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逃婚当天我捡到了一个丈夫
在上婚车之前,姜暖只来得及看一下未来丈夫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多岁,秃顶、眼袋下垂,据说还有一条腿残疾,身体虚弱多病,脾气暴躁。
“暖暖,你也不要怪爸爸心狠。”姜国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语气中却并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
“霍大少能看上你,是我们姜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只要这门亲事成得了,姜家的那个两亿项目的缺口也就补上了。”
“福气给你,你去嫁。”姜暖冷笑一声。
“放肆!”继母柳如梅大喝一声抓住她的手臂。
“你妈死的早,没有教你怎么做人,今天我就代替你妈好好教你一课——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婚车启动了。
姜暖坐在后面的位置上,低头看手机,手机的壁纸是妈妈的照片。
临终的时候,妈妈拉着她的手说:“暖暖,我们家暖暖调制出来的香味是世界上最香的。”
世界上最好闻的香味不应该被姜家的生意给糟蹋了。
按照海城的风俗就是先领证后办酒席。车停在民政局门口之后,
车停在民政局门口之后,两个佣人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把人扶着往里走。
姜暖提前打听清楚,民政局进去后厕所方向有一个后门可以出去。
就是现在——
姜暖猛地甩开佣人,提着婚纱裙摆狂奔,身后尖叫声四起。
她不管,跑,拼命地跑,一头扎进民政局大门——
然后就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就对上了一双很深的眼睛。
男人很高,穿黑色大衣,眉目很冷峻,长得很英俊。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婚纱上移开之后又落在了她的裸露的脚上,最后停在了她抓着他衣袖的手上。
“姜暖。”他说了一句。
姜暖愣住了:“你认识我吗?”
“不知道。”男人不改神色、
“……”
“小姐!小姐……”
佣人叫的声音在后面传过来。
“你这是要逃婚?”男人的语气莫名有点急切。
姜暖瞬间思路清晰一手抓住男人的衣袖。
“先生,救急!你进来是结婚还是离婚?”
“结婚。但是貌似结不了了,对方……逃婚了。”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老婆是不是也跑了?要不我给你当个老婆,我也想要一个丈夫。互相帮助,一年之后和平分手,财产互不牵涉。如果你认为自己受了委屈的话,我可以付房租,我有钱。”
男人看着她有五秒钟的时间。
然后他就笑了。非常淡,快得让人感觉像是错觉一样。
“不需要房租。”他说,“正好自己也想逃离父母包办的婚姻。”
十分钟后,两本崭新的结婚证新鲜出炉。
姜暖看着身边这个连名字都是刚认识的男人,手心里全是汗:“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衍。”男人将结婚证收在大衣内袋中,动作非常小心,仿佛珍藏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姜暖,你记住了,我是你的丈夫。”
“沈衍。”姜暖点头如捣蒜,“沈先生,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提问。”
“你有房子吗?”
“有的。婚房在云顶一号,三百平米左右,凑合着住。”
姜暖倒吸了一口气。云顶一号,海城最贵的大平层,凑合吗?
“那么你是什么工作的呢?”
“在霍氏集团工作。”沈衍顿了顿之后又说,“给人打工。”
哦哦,程序员。姜暖松了一口气。
程序员好,工作忙,加班多,两个人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互不干扰。
身边的男人听到“程序员”三个字的时候,眉毛微微上扬了一点,但是她并没有察觉到。
当晚,姜暖逃婚的事情就在当地成为热搜,之后又被姜家“赶出了家门”。
她拖着行李箱来到云顶一号的门口,望着装修低调但是非常豪华的房子,陷入了沉思当中。
在客厅里,程序员沈衍正在打电话。
“霍总,”特助周铭在电话里小声说道,“老爷子又催了,问你什么时候去姜家提亲。还有……您真的把结婚证领了?和姜小姐在一起?”
“嗯。”
“可姜小姐逃婚要嫁的‘霍大少’就是你自己!她所看到的照片是二房放出的假照片,并不知道你的真实面貌!”
