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医摇头,说这只名贵赛犬内脏受损,救不活了。
主人哭着签下安乐协议。
所有人都劝我别多管闲事。
只有我听见笼里的狗急得大叫。
我没碰安乐针,直接掰开它的嘴,从食道里取出一块塑料碎片。
赛犬立刻站了起来。
全场安静。
它蹭着我的手说,你终于来了,这群人全是笨蛋。
第二天,京州最大的犬舍把电话打到了我家。
【第一章】
安乐针已经抽进了针管。
赛犬躺在检查台上,眼睛还睁着。
它盯着我,急得四爪乱蹬。
我没哭,也没劝。
我一把夺过兽医手里的针管,摔在地上。
针管弹出去,针头扎进了墙角。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穿白大褂的男人脸色发沉。
苏小姐,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看着他。
救狗。
旁边的女人当场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这是我花一百八十万买的冠军犬,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它?
她手指掐得很紧。
我抬手推开她。
既然花了一百八十万,就更不该让它死在一块塑料上。
女人尖叫起来。
你听不懂人话吗?周医生已经说了,它的内脏全部受损,撑不过今晚。
我低头看向检查台。
那只黑背白胸的赛犬拼命摇头。
不是内脏受损。
我只是吞了那个东西。
它的声音直接钻进我的耳朵。
急,乱,还带着一股疼。
我走到它面前,伸手按住它的脖子。
它立刻挣扎起来。
周医生抬手拦我。
你没有执业资格,不能对病犬做任何处理。
我看着他桌上的检查报告。
报告写着胃肠道大面积出血。
可这只狗的腹部没有明显压痛,舌头也没有发绀,呼吸虽然急,却不是内脏衰竭的濒死状态。
最重要的是,它一直在用爪子抓自己的喉咙。
我问它。
东西卡在哪里?
食道。
它喘了两口气。
再往下就掉进胃里了,我快被憋死了。
我转身拿起旁边的止血钳。
周医生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你敢动一下,我马上报警。
那女人咬牙骂道。
一个连助理都算不上的人,真把自己当神医了?出了事你赔得起吗?
我看向她。
赔不起。
她脸上刚露出得意。
我接着说。
但你今天要是给它打这一针,谁也赔不起一条命。
周医生脸色彻底变了。
他伸手去抢止血钳。
我抬膝顶在他的腹部。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旁边负责拍摄的年轻女孩惊呼一声,手机差点掉下来。
她是犬舍的宣传员,刚才一直在拍安乐过程,准备给买家交代。
我没时间解释。
我按住赛犬的头,撑开它的嘴。
它疼得浑身发抖。
我听见它一遍遍说。
左边,往左边一点。
我把止血钳伸进去。
周医生在后面喊。
她这是非法行医,拍下来,全部拍下来。
女人也跟着叫。
快把她拉开,别让她碰我的狗。
我咬住牙,手指继续往里探。
钳子碰到硬物。
赛犬突然剧烈挣扎,喉咙里涌出一阵呛咳。
我稳住它的下颌,猛地夹住。
一块沾满血丝的蓝色塑料片,被我从它嘴里拖了出来。
塑料片边缘全是尖刺。
上面还粘着半截橡胶绳。
赛犬咳了几声,猛吸一口气。
下一秒,它从检查台上跳了下来。
四条腿稳稳落地。
整个诊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刚才还骂我的女人,嘴巴张着,半天没说出话。
周医生盯着那块塑料片,脸色白得发灰。
赛犬摇了摇脑袋,走到我腿边。
它把鼻子贴在我的手背上。
你终于来了。
我低头看它。
你认识我?
它尾巴甩得很快。
当然认识,你去年救过那只被铁丝勒住脖子的奶狗。
我心口一紧。
去年那只奶狗送来时,已经快断气了。
我只是帮它剪开铁丝。
没人知道,它后来被谁领走。
赛犬抬起头,声音虚弱。
那只奶狗现在就在这家犬舍,它不让我们说话。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诊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冲进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针管,又看向那块塑料片。
脸色瞬间变了。
谁让你们给我的冠军犬打安乐针?
【第二章】
男人的声音不大。
诊室里的人却全都低下了头。
女人连忙迎上去。
周先生,你先别生气,它的情况确实很危险。
你闭嘴。
男人推开她,径直走到赛犬面前。
黑狗看见他,身体立刻往我身后缩。
它在发抖。
他是谁?
我问。
它没有回答。
只盯着男人脚上的皮鞋。
那双鞋上沾着一小块灰白色毛发。
周先生蹲下去,伸手想摸它。
赛犬突然龇牙。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他。
你是狗的主人?
他抬眼看我。
我是犬舍负责人,周启川。
女人赶紧说道。
这位是苏小姐,平时在犬舍帮忙的,刚才突然抢了安乐针,还打伤了周医生。
周医生捂着肚子,立刻点头。
她没有任何专业资质,却强行把钳子伸进犬只食道,差点造成二次撕裂。
我把塑料片放在托盘里。
那它为什么现在能站起来?
没人回答。
周启川盯着我。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苏禾,之前在市兽医站做过三年助理。
助理而已。
周医生立刻抓住机会。
连执业证都没有,她就是个打杂的。
我不想和他争。
我看向周启川。
你们给它拍过片吗?
拍过。
片子呢?
周医生伸手去拿报告。
我抢先拿起来。
片子上有一块阴影,位置在食道中段。
报告却写成了胃肠道大面积出血。
我指着结论。
谁签的字?
