯口,脸色很难看。
“林远,你跟我上来。”
“不去。”
“这是命令。”
“顾总,”我笑了,“我已经不是你员工了,你命令不了我。”
顾清月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转身往楼上走。
“那我下来跟你说。”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
大厅里的人都在看我们。
前台小姑娘、保安大叔、路过的实习生。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事,目光全集中过来。
顾清月深吸一口气。
“加班费的事,我可以跟你谈。”
“谈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一百二十三万,公司现在拿不出来。”
“那是你们的问题。”
“但我可以分期给你。”
“我不需要分期,”我看着她的眼睛,“顾总,这三年我为公司卖命,现在我要走了,你连我该得的钱都不想给?”
顾清月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远,你要理解公司的难处…”
“我不需要理解,”我打断她,“顾总,如果你现在不给我一个说法,我明天就去劳动局。”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我们。
顾清月的手指又开始敲击。
这次敲的是她自己的手臂。
敲得很快。
很用力。
“你真要把事情闹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你们欠我的。”
“林远,”顾清月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去劳动局,公司会面临什么?”
“那不是我该考虑的。”
“公司现在正在融资,如果这个时候出劳动纠纷…”
“顾总,”我也往前一步,离她更近,“这三年,我每天工作到凌晨,周末没休过一天,过年都在加班。”
“我的青春,我的健康,都给了这个公司。”
“现在我要拿回我应得的,你跟我说公司的难处?”
“那我的难处,谁来管?”
顾清月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变了。”
“是你们逼的。”
两个人对视。
空气安静得可怕。
几秒后,顾清月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很冷。
“好,既然你要玩,那我们就玩大的。”
她转身往电梯走。
走了两步,突然停下。
“林远,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大厅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刚才那一瞬间,我看到顾清月眼里有什么东西。
那不是愤怒。
是失望。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转身拿起纸箱,往公司大门走。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好久没在白天出过公司大门了。
这种感觉真好。
【第二章】
晚上八点,我在家里收拾行李。
明天的飞机,去云南。
辞职之后,我就想找个地方散散心。
大理、丽江、香格里拉,走到哪算哪。
反正有存款,可以浪一阵子。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林远先生吗?我是顾清月的律师。”
来了。
我就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你好。”
“关于您提出的加班费诉求,顾总想跟您见一面,当面谈。”
“不见。”
“林先生,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
“那就别说。”我直接挂了电话。
三秒后,电话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我按了静音,继续收拾东西。
手机一直在震。
震了十几次,终于停了。
我松了口气。
刚把衣服塞进箱子,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顾清月。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白天那套职业装,而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
看起来不太像女总裁,更像个普通的女孩子。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公司有你的档案。”她看着我,“我可以进去吗?”
“不可以。”
“林远,”顾清月叹了口气,“我们谈谈吧。”
“没什么好谈的。”
“一百二十三万,我给你。”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一百二十三万,我私人账户转给你,明天到账。”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顾清月顿了顿,“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去劳动局。”
我明白了。
她是来堵我的嘴的。
“顾总,你觉得我是要钱,还是要个说法?”
“你要说法,我也可以给你,”顾清月往前一步,“但不是现在。公司正在融资的关键期,如果这个时候出劳动纠纷,投资人会撤资。”
“那不是我的问题。”
“但这会影响到公司所有员工,”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走了,但公司还有两百多个人。如果公司倒了,他们怎么办?”
“所以你要我牺牲?”
“不是牺牲,是…”
“是什么?是为大局考虑?是顾全大局?”我笑了,“顾总,你还记得去年李工吗?”
顾清月脸色一变。
“他猝死在公司,你们给了他家属五十万封口费。”
“你还记得上个月小王吗?”
“她流产了,你让她签了自愿离职协议。”
“现在轮到我了,你又来跟我谈大局。”
“顾总,”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顾清月的脸色煞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走廊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
我突然发现,她好像瘦了。
“林远,”她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这句话说得很突然。
我有点懵。
“你道歉干什么?”
“这三年,确实是我对不起你,”顾清月低下头,“我只想着公司发展,忽略了你们的感受。”
“李工的事,小王的事,还有你的加班费…”
“都是我的错。”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但是林远,我真的没办法。”
“公司现在负债三千万,如果这轮融资失败,公司就完了。”
“到时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两百多个人的问题。”
“所以我求你,”她深吸一口气,“再给我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后,融资到位,我双倍赔偿你。”
“不光是加班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好不好?”
我看着她。
顾清月的眼睛很红,睫毛在轻轻颤抖。
她好像真的很急。
我沉默了几秒。
“我可以答应你。”
顾清月眼睛一亮。
“但是,”我顿了顿,“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明天我要走了,去云南散心。”
“在我走之前,你得让我出口恶气。”
顾清月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可能是被她那句“对不起”打动了。
也可能是想起这三年的委屈。
总之,我突然特别想做一件事。
“顾总,”我看着她,“我想亲你一口。”
空气瞬间凝固。
顾清月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愕然,又从愕然变成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我想亲你一口,”我重复了一遍,“就一下,然后我答应你的条件。”
“你疯了?”
