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蹲在马桶上算这个月的房贷。
三千五的工资,两千八的月供,水电物业七百,算来算去剩不下几百块。
我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女人,长发披肩,穿着白色连衣裙,拖着两个行李箱。
她冲我笑了笑:“你好,我是来入住的租客。”
我愣住了。
“不对吧,跟我签合同的是个男的。”
女人从包里掏出那份合同递给我:“这是我老公签的,房子租给我住。”
我接过合同看了看,确实是那天那个男人的签名。
“可他当时说是自己住。”
“临时有变动。”女人笑得很温柔,“合同写的是半年租金一次性付清,你不会不让我住吧?”
我咬了咬牙。
六个月房租两万四,已经到账了。
“行吧,进来吧。”
女人拖着行李进门,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作响。
她扫了一眼客厅,眉头皱了皱:“房子有点旧啊。”
“老房子,凑合住吧。”
我带她去次卧。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女人绕着房间转了一圈:“卫生间在哪?”
“公用,就客厅那个。”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你是说,我要跟你共用卫生间?”
“对啊,房子就一个卫生间。”
女人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算了,将就吧。”
她开始收拾行李。
我回到客厅,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个男人看房的时候明明说是自己住,怎么突然换成了老婆?
而且女人身上的包和首饰看起来都不便宜,怎么会来租我这种破房子的次卧?
晚上八点,我在厨房煮泡面。
女人从房间出来,走到厨房门口:“你在做饭?”
“嗯,煮泡面。”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碗,又看了看灶台:“就吃这个?”
“对啊,便宜又方便。”
女人摇了摇头:“我点外卖了,一会儿你帮我收一下。”
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
外卖送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包装盒,是城西那家日料店的,人均三百起。
我端着泡面碗,突然觉得手里的面不香了。
2
第二天早上,我被水声吵醒。
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女人在洗澡。
我等了半个小时,水声还没停。
七点我得出门赶地铁,再不洗脸刷牙就来不及了。
我敲了敲门:“能快点吗?我要上班了。”
里面没回应。
又过了十分钟,女人才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裹着浴袍。
“不好意思啊,我洗澡比较慢。”她说得云淡风轻,擦着头发回了房间。
我冲进卫生间,镜子上全是水雾,地上一滩水。
洗手台上摆满了她的护肤品,把我的牙刷牙膏挤到了角落。
我抓起牙刷,发现杯子里的水是温的。
她用了我的杯子。
刷完牙洗完脸,地铁已经错过了早高峰打折时段。
多花了两块钱。
到公司的时候迟到了五分钟,被主管记了一笔。
我坐在工位上,越想越憋屈。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小李问我:“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睡好。”
“是不是房贷压力大?”
我叹了口气:“不止房贷,还租了个祖宗回来。”
我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
小李听完笑了:“你这是引狼入室啊,那种有钱人住你那破房子,肯定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躲债的,或者……”小李压低声音,“出轨跑路的。”
我心里一紧。
下班回家的时候,女人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敷面膜,茶几上摆着一堆零食。
我换了鞋进门:“你今天没出门?”
“没有啊,在家休息。”
“你不上班吗?”
女人撕下面膜,照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我最近休假。”
休假能休半年?
我走进厨房,发现灶台上油腻腻的,锅里还有剩菜。
“这锅你用完能洗一下吗?”
女人在客厅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
语气敷衍得很。
晚上十点,我洗完澡准备睡觉。
刚躺下,次卧那边就传来声音。
女人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隔音太差,字字句句都能听清。
“我知道,我会处理的。”
“别担心,他什么都不知道。”
“再等等,时机还不成熟。”
我竖起耳朵想听得更清楚,但女人突然压低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电话挂断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几句话。
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瞒着谁?
时机还不成熟?
什么时机?
3
周末早上,我在客厅吃早餐。
女人从房间出来,化了精致的妆,穿着一身名牌。
“我出去一趟,晚上可能很晚回来。”
我嗯了一声,继续啃包子。
女人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了,我那个快递一会儿到,你帮我签收一下。”
“什么快递?”
“一些衣服。”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出门了。
快递是中午送来的。
不是一件,是五件。
全是大牌的购物袋,每个都沉甸甸的。
我签收的时候,快递员看了我一眼:“你老婆挺会买的啊。”
“不是我老婆,是租客。”
快递员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把快递堆在女人房门口,心里越来越不对劲。
她说休假,但每天出门都打扮得精致,买的全是奢侈品。
她说跟老公租房,但那个男人从来没出现过。
她深夜打电话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到底在干什么?