周医生眼神闪了闪。
机器误判。
机器不会把食道写成胃肠道。
我把报告拍在桌上。
你是故意把异物写成内脏损伤。
周启川猛地转头。
周医生,这是怎么回事?
周医生冷汗立刻冒了出来。
我只是根据病情做判断。
你判断错了。
我说。
错一次,是水平问题。
错到要给狗打安乐针,就是责任问题。
女人突然冲我扑过来。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
她抬手就要打我。
我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推到旁边。
她撞上柜门,疼得尖叫。
周启川面色难看。
你叫什么名字?
柳妍。
她捂着胳膊,狠狠瞪着我。
我是这只狗的真正主人。
我看向赛犬。
它朝柳妍低吼。
不是她。
我愣住。
那她是谁?
赛犬把头埋进我的腿侧。
她只是想抢我的奖杯和配种费。
柳妍脸色一变。
你在看什么?
我没有回答。
周启川把目光放回狗身上。
这只犬叫赤焰,去年拿过全国青年组冠军,配种费和商业代言加起来接近两百万。
柳妍立刻哭了。
周哥,我照顾它这么久,它病成这样,我也不想放弃,可医生说它活不了,我只是想让它少受点苦。
赤焰听见这话,突然冲她吠叫。
不是!
它急得撞向我。
是她把玩具拆碎,塞进我的食盆,还把我的药换成了安眠药。
诊室里一片哗然。
柳妍的哭声停了。
我盯着她。
你每天都在喂它什么药?
她后退一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赤焰突然低头,在自己的项圈上用力咬了一口。
我伸手摸过去。
项圈内侧藏着一个小药片袋。
我扯出来,放到桌上。
袋子里是未拆封的胃药。
而赤焰的病历上,明确写着需要每日服用。
周启川抓过药袋,手指发抖。
柳妍,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脸白了。
周哥,我只是忘了喂。
忘了十七天?
我拿出手机,翻到犬舍的喂药记录。
每天都有她的签名。
赤焰又咳了一声。
它告诉我。
还有一只狗。
它也被她关起来了。
我抬头看向周启川。
犬舍里是不是有一只脖子上带疤的奶狗?
周启川的眼神突然变了。
柳妍尖声说道。
你别胡说八道!
这句话刚落下,诊室外传来一声细弱的呜咽。
赤焰立刻冲向门口。
它撞开半掩的门,朝走廊尽头狂叫。
我跟了过去。
尽头有一道铁门。
门上挂着锁。
铁门里面,传出小狗拼命挠门的声音。
周启川脸色铁青。
那是繁育区的废弃隔离室,钥匙只有柳妍有。
柳妍转身就跑。
周启川一把抓住她。
她疯狂挣扎起来。
你们不能开门!
我走到门前。
为什么不能开?
柳妍彻底失控。
因为里面的狗已经死了!
【第三章】
铁门被周启川一脚踹开。
臭味扑出来。
不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是消毒水、尿液和发霉饲料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屏住呼吸走进去。
角落里有一只瘦得脱形的小狗。
它脖子上缠着旧铁丝。
铁丝已经嵌进皮肉,周围全是脓血。
它看见赤焰,想站起来。
刚抬起前爪,就摔了回去。
赤焰冲过去,隔着栏杆不停舔它。
奶狗抬头看向我。
是你。
声音很轻。
我蹲下去。
你还记得我?
它点了点头。
你的手有药味。
我去年救它时,用的正是犬舍常备的消毒药。
周启川冲进来,看见奶狗身上的铁丝,整个人僵住。
他转身盯着柳妍。
你把它关了多久?
柳妍还在嘴硬。
它就是一条淘汰犬,治不好,还会传染别的狗。
它没有传染病。
我摸了摸奶狗的耳朵。
它只是被你用铁丝拴住,长期营养不良。
柳妍突然尖叫。
你们都听她的?
一条狗的话也能信?
她的话刺进来。
我却没有退。
信不信不重要。
我指着地面。
重要的是,隔离室没有通风,没有饮水,饲料里还有镇静药。
周启川顺着我的手看过去。
角落里摆着一只塑料碗。
碗底残留着白色粉末。
他拿出手机,拍下照片。
柳妍冲过来想踢翻碗。
周启川抬手挡住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妍的表情终于裂开。
她不再哭,也不再装可怜。
我想干什么?
她指着赤焰。
这条狗每年能给你赚几百万,凭什么所有钱都要进你的口袋?
周启川愣住。
她咬牙继续。
我照顾它,训练它,陪它去比赛,结果连奖金都分不到。我只是在它生病的时候,让它把合同废掉,有什么错?
你的方法是让它死。
我说。
它死了,保险赔偿一百二十万,犬舍还可以重新签一条冠军犬。
柳妍咧开嘴。
反正没有人会知道。
周启川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清脆的声音传遍走廊。
柳妍捂着脸,先是愣住,接着疯了一样扑向他。
你打我?
她抓住周启川的衣领。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赤焰的血统证是假的,父犬根本不是冠军犬!你靠一张假证把它炒到一百八十万,现在出事了,就想把责任都推给我?
周启川的手僵在半空。
我看向赤焰。
它低声说。
她说的是真的。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动物诊疗监管部门的电话。
柳妍看见后,脸色彻底变了。
你不能报警。
为什么?
因为周启川也犯法。
她指向墙上的一排奖状。
那些奖状都是假的,他买通裁判,把赤焰送进了冠军组。
周启川冲过去捂她的嘴。
我挡在两人中间。
周先生,手拿开。
他盯着我。
苏小姐,这是我们犬舍内部的事。
你刚才不是说她给狗投毒是内部的事吗?