“没疯,”我笑了,“顾总,这三年我看着你,但从来不敢有别的想法。因为我是员工,你是老板。”
“但现在我不是了。”
“所以在我走之前,我想做一件以前不敢做的事。”
“就当是…补偿吧。”
顾清月看着我,脸色变了好几次。
最后,她咬了咬嘴唇。
“你确定?”
“确定。”
“就一下?”
“就一下。”
“亲完你就答应我?”
“答应。”
顾清月沉默了几秒,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亲吧。”
她闭上眼睛。
睫毛在轻轻颤抖。
我愣住了。
我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的会答应。
“你…认真的?”
“别废话,”顾清月的声音有点抖,“要亲就快点。”
我咽了口口水。
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离她很近了。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然后亲了上去。
就在嘴唇碰到的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嘴唇很软。
有点凉。
我只碰了一秒钟,就退开了。
睁开眼睛。
顾清月也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对视。
她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亲完了?”她的声音很小。
“嗯。”
“那你记住,”顾清月深吸一口气,“三个月,别去劳动局。”
“好。”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突然停下。
“林远。”
“嗯?”
“你…还挺会亲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是懵的。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摸了摸嘴唇。
那个触感还在。
操。
我到底干了什么。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拖着行李箱去机场。
机票是十点的,现在才八点半,时间还早。
我在候机厅找了个位子坐下,刷手机。
微信跳出来几十条未读消息。
全是公司的人发的。
“林哥牛逼!”
“林哥,听说你昨天把顾总怼哭了?”
“林哥,教教我怎么要加班费!”
我没回。
退出了公司群,把所有同事都删了好友。
从今天开始,我和那个地方再无关系。
刷了会儿微博,突然看到一条推送。
“某互联网公司拖欠员工加班费,员工当众亲了女总裁索赔。”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点开链接。
是个短视频。
画面里,我站在公司大厅,顾清月站在我对面。
然后我突然凑过去,亲了她一口。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
但角度拍得很清楚。
我的脸、顾清月的脸,一览无余。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这哥们真勇士!”
“当代林冲,三年不开张,开张整三年!”
“女总裁好漂亮,求联系方式!”
“楼上别想了,人家有主了。”
我的手在发抖。
这特么谁拍的?
谁传上网的?
我赶紧翻通讯录,找到刘姐的电话。
“喂,刘姐…”
“林远!你火了!”刘姐的声音特别激动,“你昨天亲顾总的视频,全网都在传!”
“谁拍的?”
“不知道啊,可能是公司的实习生?”
“现在公司什么情况?”
“顾总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谁都不见,”刘姐压低声音,“林远,你可闯大祸了。”
“操。”
我挂了电话。
头皮发麻。
这下完了。
我本来想低调离开,结果现在搞成这样。
顾清月肯定恨死我了。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林先生,我是《都市晚报》的记者,想采访您关于拖欠加班费的事…”
我直接挂了。
三秒后,电话又响。
又是陌生号码。
“喂?”
“林先生,我是《新闻周刊》的…”
挂。
电话一直响。
全是记者。
我关机了。
深吸一口气,靠在椅子上。
完了。
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候机厅的广播响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昆明的MU5432航班即将开始登机…”
我拿起行李箱,往登机口走。
走了两步,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我。
“林远!”
我回头。
是顾清月。
她穿着昨天那身职业装,头发有点乱,脸色很差。
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
“你怎么来了?”
顾清月走到我面前,喘着气。
“你还好意思问我?”
“昨天的事…我不知道会被拍…”
“现在全网都知道了,”顾清月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公司的公关部接了多少电话?”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她的眼睛红了,“你知不知道,投资人看到新闻,直接撤资了?”
我愣住了。
“什么?”
“今天早上,投资人打电话给我,说公司形象受损,不投了。”
“三千万,全没了。”
顾清月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林远,你毁了我。”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顾清月笑了,那个笑容很惨,“你以为亲我一口就完事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全网都在骂我?”
“说我是贱人,说我勾引员工,说我活该被亲。”
“我的电话被人肉了,我的家被人肉了。”
“我爸妈今天早上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疯了。”
“林远,”她的眼泪掉下来,“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候机厅里的人都在看我们。
有人在拍照。
有人在窃窃私语。
“就是他!亲女总裁那个!”
“卧槽,本人好年轻!”
“女总裁哭了,他肯定是个渣男!”
我脑子一片混乱。
“顾清月,我…”
“你走吧,”顾清月擦了擦眼泪,“反正你已经拿到你想要的了。”
“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故意的?”她冷笑,“昨天你说要亲我,我以为你只是想出口气。”
“结果你是想毁了我。”
“林远,你真够狠的。”
她转身要走。
我下意识拉住她的手。
“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顾清月甩开我的手。
“别碰我。”
她走了两步,突然停下。
“对了,还有一件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我脚下。
“这是劳动仲裁的起诉书。”
“公司决定起诉你,恶意诽谤和性骚扰。”
“林远,法庭见。”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个保安跟在她身后。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文件。
脑子一片空白。
周围的人还在议论。
“这男的真不是东西。”
“女总裁好惨。”
“活该被告。”
我弯腰捡起文件。
手在发抖。
起诉书上,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
最后一行写着:要求被告赔偿公司名誉损失五百万元。
五百万。
我哪来五百万。
广播又响了。
“飞往昆明的MU5432航班最后一次登机提醒…”
我看着登机口。
又看了看手里的起诉书。
最后,我拖着行李箱,往相反的方向走。
【第四章】
我没上飞机。
退了票,直接打车回家。
一路上都在想顾清月的话。
“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不恨她。
真的不恨。
我只是想要回我该得的东西。
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回到家,我把起诉书扔在桌上,瘫在沙发上。
拿出手机,开机。
消息瞬间跳出来几百条。
全是骂我的。
“人渣!”
