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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妻火葬场 > 金殿成全将军迎娶琵琶女后,我收回虎符让他满门抄斩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01:36:43

镇北将军爱上了军妓营里的琵琶女,执意要休了我这个发妻。

前世我顾念将军府声誉,好心劝他先将人抬做贵妾,日后再谋正名。

琵琶女听闻后自觉受辱,当夜抱琴投了护城河。

五年后他手握重兵逼宫夺位。

第一件事便是将我父兄五马分尸,将我扔进军营沦为玩物。

他掐着我的下巴冷笑,说都是我们沈家欠她的。

再睁眼,我回到了他凯旋班师、当众求休妻的庆功宴上。

高坐龙椅的圣上冷脸问我对此事作何感想。

我当场扯下头上的九尾凤钗,重重磕头。

我自称粗鄙,配不上将军盖世英雄。

唯愿圣上开恩,抹去那女子罪籍,赐她与将军结为正头夫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爹留下的镇北军虎符,他拿什么护住他的心尖宠。

1

“臣顾长风,恳请圣上收回当年赐婚成命,准臣休弃发妻沈嘉宁,迎娶柳莺儿为正妻!“

大殿中央,顾长风单膝跪在金砖上。

右手紧紧攥着身边的女子。

那女子怀里抱着一把木琵琶,身上穿着教坊司军妓营的粉色薄纱衣。

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的一块红斑。

满朝文武百官停下酒杯,齐刷刷看向武将席位的首座。

我手指摸向发髻,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丝九尾凤钗时。

整个人一顿,脖子后面渗出一层冷汗。

我重生了。

前世的今天,顾长风也是在这场庆功宴上当众求娶柳莺儿。

当时为了保住他的前途和将军府的名声,我当殿劝说先纳柳莺儿为贵妾。

结果当晚柳莺儿就抱琴跳了护城河。

五年后,顾长风拿着沈家的虎符带兵逼宫。

父亲沈阔和兄长沈恒被五匹烈马生生撕碎在午门外,鲜血溅满了城墙。

自己则被他挑断手脚筋,扔进三千人的军妓营里日夜折磨致死!

“沈氏女,顾将军所请之事,你作何感想?“

龙椅之上,圣上放下白玉酒樽,不怒自威。

左边席位上,父亲沈阔猛地拍案而起,按住腰间佩刀。

兄长沈恒亦是强压怒火,跨出一步。

“顾长风,你当年不过是我沈家马厩里的一个牵马奴,若非我小妹执意下嫁,你哪来的今日!“

顾长风抬头挺胸,下巴扬起。

“沈恒!本将如今是圣上亲封的镇北将军,北疆大捷乃本将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与你沈家何干!“

说完,他转头瞪向我。

“沈嘉宁,莺儿在边关日夜为我弹琴解乏,她性子最是刚烈清高,绝不做妾。“

“你占着将军夫人的位置三年,连个蛋都生不出来,识相的便自己滚下堂来领休书!“

怀抱琵琶的柳莺儿身子一晃,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将军莫要为了奴家与夫人动怒。“

“奴家虽是罪臣之女,沦落军妓营,却也知廉耻二字,夫人出身将门,必定容不下奴家。“

“今日能随将军进宫见天颜,奴家死而无憾,这便自戕,全了夫人的体面!“

话音刚落,柳莺儿松开琵琶,起身就要往大殿盘龙柱上撞。

顾长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转头怒吼。

“沈嘉宁!莺儿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本将要你整个沈家陪葬!“

听着这句前世听过千百遍的话,我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没有起身阻拦,也没有开口斥责。

我抬起右手,一把扯下发髻上的金丝九尾凤钗。

乌黑的发髻散开,披落在肩膀两侧。

迈步走出席位,走到大殿正中央。

我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臣妇沈嘉宁,自知性情粗鄙,不懂音律,更无子嗣,实在配不上顾将军这位盖世英雄!“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长风愣在原地,搂着柳莺儿的手僵在半空。

柳莺儿原本往柱子上凑的脚步硬生生停住,眼珠子乱转,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凤钗。

我再次抬起头,额头红了一大片,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太和殿。

“顾将军与柳姑娘在军帐之中日夜操劳,情深义重,臣妇岂敢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唯愿圣上开恩,当场抹去柳姑娘的军妓罪籍,下旨赐她与顾将军结为正头夫妻!“

“臣妇愿即刻交出将军府主母印信,与顾长风恩断义绝,祝他们二人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顾长风眉头拧成一团,往前迈了半步。

“沈嘉宁,你又在耍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没有看他一眼,只双手高举那支九尾凤钗,呈向御前。

“此钗乃三年前圣上赐婚时所赐之物,今日臣妇物归原主,请圣上当殿拟旨,绝无反悔!“

龙椅上的皇上眯起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好,既然沈氏如此大度,朕便成全你们。“

“传旨,抹去柳莺儿军妓罪籍,册为顾长风正妻,沈氏与顾长风即刻义绝,婚书当殿焚毁!“

大太监捧着圣旨走下玉阶。

柳莺儿嘴角咧开,连忙伸出双手去接圣旨。

就在她的指尖刚碰到明黄绸缎的瞬间。

我从袖口里抽出一块半截青铜令牌和一摞厚厚的黄纸账册,重重拍在御案前的方桌上。

“圣上,婚书既毁,臣妇还有一桩军国大账,要与顾将军当殿算清!“

2

青铜令牌砸在桌面上,震翻了旁边的白玉酒壶。

顾长风看清那块令牌,脸色骤变,伸手就要去抓。

“沈嘉宁!你把镇北军副令拿出来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一把翻开最上面的一本黄纸账册,高声诵读。

