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到高考前,全校师生觉醒了“读心术”,能听见别人最阴暗的想法。
众星捧月的校花白若薇,表面是温柔善良的京圈千金,心里却满是恶毒算计。
“叶昭宁作弊!”【反正监控坏了,谁也证明不了。】
只有我能听见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校长质疑我的清白,反派试图摧毁我的人生,同学等着看我笑话。
当所有人都以为我是那颗随手可弃的棋子时,我当着全校的面,把她藏进心里的秘密,一句一句翻给所有人听。
既然你们想看戏,那我就送你们一场终身难忘的处刑。
………………………………
我接过校长递来的竞赛推荐表时,白若薇叹了口气。
她没张嘴。
操场上却有个声音清清楚楚钻进所有人耳朵里。
【叶昭宁这次的成绩有问题吧?她桌肚里那张演算纸,怎么看都像提前拿到的竞赛题。】
掌声像被谁一把掐断。
前排几个举着手机拍照的同学慢慢放下手,看我的眼神从羡慕变成了打量。
校长的脸色沉下来,伸手抽走我手里的推荐表。
“叶昭宁,学校一直相信你。你现在把话说清楚,纸上的题是怎么来的?”
我手心全是汗。
前一世,就是这一句问话,把我从领奖台上问进了泥底。那时候我急着解释,说那是我自己做的练习题。话没说完,白若薇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她肯定不承认。反正监控坏了,谁也证明不了。】
校长听完,当场取消了参赛资格。
后来那张纸被人塞进我的课桌,成了我作弊的“证据”。我妈急着替我去学校讨说法,路上摔了一跤,手术费也耽搁了。
我那时候只觉得倒霉。
直到我病死前,白若薇站在病房门口,笑得眼睛都弯了:“谁让你非要跟我争第一。”
再睁眼,我站在领奖台上,右手指尖还在抖。
我看向白若薇。
她嘴唇没动,眼睛却盯着校长手里那张表,指尖一下一下捻着校服下摆。
我一下明白了。
所有人都能听见她的心声。
只有我,能听见她没说出口的那半句。
“你要是承认,现在还来得及。”校长见我不吭声,语气更重,“学校不是没给过机会。”
我把指甲掐进掌心,抬起头,点了点头。
“是,确实有问题。”
白若薇眼睛一亮,肩膀都松了。
校长却把脸绷住了:“说清楚。什么时候买的题,从谁手里买的,花了多少钱。”
“我没买题。”
“那你刚才承认什么?”
“承认这张纸有问题。”我说,“题是我昨晚自己编的。我把一道数学题拆成三步,把条件写在草稿纸上,原本想今天问老师。”
“自己编的?”校长冷笑了一声,“每个作弊的学生都说是自己练的。你现在给我讲一遍,第三步怎么算的。”
全场安静了。
我把那张演算纸接过来,走到台前的黑板边,拿起粉笔。
“第一步,先把两个条件并到一个式子里。第二步拆成两组,把多余的项消掉。第三步我还没算完,卡在这儿——”我写下最后一行,“这一步要用到等差数列的求和,我们还没学到,所以我本来想今早去问老师。”
粉笔头落在讲台上,弹了一下。
后排有人低声说:“这讲得也太顺了吧……”
校长的眉头松了一点,但没松到底:“你的练习册呢?”
“在我桌肚里。前两步都写着,日期是前天。”
“去拿。”他朝班主任抬了抬下巴。
班主任很快把练习册拿回来。校长翻开,对着讲台看了几秒,才慢慢点头。
白若薇的心声就在这时候响起。
【她怎么知道纸上没有答案?那张纸明明是我——】
她一下闭了嘴。
我接上她那句没说完的话:“那张纸明明是什么?”
她脸上的笑僵在半空。
校长看向她,语气沉下来:“白同学,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我没有。”白若薇连忙摆手,声音软下来,“我只是觉得,叶昭宁同学解释得太快了,像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那你说说,我的题从哪儿来的?”我问。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班主任走上台:“这件事先查清楚再下结论。推荐表暂时由学校保管,下午开会讨论。”
校长脸色难看,还是把表交给了班主任。
我从台上下来,白若薇在台阶边拦住我。
她压低声音:“你挺会说的。”
“谢谢。”
“你就不怕真查出问题?”