霍时衍走到落地窗前,向下看,楼下有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小人,手指轻轻触摸着口袋中的草莓糖纸。
七年了。
七年前,他因为车祸毁容、双腿尽断,在疗养院里等死的时候,每天放学都会有一个小姑娘绕道给他送一颗草莓糖。
她说:“哥哥,吃了糖就不难过了。我妈说日子是苦的,但是糖却是甜甜的。”
之后她就不见踪影了。霍氏用尽全力找了七年,只查到姜暖一个名字。
“照片的事情先不要解释。”霍时衍开口了,声音很轻,“她害怕‘霍大少’,但是敢跟一个陌生人领证。”
“再查一查是谁逼她嫁的,姜家那个两亿的项目——”
“明白,我现在就把它变成两亿的窟窿。”
2 程序员先生的三百平婚房
同居第一天,两个人就约法三章。
第一,分房睡,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第二,在外面就是普通的夫妻关系,在家里就是室友的关系。第三,在一年之后和平分手,双方都不能再纠缠对方。
“沈先生,没问题吧?”姜暖将打印好的协议书递给对方。
霍时衍一字一句看完之后,提笔签了字,爽快得让姜暖都有些心虚。
“不增加一个补充条款吗?”她不禁问道,“比如说房屋使用权、水电费分摊等等。”
“不用。”霍时衍将协议收在抽屉最下层,上好锁。
姜暖没有看到,在他锁抽屉的时候,把协议里“一年后离婚”那一页悄悄地放在了最下面。
第二天早上姜暖被香味给唤醒了。
厨房里有一个一米八八的程序员穿着围裙煎溏心蛋。
晨光照射在他的侧面,姜暖看得入了迷,这样一张脸去当明星不是很好吗?干嘛要当程序员?
“醒了?”霍时衍不回头地说,“早餐桌上放着红糖姜茶,这几天你应该需要,趁热喝。”
姜暖一口豆浆呛到了喉咙里:“你怎么知道我最近的情况?”
“昨天你拿回超市的袋子,里面有一包白天用的和一包晚上用的。”霍时衍面无表情地将煎蛋摆盘。
姜暖:……
这就是程序员的职业病吧?很可怕,但是也很实用。
就这样过着平凡的日子。
说是室友,但是这个室友好用到离谱。
她熬夜调香的时候,他会默默地递上一杯热牛奶;她说想吃城西一家生煎的时候,第二天早上桌子上的生煎就会出现,并且还说“顺路买的”,城西到城东哪有顺路的道理?
姜暖在“暖暖星球”美食账号上有八十万粉丝,平时靠接广告、卖自己制作的香膏来维持生活。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进入霍氏旗下的高端香氛品牌馥香集当一名真正的调香师。
“馥香集?”
霍时衍在给阳台上花草浇水,听到这句话后动作停了下来。
"对,我的梦想殿堂!"姜暖捧着手机刷招聘信息,眼睛发亮,"不过听说馥香集的创始人'H先生'特别神秘,从不露面,眼光毒得很,投一百份简历能过一个就不错了。"
“嗯。”霍时衍放下了水壶,说道,“梦想不错。”
当天晚上,姜暖熬夜投递的简历被某人用私人邮箱在半夜的时候调了出来。
霍时衍一直盯着简历上“姜暖”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在审批栏里写下了两个字:通过。
顿了顿之后又加了一条批注:面试时间定为周三上午十点,通知她不必紧张。
周铭看完这条批注之后陷入了沉思:霍总,你这样算不算泄题呢?
“肥水不流外人田”,霍时衍把电脑合上之后这样说。
周三的时候,姜暖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去馥香集面试。
接待她的HR笑得非常亲切:"姜小姐,请您这边坐。面试地点在顶楼,您不用紧张。"
“好的。”
姜暖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推开了顶楼会议室的门。
之后她就石化了。
长桌另一端坐着一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长腿交叉着,低头看她的作品集。
听到声音他把头抬起来对她勾起嘴角。
“姜小姐,”霍时衍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自我介绍一下。”
“霍氏集团,霍时衍。”
“——你老公。”
3 面试官就是我的丈夫
姜暖用了几十秒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事实。
“霍、时、衍?”她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叫沈衍吗?!”
户口本上姓霍,名时衍。男人很理直气壮地说,“结婚证上写的很清楚,你自己签的字。”
姜暖眼前一阵发黑,好一个文字游戏!她当时居然一点都没有起疑心!