“大周元祐三年春,顾长风接管镇北军前锋营,国库拨粮三万石,因路途泥泞折损一万石,沈家自掏江南良田米粮一万五千石补齐缺口!“

“元祐四年冬,北疆雪灾,军中冻死战马八百匹,沈家变卖京城绸缎铺十二间,购入河曲战马一千二百匹送入大营,共计白银八万四千两!“

“元祐五年秋,也就是上个月,顾长风在军中大摆筵席为柳莺儿庆生,私自动用军饷三千两买西域葡萄美酒,臣妇为防督军御史弹劾,用嫁妆银子连夜补上窟窿!“

我翻账册的手指飞快拨动,纸页哗哗作响。

“三年来,顾长风统兵在外,吃我沈家的米,骑我沈家的马,花我沈家的银子,共计白银三十六万八千五百两!“

“每一笔皆有户部核验印章与军需官签字画押!“

我把账册往大太监手里一塞,转头盯着顾长风。

“既然今日当殿义绝,还请顾大将军与新晋的顾夫人,先把这三十六万八千五百两白银,连同我沈家借给你的八百名私兵亲卫,当场归还!“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户部尚书直接从席位上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去看大太监手里的账册。

顾长风脸皮涨成猪肝色,拳头捏得咔咔响。

“沈嘉宁!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那些银子是你作为妻子孝敬夫君、补贴家用的,哪有什么借据!“

“再说了,本将如今统领五万镇北军,区区三十几万两银子,你拿出来在圣上面前邀功,是何居心!“

柳莺儿抱着圣旨,眼珠子转了两圈,扑通一声跪在我的面前,伸手去拽我的裙摆。

“姐姐!千错万错都是莺儿的错,姐姐若是怨恨将军休妻,只管拿鞭子抽死莺儿便是!“

“将士们在边关流血拼命,姐姐怎能用几两黄白之物来折辱将军的赫赫战功啊!“

我抬起右脚,一脚踹在柳莺儿的肩膀上。

柳莺儿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金砖上,怀里的琵琶断了两根弦。

“放肆!正三品诰命尚未卸下,你一个刚脱了奴籍的白身妇人,也配叫我姐姐?“

我居高临下看着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你说几两黄白之物?那最后这一笔账,你听好了。“

我从袖中再抽出一张盖着红印的字据,抖开在众人面前。

“元祐五年六月十二,顾长风为替军妓柳莺儿赎买军营罚银,免其受二十军棍,向随军钱庄借印子钱五千两,落款担保人,写的是将军府主母沈氏!“

“如今我已非将军府主母,这五千两印子钱利滚利已达一万两,钱庄掌柜就在宫门外候着。“

“顾夫人,这笔免去你皮肉之苦的卖身钱,你是打算自己脱了衣裳去还,还是让你的盖世英雄替你还?“

柳莺儿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抠着地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顾长风冲上来扶起柳莺儿,抬头冲着龙椅抱拳。

“圣上!沈氏因妒生恨,伪造账目污蔑边关主将,请圣上治她欺君之罪!“

父亲沈阔大步走出武将队列,从怀里掏出一沓盖着兵部大印的文书。

“老臣这儿还有兵部当年的交接底档!顾长风,你身上穿的这副明光铠,都是老夫当年退下来借给你穿的,你敢说半个不字!“

圣上翻看着呈上来的账册,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将账册重重摔在御案上。

“顾长风!沈家补贴军需皆有实据,你竟敢贪天之功,还私动军饷博欢心!“

“朕今日便给你个公道,朕赏你的五千两凯旋赏银全部扣下抵债,其余三十六万两,限你三日之内全数还清沈家!“

顾长风浑身一僵,冷汗顺着鬓角流进衣领。

“圣上,臣……臣府中哪有三十六万两现银……“

我往前迈出一步,声音清脆。

“顾将军不必忧心,臣妇当年十里红妆抬进将军府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还在府中库房。“

“臣妇这就带人回府搬空嫁妆,顺便替将军清点府中家产抵债,绝不多拿将军府一针一线!“

说完,我对着圣上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出太和殿。

刚出宫门,兄长沈恒已经带着两百名披甲持刀的沈家亲卫候在石阶下。

“小妹,直接去将军府?“

我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马臀上。

“去将军府!把门给我堵死,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来!“

半个时辰后,马队停在镇北将军府朱漆大门外。

大门敞开着,顾长风的母亲顾老夫人正拄着龙头拐杖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十几个粗使婆子。

看到马队过来,顾老夫人把拐杖往青石板上狠狠一杵,扯着嗓子骂道。

“沈嘉宁你个不下蛋的丧门星!我儿去宫里求圣上休了你,你还敢带人回府撒野!来人,把大门关上,打断她的腿!“

3

沈恒一挥手,十几个沈家亲卫冲上台阶,刀柄直接砸在那些粗使婆子的肩膀上。

婆子们惨叫着滚下台阶。

两名亲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顾老夫人的胳膊,将她手里的龙头拐杖一把夺过来扔在地上。