晚上十一点,女人才回来。
她提着一个新的包,脸上带着笑。
看到门口的快递,她眼睛一亮:“来了啊,谢谢你帮我收。”
她把快递全搬进房间,关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打开手机搜索“女人租房但从不上班”。
跳出来一堆帖子。
有说是小三的,有说是骗子的,还有说是在逃人员的。
我越看越心慌。
如果她真有问题,我这个房东算不算包庇?
第二天一早,我敲了女人的房门。
“有事吗?”女人睡眼惺忪地开门。
“我想问一下,你老公什么时候过来?”
女人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合同是他签的,我想确认一下。”
“他最近忙,暂时不过来。”
“那你们为什么要租我这儿?你看起来条件挺好的。”
女人的表情变了,眼神带着警惕:“你查我?”
“没有,我就是好奇。”
“好奇也别问这么多。”女人冷着脸,“我按时交房租,没惹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她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手心出了汗。
她生气了。
而且那个眼神,像是被戳到了痛处。
4
接下来几天,女人的作息越来越奇怪。
白天睡觉,晚上出门。
有时候半夜两三点才回来,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回荡。
我被吵醒好几次。
有一天凌晨三点,我实在忍不住了,开门想跟她说一声。
刚打开门,就看到女人站在门外,正在脱高跟鞋。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我也愣住了。
因为她脸上的妆花了,眼角有泪痕。
“你……没事吧?”
女人擦了擦脸,挤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提着鞋子进了房间。
我站在门口,突然觉得她好像也不是那么嚣张跋扈的人。
第二天中午,我在公司接到物业的电话。
“你家卫生间漏水了,楼下邻居来投诉。”
我请了假赶回家。
物业师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进门一看,卫生间地上全是水,洗手台下面的管道裂了。
“这得换管道,至少五百块。”师傅说。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滩水,心疼得要死。
这时候女人从房间出来:“怎么了?”
“卫生间坏了,要换管道。”
女人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就换呗。”
“要五百块。”
“哦。”女人转身要走。
我叫住她:“你是不是该承担一半?”
女人回头:“为什么?”
“你也用卫生间啊。”
“但房子是你的,维修本来就该你出钱。”
我气得发抖:“你用坏的!”
“你有证据吗?”女人冷笑,“管道老化是我的错?”
我说不出话来。
师傅在旁边尴尬地看着我们。
最后我只能自己掏了五百块。
师傅修完走了,我坐在客厅,看着手机里的余额。
一千二。
还有二十天才发工资。
女人从房间出来,去厨房倒水。
我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女人停下动作:“跟你有关系吗?”
“你住在我家,当然有关系。”
“我交了房租。”
“房租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我声音提高了,“你每天洗澡洗一个小时,厨房用完不收拾,半夜三更回来吵我睡觉,现在卫生间坏了你一分钱不出!”
女人放下水杯,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冷。
“你是不是后悔租给我了?”
“是。”
“那退钱,我搬走。”
我一愣。
女人继续说:“合同写的是半年,现在才住了半个月。你退我五个半月的房租,我立刻走。”
我算了一下。
两万二。
我全部家当加起来都凑不出来。
女人看着我的表情,笑了:“拿不出来就别叫。”
她端起水杯回了房间。
我坐在沙发上,拳头攥得发白。
5
第二天,我妈打电话过来。
“房子还好吧?租客怎么样?”
我犹豫了一下:“还行。”
“还行就好,好好相处,别惹事。”
“嗯。”
“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去医院查了,说是老毛病犯了,要吃药。”
我心里一紧:“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药有点贵,一个月要八百。”
我捏着手机,喉咙发紧。
“妈,我给你们打钱。”
“不用不用,我们还有存款。”
“妈。”
“你自己房贷都这么重,别管我们,我们能撑得住。”
挂了电话,我看着银行卡余额。
一千二百块。
如果给爸妈打八百,我只剩四百。
我打开微信,给我妈转了一千。
备注:爸的药费。
转完账,余额只剩两百。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眼眶有点热。
下班回家的时候,女人又在客厅敷面膜。
茶几上摆着一堆外卖盒,都是高档餐厅的。
我换了鞋进门,她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空的。
早上的鸡蛋和火腿都吃完了。
我记得明明还剩三个鸡蛋。
“你吃我冰箱里的东西了?”