“骗子!”她一拍桌子说道,“说什么程序员给人打工!你就是霍氏那个从不露面的H先生?!”
“我并没有说过我是程序员。”霍时衍站起来,一步步地朝前走去。
“是你自己说的。我在霍氏上班——在自己家里上班,有什么问题吗?”
姜暖语塞,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反驳的,当时确实太急来不及多了解。
“还有……”他走到她的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很低沉,“面试继续。姜小姐,请你阐述一下自己的代表作,也就是那款叫做‘糖霜’的香水。”
姜暖一僵。
“糖霜”是她在十七岁的时候调配的,只调了一瓶,随手就寄给了一个香水杂志社参赛,石沉大海。
世界上知道“糖霜”的人不超过五个。
“你……你怎么知道糖霜的事?”
霍时衍直起身来,从西服内袋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桌子上。
一只小玻璃瓶,标签已经发黄了,瓶中的香水也所剩无几了。
正是“糖霜”。
绝版七年,市面上已经没有卖的了。
“这款香的前调是草莓,中调是奶油、安息香,后调……”他看着她,眼神很深邃,就像七年前那个冬天,“后调中加了一点苦杏仁,是怕甜得过头,专门加的苦。”
姜暖浑身一震。
香料的配方她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评审词也只有在那家杂志社的内部档案中才能找到。
“你到底是谁?”发抖的是她自己的声音。
霍时衍没有回答,把话题拉了回来:“面试还没有结束,最后一个问题就是——”
“姜小姐,我们公司待遇很好,但是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他俯视着她,眼里带着笑意说,“员工上班期间不准跟男同事单独吃饭。”
“为什么?!”
“凭我是老板。”停顿了一下之后,语气就变软了,“也就是你的丈夫。”
姜暖气得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被他叫住了。
“姜暖。”
她回过头。
霍时衍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轮廓镀了层金边。
“妈妈让我们这个周末回去吃中饭。”
姜暖的腿一软,喊道:“妈?!”
“嗯,是我妈。”霍时衍面色不变地说,“也就是你婆婆。她说想看看是哪一个姑娘,敢在民政局门口随便抓个男人就嫁。”
4 他心底的秘密
在见到家长之前,姜暖在霍时衍的书房里发现了一面墙。
整面墙的玻璃柜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很多香水。
从上世纪的绝版古董香到今年的沙龙新贵,每瓶的价格都很昂贵。玻璃柜中间的位置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瓶只剩下瓶底的糖霜,一张糖纸。
草莓糖的糖纸被压得非常平整,放进小相框里,仿佛是一件珍贵的宝物。
姜暖的心里忽然变得很温柔,又忽然变得很酸楚。
这样小心地收藏着,一定有其背后的故事。
很快她就找到了所谓的“证据”。
周末,霍家老宅。
婆婆霍夫人拉着姜暖的手。
“时衍这个孩子很苦。”
“七年前发生了一场车祸,脸上、手臂上都有疤痕,也不爱说话了,有一个姑娘当时每天都来看他,后来他好了之后,那个姑娘却不见了。找了七年,在床头柜上有一个铁盒被锁起来了,谁都不准去碰——”
姜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七天的时间里,她左挖右刨,但是霍时衍始终没有露出一点痕迹。
在收拾书房的时候,她无意中发现他的笔记本电脑没有锁屏,屏幕上的内容是一封邮件草稿,标题非常醒目——
【致S:第七年,仍然在等待。】
S?哪个S?苏?沈?宋?
姜暖当天晚上就失眠了。第二天带着两个黑眼圈把一份文件拍到了霍时衍的面前。
“《离婚补充协议》”
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式,“我们本来就是协议结婚的,你心里有别人,我也不能占着位置挡你的路。正好你还没有对外宣布过我,离婚对双方的影响都——”
“谁跟你说,我心里有别人?”
“你妈说的!”姜暖眼圈发红,“七年的时间!铁盒子!等一个叫S的女孩!霍时衍,既然有要等的人,当初为什么要跟我领证?”