“反了!反了天了!我是当朝二品诰命太夫人,你们敢动我!“

顾老夫人两只脚在空中乱蹬,唾沫星子喷了满地。

我翻身下马,踩着台阶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手一把扯下她头上戴着的赤金嵌红宝抹额。

顾老夫人头皮被扯得生疼,哎哟叫唤起来。

“我的抹额!你个强盗,你敢抢婆母的东西!“

我把赤金抹额扔进身后丫鬟捧着的木匣子里,从怀里掏出一本红皮册子翻开。

“元祐二年九月,沈嘉宁出嫁,陪嫁清单第一页第三项,赤金嵌鸽血红宝抹额一件,重八两六钱,乃家母遗物。“

“顾老夫人,两年前你说头风发作借去戴戴,如今我与顾长风已经当殿义绝,这件东西,该收回来了。“

顾老夫人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什么义绝?长风真把你休了?“

“是圣上下旨,判我与他恩断义绝,并且限他三日内归还沈家三十六万八千两白银。“

我视线往下移,落在顾老夫人手腕上的一对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上,还有她身上穿的那件玄狐皮袄子。

“来人,把她手上的镯子撸下来,还有身上的玄狐皮袄子扒下来!“

两个身材高大的健妇上前,抓着顾老夫人的手腕用力一扯。

翡翠镯子卡在骨节处,健妇毫不留情地硬拽,顾老夫人手腕的皮直接被刮破,渗出血丝,疼得杀猪一样嚎叫。

紧接着,身上的玄狐皮袄子也被扯下,里面只剩下一件打着补丁的洗得发白的旧棉布中衣。

顾老夫人冻得浑身发抖,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

“没天理啊!儿媳妇扒婆母的衣裳啊!顾家的列祖列宗你们快睁眼看看啊!“

看都没看她一眼,一挥手。

“进府!按嫁妆单子,把正院、东厢房、西库房全部搬空!“

两百名亲卫冲进将军府,一箱箱金银绸缎、古董字画、紫檀家具被抬出来,装上外面的三十辆大马车。

顾长风的妹妹顾宝珠从内院跑出来,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紫檀木首饰盒。

“不准搬!这是我哥答应给我做嫁妆的!你们谁敢抢我就跟谁拼命!“

沈恒上前一步,单手拎起顾宝珠的后衣领,另一只手夺过紫檀木盒。

打开盒子一看,里面全是东珠耳环和羊脂玉佩。

沈恒冷哼一声,手一松,顾宝珠屁股坐在青石板上,尾椎骨咔嚓一声,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哥连自己的裤衩都是我沈家买的,拿我小妹的嫁妆给你充门面,你也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顾长风带着柳莺儿,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府兵,气势汹汹地冲进大门。

看到满院子狼藉,还有只穿着破中衣坐在地上哭嚎的顾老夫人,顾长风眼珠子瞬间充血。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沈嘉宁这个毒妇要把咱们家拆了啊!“

顾老夫人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顾长风的腿。

柳莺儿看到一箱箱往外抬的绫罗绸缎,脸都绿了,指着沈嘉宁尖叫。

“住手!都给我住手!我现在才是将军府的女主人,这些东西全都是我的,你们谁敢搬出去!“

说着,柳莺儿冲向最近的一个大木箱,伸手就要去抢里面的一匹云锦。

我站在台阶上,抓起旁边亲卫手里的马鞭,扬手就是一鞭子抽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柳莺儿的手背瞬间裂开一道血口子,整个人尖叫着缩回手,滚进顾长风怀里。

“将军!我的手!我的手断了,以后不能为您弹琵琶了!“

顾长风低头看着柳莺儿流血的手背,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沈恒的咽喉。

“沈嘉宁!沈恒!你们欺人太甚!真当本将不敢在府里杀人吗!“

“把所有箱子全部放下!既然进了顾家的门,哪怕是一块砖头也是我顾长风的!谁敢带走一两银子,本将今日就让他血溅当场!“

4

沈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顾长风手里的剑尖。

“顾长风,这把百炼寒铁剑也是我爹当年送你的,你拿我沈家的剑指着我?“

顾长风手腕一抖,剑尖往前递了半寸,划破沈恒脖子上的皮肤,渗出一滴血珠。

“少废话!本将在北疆浴血奋战,斩杀北狄左贤王,立下泼天之功!“

“这府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本将拿命换来的,你们沈家不过是仗着祖上余荫的吸血虫,给我把东西全留下!“

柳莺儿躲在顾长风身后,用帕子包着手背,探出半个脑袋喊道。

“将军说得对!把这些强盗全都抓起来送去顺天府!还要让他们赔我的手,没十万两银子这事不算完!“

顾老夫人也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趴在最大的那个装银锭的木箱上。

“都是我儿子的!你们一个铜板也别想拿走!“

看着这一家子丑态,我拍了拍手掌。

大门外,四名沈家亲卫抬着三副担架走了进来,将担架平放在院子正中央。

担架上躺着三个男人。

左边一人断了双腿,中间一人瞎了左眼,右边一人半边身子全是烧伤的疤痕。

顾长风看到这三个人,握剑的手猛地往后缩了一下,瞳孔剧烈收缩。

“张校尉、李都尉、王百户,你们三位都是镇北军前锋营的老人了。“

我走到担架旁,指着顾长风。

“顾大将军刚才说,北疆大捷、斩杀北狄左贤王,是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泼天之功,你们三位怎么说?“

断了双腿的张校尉双手撑着担架坐起来,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就朝顾长风砸过去。

“我呸!顾长风你个不要脸的畜生!“

“腊月二十三玉门关夜战,北狄左贤王偷袭大营,你当时正搂着柳莺儿在帅帐里喝花酒,连裤子都没穿!

