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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02:52:38

导语

我觉醒那天,全家正在给我过“生日”。

蛋糕是别人不要的打折货,还插着“弟弟生日快乐”的牌子。

饭桌上,我妈说:“你弟要结婚,你那套全款房先过户给他,反正你一个女孩子住不了那么大。”

我爸补了一句:“你那个工作也让给你弟吧,他刚毕业不好找。”

我弟头都没抬,正用我上个月刚发的工资在游戏内驰骋。

我看了看银行卡余额,工作五年,只剩三万七。

这五年,我往家里至少拿了六十万。

我吹了蜡烛,许了个愿:从今天起,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全家不痛快。

我妈还在旁边催:“愣着干什么?切蛋糕啊,你弟等着呢。”

我笑了笑,端起了那个蛋糕。

——就先从我眼前这家人开始。

我要让他们全家都记住这个生日。

第1章

穿进这本《弟弟是全家宝》的第二十五年,我觉醒了。

我妈打电话让我早点回去,说“一家人吃个饭”。

我以为他们是记得我生日,特地提前下了班。

路过超市我顺手拎了个蛋糕。

我从小到大没过过几次生日,爸妈总说家穷,不给过,长大想过,又被数落乱花钱。

但一年只有一次的日子,怎么说也该有点仪式感。

避免被数落,我特地挑了个六寸小蛋糕,还是别人不要的打折处理货,三十九块。

上面还插着上一个顾客定制遗留的“弟弟生日快乐”的牌子。

走到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发现门虚掩着。

估计是沈耀出来拿外卖忘了关严。

他打电话的嗓门从门缝里灌出来,整条楼道都听得见。

“我跟你们说,我姐那就是行走的提款机,随叫随到。上个月我刚换的手机,顶配,九千八,我姐出的。我哥们儿都不信,说哪有这么好使的姐姐——嘿,还真有。我管她要钱都不用编理由,直接说‘姐,没钱了’,她就得乖乖转。”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哄笑。

沈耀更来劲了:“你们还别不信。我妈说了,我姐那房子早晚是我的,等她嫁了人,连人带房都是别人家的,不趁现在多要点,不然亏死了。”

然后是我妈的声音,从厨房方向飘过来,带着笑:“说得对,你姐挣那么多钱,不给你花给谁花?她一个女孩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我爸在旁边咳了一声,不紧不慢补了一句:“你姐那个工作你也抓紧,等她嫁人了,岗位腾出来正好给你。”

沈耀对着电话乐:“听见没?我爸妈都站我这边。我姐?她就是个工具人,从小就是。让她往东不敢往西,让她出钱不敢不出。我跟你们说,你们谁缺钱花尽管跟我说,我找我姐要,她不敢不给。”

我站在门口,手攥着钥匙,指节发白。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了。

就在这一瞬间,我觉醒了。

我意识到我所在的世界不过是一本名为《弟弟是全家宝》的爱男小说,而我则是一个穿越者。

上辈子车祸死后,这辈子我失去记忆,穿成了小说原文中,被读者们恨铁不成钢,辱骂了上万条评论的扶弟魔姐。

这辈子从小我就被教育“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工作第一年就被家里要求上交百分之七十的工资。

我不是没反抗过,但每次反抗,换来的都是我妈的哭天抹泪和我爸的冷暴力。

“白养你这么大了。”

“没良心的东西”。

我就是这么被磨了二十五年,磨成了一台不会拒绝的提款机。

“让着弟弟”“别跟家里人计较”“忍忍就过去了”。

这是我最常听到的话。

现在——

忍个屁。

我在门外站了整整三分钟,把所有话都录了下来。

然后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把嘴角往上提了提,好不让他们看出来。

开门进屋,我笑得跟平时一样:“我回来了。”

沈耀看见我,挂了电话,笑嘻嘻地喊了声“姐”。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正好,蛋糕买了没?你弟等着呢。”

“买了。”我把那个特价蛋糕搁桌上。

我妈接过蛋糕看了眼价签,皱了皱眉:“这么便宜?你自己就算了,你弟也要吃的,就不能买个贵点的?”

“没发工资。”

我坐下来,筷子伸向那盘虾。

我妈啪地打了我手背一下:“你干嘛呢,人还没齐!你弟他谈了个女朋友,今天人初次上门,你可注意点,别跟像没见过世面似的跟人家抢菜。”

沈耀的女朋友叫赵甜,进门的时候挽着沈耀的胳膊,笑起来两个梨涡,张嘴就喊“阿姨好,叔叔好”,看都没看我一眼。

吃饭的时候她“哎呀”一声,说自己手机摔坏了。

沈耀眼睛一转立刻接话:“多大点事。姐,你不是想换手机吗,甜甜这个手机刚买半年,修一修刚好给你用。”

“给我用?那她呢?”