书房里面安静得可怕。
霍时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忽然转过身来走到卧室里拿出了一个铁盒,在她的面前打开了。
没有情书也没有照片。
一盒里面都是草莓口味的糖果包装纸。红的、粉的,整齐地压在一块儿,按日期分装到小格子里。
姜暖愣在了那里。
“七年前我出了车祸,毁容、瘫痪,大家都躲着我。”霍时衍的声音很低沉,“只有一个卖香膏的小姑娘每天放学都会绕道到疗养院来,在门口给我塞一颗糖,塞完之后就马上跑掉。”
“后来我去查了她的资料,她寄了一瓶叫‘糖霜’的香水去参加比赛。”
“评审档案中记载着调香师自述:想调一款像草莓糖一样的香,甜里带一点点苦,这样难过的时候闻一闻,就会知道苦日子总会过去。”
他抬起头来望着她,眼神很热切。
“姜暖,我找了她七年。结婚也是为了她结的——在民政局门口,等了你一整个上午。”
“S并不是一个人的名字。”他轻声说,“是糖霜。”
姜暖的眼泪马上流下来了。
其实那天并不是偶然遇到的。
所谓“随便抓一个路人”,就是猎人蹲了七年的一个局。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是怕吓着你。”霍时衍伸手轻轻为她拭去泪水,“也担心你不相信,如果你认为我图你什么——”
“你是想要图我什么呢?”姜暖抽泣着问道。
“图你一颗糖。”他把人轻轻搂入怀中,下巴顶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闷,“图了你七年,利滚利,现在连本带利,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了。”
姜暖趴在他胸口上,哭得更伤心了。
哭着哭着,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不对!那么请问,为什么当初霍家要逼我去嫁给‘霍大少’呢?姜家要用我的条件来换取两亿的项目——那门婚事,是不是你点的头?!”
霍时衍沉默了两秒。
“……是我爷爷。他知道我要找的人就是你,姜家来求注资的时候,就答应了,照片是二房动的手脚,他们有意阻拦这门婚事。”
“所以我要嫁的霍大少——”
“是我。”霍时衍低下头,额头挨着她的额头,“从头到尾你要嫁的人都是我。”
“姜暖,你逃婚,逃的是我。闪婚,嫁的还是我。”
“你跑不掉,这是命中注定的。”
姜暖:……
这是命中注定。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姜国栋。
“暖暖!天大的好消息!”渣爹的声音透着谄媚,“霍家老爷子亲自上门提亲了!霍大少点名要娶你!你现在在哪?赶紧回来,先把那个什么野男人离了——霍家说了,聘礼八个亿!八个亿!”
姜暖看着身边这个“野男人”,慢慢地把免提打开。
“爸爸,”她说得很亲切,“不用离开了。”
“什么?你敢不听——”
“因为我嫁的野男人,”她笑眯眯地看向霍时衍,“就是霍大少本人呀。”
电话那边很静。
5 八个亿的聘礼,砸在了渣爹头上
三天后,霍家设宴请客,把少夫人介绍给大家。
姜家三口收到请柬的时候,手都是发抖的。
柳如梅连夜给姜暖打了八通电话,嘘寒问暖,一口一个“我的好女儿”。
姜国栋更是直接将姜暖的“逐出家门令”作废,并且要把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转给姜暖作为“嫁妆”。
姜暖只回了四个字:聘礼折现。
在宴会当天晚上,海城很有头脸的人士都聚集在了霍家老宅里面。
姜甜,也就是姜暖的继妹,穿了一条高定白色的连衣裙,妆容和发型都很精致,每次遇到人就会自我介绍说:“我是姜暖的妹妹。”
“我姐姐逃婚嫁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唉,我们怎么劝都不听。”
她还准备了关于“姐妹之情”的话术,想在霍老爷子面前获得好感。
据说霍家二房放出话来:只要霍时衍这个乡下媳妇不能上台面,二房就支持姜甜。
八点整的时候,宴会厅的大门打开。
霍时衍穿黑色礼服进来,臂弯里挽着姜暖。她穿一条酒红色的长裙,在脖子上戴了一条珍珠项链,眉眼弯弯的,落落大方。
全场静悄悄的。
介绍一下。霍时衍环顾四周,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十分清楚,“我的妻子,姜暖。”
姜甜手中的香槟杯“哐当”摔到了地上。
另外,霍时衍的目光落到姜国栋身上,笑得不冷不热地说,“前几天姜总打过电话来,说让我的太太和我离婚,说霍大少点名要娶她,聘礼八个亿。”
“我想问问——”
他慢慢地拿起酒杯:“我娶自己的老婆,为什么要给姜家八个亿?”