我打开手机录音。
从柳妍说出保险赔偿开始,全部录下来了。
周启川脸色难看。
你录音不一定能当证据。
至少能让监管部门先来查。
我把录音发给了犬舍宣传员。
那个一直站在门口的年轻女孩,叫许宁。
她手指发抖。
苏姐,我能不能把刚才拍的视频也发出去?
柳妍猛地转头。
你敢!
许宁看着她,声音越来越稳。
我拍了三个月。
你每天给赤焰换药,给它喂的却是安眠药。
我还拍到你从比赛办公室拿钱。
柳妍冲过去抢手机。
许宁转身就跑。
她边跑边喊。
视频我已经自动上传云端了。
柳妍彻底疯了。
她抓起地上的铁钳,朝许宁砸过去。
我伸手挡了一下。
铁钳擦过我的手背,划开一道口子。
血滴下来。
赤焰突然扑向柳妍。
它把柳妍撞倒在地,死死咬住她的衣袖。
柳妍尖叫不止。
周启川急忙拉开赤焰。
可赤焰没有松口。
它看着我。
她还藏了东西。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向隔离室最里面的木柜。
木柜上挂着一把小锁。
周启川说那里面只是旧档案。
我走过去,拿起铁钳砸开锁。
柜门弹开。
里面没有档案。
只有一沓合同,一只录音笔,还有七张不同犬只的安乐申请书。
每一张申请书上,都有周启川的签名。
最上面那张,日期是三天前。
犬名,赤焰。
死亡原因,遗传性心脏病。
我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
里面传来周启川的声音。
只要赤焰撑不过今晚,保险款和繁育合同都归我。柳妍,你把药量加大,别让它有机会被人救回来。
走廊里死一般安静。
周启川抬头看我。
你听我解释。
我按听录音。
监管人员还有十五分钟到。
周启川突然笑了。
笑声很冷。
你以为他们来了,你就能全身而退?
他盯着我的手。
你非法救治犬只,已经留下了伤口和操作痕迹。
这一次,进去的人未必是我。
【第四章】
监管人员赶到时,周启川已经把诊室门锁上了。
他拿着我的身份证,站在门口大声指责。
这位苏小姐没有执业证,擅自给犬只做侵入性操作,导致犬只食道出血。大家都看见了,她还打伤了我的员工。
周医生捂着肚子,站在他身后。
柳妍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立刻接话。
她为了出名,故意把塑料片塞进赤焰嘴里,再装作救狗。
许宁忍不住骂道。
你疯了吧,谁会拿一百八十万的狗做这种事?
柳妍瞪她。
你闭嘴。
监管人员看向我。
苏小姐,请你说明情况。
我没有急着解释。
我把塑料片、药袋、七张安乐申请书和录音笔一起递过去。
然后指向墙上的监控。
诊室和走廊都有监控,周医生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查到。
周启川抢着说道。
监控坏了。
许宁举起手机。
我备份了。
所有人看向她。
她低头点开视频。
第一段,是周医生把检查报告递给周启川。
第二段,是柳妍把一包药倒进赤焰的食盆。
第三段,是我从赤焰食道里取出塑料片。
视频里没有剪辑。
更没有我把异物塞进去的画面。
周医生脸色难看。
那只是角度问题。
许宁把手机递给监管人员。
还有这一段。
画面切到隔离室。
柳妍拿着铁丝,把奶狗拴在栏杆上。
奶狗不停挣扎。
她却骂了一句。
一条淘汰犬,还想吃好的,等死吧。
柳妍冲过去要抢手机。
监管人员立刻拦住她。
周启川的脸色开始发青。
我看向他。
你说我非法行医。
可我只是取出了一个已经卡住的异物,没有收钱,也没有开药。
反倒是你们,明知道狗吞入异物,却故意写成内脏衰竭,还准备给它打安乐针。
监管人员翻看报告。
周医生,你解释一下。
周医生嘴唇发抖。
我经验判断错误。
错误?
我指着赤焰。
那你为什么不做胃镜,不做进一步影像检查,直接申请安乐?
周医生说不出话。
周启川突然指着我。
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以前就在兽医站工作过,后来因为操作失误,被辞退了。
监管人员看向我。
这是真的吗?
我点头。
是真的。
许宁愣住。
苏姐,你不是主动离职吗?
我没有回答。
周启川露出得意的表情。
五年前,她负责给一只幼犬输液。幼犬死了,她怕承担责任,偷偷离开了兽医站。
监管人员的目光变得严厉。
苏小姐,你需要配合调查。
我把手背上的伤口抬起来。
五年前那只幼犬,不是死于输液。
是周医生把过期药换进了药柜。
当时我发现了问题,准备上报,第二天却被通知停职。
周医生猛地抬头。
你胡说。
我从包里取出一份旧病历。
病历上有他的签名。
还有一张药品出库单。
那只幼犬用的药,正是过期批次。
我一直留着,不是为了翻旧账。
是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他还会害死别的狗。
周医生扑过来想抢。
监管人员将他按住。
周启川见势不对,转身就往外走。
赤焰突然挡在门口。
它一动不动地盯着周启川。
你要跑。
我听见它说。
周启川抬脚踢它。
我猛地抓住他的脚腕。
你敢动它试试。
他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这一摔,风衣口袋里掉出一只透明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保险合同。
被保险人不是犬舍。
是柳妍。
受益人也不是周启川。
是周启川的妻子。
柳妍看着那份合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周启川回头吼她。
你不是说保险受益人已经改了吗?