女人在客厅应了一声:“哦,早上饿了,随便吃了点。”
随便吃了点。
三个鸡蛋,一包火腿。
我深吸一口气:“下次能先问一声吗?”
“这么小气啊?”女人笑了,“几个鸡蛋而已。”
“我是不是小气你说了不算。”
女人撕下面膜,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天天阴阳怪气的。”
“我阴阳怪气?”我转过身看着她,“你住进来之后,洗澡占卫生间,东西不收拾,半夜吵我睡觉,用我的东西不问,卫生间坏了不出钱,现在还吃我的食物不打招呼,我说你两句就是阴阳怪气?”
女人脸色沉了下来:“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
“我交了房租!”
“你除了交房租还会干什么?”
女人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你信不信我投诉你?”
“投诉我什么?说你自己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女人冷笑,“是你在找茬!”
我们对峙着。
空气凝固了。
半晌,女人转身回了房间,砰的一声摔上门。
我站在厨房,胸口起伏着。
晚上我煮了一碗面,只放了酱油,连鸡蛋都舍不得打。
吃到一半,我突然听到次卧里传来哭声。
很轻,很压抑。
我愣住了。
6
之后几天,女人没怎么出房间。
偶尔出来上厕所,也不看我一眼。
我也没主动搭话。
直到周五晚上,我下班回家,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就是当初来看房的那个。
他穿着西装,翘着二郎腿,正在打电话。
看到我进门,他挂了电话:“你就是房东?”
“对,你是……”
“我是租客的老公。”男人站起来,伸出手,“之前签合同没来得及细说,今天过来看看。”
我跟他握了握手。
他的手很凉。
“房子还不错。”男人环视了一圈,“我老婆住得还习惯吧?”
“还行。”
“那就好。”男人笑了笑,“她性格有点大小姐,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跟我说,我让她改。”
我愣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挺客气的。
“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男人掏出一包烟,“介意我抽烟吗?”
“呃……尽量去阳台吧。”
男人点了点头,走到阳台,点燃了烟。
我站在客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男人看起来很正常,为什么要让老婆住这种地方?
而且他怎么不问女人在不在家?
这时候女人从房间出来了。
看到男人,她脸色变了。
“你怎么来了?”
男人转过身,笑着说:“来看看你。”
“我不是说了不用来吗?”
“我想你了。”
女人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气氛有点怪。
男人弹了弹烟灰:“我定了餐厅,一起出去吃饭?”
“我不去。”
“别闹。”
“我说了不去。”
男人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走进客厅,看了我一眼:“房东,借一步说话。”
我跟着他走到门外。
男人关上门,压低声音:“我老婆最近情绪不太好,你多担待一下。”
“怎么了?”
“家里出了点事。”男人叹了口气,“她心情不好,所以我让她出来住一段时间,散散心。”
“哦……”
“她如果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你跟我说,我管她。”
我点了点头。
男人拍了拍我的肩膀:“麻烦你了。”
他转身下楼,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我回到家,女人还站在客厅,脸色铁青。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让我多担待你。”
女人冷笑一声:“担待我?”
“对啊。”
“他有什么资格让你担待我?”
我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
女人转身回了房间。
又是一声门响。
我站在客厅,脑子有点乱。
这对夫妻到底怎么回事?
7
周末晚上,我在客厅看电视。
女人突然从房间出来,坐到我旁边。
“能跟你说说话吗?”
我愣了一下:“啊?可以。”
女人盯着茶几,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啊?”
“你肯定觉得我很讨厌吧。”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女人自嘲地笑了:“我知道你讨厌我,你说得对,我确实很自私。”
“我不是……”
“你不用安慰我。”女人打断我,“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从小被宠坏了,什么都以自己为中心。”
我看着她。
她的侧脸看起来很疲惫。
“我老公你见过了,他看起来人不错吧?”
“还行。”
“他确实人不错。”女人说,“对我很好,什么都顺着我,从来不跟我吵架。”
“那挺好的。”
“但他在外面有人了。”
我心里一震。
女人继续说:“我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一年了。”
“那你们……”
“离不了。”女人说,“我怀孕了。”
我彻底愣住了。
女人摸了摸肚子:“三个月了,但我不知道该不该留。”
“为什么不留?”