“那你怕什么?”
她脸上那点温和一瞬间没了。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听见她心里又飘来一句:
【她重来一次也没用。班费那件事,我照样能让她翻不了身。】
我脚步停住。
班费。
前一世,她说班费是我拿的。班主任信了,班长也信了。最后我在全班面前被搜书包,连给妈妈准备的手术费都被拿走,说是“先证明清白再还”。
那一笔钱,我直到死都没拿回来。
放学后,裴砚川站在讲台边,脸色发白。
“班费少了两千块。体育课前还在书包里,现在就剩个空信封。”
教室里顿时炸了锅。
“两千?谁干的啊?”
“别翻我桌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若薇站在人群中间,先是皱着眉替人着急,然后轻轻开了口:“大家先别乱猜。也许是记错了,也许是哪个人拿出来忘了放回去。”
“忘还?两千块也能忘?”有人嘀咕。
“万一呢。”她侧过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一圈人都听见,“而且今天……好像是昭宁留下来值日,和班长一起整理讲台。”
教室里的空气变了一下。
我抬头看她。
她正低着头,睫毛垂着,声音又轻又稳:“我刚才进教室的时候,看见昭宁把那个信封拿出来点过。我以为是班长让她登记的。”
“我没点过。”我说。
“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她抬眼,眼睛里全是难受,“可班费确实没了,你又一直在教室里。”
她心里那句话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她手机在讲台抽屉里,没上锁。只要拖到放学,我把钱塞进她课桌的夹层——她那书包昨天就被人翻过,再翻一次,谁都不会觉得奇怪。】
我看着她。
这一招比我记得的更狠。
前一世她也是这么说的,先把我架上“最可疑”的位置,再等我被连着搜两遍,最后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碰过那笔钱。
周甜在旁边小声接话:“我爸也在中心医院见过她……家里是真缺钱。”
【我又没说谎,她家就是没钱。】
“缺钱的人不一定会拿。”我开口,“但拿了钱的人,一定急着让这件事快点过去。”
白若薇的眼睛动了一下。
“班长。”我说,“现在先别放学。所有人留在教室里,谁也别出去。”
裴砚川愣了:“为什么?”
“因为她要拖时间。”我看着他,“这件事拖到明天,就再也说不清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不满的嘀咕。
“凭什么不让走?我还得去补习。”
“我锁个东西就走,不许啊?”
“行。”我把书包拎到讲台边放下,“你们要走,我不拦。那就先从我这儿查起,我当着大家的面,把书包清空。”
有人安静了下来。
我把书包里的书一本本拿出来,一本本摞在讲台边。最后一层拉链拉开,里面只有两本练习册、一支笔,还有一张折了三道的医院缴费单。
没有钱。
我把空书包提起来,抖了抖,又放下。
“谁想上来看,都可以看。”
没人上来。
周甜的脸一下红了,往人堆里缩了半步。
白若薇立刻接话,语气软得像棉花:“好了好了,钱不见了就找,别为难她。这样吧,我先垫上,事情先过去。”
“你垫?”赵骁从后门探进头来,“凭什么你垫?这是班费,不是谁的钱。”
白若薇抿了抿嘴唇:“我只是不想大家因为点钱把关系闹僵。钱可以再凑,人不能撕破脸。”
她说得又轻又慢,眼睛还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像在替我讲话。
可她心里说的是:
【钱在体育器材室后面的柜子里。等他们查不到,我就把人往教室这边引。】
我转向裴砚川:“器材室后面的柜子也查一下。”
白若薇的笑意停了半秒。
“柜子?”她轻声问,“为什么查柜子?”
“查一下而已。”我看着她,“还是说,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她没接话。
“我跟你们一起去。”她忽然站起来,动作比谁都快,“那边走廊黑,两个人翻不干净。”
“不用。”班主任说,“你留在这儿。”
她坐回去,手很自然地拉了拉校服外套的下摆,掌心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
“白同学。”我开口,“你口袋很鼓。”
“我钥匙。”她把手收回来。
“那你按它干什么?”