柳妍张了张嘴。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低头捡起合同。
赤焰的死亡赔偿金是一百二十万。
受益人签名处,写着柳妍的名字。
周启川的妻子只是代签人。
柳妍终于明白,自己也被算计了。
她冲到周启川面前,狠狠抓住他的脸。
你骗我?
周启川甩开她。
你拿钱办事,少在这里装无辜。
两个人当着监管人员的面扭打起来。
柳妍一边哭,一边喊。
是他让我把药量加大的,是他告诉我赤焰死了就能拿赔偿!
周启川怒吼。
你闭嘴!
柳妍彻底失控。
你让我闭嘴?你还让我处理过三只狗,你说它们有遗传病,其实都是你不想赔训练费!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监管人员立刻控制住两人。
许宁站在我身边,小声说。
苏姐,你救了赤焰,可你刚才承认自己没有执业证,会不会也有麻烦?
我看着手背上的血。
不知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深灰色制服的女人走进来。
她看了一眼赤焰,又看向我。
苏禾,五年前那份幼犬病历,你还留着原件吗?
我点头。
她把工作证放到桌上。
我是市兽医协会的调查组负责人。
五年前的案子,我们一直没有结案。
她又拿出一份文件。
但现在,有人主动提交了新的证据。
我看向文件上的签名。
那是许宁的名字。
她站在我身后,手指攥得发白。
我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有第二张底牌。
【第五章】
调查组当场封存了犬舍。
周启川和柳妍被带去问话。
周医生临走前还在叫嚣。
我没有错,是她非法行医,犬舍不能因为一条狗就被毁掉。
赤焰听见后,冲着他的背影叫了一声。
笨蛋。
我差点笑出来。
它抬头看我。
你笑了。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骂人还挺熟练。
它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都是他们教的。
奶狗被送进了救治室。
兽医取下嵌进皮肉的铁丝,又给它清理伤口。
麻醉药起效前,它一直盯着我。
你会走吗?
我告诉它。
我在外面等你。
它这才闭上眼睛。
调查组负责人叫唐婧。
她把我带到犬舍办公室。
桌上摆着一摞旧档案。
五年前,你在兽医站发现药品过期,曾经提交过书面报告。
我点头。
后来报告被撤了。
谁撤的?
周医生。
为什么没有继续追查?
因为我没有证据。
我看着那摞档案。
那时候我只是助理,工资低,没人愿意听我说话。
唐婧翻出另一份材料。
现在有了。
这是周医生这些年采购的药品记录。
过期批次不止一次。
每次出问题后,他都会让犬主签安乐协议。
安乐之后,病历统一写成遗传病或器官衰竭。
我翻了几页。
每一只狗的名字下面,都有一行相同的备注。
不建议继续治疗。
许宁站在门边。
她低声说。
这些狗有的根本没有做完检查。
我看向她。
你为什么会留下视频?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妹妹的狗也死在这里。
周启川说是急性心衰。
可我后来才知道,那条狗只是吞了一个橡胶球。
我问。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她低下头。
我需要这份工作,还欠着债。我以为只要我不参与,事情就会过去。
她抬起脸,眼眶通红。
可后来每天都有人把狗送进来,又被他们推出来。我怕有一天,那条狗会变成我自己的。
唐婧合上档案。
现在犬舍被查,周启川涉嫌骗保和虐待动物,周医生涉嫌伪造病历。柳妍交代了不少事。
我问。
那赤焰呢?
它的归属要重新确认。
周启川是登记主人,但如果证明它是通过虚假血统证交易所得,原来的犬主可能会来主张权利。
赤焰刚好从门外探进脑袋。
它听见自己的名字,直接走到我身边。
我问它。
你原来的主人是谁?
赤焰沉默了很久。
是一个会给我唱歌的人。
男的女的?
女的。
她叫什么?
它低头蹭我的鞋。
不知道。周启川说她不要我了。
唐婧听不到它的话,只看着我。
你能不能让它指认?
我没有解释自己能听见动物说话。
这个秘密太危险。
我只能摸着赤焰的项圈。
项圈上有一块旧金属牌。
正面刻着赤焰。
背面有一串被磨掉一半的号码。
唐婧拿去做鉴定。
不到十分钟,鉴定结果出来。
号码属于一支已经解散的搜救犬队。
而那支队伍的负责人,三年前因事故去世。
我看着赤焰。
它突然开始发抖。
它记得那场事故。
不是训练事故。
它说,周启川带人抢走了我们。
我心口发沉。
赤焰继续说道。
原主人没有不要我。她被他们关起来了。
我抬头看向唐婧。
赤焰原来的主人,可能还活着。
唐婧立刻让人查档案。
很快,结果传来。
三年前,搜救犬队负责人许曼失踪。
家属报过案。
但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案件一直没有进展。
许宁突然跌坐在椅子上。
许曼是我姑姑。
她盯着赤焰,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赤焰也看着她。
它朝许宁走过去,轻轻嗅了嗅她的手。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许宁捂住嘴,哭得全身发抖。
我蹲在赤焰身边。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赤焰看向犬舍后院。
那边有一间地下仓库。
我被带走那天,她就被关在那里。
唐婧立刻带人去后院。
地下仓库的门被水泥封过。
周启川对外说那里是废弃冷库。
施工人员凿开墙面后,里面没有人。
只有一台老旧录像机,一条染血的围巾,还有一张被撕碎的转账单。
许宁捡起围巾,脸色惨白。
这是我姑姑的。
赤焰突然冲进仓库,疯狂刨地。
我按住它。
下面有东西?