“因为我不想跟一个骗子过一辈子。”女人的声音有点哽咽,“可是我父母不同意我离婚,他们说孩子不能没有父亲,让我忍一忍,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所以你搬出来了?”
“对。”女人擦了擦眼睛,“我受不了他装出一副好丈夫的样子,更受不了我父母让我忍气吞声,所以我跑出来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人站起来:“对不起,最近给你添麻烦了,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会改的。”
说完她回了房间。
我坐在沙发上,心情复杂。
原来她不是什么小三,不是骗子,不是有钱人的无聊游戏。
她只是一个被出轨的女人。
一个怀孕的,走投无路的女人。
8
之后女人变了。
她开始早起,不再占用卫生间太久。
厨房用完会收拾干净。
半夜回来的时候会脱掉高跟鞋。
她甚至给我买了一箱鸡蛋。
“上次吃了你的,还给你。”
我接过鸡蛋:“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
我们的关系缓和了很多。
有天晚上,我炒了两个菜,叫女人一起吃。
她坐下来,看着桌上的菜:“你手艺不错。”
“凑合,家常菜。”
吃到一半,女人突然问:“你为什么要租房子?”
“房贷压力大,想赚点钱。”
“你父母没帮你吗?”
“帮了,首付是他们出的,但他们也没什么钱。”
女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
女人主动帮忙洗碗。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挽起袖子,认真地刷着碗。
“你以前不做家务的吧?”
女人笑了:“怎么看出来的?”
“洗碗的姿势不对。”
“那你教教我。”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调整了一下角度。
她的手很软。
我突然意识到距离太近,赶紧松开。
女人看了我一眼,脸有点红。
气氛有点微妙。
“那个……我去倒垃圾。”
我抓起垃圾袋逃出了厨房。
下楼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9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
直到那天晚上,女人的老公又来了。
这次他没提前打招呼,直接按门铃。
我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外,脸色很差。
“她在吗?”
“在。”
男人直接冲进来,推开次卧的门。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女人坐在床上,看着他:“我没闹。”
“没闹?你搬出来住算什么?”
“我想静一静。”
“静一静?”男人冷笑,“你是想躲着我吧?”
“随你怎么想。”
“孩子呢?你打算怎么办?”
女人沉默了。
男人走到床边,抓住她的手:“跟我回家。”
“我不回。”
“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孩子?”女人甩开他的手,“你出轨的时候想过孩子吗?”
“我承认我错了,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所以呢?你想让我原谅你?”
“我想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女人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觉得我们还能好好过日子?”
男人愣住了。
女人站起来,看着他:“我给过你机会,你自己毁了。”
“那你想怎么样?离婚?”
“对。”
“孩子怎么办?”
“我养。”
“你养得起吗?”男人讽刺地说,“你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你知道养孩子要多少钱吗?”
“我可以学。”
“学?”男人指着房间,“你看看你现在住的是什么地方?一个破次卧,连独立卫生间都没有,你拿什么养孩子?”
女人咬着嘴唇,不说话。
男人继续说:“你以为离开我你就能过好?你父母不会给你钱,你朋友都是我的朋友,你出去工作?你会什么?”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女人身上。
我站在客厅,看不下去了。
“你说够了没有?”
男人转过头:“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的租客,你在我家这样说话,就关我的事。”
男人走到我面前:“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我就管了,你能怎么样?”
男人盯着我,眼神很冷。
半晌,他冷笑一声:“行,你们两个慢慢玩。”
他转身离开,摔上了门。
我转过身,看到女人坐在床上,肩膀在发抖。
她哭了。
我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
“别听他胡说。”
女人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可他说的是事实。”
“什么事实?”
“我确实什么都不会。”女人哽咽着说,“我从小被宠着长大,没吃过苦,没工作过,连家务都不会做,我拿什么养孩子?”
“那就学啊。”
“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蹲在她面前,“你不是已经在学了吗?你现在会洗碗了,会收拾东西了,这不就是进步?”
女人看着我,眼泪又流下来了。
“谢谢你。”
“别哭了,对孩子不好。”
她点了点头,努力止住眼泪。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女人哭泣的样子。
10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餐。
煎了鸡蛋,煮了粥,还做了小菜。
女人出来的时候,看到桌上的早餐愣住了。
“这是……”
“给你做的,多吃点,对孩子好。”
女人眼眶红了。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
吃到一半,她突然抬头:“我可以跟你学做饭吗?”