“是沈恒少将军带着我们八百前锋营死战三个时辰,沈少将军后背挨了三刀,一刀砍下左贤王的首级!“

瞎了左眼的李都尉嘶吼着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纵横交错的刀疤。

“天亮之后你酒醒了,为了抢功,硬说左贤王是你杀的!“

“我们三个不服,当场理论,你就以违抗军令为名,把我们打得半死扔进死人堆里,还克扣了我们弟兄的抚恤银子去给这个婊子买金丝琵琶!“

院子里瞬间死寂。

顾老夫人趴在银箱上,连哭都忘了。

柳莺儿眼神慌乱,往顾长风背后缩了缩。

顾长风脸色发青,胸口剧烈起伏,突然仰头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几个残废兵痞的话,谁会信!兵部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首功是本将的!“

“沈嘉宁,你以为找几个废人就能吓住我?本将手握五万镇北军,大军就在城外三十里驻扎!“

“你们今日若是敢搬走一箱东西,本将立刻调集大军围了你沈家,哪怕是圣上,也得忌惮本将手里的五万兵马!“

说完,顾长风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狼头的青铜虎符,高高举过头顶,对着门外大吼。

“来人!吹响号角,传本将将令,命城外镇北军前锋营即刻入城,护卫将军府!“

府兵连忙掏出牛角号,鼓起腮帮子吹响。

低沉的号角声传出老远。

一息,两息,十息过去。

大门外静悄悄的,没有半点马蹄声,反而走来了一队身穿飞鱼服的御前侍卫,领头的正是大内总管太监李公公。

顾长风举着青铜虎符的手僵在半空,额头上汗珠滚落。

“怎么回事?城外巡逻的五百镇北军骑兵呢?为何不听号令!“

我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前,将随身携带的一个长方形黑铁匣子放在桌上。

咔哒一声,拨开铜锁,掀开匣盖。

匣子里的红绸上,静静躺着一块通体乌黑、雕刻着盘虎纹路的玄铁虎符。

5

看到那块玄铁虎符,顾长风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连退三步,后背撞在廊柱上。

“玄铁虎符……怎么会在你手里!老将军三年前重伤卸甲的时候,不是已经把虎符交回兵部了吗!“

我伸出两根手指,将玄铁虎符拈起来,对着阳光晃了晃。

“先帝爷当年亲口许诺,镇北军乃我沈家先祖一手招募操练,见玄铁虎符即见先帝亲临,世代由沈家血脉执掌。“

“三年前我爹卸甲,是因为我执意嫁给你,我爹向圣上请旨,将玄铁虎符作为压箱底的陪嫁交由我保管,只给了你一块传令用的青铜狼头符。“

“顾长风,你手里那块破铜烂铁,连调动一个伙夫的权力都没有!“

话音刚落,大门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甲胄碰撞声。

城外驻扎的五百名镇北军精锐骑兵翻身下马,在门外长街上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高声齐呼。

“末将参见大小姐!参见少将军!愿凭玄铁虎符驱使,万死不辞!“

声浪滚滚冲进院子,震得屋檐上的瓦片嗡嗡作响。

顾老夫人两眼一翻,直接从银箱上滑下来,瘫在地上尿了裤子。

柳莺儿双腿发软,死死抓着顾长风的衣袖。

“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镇北军全都听你的吗!“

顾长风一把甩开柳莺儿,提着剑就要往石桌前冲。

“那是我的兵!把虎符给我!“

他还没冲出两步,两名御前侍卫飞身而上,一脚踹在顾长风的肚子上,反手将他的胳膊拧到背后,摁倒在青石板上。

大内总管李公公走上前,展开手里的明黄圣旨。

“顾长风接旨!经兵部与三司当堂核验,顾长风冒领战功、克扣抚恤、私动军饷,罪证确凿!“

“即日起,革去顾长风镇北将军爵位,收回御赐将军府宅邸,贬为正六品西城门领侍卫!“

“另封沈恒为正二品镇北将军,即刻接管城外五万大军,此座宅邸改赐沈家,钦此!“

李公公合上圣旨,低头看着脸贴在泥地里的顾长风。

“顾侍卫,圣上说了,给你半个时辰,带着你的老母和刚过门的正妻滚出将军府,过了时辰还不走,直接按私闯大臣宅邸论处,格杀勿论!“

顾长风趴在地上,手指抓着青石板缝隙,指甲盖崩裂流血。

“不可能……本将是镇北将军……圣上怎么能夺我的兵权……“

沈恒走上前,弯腰解下顾长风身上的明光铠系带,一把将整副盔甲扒了下来。

“这副铠甲姓沈,你也配穿?“

紧接着,沈家亲卫上前,将顾长风腰间的玉带、头上的紫金冠全部摘走,只留下一身单薄的里衣。

“把这一家子给我扔出去!“

十几个亲卫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顾长风、顾老夫人、顾宝珠和柳莺儿,直接扔出了朱漆大门外。