它不停点头。
我让施工人员继续挖。
不到半小时,地面下露出一个铁盒。
盒子里有一部早已没电的手机。
唐婧接上电源。
手机里只有一段没有发送出去的语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
周启川要卖掉赤焰,还要把我送走。我已经把证据发给了一个人。如果我出事,去找苏禾,她能听懂赤焰的话。
我浑身一震。
录音里的女人,叫出了我的名字。
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唐婧盯着我。
你认识许曼吗?
我摇头。
赤焰却突然抬头。
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哭腔。
她说,你一定会来。
【第六章】
许曼留下的手机里,有二十七段录音。
前面的内容都是犬舍交易。
后面的内容,全部和我有关。
苏禾在兽医站做事,手很稳,也肯听动物叫。她发现了药品问题,我要想办法把证据交给她。
我站在办公室里,听完这段话,指尖发冷。
五年前,我根本不知道许曼是谁。
她却早就知道我。
唐婧问我。
你五年前有没有收到过陌生包裹?
我想了很久。
有。
那年我被兽医站辞退后,家门口收到过一个纸箱。
里面是一只破旧的狗铃铛,还有一张写着别管闲事的纸条。
我以为是周医生威胁我,直接把纸条烧了。
铃铛呢?
还在。
我回家取来铃铛。
赤焰一看见它,立刻冲过去。
它用鼻子碰了碰铃铛。
这是她的。
铃铛里面藏着东西。
我把铃铛拆开。
里面掉出一张微型存储卡。
唐婧马上读取。
存储卡里有完整的药品记录,还有一份犬舍资金流水。
周启川这些年用犬只保险骗取赔偿,再用假血统证高价出售。
但真正关键的是最后一段视频。
视频里,许曼被绑在椅子上。
周启川站在她面前。
把赤焰的登记证交出来,我就放你走。
许曼脸上有伤。
你们卖的是搜救犬,不是宠物。赤焰救过七个人,你们不能把它变成赚钱工具。
周启川冷笑。
一条狗而已。
许曼盯着他。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它会记住。
周启川抓起桌上的电击棒。
那你就让它记住。
视频到这里突然中断。
许宁哭着问。
我姑姑还活着吗?
我看着赤焰。
它没有回答。
它只是盯着视频里周启川身后的那面墙。
墙上挂着一幅犬舍平面图。
我暂停画面,放大墙角。
那张图上有一个被红笔圈出的地方。
废弃训练场。
唐婧马上安排人去查。
训练场位于郊外,已经荒废两年。
周启川被带走前,曾经交代过一辆车的去向。
那辆车登记在犬舍名下。
车最后一次定位,正是在训练场附近。
我们赶到时,训练场的大门已经生锈。
赤焰一下车就冲了进去。
它在一排旧仓房前停住,疯狂刨地。
我跟上去。
它说,人在这里。
唐婧让人打开仓房。
里面堆满了废旧器材。
没有人。
赤焰又跑向最里面的墙角,用爪子抓住一块木板。
木板后面传出很轻的敲击声。
许宁立刻捂住嘴。
唐婧让人拆墙。
墙体打开后,一个狭窄的夹层露出来。
许曼躺在里面。
她身上只盖着一件旧外套,手腕缠着绷带,脸色苍白。
许宁扑过去。
姑姑。
许曼睁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转向我。
你是苏禾?
我点头。
她笑了一下。
赤焰没有骗我。
它真的找到了你。
救护人员把她抬出来。
她却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周启川手里还有一份名单。
我问。
什么名单?
当年被卖掉的搜救犬,全部被改了血统。买家里有几个人,身份很特殊。
唐婧神色一变。
什么身份?
许曼的呼吸变得急促。
其中一个买家,不是犬舍的人。
是负责给犬舍做鉴定的专家。
他知道血统证是假的,却一直帮周启川盖章。
许宁问。
他是谁?
许曼看向我。
他说,只要苏禾不再追查,所有人都能平安。
我心里一沉。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纸。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顾衡。
市兽医协会副会长。
唐婧接过纸,眉头紧皱。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平静的声音。
唐调查员,许曼已经找到了,案子可以结束了。
唐婧问。
你监视我们?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我只是提醒你,别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电话挂断。
我的手机也同时收到一条短信。
短信只有一句话。
如果你继续替狗说话,下一个被关进墙里的就是你。
赤焰盯着我的手机,突然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说,那个声音我听过。
顾衡不是买家。
他是把我们送进笼子的人。
【第七章】
顾衡很快出现在兽医协会。
他穿着整洁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停业通知。
苏小姐,你没有执业资格,却长期介入动物诊疗,造成恶劣影响。协会决定暂停你进入任何正规犬舍工作的资格。
我接过通知。
落款是顾衡。
许宁站在我身后。
你凭什么停她的资格?
顾衡看都没看她。
她没有资格。
我抬头。
我本来就没有执业资格,你听的是什么?
顾衡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停的是你以个人名义接触犬只的资格。
这份通知盖的是协会的章。
可协会章不能限制普通人的行动。
唐婧走过来,将通知拿走。
顾副会长,你是不是太急了?
顾衡看向她。
许曼被找到是好事,周启川的案子也已经有了嫌疑人。协会只是希望不要再扩大影响。
我问。
谁给赤焰做的血统鉴定?
顾衡神色不动。
我不负责具体鉴定。
可所有鉴定报告上都有你的审批。
我把复印件拍在桌上。
报告上写的是纯种搜救犬,实际登记的是普通赛犬。三年前,你亲自审批过赤焰的转让。
顾衡终于沉下脸。
那是正常流程。
赤焰突然冲着他狂叫。
顾衡听不懂,只皱眉。
我却听清了。
就是他。
他当时拿着电击棒,站在笼子外面。
我问顾衡。
三年前,你去过废弃训练场吗?