“当然。”
“我想学会照顾自己,照顾孩子。”
“没问题,我教你。”
接下来的日子,女人开始跟我学做饭。
从最简单的煮面开始,到后来的炒菜,一点一点地学。
她很认真,每个步骤都记得很仔细。
有时候切菜会切到手,她也不喊疼,只是用创可贴贴上继续。
一个月后,她已经能做出像样的饭菜了。
有天晚上,她做了三个菜,叫我尝尝。
我吃了一口:“不错,进步很大。”
女人笑了,笑得很开心。
“真的吗?”
“真的。”
她看着我,眼神很温柔:“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帮我。”
“举手之劳。”
“不,对我来说很重要。”女人认真地说,“你让我知道,我也可以靠自己。”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一个月,她变化很大。
从一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变成了一个努力生活的女人。
她会笑了,会做家务了,会为未来打算了。
她变得越来越好看。
不是外表,是整个人散发出的光。
又过了两个月,女人的肚子开始显怀了。
她站在镜子前,摸着肚子,脸上带着母爱的笑容。
“我要努力给你一个好的未来。”
她转过身,看着我:“房租到期了,我想续租。”
“续多久?”
“一年。”
我算了一下,一年的房租是四万八。
“可以,但是……”
“但是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你的钱够吗?”
女人笑了:“你担心我?”
“我就是问问。”
“放心,我找到工作了。”
“什么工作?”
“在一家公司做文员,虽然工资不高,但够我和孩子生活了。”
我松了一口气。
女人走过来,认真地看着我:“这几个月,谢谢你陪我走过来。”
“应该的。”
“不,不是应该的。”女人摇了摇头,“你本来可以赶我走,但你没有,你教我做饭,教我生活,让我有勇气面对未来。”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哽咽:“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我心里一震。
女人笑了笑:“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如果以后我的孩子问起,谁是她生命里第一个教会她妈妈坚强的人,我会说是你。”
那天晚上,女人签了新的租房合同。
她搬走了一些不需要的东西,把房间布置得像婴儿房。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突然觉得,这个曾经让我头疼的租客,已经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半年后,女人生了一个女儿。
白白胖胖的,很可爱。
她给孩子起名叫希希,希望的希。
“希望她的人生充满希望。”女人抱着孩子,眼里全是温柔。
我看着她们,心里很温暖。
又过了一年,女人的工作越来越好,收入也稳定了。
她搬出了次卧,租了一套两居室。
搬家那天,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我会想念这里的。”
“有空常来。”
“一定。”
女人抱着孩子离开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空。
晚上我打开次卧的门。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上还放着一封信。
我打开信。
“谢谢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收留了我,谢谢你教会我生活,谢谢你让我相信,我也可以靠自己给孩子一个家。你是我生命里的光,照亮了我最黑暗的日子。希希长大后,我会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在妈妈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了手。”
我看着信,眼眶有点热。
原来帮助一个人,可以改变她的一生。
原来出租一间次卧,也能收获这么多温暖。
三年后,女人带着希希来看我。
小姑娘已经会说话了,一见到我就叫:“叔叔!”
女人笑着说:“她一直想见你。”
我蹲下来,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希希越来越漂亮了。”
“谢谢叔叔。”小姑娘甜甜地说。
女人看着我,眼里满是感激:“我现在开了一家小餐馆,生意还不错,如果不是你当初教我做饭,我也不会有今天。”
“是你自己努力。”
“但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有勇气开始。”女人认真地说,“所以我想请你做希希的干爹,可以吗?”
我愣住了。
女人笑了:“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突然,但我是认真的,希希需要一个像你一样善良的长辈。”
我看着眼前这对母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在我家吃了一顿饭。
女人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小希希坐在儿童椅上,开心地拍着手。
我看着她们,突然觉得,人生真奇妙。
一个当初让我头疼的租客,最后成了我最珍惜的朋友。
一间出租的次卧,最后成了改变两个人命运的地方。
晚上送她们离开的时候,女人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这里承载了我太多回忆。”
“是啊。”
“谢谢你。”
“不客气。”
她抱着希希离开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转身上楼,关上门。
次卧现在又空出来了。
我想了想,决定不再出租。
把它改成了书房。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是那天女人给希希办满月酒的时候,我们三个人的合影。
照片里,女人笑得很灿烂。
希希睡得很香甜。
而我,也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