“禽兽!”
“性骚扰还有理了?”
我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员工强吻女总裁索赔#
点进去,全是骂我的。
有人扒出了我的身份信息。
姓名、年龄、毕业学校。
甚至还有人扒出了我的老家地址。
评论区全是人身攻击。
“这种人渣就该坐牢。”
“女总裁报警吧,性骚扰罪等着他。”
“五百万都少了,应该一千万。”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闭上眼睛。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想要回我的加班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手机又响了。
是我妈。
我犹豫了几秒,接了。
“喂,妈…”
“林远!你是不是疯了?”我妈的声音特别大,“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妈,你听我解释…”
“你还有脸解释?”
“村里人都打电话过来问我,说你在网上出名了!”
“出名倒是出名了,出的是臭名!”
“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你亲人家女孩子,还被拍下来,现在全网都知道了!”
“林远,你让我和你爸怎么做人?”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这事你自己解决,”我妈的声音有点哽咽,“你爸气得血压都上来了,现在躺在床上。”
“如果你爸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对不起。
对不起所有人。
我拿起起诉书,仔细看了一遍。
恶意诽谤。
性骚扰。
索赔五百万。
我想起昨天顾清月问我:“你确定?”
我说确定。
她说:“那你亲吧。”
我当时以为她是答应了。
原来是在给我挖坑。
我笑了。
笑得特别惨。
顾清月,你真够狠的。
我以为你真的在跟我道歉。
结果你是在演戏。
为了公司,为了融资,你可以演任何戏。
包括被我亲。
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
“林远先生吗?我是顾清月的律师。”
又是他。
“有事?”
“关于起诉书,顾总说了,如果你愿意公开道歉,承认性骚扰,她可以撤诉。”
“让我承认性骚扰?”
“是的,”律师的声音很平静,“公开道歉,承认错误,然后签一份和解协议。”
“做梦。”
“林先生,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你告诉顾清月,”我打断他,“我不会道歉,也不会承认性骚扰。”
“如果她要告,那就告。”
“法庭见。”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关机。
坐在沙发上发呆。
天慢慢黑了。
窗外的霓虹灯亮起来。
我一动不动坐着。
脑子里全是这三年的画面。
第一天入职,顾清月跟我说:“林远,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第一次加班到凌晨,顾清月给我泡了杯咖啡。
第一次拿项目,顾清月拍着我的肩膀说:“干得好。”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
像幻灯片。
最后定格在昨天。
她站在我门口,眼睛红红的说:“对不起。”
然后闭上眼睛说:“那你亲吧。”
我突然特别想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想要回我该得的东西。
为什么就这么难?
【第五章】
第二天,我去找了律师。
是我大学同学介绍的,叫张律师,专打劳动纠纷。
他看了起诉书,皱着眉头。
“林远,你这个麻烦大了。”
“我知道。”
“对方告你性骚扰,如果罪名成立,你不光要赔钱,还可能坐牢。”
“但我是她同意的。”
“你有证据吗?”张律师看着我。
我愣住了。
“什么证据?”
“证明她同意你亲她的证据,”张律师叹了口气,“录音、视频、聊天记录,任何能证明她是自愿的东西。”
我脑子里飞快回忆。
昨天晚上,我和顾清月在门口的对话。
没有录音。
没有视频。
没有任何证据。
“我…我没有。”
“那就麻烦了,”张律师摇摇头,“现在唯一的证据是监控拍到的视频,上面只有你亲她的画面,没有她同意的画面。”
“在法庭上,这对你很不利。”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我该怎么办?”
“两个选择,”张律师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接受和解,公开道歉,承认性骚扰,签和解协议。”
“第二,打官司,但胜算很小。”
“如果打官司,我有多大胜算?”
张律师沉默了几秒。
“百分之二十。”
“为什么这么低?”
“因为你没有证据,”张律师看着我,“而对方有完整的视频,有公司的证人,还有专业的法务团队。”
“林远,劳动纠纷我见多了,但像你这种情况,真的很少见。”
“你不该冲动。”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绝对不会亲她。
绝对不会。
“张律师,如果我输了,会怎样?”
“最坏的情况,五百万赔偿金,外加两年有期徒刑。”
两年。
我今年二十六岁。
如果坐牢两年,出来就二十八了。
人生最好的年纪,全毁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
张律师想了想。
“有一个办法,但不一定有用。”
“什么办法?”