砰的一声巨响,将军府大门紧闭,门匾上的“顾府”二字被亲卫用刀劈成两半,扔在顾长风脸上。

长街上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着衣衫不整的顾家四口人议论纷纷。

柳莺儿坐在泥水里,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背和身上的粗布衣裳,再看看旁边只有一个六品侍卫头衔的顾长风,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顾长风!你骗我!你不是说让我做诰命夫人,享尽荣华富贵吗!“

顾老夫人爬起来,一巴掌扇在柳莺儿脸上。

“都是你这个狐狸精!要不是为了娶你,我儿怎么会休了沈嘉宁那个财神爷!你还我将军府,还我大金镯子!“

柳莺儿捂着脸,反手就去抓顾老夫人的头发。

就在两人滚在泥地里撕打的时候,人群后面挤出来一个满脸刀疤、缺了一颗门牙的壮汉,一把拽住了柳莺儿的后衣领。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军妓营里三文钱就能睡一晚的莺儿妹妹吗?怎么换了身皮,就不认得你赵哥哥了?“

6

柳莺儿看到那个刀疤壮汉,浑身剧烈一抖,脸色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尖叫着往顾长风怀里钻。

“滚开!我不认识你!将军救我,这个疯子调戏我!“

顾长风从地上爬起来,一拳砸向刀疤壮汉的脸。

刀疤壮汉赵疤子偏头躲过,抬脚就踹在顾长风的小腹上,把顾长风踹出三尺远。

“呸!没了军权和盔甲,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在边关的时候,跟这娘们儿钻一个被窝的日子比你多多了!“

赵疤子蹲下身,伸手拍了拍柳莺儿的脸蛋,压低声音说道。

“柳莺儿,你别以为脱了贱籍就能翻脸不认人,限你三天之内,凑齐五百两银子送到城南赌坊给老子,否则老子就把你的老底全抖给这个绿帽将军听!“

说完,赵疤子哈哈大笑两声,转身钻进人群不见了。

顾长风捂着肚子爬起来,死死盯着柳莺儿。

“莺儿,那个人是谁?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柳莺儿眼泪往下掉,捂着肚子哎呀叫了一声,整个人瘫软在顾长风怀里。

“夫君,你难道信一个地痞流氓的话,不信莺儿吗?那人以前在军营里总想轻薄我,我誓死不从,他这是故意来讹诈我们的!“

“哎哟……我的肚子……夫君,我的肚子好痛……“

顾长风慌了神,连忙把她抱起来,跑到街角的医馆。

大夫搭脉看了半晌,收回手说道。

“这位妇人已有两个月的身孕,只是动了胎气,需得抓几副安胎药,好生静养。“

听到“身孕”两个字,顾长风和后面跟来的顾老夫人同时愣住,随即狂喜起来。

“有喜了!我们顾家有后了!“

顾老夫人也顾不上脚疼了,一把拉住柳莺儿的手。

“好儿媳,快,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你肚子里揣着我的大金孙,可千万不能出事!“

一家四口摸遍全身上下,只从顾宝珠的鞋底板里摸出二两碎银子,在城南最破烂的柳条胡同租了两间漏风的土坯房。

当天晚上,屋里连床棉被都没有,四个人挤在铺着稻草的土炕上。

柳莺儿嫌弃地把稻草踢开,拍着肚皮对顾长风哭闹。

“夫君,这破地方到处都是老鼠,吃的又是发馊的杂粮饼子,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受得了!“

“我要吃燕窝炖冰糖,要盖蚕丝被,还要请两个丫鬟伺候我!你快去弄银子来!“

顾老夫人也跟着帮腔。

“长风,你以前在军中那么多出生入死的部下,还有京城那些巴结你的同僚,你去跟他们借个千儿八百两应急!“

顾长风咬了咬牙,第二天一早顶着大雨出门。

先去了昔日副将周统领的府邸,结果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门房用扫帚打了出来。

“我们统领说了,当年在军营里,你为了讨柳莺儿欢心,克扣我们统领的军饷,还罚他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现在没放狗咬死你就算客气了,滚!“

顾长风不死心,又去了以前常去喝酒的兵部员外郎家里。

刚报上名号,里面直接泼出来一盆洗脚水,浇了他满头满脸。

“欠了沈家三十六万两银子的穷光蛋,还敢上门打秋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跑了一整天,一文钱没借到,反而挨了好几顿打,嘴角青紫,左脸高高肿起。

走投无路之下,顾长风站在大雨里,转头看向城东方向。

沈嘉宁以前最是爱慕他。

当年他发烧昏迷,沈嘉宁衣不解带守了三天三夜,还割腕放血给他做药引。

昨天在宫里和将军府,沈嘉宁闹得那么凶,肯定是因为嫉妒柳莺儿,想要逼他低头服软!

只要他过去说几句软话,答应等柳莺儿生下儿子就抱给沈嘉宁抚养,沈嘉宁肯定会心软,乖乖把嫁妆银子拿出来给他花!