顾衡眼神微微一动。
没有。
赤焰突然咬住我的衣角,把我往停车场拽。
它一直回头看顾衡。
我跟着它走到顾衡的车旁。
赤焰对着车后轮狂叫。
顾衡伸手去拦。
我挡在他面前。
车里有什么?
私人车辆,你无权检查。
唐婧拿出搜查手续。
现在有权了。
后备箱打开后,里面只有一只医药箱。
顾衡松了一口气。
赤焰却对医药箱不停低吼。
我打开箱子。
里面摆着几瓶镇静药和一支电击器。
顾衡立刻说道。
这些是我工作需要的。
我拿起其中一瓶药。
瓶身标签被撕掉了。
唐婧让人送去检测。
顾衡伸手想夺。
我后退一步。
你急什么?
他突然反手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很大。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看着他的手。
松开。
他没有松。
赤焰扑上去,一口咬住他的裤腿。
顾衡吃痛,猛地踢向赤焰。
我抬脚挡住。
他的鞋尖撞在我的小腿上,疼得我往后退了半步。
许宁冲过来推开他。
你敢打狗?
顾衡整理着衣服,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
一条狗而已。
赤焰抬头看我。
我第一次听见它的声音带着怒意。
他和周启川一样。
我拿出手机,打开直播。
犬舍被查封后,有不少犬主守在协会门口。
许宁把摄像头对准顾衡的车。
我说。
顾副会长,请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明,为什么车里有无标签镇静药,为什么要阻止我们检查。
顾衡看见直播,脸色变了。
关掉。
我没有关。
周围的人开始举起手机。
顾衡冲过来抢我的手机。
唐婧挡在中间。
顾衡,你这是妨碍调查。
他突然转身,抓住许宁的肩膀。
她是许曼的侄女,许曼的证词不可信。她们一家人一直想敲诈犬舍。
许宁的脸一下子白了。
顾衡继续说。
苏禾也不是救狗,她只是想利用舆论给自己出名。
周围开始有人议论。
我没有反驳。
我把直播镜头对准医药箱。
检测结果在这时传回来。
药瓶里是高浓度镇静剂。
与许曼被囚禁期间使用的药物成分一致。
顾衡的表情终于变了。
唐婧当场宣布。
顾衡,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顾衡猛地推开她,朝停车场冲去。
赤焰挡住他的路。
他抬手就要按下电击器。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电流在我们之间爆开。
我的手臂瞬间发麻。
顾衡咬牙。
你以为救了几条狗,就能扳倒所有人?
我忍着疼,看着他。
至少今晚,你没法再把任何一条狗关进墙里。
唐婧将他按倒。
直播画面里,顾衡的脸贴着地面。
他终于失控。
周启川只是替我办事,我没有杀人!许曼是自己跳进夹层的,我只是让她安静几天!
人群一片哗然。
顾衡忽然抬头,死死盯着我。
你以为你听懂狗叫,就能知道全部真相?
赤焰突然冲到我身边。
它的身体绷得笔直。
它说,顾衡还藏着一条狗。
我问。
在哪里?
赤焰看向协会大楼。
就在你们头顶。
【第八章】
协会大楼顶层有一间旧档案室。
顾衡被带走后,钥匙从他口袋里搜出来。
门打开时,里面堆满了动物登记档案。
赤焰一进门就冲向最里面。
一排笼子摆在那里。
每个笼子里都有一只狗。
它们有的戴着项圈,有的身上带伤。
看到人进来,所有狗都开始叫。
声音交叠在一起。
疼。
饿。
有人要把我们卖掉。
我站在门口,听得头皮发麻。
唐婧让人逐一打开笼子。
一只灰色老犬趴在最里面。
它抬起头,看向赤焰。
你还活着。
赤焰冲过去,隔着笼门碰它的鼻子。
它是我的队长。
许曼的那支搜救犬队,一共十二只犬。
三年前失踪的那一晚,赤焰被卖给了周启川。
其他犬只被分散转卖。
其中四只被送进协会顶层,作为物证实验和鉴定样本。
灰色老犬告诉赤焰,顾衡每次给它们注射药物,都会记录反应。
那些记录被用来伪造遗传病报告。
我打开桌上的文件。
每一份报告,都有顾衡的签名。
还有付款记录。
周启川给他转账,金额从十万到五十万不等。
唐婧把材料全部封存。
这一次,顾衡没有任何辩解空间。
可我在最底下发现了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犬主,全部是京州有名的犬舍和繁育机构。
其中一家我很熟。
盛达犬舍。
那是京州最大的犬舍。
也是赤焰原本的买家。
盛达犬舍负责人在当天晚上主动找上门。
他没有哭,也没有求我。
他直接把一份合同拍在桌上。
苏小姐,赤焰是我们犬舍的犬。周启川只是代言。现在合同到期,你必须把它交回来。
赤焰听见这句话,立刻躲到我身后。
我问。
你们三年前为什么没找它?
负责人冷着脸。
我们以为它死了。
那现在它活着,你们就来要?
它属于我们。
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赤焰因意外死亡,犬舍已结清全部款项。
我把合同推回去。
这份合同上有周启川的签名。
没有你们的盖章。
负责人一时语塞。
他身后的男人走上前。
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语气很冷。
苏小姐,犬舍愿意出三百万买回赤焰。你一个没有资格的助理,不适合继续照顾它。
三百万。
许宁脸色变了。
这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我看向赤焰。
它压低身体,挡在我面前。
不要把我卖掉。
它说。
我问眼镜男人。
你是盛达的法务?