“找顾清月私下和解。”
“她不会同意的。”
“那就让她同意,”张律师盯着我,“林远,你要明白,这场官司对她也没好处。”
“即使她赢了,拿到五百万赔偿,但公司的名誉已经受损了。”
“投资人撤资,员工人心惶惶,这些损失远远超过五百万。”
“所以她起诉你,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出气。”
我愣住了。
“出气?”
“对,”张律师点点头,“你在网上的视频,让她很丢脸。”
“她现在起诉你,就是想让全网看到,她不是好欺负的。”
“但如果你能让她消气,让她觉得起诉你得不偿失,她可能会撤诉。”
“怎么让她消气?”
张律师摊了摊手。
“这就得看你自己了。”
“你们认识三年,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站在路边发呆。
怎么让顾清月消气?
我想起昨天她在机场说的话。
“你就这么恨我吗?”
“林远,你毁了我。”
她哭得很惨。
那个样子我从来没见过。
顾清月在我印象里,永远是冷静、理智、强势的。
但昨天,她哭了。
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我掏出手机,翻到她的电话。
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了出去。
嘟了三声,接通了。
“喂。”
是顾清月的声音,很冷。
“是我,林远。”
“有事?”
“我想见你一面。”
“没必要。”
“顾清月,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她打断我,“等法庭传票吧。”
“你就不能听我说一句吗?”
“我凭什么听你说?”顾清月的声音提高了,“林远,你毁了我的公司,毁了我的名誉,现在还想跟我谈?”
“你配吗?”
“我知道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错了?”顾清月笑了,那个笑声很刺耳,“林远,你知道我今天接了多少电话吗?”
“记者、投资人、合作伙伴,全都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真的勾引员工。”
“我解释了一整天,嗓子都哑了。”
“你知道我爸今天跟我说什么吗?”
“他说我丢尽了顾家的脸,让我滚回老家,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林远,”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你毁了我。”
“彻底毁了我。”
我握着手机,心里像被刀割。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顾清月,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够了,”她打断我,“林远,我不想听你的解释。”
“等法庭传票吧。”
“我会让你知道,惹我的代价。”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
完了。
彻底完了。
【第六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每天都在想怎么办。
律师说,开庭时间定在一个月后。
一个月。
我只有一个月时间。
我试着给顾清月发微信,她拉黑了我。
我试着去公司找她,保安不让我进。
我甚至在公司楼下等了一整天,她从地下车库走,我根本见不到她。
第八天,我实在没办法了。
决定用最后一招。
我联系了几家媒体,说要爆料。
第二天,《都市晚报》的记者来采访我。
“林先生,您说要爆料,是关于什么的?”
“关于顾清月,”我看着镜头,“关于她这三年怎么压榨员工的。”
记者眼睛一亮。
“您能具体说说吗?”
我深吸一口气。
“三年前,我入职的时候,公司让我签了一份特殊的劳动合同。”
“合同里有一条:员工自愿放弃加班费,以年终奖形式发放。”
“当时人事跟我说,这样能拿得更多。”
“我信了。”
“结果三年,我一分钱年终奖都没拿到。”
“后来我查了,公司欠我一百二十三万加班费。”
记者飞快地记着。
“那您为什么会亲顾总?”
“因为她来找我,说公司现在有困难,让我再等三个月。”
“我当时头脑一热,说了那句话。”
“她同意了。”
“但我没想到,她是在给我挖坑。”
“亲完之后,她就翻脸了,还起诉我性骚扰。”
记者愣住了。
“您是说,顾总同意您亲她的?”
“对。”
“您有证据吗?”
“没有,”我苦笑,“但这是事实。”
记者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林先生,如果没有证据,您这么说可能会被告诽谤。”
“我知道,”我看着镜头,“但我必须说出真相。”
“顾清月不是什么受害者,她是加害者。”
“她用合同陷阱压榨员工,用舆论压力逼我就范。”
“她才是真正的恶人。”
记者记完,收起笔记本。
“林先生,我们会如实报道的。”
“但您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篇报道出来,顾总可能会加重对您的起诉。”
“我知道。”
记者走后,我瘫在沙发上。
我知道这么做很冒险。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不反击,等待我的只有败诉和坐牢。
不如拼一把。
第二天,报道出来了。
标题是:《员工爆料:女总裁设局陷害,三年拖欠加班费123万》
文章里详细写了我的遭遇。
包括劳动合同的陷阱,加班费的计算,还有顾清月同意我亲她的细节。
文章一出,舆论瞬间反转。
“卧槽,原来是女总裁设的局?”
“这女的好狠啊,既要当又要立。”
“同意被亲,然后告人家性骚扰,这不是钓鱼执法吗?”
“支持林远,这种黑心老板就该曝光!”
热搜又上去了。
这次是:#女总裁设局陷害员工#
我看着评论区,心里没有任何开心。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顾清月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当天晚上,顾清月的律师打来电话。
“林先生,您接受采访的事,顾总已经知道了。”
“她让我转告您,您涉嫌诽谤,公司会追加诉讼。”
“原本是五百万赔偿,现在是一千万。”
“外加三年有期徒刑。”
我的心一沉。
“她疯了吗?”