教室里有人“嗤”地笑了一声。
“手机呢?”班主任忽然开口,“上课时间手机要交上来,你怎么还带着?”
白若薇的脸僵了一下:“我……我忘交了。”
“放讲台上。”
她慢慢把手机放到讲台边,屏幕朝下。
裴砚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和赵骁出去了。
那几分钟,教室里没人敢大声呼吸。有人偷偷看我,又赶紧把眼神挪开。窗外蝉叫得人心口发闷,我的后背早被汗浸透了。
门被推开。
赵骁空着手回来,脸上全是失望:“柜子里什么都没有。就几个破球袋、跳绳,还有一箱旧网球。”
教室里的空气松了一下。
白若薇立刻红了眼圈,声音委屈得发抖:“我说了不是我……我早上还劝大家别乱猜,现在倒成了我。”
几个女生小声说:“要不……算了吧。”
“别翻了。”白若薇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翻得乱七八糟,赵骁还得挨骂。钱……钱我垫上就算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了她一眼。
“球袋翻了吗?”我问。
赵骁一愣:“翻了一个,里面全是灰。”
“最里面那个,翻过来。”
“翻了也没用啊,一袋子旧球。”
白若薇的手指绞在一起:“真没必要翻了,球袋里能有什么……”
我转向她:“你刚才按口袋的时候,手上有灰吧?”
“什么?”
“器材室的球袋上全是灰。碰过那种袋子,指头上会留一层白。”我说,“你自己看看。”
她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袖子里一缩。
缩到一半,她自己僵住了。
“我没碰过。”她把手放回桌面,声音有点发紧。
“我没说你碰过。”我看着她,“你只是把手缩回去了。”
教室里彻底没了声音。
赵骁“啊”了一声,掉头就跑。
这一次去得久。
久到白若薇的脸一点点白下去,久到前排那个女生开始低头抠桌角。
门再被推开时,赵骁手里捏着一团皱巴巴的黄色信封,喘得说不出话。
“卡在最里面那个球袋的夹层里。”他缓了一口气,“倒出来一堆灰,这团东西掉在网球底下。不翻袋底,根本看不见。”
全班的目光刷一下全落到白若薇身上。
她立刻摆手:“不是我放的。”
裴砚川把信封展开,里面是整整两千块,还压着一张揉皱的便利贴。
上面写着:放学后还给班长,别让叶昭宁看见。
字迹是白若薇的。
她眼圈一下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只是捡到的。我本来想帮忙收好,怕弄丢,就放进袋子里了。你们怎么能因为一张纸就怪我?”
“你刚才不是说钱在器材室后面吗?”赵骁问。
“我没说!”
我看着她:“我没说你说过。我只说让大家去查。”
【字条是要塞进她语文书里的。只要那张条在她书里被翻出来,谁都会以为是她自己写的……】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前排那个女生已经先叫出声:“她心里在说字条的事!她说要把字条塞进语文书里!”
白若薇猛地捂住嘴。
有几个同学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茫然。
“刚才是谁在说话?”后排一个男生小声问同桌。
“我……我也听见了。”
“平时她吐槽人的时候,我也听见过,可我总觉得是自己耳鸣,是我想多了。”
“这次怎么这么清楚?”
周甜抱着书包缩在座位里,心里也在打鼓:【我怎么能听见她心里的话?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原来是这样。
全校都能听见她摆在明面上的念头,可没人敢确定那不是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只有我,能听见她咽回去的那半句。
那我就替他们说出口。
“你心里说了。”我看着她,“白同学,你刚才在心里说,这张字条本来是要塞进我的语文书,让老师以为是我自己写的。”
教室里“嗡”地一下炸开。
“我真的听见了!”
“我也听见了!我还以为我幻听!”
白若薇的脸白了一层。
“等等。”裴砚川捏着那张便利贴,手都在抖,“你捡到钱,为什么要写‘别让叶昭宁看见’?”