他点头。
你们为什么这么想要它?
因为它是冠军犬。
它不是。
我说。
它的血统证是假的,冠军记录也是假的。
男人的脸色沉下去。
没有证据,不要乱说。
我拿出从顾衡办公室找到的名单。
盛达犬舍每年从顾衡那里购买十几份血统鉴定。
名单上,赤焰的名字排在最上面。
眼镜男人伸手来抢。
我先一步收回。
你们不是想要赤焰。
你们是怕它活着,怕它开口,怕它把三年前那场假比赛说出来。
负责人突然大吼。
你少在这里污蔑人!
他抬手指着我。
你一个没证的助理,凭什么相信一条狗?
赤焰突然走到桌边。
它用爪子碰了碰那份名单,又看向我。
名单后面还有一张照片。
我翻过纸页。
照片里是三年前的颁奖现场。
赤焰站在领奖台上。
可它旁边那条所谓父犬,根本不是血统证上的那只。
它身上的白色斑纹完全不同。
许宁拿出手机拍下照片。
负责人冲过来撕照片。
我挡在他面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毁证据,你是承认了?
他僵住。
门外已经站满了犬主和记者。
许宁把协会查封、犬舍虐待、顾衡承认囚禁许曼的消息全部发了出去。
盛达负责人终于慌了。
他转身就走。
我喊住他。
赤焰还不能交给你。
他回头,露出阴狠的表情。
它一天不回犬舍,你就一天不得安宁。
第二天凌晨,我家的门被砸响。
邻居报警后,砸门的人跑了。
门口只留下一只空笼子。
笼子里有一张纸。
上面写着。
今晚十二点,把赤焰送到旧码头。否则,许宁会替它付钱。
我攥着纸,抬头看向赤焰。
它没有害怕。
它盯着窗外的黑暗。
我听见它说。
他们抓走了许宁。
【第九章】
许宁的手机关机了。
她最后的定位,在旧码头附近。
唐婧立刻安排人搜查。
我抱着赤焰上车。
她拦住我。
你不能去。
许宁是为了帮我才被抓。
我必须去。
这是诱饵。
我知道。
我看着她。
所以他们不会立刻伤害许宁。他们要的是赤焰。
唐婧沉默几秒,递给我一枚定位器。
放在它的项圈里。
我把定位器装好。
赤焰低头看了一眼。
我要去救她。
我说。
我们一起去。
旧码头废弃多年。
许宁被绑在仓库中央,嘴上贴着胶带。
盛达负责人站在她身后。
他身边还有两个男人。
我抱着赤焰走进去。
你要的人在这里。
负责人看着赤焰,眼里全是贪婪。
把它放下。
我没有动。
先放许宁。
他抬手,撕掉许宁嘴上的胶带。
许宁咳了几声。
苏姐,你别管我,带赤焰走。
负责人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赤焰立刻冲着他吠叫。
我听见赤焰说。
就是这个人,他当年在比赛场给我们换项圈。
我问负责人。
你们三年前到底做了什么?
他笑了。
你马上就要死了,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他身后的男人拿出一支针管。
麻醉剂。
我后退一步。
你们想让它死,还是想让它失去反抗能力?
负责人脸上的笑消失。
赤焰必须保持完整。它的血样、毛发、比赛记录都能卖钱。周启川那个蠢货,差点把它弄死。
所以你们才一直不让它接受真正检查。
我明白了。
赤焰不是因为价值一百八十万才被盯上。
它是整个假血统链条里最重要的一环。
它活着,能证明它的血统造假。
它死了,所有证据都能被改成遗传病。
负责人伸出手。
把狗交出来,我放她走。
我看向许宁。
她对我摇头。
我把赤焰放到地上。
负责人立刻示意手下上前。
赤焰突然转身,撞向旁边的铁桶。
铁桶倒地,发出巨大声响。
仓库顶部的旧灯闪了几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我冲过去,拽住许宁往旁边滚。
一根铁管砸在我们刚才站的位置。
负责人怒吼。
抓住她们!
赤焰扑向拿针管的男人。
男人被撞倒,针管飞出去。
另一个人抓住我的肩膀。
我反手用手肘撞他的鼻梁。
他松开手,血立刻流下来。
许宁抓起地上的麻绳,缠住他的脚。
两个人同时摔倒。
负责人冲向赤焰。
他掏出电击器,按下开关。
我扑过去,用身体挡在赤焰前面。
电流从肩膀窜到指尖。
我咬住牙,没有松手。
赤焰在我身后疯狂叫喊。
你受伤了。
我说。
没事。
我抓住负责人的手腕,把电击器掰掉。
他看见仓库外亮起的警灯,突然跪了下来。
别抓我。
许宁愣住。
警察已经赶到。
唐婧从门口走进来。
你的每一句话都被录下来了。
负责人抬头看我。
你算计我?
我指了指赤焰的项圈。
定位器从一开始就在这里。
他看着赤焰,脸色发灰。
许宁冲到我面前。
苏姐,你的手怎么样?
我抬起手。
还能动。
赤焰却盯着我的肩膀,声音发抖。
你骗我。
我说。
这点点不算什么。
它低头舔了舔我的手指。
在它的声音里,我第一次听见了哭声。
我蹲下来抱住它。
别怕。
负责人突然大喊。
你们以为抓了我就结束了吗?盛达只是犬舍,真正拿钱的人在上面!
唐婧回头。
谁?