“不是顾总疯了,是您疯了,”律师的声音很冷,“林先生,您没有证据就敢胡说八道,这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建议您尽快删除所有相关言论,公开道歉。”
“否则,法庭上见。”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一千万。
三年有期徒刑。
我完了。
彻底完了。
【第七章】
我以为事情已经够糟了。
结果第三天,更糟的事情发生了。
有人在网上曝光了我的黑料。
说我大学期间出轨,劈腿三个女生。
还有聊天记录截图,照片,甚至还有“前女友”的控诉视频。
我看着那些东西,整个人都傻了。
这些全是假的。
我大学期间只谈过一个女朋友,根本没有出轨。
那些聊天记录是P的,照片是合成的,“前女友”我根本不认识。
但网友不管这些。
他们只看到了表面的证据。
评论区又开始骂我。
“我就说嘛,这种人渣就不是好东西。”
“大学就劈腿,怪不得会性骚扰女总裁。”
“人渣!建议化学阉割!”
舆论又反转了。
这次彻底站在了顾清月那边。
我给张律师打电话。
“张律师,网上那些黑料全是假的,我该怎么办?”
“报警,”张律师说,“这是诽谤,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但是…”
“但是什么?”
“林远,你得明白,现在的舆论环境对你很不利,”张律师叹了口气,“即使你报警,证明那些是假的,也需要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里,你的名誉已经被毁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黑料的出现,对你的官司也很不利。”
“法官是人,也会看新闻。”
“如果他们看到这些,心里对你的印象会更差。”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那我该怎么办?”
“找顾清月,”张律师说,“只有她能帮你。”
“她不会帮我的。”
“那你就想办法让她帮你,”张律师的声音很严肃,“林远,你要明白,这场官司你赢不了。”
“唯一的出路就是和解。”
“而和解的前提,是顾清月愿意撤诉。”
“所以你必须让她原谅你。”
我挂了电话。
盯着天花板发呆。
让顾清月原谅我?
怎么让她原谅?
我毁了她的公司,毁了她的名誉。
她恨不得我去死。
怎么可能原谅我?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
“林远。”
是顾清月的声音。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怎么…”
“看到网上的新闻了吧?”她的声音很平静。
“那些是假的…”
“我知道,”顾清月打断我,“那些黑料是我让人放出去的。”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
“我说,那些黑料是我让人放出去的,”顾清月冷冷地说,“怎么样,滋味不好受吧?”
“你疯了?”
“不是我疯了,是你先疯的,”她的声音提高了,“林远,你接受采访,在媒体面前说我设局陷害你,你有证据吗?”
“你没有。”
“但你还是说了。”
“你毁了我的名誉,现在我也毁了你的。”
“这叫以牙还牙。”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顾清月,你这么做,就不怕我真的去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不会死的,”她的声音有点飘,“你只是会后悔。”
“后悔惹了我。”
“顾清月,我当时真的没想毁你…”
“够了,”她打断我,“林远,我不想听你的解释。”
“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法庭传票已经下来了,”顾清月说,“开庭时间是下周五。”
“到时候见。”
“记得准备好一千万。”
“如果拿不出来,就准备坐牢吧。”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下周五。
还有五天。
五天后,我就要上法庭了。
如果输了,等待我的是一千万赔偿金和三年有期徒刑。
我拿什么赔?
我坐牢三年,出来之后呢?
我的人生还有希望吗?
我拿起手机,想给家里打电话。
但拨到一半,又放下了。
我不能让爸妈担心。
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如果知道我要坐牢,可能会出事。
我只能自己扛。
可我要怎么扛?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脑子里一片混乱。
突然,我想起了什么。
昨天晚上,顾清月来找我的时候,我们在门口的对话。
虽然没有录音。
但是…
门口有监控。
我们小区每一层楼的电梯口都有监控。
如果监控拍到了我们的对话…
那就是证据!
我立刻冲出家门,跑到物业办公室。
“大哥,我想调监控。”
物业大哥抬头看我。
“调监控?为什么?”
“我丢东西了,想看看是不是被偷了。”
“哪一天的?”
“上周五晚上。”
物业大哥调出监控,找到那天晚上的录像。
我盯着屏幕。
八点十分,顾清月出现在电梯口。
她走到我家门口,按门铃。
然后我开门。
两个人在门口说话。
但是…
没有声音。
监控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大哥,这个监控有声音吗?”
“没有,”物业大哥摇摇头,“这是老式监控,只有画面。”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完了。
唯一的希望也没了。
“大哥,能把这段视频导出来吗?”
“可以,但你要填申请表。”
“好。”
我填了表,拿到了U盘。
回到家,我把视频拷到电脑上,反复看了几遍。
视频里,顾清月和我在门口说话。
虽然没有声音,但可以看到她的口型。
还有她的表情。
如果能找专业人士读唇语…
我立刻上网搜索。
找到了一个读唇语的专家,在本市的聋哑学校当老师。
我给他打电话,约了第二天见面。
第二天,我带着U盘去了聋哑学校。
那个老师姓王,四十多岁,很和善。
“林先生,您说要读唇语?”