满场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姜国栋的脸立刻变得通红,两腿一软差一点跪了下来。
“另外……”霍时衍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语气很随意地说道,“姜家的那个两亿项目是我撤资的。”
“逃婚那天,我太太光着脚跑了三公里……姜总,你的鞋子穿起来舒服吗?”
姜国栋冷汗淋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宴会厅的角落里,二房霍敬山夫妇的脸色比姜国栋还要难看。
他们用了七年的时间来布置一个假象,用假照片、流言蜚语以及“病秧子”的人设来破坏霍时衍的婚事,想把一个自己人塞进去。
结果人家一声不吭,就把正主接回家了。
“二哥的脸色不太好啊。”霍时衍端着酒杯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也是。七年前的那场车祸中,刹车油管是谁剪的,二房心里最清楚。”
霍敬山的眼睛忽然就睁大了。
“警察已经在路上了。”霍时衍俯下身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次不是两亿的窟窿了。”
“是无期。”
6 决赛现场的香氛陷阱
二房倒台的速度比人们预想的要快得多。
一周之后,霍敬山夫妇就因为涉嫌故意伤害、商业间谍而被立案调查。
而姜暖的人生又遇到了一次挑战,在全球青年调香师大赛“浮光杯”上决赛。
这就是给她自己证明自己的机会,不用霍太太的身份,就凭嗅觉、手艺。
决赛前一个星期左右的时候,就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
姜暖的实验室中最重要的配方手稿已经不见踪影了,上面就是她熬了半年、准备用于决赛的作品《初雪》。
“一定是姜甜。”闺蜜阮棠气得拍桌子说,“前几天她还来你工作室‘参观’呢!”
但是姜暖却非常镇定,她还有心情给自己泡一杯热可可。
“丢就丢了吧。”她搅着杯子笑眯眯地说,“我改主意了。”
决赛当天进行现场直播,评委席上坐着五个国际调香大师。
姜甜排在姜暖前面出场,当她把参赛作品喷到试纸上的时候,全场的评委都看呆了——清冽的雪松前调、温柔的白花中调、干净的木质尾调,层次丰富,完成度很高。
“初雪是我花了半年时间做的作品。”姜甜含泪说,“献给所有在寒冷冬天里仍然坚持着自己的梦想的人。”
台下掌声雷动。
“姐姐,”她下台的时候从姜暖身边走过,小声得意地说,“从小到大你所喜欢的东西最后都会归于我。这次也不例外。”
“哦?”姜暖对她笑了笑说,“加油哦。”
轮到姜暖。
她所报的作品名称叫做《初雪》。
全场都沸腾了。
姜甜在台下差点笑出声来,用被偷走的配方参赛?这是要疯了吗?
姜暖不慌不忙地拿起香水瓶,在试纸上面喷了一下。
评委席上有一个人突然坐直了。
同样都是雪,同样都是白色的花朵,在姜暖的“初雪”当中又平添了一份若有若无的、丝丝入扣的甜意。
就像雪地中埋着一颗没有化开的草莓糖。
“初雪也会融化。”姜暖的声音很小,“化了之后春天就到了。”
五个评委老师低头闻了闻,好久都没有说话。
十分钟之后,最高分产生了。
评委组长在直播间的评论区里写下:
【一个模仿雪的样子,另一个是雪融化之后所寄托的期望,高下立判。】
姜甜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不可能……配方明明一模一样……”
配方是复印的,鼻子不是。
姜暖走下展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顺便说一句,那份手稿是我故意让你偷的,我在里面多写了一味原料——苦杏仁苷,常温下闻不出,遇热挥发,整款香会在三十分钟后泛出明显的药水味。”
“你偷走的是陷阱。真正的‘初雪’一直都在我的脑海里。”
直播间的弹幕区马上就炸了。
当天晚上,#姜甜偷配方#、#姜暖初雪#一起冲上了热搜榜,姜甜的脸也被网友反复地鞭。
而更让人沸腾的就是在颁奖的时候了——
馥香集创始人H先生本人出席颁奖典礼。
那个从不露面的神秘男人走上台,把奖杯交给姜暖,在众目睽睽之下低下头亲吻了她的额头。
“恭喜你成为馥香集的全球首席调香师。”他顿了顿之后,在全球直播镜头前慢悠悠地说,“我的太太。”
当天晚上姜暖的手机就被人给打爆了,而她本人则被一位大佬按在沙发上面“邀功”。
“今晚我表现怎么样?”霍时衍蹭了蹭她的颈窝,声音里带着很少见的、几乎可以称作撒娇的委屈,“装了一天正人君子,好累。”
“一般般。”姜暖强忍住不笑出来。
一般般?