想到这里,顾长风挺直腰杆,一瘸一拐地走到原来的镇北将军府、如今的沈府大门外。

大雨滂沱,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顾长风站在石狮子旁边,对着紧闭的大门大喊。

“沈嘉宁!你给我出来!本将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今日我便给你一个台阶下,只要你先拿一万两银子出来给莺儿安胎,我便准你回柳条胡同给我做个平妻!“

半晌,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我撑着一把油纸伞走下台阶,身后的丫鬟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瓦盆。

看到我出来,顾长风嘴角勾起,伸出手去。

“算你识相,快把银票拿来……“

话没说完,我接过丫鬟手里的破瓦盆,手腕一扬。

哗啦一声,盆里的半盆馊饭连同三十几个铜板,劈头盖脸砸在顾长风的脸上。

“府里喂狗的剩饭多了点,赏你的,跪下舔干净。“

7

粘稠的馊水顺着顾长风的鼻梁流进嘴里,几片烂菜叶挂在他的头发上。

顾长风抹了一把脸,瞪着眼睛冲上台阶。

“沈嘉宁!你敢拿喂狗的东西泼我!我已经退让一步准你做平妻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站在廊下,往后退了半步。

旁边的两名沈家亲卫立刻上前,手里的包铁木棍重重砸在顾长风的右腿膝盖弯处。

咔嚓一声脆响。

顾长风惨叫一声,右腿呈诡异的角度弯曲,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积水里,抱住右腿在地上打滚。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沈嘉宁你个毒妇,我要杀了你!“

我低头看着在泥水里翻滚的顾长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当铺的死当字据,扔在他面前的泥水里。

“杀我?你还是先管管你的心尖宠吧。“

“今天上午,柳莺儿拿着你顾家祖传的免死铁券仿件,还有你爹留下的那块和田玉佩,去了我沈家名下的恒通当铺,死当了五十两银子。“

顾长风疼得浑身抽搐,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你胡说!莺儿怀着身孕躺在炕上动都动不了,怎么可能去当铺!“

“她不仅去了当铺,拿了那五十两银子之后,还在瑞蚨祥买了一盒十两银子的玫瑰胭脂,在同庆楼买了两只烧鸭和一盅冰糖燕窝,剩下的三十两银子,全塞进了城南赌坊赵疤子的口袋里。“

我蹲下身,用油纸伞的伞尖挑起顾长风的下巴。

“顾长风,你在外面淋雨挨打给她讨安胎银子,她在家吃香的喝辣的,拿你爹的遗物去养野男人,这就是你宁可休妻弃子也要护着的贞烈女子?“

顾长风眼珠子通红,一把抓起泥水里的当铺字据。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柳莺儿的鲜红指印,还有那块和田玉佩的图样。

“不可能……这绝对是你伪造的……莺儿最爱我,她不会背叛我的!“

顾长风把字据塞进怀里,拖着断掉的右腿,双手撑着地面,一步一挪地往城南柳条胡同爬去。

我收起油纸伞,转头对身后的沈恒说道。

“哥,派几个人跟上去,城南赌坊那个赵疤子,我查过了,是三年前从北狄流窜过来的死士。“

“今晚,咱们去抓条大鱼。“

沈恒眼神一凛,马上派人去查。

此时的柳条胡同土坯房里,正闹得鸡飞狗跳。

顾老夫人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东屋里飘出来的烧鸭香味,推开门一看,当场炸了锅。

只见柳莺儿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土炕上,手里抓着一只油汪汪的鸭腿往嘴里塞,旁边还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冰糖燕窝。

“好你个背时砍脑壳的贱货!我和宝珠在外面啃发霉的玉米饼子,你居然躲在屋里偷吃烧鸭!“

顾老夫人扑上去就要抢碗里的燕窝。

柳莺儿端着碗往旁边一躲,抬脚就把顾老夫人踹翻在地上。

“老不死的滚远点!这是老娘当了玉佩换来的,凭什么给你吃!“

顾老夫人坐在地上摸了摸怀里,脸色大变。

“我的棺材本!我藏在枕头底下的三两碎银子是不是也被你偷走了!“

顾宝珠从门外冲进来,扑上去抓柳莺儿的脸。

“你把银子还给我娘!你这个千人骑万人枕的军妓,我哥真是瞎了眼才娶你!“

柳莺儿把碗往炕桌上一砸,反手揪住顾宝珠的头发,往炕沿上猛撞。

“骂我是军妓?你们顾家现在连军妓都不如!要不是为了躲沈嘉宁那个疯婆子的债,老娘会跟着你们住这种猪窝?“

顾老夫人爬起来,从身后死死抱住柳莺儿的腰,一口咬在柳莺儿的肩膀上。

柳莺儿疼得尖叫,抓起桌上的铜茶壶,对着顾老夫人的脑袋就是一下。

就在屋里打成一团的时候,拖着一条断腿的顾长风推开院门,爬到了东屋的窗户底下。

刚想出声喝止,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碎。

刀疤壮汉赵疤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屋里,一脚把顾老夫人和顾宝珠踢到墙角,顺手把柳莺儿拉进怀里,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宝贝儿,才给三十两银子就想打发哥哥?哥哥今晚在这儿住下了!“