“对,”我把U盘递给他,“这段视频很重要,关系到我的官司。”
“我需要知道视频里的人说了什么。”
王老师打开视频,仔细看了几遍。
然后拿出纸笔,一边看一边记录。
半个小时后,他把纸递给我。
“这是我根据口型还原的对话。”
我接过纸,手在发抖。
纸上写着:
女:“加班费的事,我可以跟你谈。”
男:“谈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女:“一百二十三万,公司现在拿不出来。”
…
我一行一行看下去。
看到最关键的部分。
男:“我想亲你一口。”
女:“你疯了?”
男:“没疯。就当是补偿吧。”
女(沉默几秒):“你确定?”
男:“确定。”
女:“就一下?”
男:“就一下。”
女(往前走):“那你亲吧。”
我看着这段对话,眼泪掉了下来。
证据。
这就是证据。
顾清月同意了。
她说了“那你亲吧”。
这是她同意的证据。
“王老师,”我深吸一口气,“您能给我出一份书面鉴定吗?”
“可以,”王老师点点头,“但我要提醒您,读唇语不是百分百准确的。”
“有些口型很相似,可能会误判。”
“所以这份鉴定,在法庭上的效力可能不会太高。”
“没关系,”我站起来,“只要有一点希望,我都要试试。”
王老师给我出了书面鉴定。
我拿着鉴定和U盘,立刻去找张律师。
“张律师!我有证据了!”
张律师看完视频和鉴定,皱着眉头。
“林远,这确实是个有利证据。”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读唇语的准确率不高,”张律师叹了口气,“而且对方的律师肯定会质疑这份鉴定的真实性。”
“他们可能会说,这是你花钱买的假证据。”
“所以这份证据,在法庭上的作用可能不会太大。”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我该怎么办?”
“还是那句话,”张律师看着我,“去找顾清月,让她撤诉。”
“这是唯一的办法。”
【第八章】
距离开庭还有三天。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找顾清月。
不是为了求她原谅。
而是要跟她说清楚。
我拿着那份读唇语鉴定,去了公司。
保安不让我进。
“林先生,顾总说了,不见你。”
“那你给她打个电话,”我说,“就说我有证据。”
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电话。
几分钟后,他挂了电话。
“顾总让你上去。”
我坐电梯上楼,心跳得很快。
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
顾清月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电脑。
头发还是挽着,穿着黑色套装。
看起来很憔悴。
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头也不抬。
我坐下,把U盘和鉴定书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证据。”
顾清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什么证据?”
“你同意我亲你的证据。”
她愣了一下,拿起U盘插到电脑上。
视频播放出来。
她看着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
看完之后,她又拿起鉴定书。
看了一遍。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冷。
“所以呢?”
“所以这能证明,你同意我亲你。”
“证明不了,”顾清月把鉴定书扔到桌上,“读唇语的准确率只有百分之六十。”
“而且这是你花钱买的鉴定。”
“在法庭上,法官不会采信的。”
“但这总比没有好。”
“林远,”顾清月看着我,“你觉得就凭这个,就能翻盘?”
“我不指望翻盘,”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说的是真的。”
“你那天晚上,确实同意我亲你。”
“但你现在不承认。”
“顾清月,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她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我站起来,“你明明同意了,但你不承认。”
“你还起诉我性骚扰。”
“你还放黑料毁我名誉。”
“顾清月,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你以为你很冤枉?”顾清月也站起来,“林远,是你先在媒体面前说我设局陷害你的。”
“是你先毁我名誉的。”
“我只是以牙还牙。”
“我那是因为你起诉我!”
“我起诉你是因为你毁了我的公司!”
“我只是想要回我的加班费!”
“那你也不该在全公司面前亲我!”顾清月的声音提高了,“你知不知道,那个视频传出去之后,我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记者、投资人、合作伙伴,所有人都在问我,是不是真的勾引员工。”
“我爸妈每天打电话骂我。”
“我的朋友都疏远我。”
“就连公司的员工,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林远,你毁了我的人生。”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顾清月笑了,那个笑容很惨,“林远,你以为说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
“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负债五千万。”
“投资人全都撤了。”
“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再过一个月,公司就要倒闭了。”
“这都是因为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清月,我…”
“你走吧,”她擦了擦眼泪,转过身,“法庭上见。”
“我不会撤诉的。”
“即使你有证据,我也不会撤诉。”
“因为我要让你知道,惹我的代价。”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特别难受。
“顾清月,如果时间能倒流…”
“没有如果,”她打断我,“现实就是现实。”
“你走吧。”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我知道她在哭。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突然停下。
“顾清月。”
“嗯?”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同意我亲你?”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
最后,她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欠你的。”
我愣住了。
“什么?”