某人危险地眯起眼睛,忽然捂住胸口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地靠在了沙发上面。
“怎么了?!”姜暖吓得魂都飞了,七年前车祸留下了旧伤,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
旧伤处有点疼。霍时衍虚弱地闭上眼睛,“没事的,让我休息一会儿……”
姜暖手忙脚乱地去拿药箱给他按胸口,送水喂药。
折腾到半夜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人疼着疼着,就把她抱在怀里,头搁在她的腿上,眼睛闭着,嘴角却翘得很高。
“霍时衍。”姜暖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的伤,是长在嘴上了吗?”
“嗯,”某人睁开了眼睛,并没有因为被拆穿而感到羞耻,“心疼治不好,要你亲亲才能好。”
姜暖:“……”
上一辈子她干了什么坏事,这辈子居然被这样一个无赖给坑到了。
但是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睫毛低垂的男人,还是舍不得推开,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7 这一次由我来保护你
颁奖典礼的直播使“霍太太”三字成为家喻户晓的名字。
有人扒出姜暖是七年前香水杂志新秀赛上昙花一现的天才少女,有人翻到“暖暖星球”账号里她教粉丝调配香水的视频。
在一夜之间,“别人家的老公”和“别人家的手”就轮番占据热搜榜首。
姜暖的工作得到了很大的提升。馥香集团全球首发的“初雪”系列,三小时就卖光了,补货要等到三个月之后。
而姜家正在迅速没落。
偷配方的事情被查出来之后,姜甜就被取消了决赛资格,并且被香水协会列入了黑名单。
姜国栋的公司因为当年恶意侵吞姜暖母亲留下的香水铺子的事情被人发现,股价下跌了一半。
柳如梅不甘心,在姜暖回老宅拿母亲遗物的时候,歇斯底里的拦在门口:“都是你!你这个扫把星!你是想逼死我们一家人是不是?!”
姜暖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柳女士,鸠占鹊巢十九年,该还了。我妈妈的铺子下周就会重新开业,店长就是我本人,招牌还是原来的那块。”
她绕过柳如梅之后就走进了尘封已久的屋子,在母亲梳妆匣最里面的地方拿出了一个小布包。
里面有十几张草莓糖纸、一张发黄的便签,母亲娟秀的字迹写到:
【暖暖调的第一款香,要送给最想守护的人。】
姜暖把糖纸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妈妈,暖暖现在有一个人在照顾着。
巷口有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面包车停在那里,霍敬山手下漏网的马仔拨通了一个境外的号码。
“老板,霍时衍的软肋,找到了。”
三天后,姜暖就去郊区的香料基地考察了。
回程的山路上,那辆灰色的面包车又出现了,这一次直接横着甩出去,把她的车逼到了悬崖边上。
马仔拿着铁棍下来,面目可憎地说:“霍太太,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话音刚落,刺耳的刹车声就响了起来。
一辆黑色越野车疯了一样撞上来,车门打开,霍时衍冲下来。
姜暖还从未见过这样子的霍时衍。
眼眶通红,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一样。
“暖暖!跑——!”