8

窗户底下,顾长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透过破烂的窗纸往里看。

屋里,柳莺儿不仅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勾住赵疤子的脖子,娇笑了一声,把旁边剩下的半只烧鸭递到赵疤子嘴边。

“死鬼,你小声点,顾长风那个蠢货去街上讨饭去了,万一回来撞见怎么办?“

赵疤子咬了一大口鸭肉,满嘴流油地嗤笑一声。

“撞见了又怎么样?他现在连个六品侍卫的差事都被革了,刚才老子在街上看见他被沈家的人打断了腿,正像条死狗一样在泥水里爬呢!“

墙角的顾老夫人捂着流血的额头,指着柳莺儿直哆嗦。

“你……你们竟然早就勾搭在一起!那你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

柳莺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头对着顾老夫人啐了一口唾沫。

“当然是我赵哥哥的种!顾长风在战场上伤了根本,太医早就断定他这辈子绝后,所以沈嘉宁嫁给他三年才没动静,也就你们母子俩蠢得跟猪一样,真以为他能生得出儿子!“

窗外的顾长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泥水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绝后……

原来当年不能生育的人是他自己,不是沈嘉宁!

三年前太医诊脉之后,是沈嘉宁怕伤了他的自尊,主动对外揽下不孕的罪名,替他承受了顾老夫人整整三年的辱骂和搓磨!

屋里,赵疤子把手伸进柳莺儿的衣襟里揉了一把,压低声音说道。

“阿史那莺,别跟这老虔婆废话了,左贤王大人派人传信过来,问你北疆的布防图到底弄到手没有?“

“原本按照计划,庆功宴上沈嘉宁肯定会劝顾长风纳你为妾,你当天夜里就抱着琵琶去护城河假死脱身,一方面让顾长风恨透沈家,替咱们日后策反他逼宫铺路,另一方面你正好带着偷出来的布防图回北狄复命!“

“谁知道沈嘉宁那个贱人突然转了性,居然当场成全你做了正妻,害得咱们在京城耽误了两天!“

柳莺儿脸色沉了下来,从床底下的破琵琶腹腔暗格里,抽出一卷羊皮地图和一包白色粉末。

“急什么,布防图我早在玉门关的时候,就趁顾长风喝醉酒描下来了。“

“至于顾长风这颗棋子,既然他现在没了虎符和兵权,留着也是个废物。“

柳莺儿晃了晃手里的白色药包,嘴角勾起一抹狠毒的笑。

“这包断肠散,我今晚就下在玉米糊糊里,把顾长风和他娘、他妹全都毒死!“

“另外,我已经模仿顾长风的笔迹,写好了三封私通北狄的密信放在他枕头底下,等他们一死,官府来查,只会当他是畏罪自杀,到时候咱们拿着布防图远走高飞,神不知鬼不觉!“

窗外的顾长风听着这一切,眼角直接裂开,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假死脱身……策反逼宫……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好像在极其遥远的梦境里,柳莺儿真的跳了护城河,而他为了替柳莺儿报仇,真的在五年后带兵害死了沈家满门!

原来从头到尾,这个女人都是北狄派来的细作!

他为了这么一个毒妇,休了替他背负骂名、拿全部家产供养他的沈嘉宁,还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啊——!柳莺儿!我要活剐了你!“

顾长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撞碎窗户木框,从窗外翻滚进屋里。

屋里的赵疤子和柳莺儿吓了一跳。

看清地上拖着一条断腿、满身泥水的顾长风,柳莺儿眼神一狠,指着他喊道。

“赵哥!他全听见了,快杀了他!“

赵疤子从腰间拔出一把淬了绿光的长匕首,一个箭步冲上前,居高临下对着顾长风的胸口狠狠扎了下去!

9

噗嗤一声,匕首扎进顾长风的左肩琵琶骨。

顾长风此时已经彻底疯魔,竟不管不顾地用双手死死抓住赵疤子的手腕,张开嘴,一口咬在赵疤子持刀的右手虎口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赵疤子惨叫一声,松开匕首往后退。

顾长风一把拔出自己肩膀上的带毒匕首,左手撑地跃起,将柳莺儿扑倒在地上。

“贱人!你还我的将军府!还我的宁儿!“

顾长风举起匕首,对着柳莺儿的脸划下去。

柳莺儿拼命偏头躲闪,匕首擦着她的脸颊划过,直接将她的左耳连根削了下来!

“啊——!我的耳朵!“

柳莺儿捂着喷血的左耳惨叫,抓起旁边取暖用的炭火盆,连炭带灰一股脑扣在顾长风的脸上,紧接着又踹翻了旁边的油灯。

滚烫的火炭烫得顾长风满脸起泡,油灯里的火苗瞬间点燃了地上的稻草。

墙角的顾老夫人和顾宝珠被赵疤子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火苗顺着稻草窜到顾老夫人的裤腿上,烧得她撕心裂肺地惨叫。