“三年,你为公司拼命,我确实亏待了你,”顾清月的声音很轻,“所以那天晚上,你说想亲我,我就同意了。”
“我以为亲一下,就能抵消我欠你的。”
“但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她转过身,看着我。
眼睛红红的。
“林远,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也不会同意你亲我。”
“这样我们就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你也不会恨我,我也不会恨你。”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特别痛。
“我不恨你。”
“你恨,”顾清月笑了,“不然你不会在媒体面前说我设局陷害你。”
“林远,我们都恨对方。”
“所以这场官司,不会有赢家。”
“我们都会输。”
“输得一败涂地。”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顾清月站在办公室门口。
她在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
有恨意。
有悔恨。
还有…
一点点的不舍。
【第九章】
开庭那天,我穿了一套西装。
是三年前入职时买的,现在已经有点旧了。
站在法院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我第一次进法院。
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如果输了,下次再进来,就是作为被告坐牢了。
推开门,走进法庭。
顾清月已经坐在原告席上。
她也穿着正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看到我进来,她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法官入座,开庭。
原告律师先发言。
他把所有对我不利的证据都拿出来。
监控视频、网上的舆论、公司员工的证词。
每一条都指向我性骚扰顾清月。
然后轮到我的律师。
张律师拿出那份读唇语鉴定,还有监控视频。
“法官大人,根据这份鉴定,被告当时询问原告是否同意,原告明确说了‘那你亲吧’。”
“所以这不是性骚扰,而是双方自愿的行为。”
原告律师立刻反驳。
“法官大人,读唇语的准确率很低,这份鉴定不能作为证据。”
“而且被告没有任何录音或其他证据,证明原告同意。”
“所以被告的行为,就是性骚扰。”
法官看了看证据,皱着眉头。
“被告方,你们还有其他证据吗?”
张律师摇摇头。
“没有了。”
法官看向我。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站起来,看着顾清月。
她也在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
“法官大人,我想问原告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看着顾清月。
“顾清月,那天晚上,你到底有没有说过‘那你亲吧’?”
法庭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顾清月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几秒后,她开口了。
“我…”
她的声音很轻。
“我说了。”
法庭里瞬间炸开。
原告律师站起来。
“顾总!”
“我说了,”顾清月看着我,眼泪掉下来,“林远,那天晚上我确实说了‘那你亲吧’。”
“你没有性骚扰我。”
“是我…是我自己同意的。”
原告律师脸色大变。
“顾总,您这是…”
“对不起,”顾清月看着律师,“这场官司,我要撤诉。”
法庭里一片哗然。
法官敲了敲法槌。
“肃静!”
“原告方,你们确定要撤诉?”
原告律师看着顾清月,表情很复杂。
最后,他点了点头。
“是的,法官大人。”
“那本案到此结束,”法官宣布,“原告撤诉,被告无罪。”
法槌敲下。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赢了?
我赢了?
我看向顾清月。
她坐在原告席上,低着头。
肩膀在轻轻颤抖。
她在哭。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为什么?”
顾清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因为我累了。”
“林远,这三年,我为了公司拼命。”
“我以为只要公司发展好了,一切都会好。”
“但我错了。”
“我失去了太多东西。”
“失去了员工的信任,失去了朋友,失去了家人的理解。”
“也失去了你。”
她站起来,看着我。
“林远,对不起。”
“是我不对。”
“我不该拖欠你的加班费。”
“我不该起诉你。”
“我不该放黑料毁你的名誉。”
“我做错了太多事。”
“所以我想…结束这一切。”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我。
“这是一百二十三万。”
“你的加班费。”
“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写的道歉信。”
“我会公开发布,澄清所有的事情。”
“告诉大家,是我先亏待你的。”
“不是你的错。”
我看着支票和道歉信,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清月…”
“拿着吧,”她把东西塞到我手里,“这是你应得的。”
“林远,对不起。”
“也谢谢你。”
“谢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三年的付出,”顾清月笑了,那个笑容很苦,“虽然最后搞成这样,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没有你,公司走不到今天。”
“即使今天公司要倒了,我也不后悔。”
“因为至少我们努力过。”
她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突然停下。
“林远,以后…保重。”
说完,她走出了法庭。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突然特别想追上去。
想跟她说:
“顾清月,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不要加班费了。”
“我回公司,帮你渡过难关。”
但我没有。
因为我知道。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回不去了。
我和顾清月之间,已经回不去了。
【第十章】
一个月后。
我用那一百二十三万,在老家开了个小公司。
做软件开发。
不大,就五六个人。
但很自由。
不用加班,不用996。
每天早上九点上班,下午六点下班。
周末双休。
员工都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那天晚上,我刷微博。
突然看到一条新闻。
“某互联网公司宣布破产,员工集体失业。”
点开一看。
是顾清月的公司。
公司破产了。
两百多个员工,全部失业。
顾清月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对不起,是我没有经营好公司。”
“但我会尽力安置好每一个员工。”
“给他们找新工作,给他们补偿。”
“这是我最后能做的。”
镜头里,她穿着黑色套装,头发还是挽着。
但整个人瘦了一圈。
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
看起来很憔悴。
但她还在笑。
那个笑容很勉强,但很坚强。
我看着屏幕,心里突然特别难受。
评论区全是骂她的。
“活该,谁让你压榨员工。”
“这种黑心老板就该破产。”
“可怜了那些员工。”
我想回复,想替她说话。
但最后还是算了。
因为说什么都没用了。
公司已经破产了。
顾清月也完了。
我关掉手机,看着窗外。
夜很深。
天上没有星星。
我突然想起那天在法庭上,顾清月说的话。
“林远,这场官司,不会有赢家。”
“我们都会输。”
“输得一败涂地。”
她说对了。
我们都输了。
我拿到了加班费,拿到了清白。
但失去了她。
她输了公司,输了名誉。
也失去了我。
我们都是输家。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
“林远,是我。”
是顾清月的声音。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
“公司破产的事,你看到了吧?”她的声音很轻。
“嗯。”
“我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落井下石,”顾清月笑了,“我看评论区全是骂我的,但没有你。”
“林远,谢谢你。”
我沉默了几秒。
“顾清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她叹了口气,“可能回老家吧。”
“我爸让我回去接手家里的生意。”
“虽然他还在生我的气,但毕竟是我爸。”
“总不能真的不管我。”
“那…那就好。”
两个人都沉默了。
电话里只有呼吸声。
很久之后,顾清月开口了。
“林远。”
“嗯?”