他扑过来的时候,马仔的铁棍就要砸在姜暖的后脑勺上,霍时衍用背部硬生生替她挨下了这一棍。
闷哼了一声,然后反手把人掀翻在地上,动作十分迅速。
警笛声由远到近,马仔见势不妙,翻下面包车想跑,但是随后赶到的警察已经把马仔按倒在地。
一切发生在几十秒之内。
姜暖的双腿变得无力,整个人都跌坐在了地上,看着霍时衍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他后背的白衬衫上洇开一大片血渍,脸色苍白,但是先蹲下身来,用手捧住她的脸,一寸一寸地检查。
“有伤着吗?头呢?脖子呢?”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暖暖,说话。”
姜暖的眼泪不断地往下流,她说:“我没事……你的背上在流血,霍时衍,你的背上在流血——”
“皮外伤。”他咧嘴想笑,但是紧接着眼前一黑,就直接栽进了她的怀里。
昏迷之前,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气息微弱地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一句话:
“这次……赶上了……暖暖……这次我没有迟到……”
医院里,姜暖守了他整整两天两夜。
男人背上缝了十四针,旧伤加上新伤,医生说,那一棍要是砸在她的头上,后果不堪设想。
姜暖握着他缠满绷带的手,趴在病床边,声音很沙哑地说:
“霍时衍,你要听好。七年前你觉得那颗糖是你吃过所有糖中最甜的一颗,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你并不是因为吃了我的糖才甜的。你是为了我,所以才敢再次去相信甜。”
“以后不准再替我挡棍子了。”她吸着鼻子,凶巴巴地说,“我们两个人谁都不许再受伤了。”
昏迷的男人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眼睛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
“那……拉钩。”
姜暖哭着笑出来,伸出小指勾住他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不够。”某人得寸进尺地说,“签补充协议,终身有效。”
8 婚礼和一颗草莓糖
三个月之后,在海城举行的婚礼。
没有商业联姻的算计,也没有逃婚、假照片等现象。
姜暖穿的是自己设计的婚纱,裙摆上绣着细腻的糖霜花纹,挽着父亲的手……哦不,这位渣爹现在已经没有资格了。
挽着她的是霍夫人,婆婆哭得妆容都花了:“好孩子,从今天开始,时衍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打断他的腿——反正他之前就断过一次,有经验。”
全场都在笑。
霍时衍在交换戒指的时候,从西服内袋中取出钻戒盒,还有一颗草莓糖。
他单膝跪地,眼睛里映着整座教堂的灯光。
“姜暖女士,七年前你用一颗糖救了我。七年之后,我用一辈子还你。”
“往后余生,甜的我们一起尝,苦的全部由我来承担。”
“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姜暖哭着伸出手。
“愿意。但是霍先生,我有一样东西,已经迟到了七年。”
她从婚纱口袋里,把小香水瓶拿出来塞进他的手心。
瓶身标签上的字是【时】。
“七年前的新秀赛上,我所寄出的那瓶‘糖霜’,评审档案中少写了一个尾调原料。”
她泪眼弯弯,
“因为这味原料要等到一个人出现的时候,才舍得放进去。”
“现在,尾调齐了。”
霍时衍旋开瓶盖,闻了闻。
前调为草莓香,中调是奶油和安息香,尾调又增加了一种在雪融化之后、初雪之时所特有的、清冽的甜味。
找了七年的人,原来她要调的那款香,从头到尾写的都是他。
“成交,霍太太。”他站起来亲吻她。
“终身有效,永不离婚。”
台下阮棠哭得稀里哗啦,周铭拍手叫好,霍老爷子拄着拐杖擦眼泪。
一年之后。
云顶一号的早餐桌上,姜暖看着验孕棒上出现的两条杠,呆在那里。
霍时衍从厨房端出煎蛋来,见到那两根小棒子之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三秒之后这位掌控着千亿帝国的男人“哐当”一声将盘子放下,蹲下身来把脸轻轻贴在她的平坦的小腹上,声音都颤抖了。
“宝宝,我是爸爸。”
“以后家里所有的糖,爸爸都留给你和妈妈。”
姜暖摸了摸他的头,笑得明媚。
窗外的阳光很充足,书房里玻璃柜中的两张草莓糖糖纸并排着,一张是七年前的,一张是昨天的。
之后就有记者问她,在逃婚当天随手抓个男人,后来成了霍太太,最大的体会是什么。
姜暖想了想之后,面对镜头认真的回答说:
“在民政局门口的时候,看见长得帅的,千万不要随便去抓。”
“因为你抓到的不一定是路人——”
“而是一个等了你七年的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