“救命啊!长风救娘啊!火烧死我了!“

赵疤子抱起地上的羊皮布防图和破琵琶,拉起满脸是血的柳莺儿就要往门外冲。

刚跑到院门口,几十支火把将整個小院照得亮如白昼。

沈恒一身银甲,手持长枪站在院门外,身后是两百名张弓搭箭的御前侍卫。

我站在沈恒身侧,冷冷看着院子里的火光和血腥。

“放箭!留活口!“

沈恒一声令下,四名神箭手松开弓弦。

咻咻四声破空响,赵疤子和柳莺儿的双膝同时中箭,扑通一声跪倒在院子里的泥水里。

侍卫一拥而上,将两人死死按在地上,搜出了那卷北疆布防图和三封伪造的通敌密信,同时拎出两桶井水,浇灭了屋里的火。

顾老夫人的两条腿已经被烧成了焦炭,躺在地上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顾宝珠被浓烟熏瞎了眼睛,缩在墙角哇哇大哭。

顾长风左肩中了毒刀,满脸是火炭烫出的血泡,看到站在门口的沈嘉宁,丢下匕首,手脚并用地从屋里爬了出来。

爬过泥水,爬过门槛,一路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最后停在沈嘉宁的绣花鞋前三尺处。

“宁儿……宁儿我错了……“

顾长风把头重重磕在泥水里,混着血水和泥浆抬起头,伸手想要去够沈嘉宁的裙角。

“宁儿,我被这个北狄贱人骗了!原来当年不能生养的人是我,是你一直替我瞒着!“

“那些通敌的信不是我写的,是她栽赃我的!你跟圣上求求情,看在我们三年夫妻的情分上,救救我,救救我娘!“

“只要你救我出去,我给你做牛做马,我把命都赔给你!“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脏手,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救你?顾长风,你是不是忘了,前天在太和殿上,你亲口求圣上毁了婚书,与我恩断义绝。“

我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而且,你刚才在窗外说的话,我听见了。“

“你也想起了前世的事,对不对?“

顾长风浑身猛地一震,瞳孔放大到极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前世,我爹和我哥被五马分尸的时候,也是这么流着血求你放过我;我被你扔进军妓营折磨致死的时候,你掐着我的脖子说,这都是我沈家欠柳莺儿的。“

“顾长风,这一世,没有我沈家的虎符和银子,你和你的心尖宠,怎么这么快就咬起来了?“

顾长风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口黑血喷在泥地上。

就在这时,大内总管李公公带着刑部尚书走进院子,手里捧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木托盘。

木托盘掀开,上面放着一卷白绫,一把牛耳尖刀,还有一纸盖着玉玺的朱批圣旨。

10

“圣上有旨!“

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在小院里回荡。

“北狄细作阿史那莺、赵疤子,盗取边关布防图,谋害朝廷命官,证据确凿,即刻押赴菜市口,凌迟处死!“

“罪官顾长风,治家不严,引狼入室,致使军机泄露,兼欠沈家巨债未偿,罪无可赦!念其尚未酿成大祸,免去凌迟,挑断手脚筋,待明日观看阿史那莺行刑之后,于菜市口斩立决!“

“顾氏一族其余人等,全部充入教坊司与边关苦役营,永世不得赎身!“

柳莺儿听到“凌迟处死”四个字,吓得当场失禁,拼命往顾长风身边爬。

“不!不关我的事!都是顾长风这个蠢货自己把布防图放在桌上的,是他贪图我的美色,是他在边关克扣军饷讨好我!要杀你们杀他啊!“

顾长风看着还在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柳莺儿,眼里的血泪流干,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两名刑部刽子手走上前,拔出牛耳尖刀,按住顾长风的四肢。

刀光闪过,四声惨叫响彻夜空。

顾长风的手脚筋被当场挑断,整个人瘫在泥水里,连爬行的力气都没了。

侍卫用铁链拴住柳莺儿、赵疤子和顾长风的琵琶骨,像拖牲口一样往刑部大牢拖去。

经过我身边时,顾长风偏过血肉模糊的脸,死死盯着我。

“宁儿……若有来生……我做你马厩里的畜生还债……“

我没有低头看他一眼,转身走出小院。

次日正午,菜市口刑场人山人海。

顾长风被绑在刑场正中央的木桩上,眼睁睁看着旁边的柳莺儿和赵疤子被刽子手一刀刀割下皮肉,听着柳莺儿临死前对他的疯狂咒骂,直到两人断气。

顾长风拼命伸长脖子,在围观的人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从辰时到午时,沈家的马车始终没有出现。

午时三刻已到,监斩官扔下斩首令箭。

顾长风闭上眼睛,大刀落下,人头滚落在地。

同一时刻,京城北门外,十里长亭。

五万镇北军旌旗猎猎,甲胄鲜明。

父亲沈阔骑着高头大马,兄长沈恒手握长枪,我一身戎装,腰间佩着那块乌黑的玄铁虎符,勒马立于阵前。

大内总管李公公捧着御赐的饯行酒走上前。

“沈大小姐,圣上感念沈家忠烈,特将顾长风名下所有田产铺面全部折算,外加国库拨银二十万两,全数补齐沈家当年的军需垫款。“

“至于顾长风的尸首,不知大小姐打算怎么处置?“

我接过酒碗,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将白瓷酒碗重重摔碎在青石地上。

“扔去乱葬岗喂野狗,别脏了京城的土。“

说完,我调转马头,手中马鞭指向北方辽阔的草原。

“全军听令!拔营,出征!“

五万铁骑齐声怒吼,马蹄踏碎黄土,朝着北疆浩浩荡荡奔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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