“那天在法庭上,我说谢谢你。”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谢谢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些东西,比公司更重要。”
“比如人。”
“比如你。”
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顾清月,你…”
“林远,我喜欢你。”
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
“但我不敢说。”
“因为我是老板,你是员工。”
“我怕说出来,你会为难。”
“所以我只能把喜欢藏在心里。”
“藏了三年。”
“但现在,公司没了,我也不是你老板了。”
“所以我想告诉你。”
“林远,我喜欢你。”
“一直都喜欢。”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那你为什么要起诉我?”
“因为我恨你,”顾清月的声音有点哽咽,“你毁了我的公司。”
“但我更恨我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要同意你亲我。”
“如果不同意,就不会变成这样。”
“我们也不会闹成这样。”
“林远,对不起。”
“是我太蠢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顾清月,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同意我亲你?”
“我说了,因为我欠你的。”
“只是这样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之后,她说:
“也因为…我想你亲我。”
我的心狠狠一颤。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你亲我,”顾清月笑了,那个笑声里带着哭腔,“林远,你知道吗?”
“那三年,每次加班到深夜,我看着你的背影,就特别想走过去抱住你。”
“每次你跟我汇报工作,我看着你的眼睛,就特别想亲你。”
“但我不敢。”
“所以那天晚上,你说想亲我,我就同意了。”
“因为我也想亲你。”
“想了很久了。”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以前不能说,”顾清月说,“但现在可以了。”
“林远,我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事。”
“我也知道,你可能恨我。”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喜欢你。”
“如果有可能,我想重新开始。”
“和你。”
我看着窗外,眼眶有点红。
“顾清月,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那天我亲你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我也喜欢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
几秒后,她的声音传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喜欢你,”我笑了,“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
“但我也不敢说。”
“因为我是员工,你是老板。”
“所以我只能把喜欢藏在心里。”
“藏了三年。”
“直到那天晚上,我才鼓起勇气说想亲你。”
“顾清月,我喜欢你。”
“一直都喜欢。”
电话那头传来哭声。
“林远…”
“别哭,”我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重新开始。”
“好不好?”
“好。”
她哭着说。
“那…你现在在哪?”
“在老家,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别回了,”我站起来,“发个定位给我。”
“我去找你。”
“现在?”
“对,现在。”
我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冲出门。
打车去机场。
买了最近一班飞她那个城市的机票。
三个小时后,我站在她家楼下。
给她打电话。
“下来。”
几分钟后,电梯门打开。
顾清月走出来。
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散着。
没化妆,眼睛还有点肿。
但还是很漂亮。
她看到我,愣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啊。”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顾清月。”
“嗯?”
“我们重新开始吧。”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好。”
我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在发抖。
“林远,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了,”我拍着她的背,“都过去了。”
“嗯。”
我们抱了很久。
直到她停止哭泣。
我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顾清月,我能再亲你一次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可以。”
“但这次,”她踮起脚尖,“我先亲你。”
说完,她吻了上来。
这个吻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冲动,是意气用事。
这次是喜欢,是重新开始。
我闭上眼睛,抱紧她。
心里突然特别踏实。
这三年的委屈,这一个月的煎熬。
在这一刻,全都值得了。
【尾声】
一年后。
我和顾清月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邀请了亲朋好友。
没有豪车,没有豪宅。
就在老家的小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
但我们都很开心。
顾清月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特别灿烂。
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灿烂。
“林远,”她拉着我的手,“我们以后要好好的。”
“会的。”
“不准再冲动。”
“好。”
“也不准再惹我生气。”
“好好好。”
她笑了,亲了我一口。
“老公,我爱你。”
“我也爱你。”
宾客们鼓掌起哄。
我抱着她,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亲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误会,没有算计。
只有爱。
后来,我们的小公司越做越大。
顾清月加入进来,负责运营。
三年后,公司上市了。
成为行业里的黑马。
但我们依然坚持不加班,周末双休。
因为我们知道。
员工不是机器。
是人。
需要休息,需要生活。
更需要尊重。
很多媒体采访我们,问成功的秘诀。
我总是笑着说:
“秘诀就是,善待每一个人。”
“包括自己。”
顾清月会补充一句:
“还有,找一个你爱的人。”
“一起努力。”
记者们会问:“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我和顾清月对视一眼,笑了。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从一个亲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