“我怕她多想。”白若薇立刻接上,眼圈通红,“她是借读的,家里紧,我怕她觉得我在施舍她。班长,我真没别的意思。”
几个女生的表情松了一下。
“这么一说……好像也说得通。”
“她平时是挺照顾人的。”
白若薇垂下眼睛,肩膀微微抖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那这张纸呢?”我把便利贴翻过来,指着背面,“这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页,撕口还带着毛边。你的笔记本就在桌肚里,敢不敢拿出来对一下?”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凭什么翻我东西?”
“不翻。”我说,“你自己拿出来。缺页的地方,对得上就对得上,对不上我向你道歉。”
赵骁已经把她桌肚里的本子抽出来了。封皮上贴着名字,里面有一页被撕掉的痕迹,撕口的毛边和便利贴的边子正好拼得上。
“对得上。”赵骁把两样东西举起来,声音都有点变调,“一页不少,就是这本。”
教室里彻底静了。
“还有。”赵骁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器材室后门那条走廊有个摄像头,红色的灯一直亮着,我上周还看见保安在看回放。”
白若薇猛地抬头。
【监控不是坏了吗?】
前排的女生脱口而出:“她刚说监控坏了!”
白若薇立刻捂住嘴。
“坏了的是教室里那个。”裴砚川一字一句地说,“走廊那个没坏。要不要现在去调?”
她张了张嘴,喉咙动了两下,没能发出声音。
“我又没说一定是我拿的!”她突然抬高声音,眼泪挂在睫毛上,“我不过是替人收着!”
“你替谁收?”我问。
她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回去了。
前排那个女生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周甜跟着低头,抠着桌角不敢看我。
我站着,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前一世,我一直在证明自己没有做过什么。
这一次,我只需要让她把做过的事,自己说出来。
第二天早上,学校广播通知,竞赛推荐会改到中午。
班主任叫我去办公室。
桌上放着那张演算纸,旁边还有一份打印出来的论坛聊天记录。
校长坐在桌后,脸色很沉。
“有人举报你在论坛上买了竞赛题。聊天账号叫‘昭昭有理’,注册时间是上周。”
我看向那张截图。
上面确实有个账号说:“题目收到了,谢了。”
可那个账号不是我的。
白若薇坐在办公室另一边,眼睛红红的,像已经哭过一整夜。
她心里在说:【账号是我替她注册的,聊天记录也是我截的。她只要承认买过题,学校就能取消她的竞赛资格。】
她嘴上却说:“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可竞赛名额关系到学校,我不能看着大家被她连累。”
“先查账号绑定的手机号。”我说。
“对方用的是虚拟号。”校长说。
“那就查论坛后台的登录设备和登录时间。”
白若薇忽然开口,语气很轻:“校长,我爸上周还跟您通过电话,说实验楼那笔钱的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校长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接话。
“他还说,学校要是有难处,可以再谈。”白若薇捏着袖口,声音温温柔柔的,“我不是拿这个说事。我只是想说,这种没证据的事,闹大了对学校名声不好。”
我看着她。
她心里说的是:【只要他犹豫,这事就能压下去。】
校长沉默了七八秒。
然后他把桌上那份记录往前推了推:“设备序列号,论坛那边什么时候能给?”
“今天下午。”班主任说。
“那就等。”校长抬起头,“白同学,实验楼的钱是你父亲跟学校谈的,不是跟你谈的。”
白若薇的脸白了一下。
中午,校长把年级组和相关同学叫到会议室。
白若薇坐在最前面,指甲掐着校服袖口。裴砚川、赵骁、周甜和我坐在另一侧。
校长刚开口,她的心声就先响起来。
【只要我咬死不知道,谁能证明是我登录的?】
我没有抬头。
“校长,我有个请求。”我说,“能不能把昨天教室里的监控也调出来?”
“昨天教室监控刚修好,还没接入系统。”
班主任说:“我早上已经问过,设备记录存着,今天能导出来。”
白若薇猛地抬头。
她的心声乱了一下。
【监控不是坏了吗?】
班主任看她:“你觉得监控坏了?”