负责人死死盯着我。
你以为顾衡为什么敢做这么多年?因为市里有人给他撑腰。那个人,今晚还会来见你。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仓库外。
车门打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下来。
唐婧看见他,脸色瞬间变了。
市兽医协会会长,陆怀安。
他没有看被抓的负责人。
只看向我和赤焰。
苏禾,你救了太多不该活着的证据。
他说。
今晚,你必须把它交出来。
【第十章】
陆怀安站在警灯下,面色平静。
唐婧挡在我面前。
会长,你涉嫌干扰调查,请你配合。
陆怀安没有理她。
他看着赤焰。
这条狗必须送去做安乐。
赤焰浑身的毛立了起来。
它认出陆怀安了。
不是认出声音。
是人出气味。
三年前的训练场,陆怀安也在。
我问。
你当年参与了抢狗和伪造血统吗?
陆怀安轻轻笑了一声。
你觉得凭一条狗的叫声,就能定罪?
我没有回答。
我打开手机。
从进入仓库开始,录音一直没有停。
负责人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里面。
陆怀安脸上的笑意消失。
你倒是学聪明了。
不。
我说。
是你们每次都太自信。
负责人突然大喊。
会长,救我!我什么都没说!
陆怀安冷冷看了他一眼。
废物。
这两个字出口,负责人彻底崩溃。
他挣扎着扑向陆怀安。
是你让我处理那些狗的!是你说只要赤焰死了,所有报告都能改!你收了那么多钱,现在想让我一个人顶罪?
警察立刻把他按住。
陆怀安转身要走。
唐婧挡住去路。
请你留下接受调查。
陆怀安盯着她。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唐婧拿出逮捕手续。
所以才来得这么快。
陆怀安第一次露出慌乱。
他看向我。
苏禾,你以为救了几条狗就能改变什么?协会、犬舍、鉴定机构,全都靠这套规则活着。没有我,他们连一口饭都吃不上。
我看向身后的笼子。
里面那些被关了很久的狗,正隔着栏杆看他。
有一只老犬声音沙哑。
它说,骗人不是规则。
我走到陆怀安面前。
你说得没错。
他以为我会妥协,神情稍缓。
我接着说。
一个人说假话,可能是害怕。十个人一起说假话,是利益。整个行业都靠假话活着,那就不是规则,是一群人把狗的命拿来赚钱。
陆怀安的脸抽了一下。
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我抬起手,露出被电击后的红痕。
我确实没有执业资格。
可我至少没有把死亡写成治疗,把虐待写成管理,把活着的狗送进安乐室。
周围安静下来。
赤焰走到我身旁。
它抬头看着陆怀安。
你们全都听不懂。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
但现在,很多人都能听见了。
许宁打开直播。
从赤焰被救,到顾衡落网,再到旧码头的抓捕,全部证据都已经上传。
犬主们在门外不断询问。
有人要退费。
有人要检查血统。
有人要求公开所有安乐记录。
盛达犬舍的负责人被带走时,还在骂。
没有人能替狗说话!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被解救出来的犬只一只只被抱上车。
我说。
现在有了。
后续调查持续了三个月。
周启川、柳妍、周医生、顾衡和陆怀安都被依法处理。
盛达犬舍被吊销经营资格。
那七张安乐申请书对应的犬只,重新做了检查。
其中五只只是普通疾病。
两只连病都没有。
它们只是因为不值钱,被人放弃。
许曼康复后,重新成立了搜救犬救助中心。
许宁辞掉了协会的工作,负责对外公开所有犬舍资料。
至于我。
我没有拿到什么神医称号。
也没有突然变成人人追捧的名人。
我只是租了一间小诊所。
门口挂了一块牌子。
听见它们说话。
第一天开门,就有人抱来一只小狗。
小狗缩在主人怀里,不肯吃东西。
主人急得直哭。
医生说它可能活不过今晚。
我刚伸手,它就抬头看着我。
姐姐,我不是不想吃。
我问它。
那你为什么不吃?
它小声说。
碗里有一只虫子,它一直在骂我。
我低头看去。
碗里确实有一只小飞虫。
我把虫子赶走,又给小狗换了新粮。
它立刻埋头吃起来。
主人当场哭了。
我忍不住笑。
赤焰趴在门口,懒洋洋地说。
这点事也要找你,笨蛋越来越多了。
我瞪了它一眼。
你可以不吃我的饭。
它立刻站起来,尾巴摇得飞快。
那不行。
这时,门外停下三辆车。
车门同时打开。
三家犬舍负责人抱着资料冲进来。
苏医生,先看看我们家的冠军犬。
不不不,先看我的,它已经三天没睡觉了。
我们愿意签长期合作,费用你开。
赤焰看着挤满门口的人,耳朵慢慢竖了起来。
它转头问我。
你现在是不是很有名?
我说。
没有。
它扫了一眼门外。
那他们为什么都来找你?
我低头整理药箱。
因为他们终于知道,狗不会说假话。
赤焰沉默几秒,认真补了一句。
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它蹭了蹭我的手。
因为也就你听得懂。
我抬头。
门外的人还在争吵。
有人说要加价,有人说必须插队,还有人抱着狗哭喊。
赤焰叹了口气。
这群人全是笨蛋。
我笑着打开诊所的门。
一只灰色小狗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咬住我的裤脚。
它抬头看我。
姐姐,别去看那些冠军犬。
我蹲下来。
为什么?
它望向街角那辆没有车牌的黑色面包车。
因为车里的人,正在找一只不该活下来的狗。
赤焰猛地站直。
它盯着那辆车,声音冷了下来。
是我的队长。
我抬头看去。
黑色面包车的车门正在缓缓打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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