“我只是随口一说。”
“那就先看监控。”
幕布拉下来,会议室的白墙亮得刺眼。后排有人把手机举到一半,又悄悄放下了。
视频里,放学后的教室空荡荡的,只剩我和白若薇。
我在讲台边一张张整理作业本,动作很慢。
白若薇站在座位中间,先往窗外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眼门口。
然后她走到班长座位旁,弯腰,把书包拉链一点点拉开。抽出信封时,她手指在封口上捏了一下,像在数厚度。
接着她直起身,把信封折好,塞进外套内侧口袋,还轻轻拍了两下。
然后她往教室后门走了两步,出了画面。
再出现时,是一分多钟之后。
“哗——”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得极低的惊呼。
有人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半圈。周甜抱着书包往旁边挪了半个座位。之前跟白若薇一道去小卖部的两个女生,几乎是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窗外的蝉声好像停了一瞬。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后排有个男生额角全是冷汗,一直不敢擦。
裴砚川的椅子在地上刮出长长一声,他站起来,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校长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把视频拖回去,又看了一遍那两分钟的空白,才慢慢说道:“画面中间断了一分多钟。这期间她把钱放哪儿、交给谁,都拍不到。”
“那两分钟能干什么?”赵骁不服气。
“能干什么不好说。”校长把遥控器放下,脸色很沉,“学校今年正在评文明校园,这件事一旦定性,全校都要跟着受影响。要是证据不完整,我不能只听一个人的说法。”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我后背慢慢凉下去。
“按学校的规矩。”校长说,“这件事先内部处理,两个人都不参与推荐,班费由班委自己协商。”
白若薇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我把那张竞赛推荐表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到桌上,往前推了一点。
“校长。”我说,“如果学校为了保住面子,需要让一个没犯错的人陪着一起担责任,那这个一等奖,我不拿也可以。”
校长的目光终于从材料上移开,落在我脸上。
我没有低头。
“但我请学校把那两分钟看完。”我说,“教室后门出去,右手边就是器材室的走廊。赵骁昨天说过,那个摄像头一直亮着红灯。”
班主任点头:“保安室的记录我早上一起要了。”
“那就放。”
画面切过去。
走廊里,白若薇穿着校服外套,从教室后门出来,脚步很快。她进了器材室,门在身后合上。一分零四秒之后,她出来,外套口袋的位置鼓了一块。
那段时间里,走廊上没有第二个人。
器材室门上没有窗,没有人能跟她交接。
“够了。”校长把遥控器放下,声音沉了下去。
白若薇盯着屏幕,手指抖得不受控。
“这不是我故意的。”她忽然站起来,声音又尖又抖,“是甜甜让我放的!”
会议室里有人低低“啊”了一声。
周甜的脸一下白了:“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说过!”白若薇死死盯着她,“你说她最缺钱,你说钱放柜子里最安全,我以为是你的主意——”
“我根本不知道钱在哪儿!”周甜的声音一下拔高,眼圈通红,“你昨天还让我到处跟人说她家里穷!你还说,等竞赛名额下来,你爸早就给你安排好了,谁也抢不走!”
会议室的空气一下冻住了。
“你闭嘴!”白若薇尖声打断她,“你们就是嫉妒我!我从京城转过来,成绩比你们好,家里比你们好,你们早就想看我出事!”
裴砚川的脸沉了下去。
“还有你。”她转过脸指着裴砚川,“要不是你把两千块随便塞在书包里,谁能拿到?班费丢了,本来就该你负责!你凭什么只盯着我?”
裴砚川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两下,声音干得像砂纸:“钱是我没管好。这个责任我认。可你拿了钱,还说我管得不严,你把话说得这么顺,不心虚吗?”
“我不心虚!”
“那这个呢。”裴砚川把那张便利贴按在桌上,“‘别让叶昭宁看见’,也是别人教你的?”
白若薇僵了半秒,立刻换了方向,抬手往我这边一指:“那是叶昭宁让我收的!她说教室里不安全,让我替她保管——是她自己说的,你们别只怪我!”
“先等一下。”我开口,“钱是谁从班长书包里拿出来的?监控里只有一个人。”
她张了张嘴。
“你一会儿说是周甜的主意,一会儿说我托你保管,一会儿又怪班长没把书包锁好。”我看着她,“说法一直在变。可你自己动手拿钱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我是为了班级!”她突然吼起来,眼泪糊了一脸,“竞赛名额要给一个作弊的人,学校评比怎么办?班费找不回来,班长要背锅!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把这个班撑住,你们现在反倒一起审我?”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所以你就把钱塞进自己口袋?”赵骁问。
“我打算还的!”
“什么时候还?”裴砚川的声音哑了,“便利贴上写的那句‘别让叶昭宁看见’,也是你想还?”
白若薇张着嘴,眼泪掉得更急。
我没急着开口,只把发凉的手往校服口袋里按了按。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些话?”
“昨天,放学以前。”
“在哪儿说的?当着谁?”
“就我们两个。”她咬着牙,“她当然不会留字据。”
“那我们两个的聊天记录呢?”我问,“你替人保管两千块班费,总该有一句‘好’或者‘收到’吧?”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我是当面跟她说的。”
“行。”我转向班主任,“唐老师,能不能把我的聊天记录也投出来?我和她的对话框,最后一句停在两周前,说的是值日表。”
班主任拿过我的手机,投到幕布上。
最后一条消息确实是值日安排,后面再没有新的。
白若薇盯着屏幕,手指开始抖:“她……她删了。”
“那你的呢?”我看着她,“你手机里的记录呢?既然是我求你,我总不会连你手机里的记录也一起删掉吧。”
她一下说不出话了。
“还有。你说我让你把钱收起来。”我慢慢说,“可我怎么知道你把钱放在班长的书包里?我连他把信封塞在第几层都不知道。”
赵骁在后排忍不住出声:“这话说得,我都要信了。”
裴砚川没笑。
他盯着白若薇,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你把钱藏起来,还准备让我误会叶昭宁。昨天你还跟我说,她最缺钱。我居然……我居然真去翻了她的书包。”
“我又没说一定是她拿的!”
“你一直在说。”裴砚川的喉咙动了一下,“一句一句地说。”
白若薇眼泪一下掉下来:“你们都只会相信她。她成绩好,老师喜欢她,现在连你们也帮她。”
我看着她。
说来奇怪,我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只有一种慢慢沉下去的平静。
“白同学。”我说,“你一直想争第一。可第一不是靠偷别人的班费换来的,路是你自己走窄的,现在窄了,怪不得别人。”
她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像被人当面扇了一记。
“那你说啊!”她声音拔高,“你敢说你不想赢我?”
“我想赢。”我说,“我只是不打算踩着别人赢。”
她朝我冲过来:“你满意了?”
赵骁一步拦在她前面:“你别碰她。”
白若薇挣了一下,声音碎了:“你们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那你说。”班主任把电脑屏幕转向她,“论坛账号的事,也一起说。”
她一下安静了。
校长把另一份记录推到桌上:“论坛账号登录设备的序列号,和你登记在校的平板一致。你要不要再解释一下?”
白若薇盯着那张纸,嘴唇发抖。
【只要我不承认……只要我不承认,他们就拿我没办法……】
裴砚川开口:“这句话我们也听见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在瞎想。”
她的肩膀“唰”地垮了下去。
“你们都听见了又怎么样!”她哭得满脸是泪,“心里想的话也算证据吗?没有证据,你们能拿我怎么办?”
校长没有接她的话。
他把几份材料叠在一起,语气很平:“我们处理的是你藏班费、伪造账号和散布不实消息的事。视频、后台记录、走廊画面,还有你自己的陈述,都在这里。学校的评比,不该用一个学生的清白去换。”
白若薇愣住了:“我什么时候承认了?”
“刚才。”班主任说,“你说‘我是替她拿的’,还说了‘为了班级’。都是你自己说的。”
她转头看我。
我说:“我没逼你承认。”
校长宣布:暂停白若薇的竞赛推荐资格,要求她在班上说明班费的事;论坛账号继续核查,处理结果由年级组和家长共同确认。
我拿起桌上的推荐表。
这一次,没人再提“两个人都不参与”。
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挤满了探头看的人。
我们一出来,人群就自动让出一条道。
白若薇走在后面,脚步很慢。有个女生原本靠在门口的墙边,看见她过来,往旁边挪了半步,把手里的练习册抱得紧紧的,像怕被碰上。那是前天还在问她香水什么牌子的人。
另一个女生往后退的时候撞到了门框,低声说了句“绕一下吧”,两个人就顺着墙根走远了。
没有人骂她,也没有人推她。
只是所有人都往旁边让了一寸。
我走在前面,却比她先听见了她心里那句话。
【凭什么……我不过是拿了两千块……】
我没有回头。
这件事终于回到了该有的顺序。
先查证据,再做判断。
而不是谁声音大,谁家里有钱,谁就能决定别人是好是坏。
下午放学,裴砚川把两千块塞回我手里。
我愣了一下:“这是班费。”
“我知道。”他低着头,“但我昨天怀疑你,还当着全班的面翻了你的书包。我昨晚回去越想越不是滋味。”
“钱你收回去。先把班费账目重新做一遍,别再放教室里没人看着。”
他点头,把钱小心收好,又补了一句:“以后再有这种事,我先问证据,不问人。”
赵骁在旁边挠了挠脑袋:“我也该道歉。我昨天差点跟着他们一起怀疑你。”
“你还没说出口。”
“那也不行。我听见了,就该先问证据。”
周甜抱着作业本从后门溜出来,走到我边上停了一下,声音很小:“昭宁……我昨天不该说你家里的事。对不起。”
“嗯。”我说,“记住了。以后别替人数钱。”
她的脸腾地红了,抱着本子跑掉了。
我把那张医院缴费单塞回书包。
校门口,妈妈发来消息,说今天检查结果不错,医生让她下周再做一次复查。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个“好”。
班主任追出来,把推荐会的事跟我交代了两句。说完她没走,看着我,欲言又止。
“唐老师?”
“没什么。”她笑了一下,“这两天家里还好吗?”
“还好。”
她点点头,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回了办公室。
校门另一边,白若薇站在路边等家里人来接。一辆黑色的车停过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上车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肿着,眼神却毒。
【我爸不会就这么算了。她今天赢的,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来。】
我捏着推荐表,慢慢把它塞进书包最里层。
行。
要来,就一起把话说清楚。
裴砚川问我:“你怎么知道她心里没说完的话?”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老能接上?”
“她每次都把最重要的一句漏掉了。”
赵骁笑了一声:“这叫心虚。”
我也笑了,笑得有点抖。
后来,竞赛结果出来,我拿了省一等奖。
领奖那天,全校掌声很响。
校长把证书递给我,没有多说什么。
我接过证书,听见台下有人小声说:“这次总是真的了吧?”
“废话,人家一路考上来的。”
我把证书收进文件袋,朝台下看了一眼。
没人再替我说话,也没人替我决定该不该相信自己。
证书发下来那天,我以为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
可风声比证书跑得快。
先是有人看见白家的车连着三天停在校门口,后来年级组开始天天开会,连校长都被叫去谈过话。
再后来,有同学在走廊里小声说,白若薇这两天没来上课,家里人在跑学校,要把处分“协商掉”。
第三天早自习,她的座位还空着,桌上摊着一本没带走的练习册,边角被风吹得翻了两页。
教室门被敲了三下。
不轻不重,一下一下,像有人掐着拍子。
门开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站在那儿。西装笔挺,金丝眼镜,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一步一步往人心里压。
他没看讲台上的老师。
视线越过整间教室,直直钉在我身上。
“哪位是叶昭宁同学?”
他笑得很客气。
我握着笔,指节慢慢泛白。
因为在他开口的同时,那句没说完的话也清清楚楚落进我耳朵里。
【先把她的成绩单拿到手。她妈那张缴费单的缓缴申请,还压在学校这边没盖章……白家出了这种事,总得有人担着。】
我把作业本翻过一页。
纸张边角被我捏出了一道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