“当然是买个新的了,新手机我帮甜甜都看好了。”沈耀嘿嘿直笑,“苹果最新款,九千八,姐你转我就行。”

“你给她挑新手机,我还掏钱?”

“啊,那不然呢?甜甜手机都免费送你用了,你不给她买新手机,她用啥啊?”

我妈在旁敲碗筷:“念念,你弟好不容易找个对象,你别抠抠搜搜的。”

我没吭声。

似乎觉得我是默认了,桌上几人表情变得满意。

过了一会儿。

我爸放下筷子,说了今晚第一句话:“对了,你弟要结婚,你买的那套全款房过几天别忘了过户给他。”

我放下筷子,盯着他。

兜里的手机录音键从进门起就亮着红灯,这会儿正好把这句话录了个清清楚楚。

“那套房是用我攒的钱付的全款。你们是准备买?”

我爸脸色一讪:“都一家人,说什么买不买的?”

“哦,那我不过。”

我妈立刻哭天抹泪:“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没良心啊——”

沈耀一脸不耐烦:“姐你什么意思?甜甜还在这儿呢,你是诚心让家里人难堪是吧?丢不丢人?”

赵甜在旁边柔声细语地补刀:“姐姐你别生气。阿姨叔叔也是为你好,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房子你不留给阿耀还能给谁呢。”

好一个还能给谁。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蛋糕盒旁边,解开丝带,把那个插着“弟弟生日快乐”牌子的蛋糕端起来。

我妈眼睛一亮,以为我服软了。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好好过生日——”

我把蛋糕扣在了沈耀脑袋上。

奶油糊了他一脸,巧克力酱顺着耳朵滴到他那件我上周刚给他买的新卫衣上,那个“弟弟生日快乐”的牌子正好挂在他额前。

整个房间安静了整整三秒。

沈耀先反应过来:“你疯了——”

“没疯,清醒得很。”我拍了拍手上沾的奶油,“沈耀,你刚才在我进门前,电话里跟人说我是什么来着?行走的提款机?随叫随到?工具人?”

沈耀脸色唰地白了。我妈也愣了:“念念你听妈说——”

“不用说了,我都录了。”

我晃了晃手机,“你、我爸、还有沈耀,三个人的声音,清清楚楚。‘她一个女孩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她不敢不给’‘让她往东不敢往西’——要不要我现在放一遍给大家听听?”

我爸的脸沉了下来:“沈念,你偷听——”

“我回自己家,听见我弟在屋里炫耀怎么吸我的血,这叫偷听?”

我笑了,“爸,你刚才那句‘等你姐嫁人了岗位腾出来正好给你’,我也录了。要不要发到网上让大家评评理?”

没人说话。

赵甜在旁边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

我趁热打铁,从兜里掏出个软皮本。

是刚才我趁沈耀挂电话的空档,我从他抽屉里翻出来的。封面写着“游戏攻略”,翻开全是账目。

“生活费3000。”

“换手机8000。”

“还花呗12000。”

最后一页画了个表格,抬头写着:《沈念年度可用额度》。

底下一行字:按提款机工资百分之七十算,每月可支配约一万二,实际可榨取上限一万五。

备注:“要是提款机反抗不给,就让妈上去哭”。

我把账本翻开到最后一页,对着全家的脸念了一遍。

我妈脸色变了:“你怎么能乱翻你弟东西——”

“我找充电器看到的,他就放在他桌子上。”

我合上账本,“五年,六十万。我一个月挣一万五,自己花三千,给你们一万二。妈你上次买保健品被骗两万,是我出的;爸你去年住院自费部分三万八,是我出的;沈耀你换手机、换电脑、还网贷、赌球输的两万,全是我出的。再加上你今天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沈耀,你跟哥们儿炫耀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你姐特别傻?给钱的时候连句‘谢谢’都不用说,反正‘她不敢不给’?”

“你疯了!你不是沈家人吗?你给家里花钱天经地义!”我妈站起来指着我鼻子。

“那今天开始,没有天经地义了。”

我拿起包往门口走,想起原著情节,回头看了一眼赵甜。

“对了,赵甜是吧?你那个手机,摔之前记得把里面的聊天记录清干净。”

“你跟你前男友说‘先把沈耀哄住,等房子到手就分手’那段,别让沈耀看见,他小心眼。”

赵甜的脸唰地白了。

沈耀愣了一秒,一把抢过赵甜握在手里的手机,脸越翻越绿。

我关上门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赵甜的尖叫和沈耀的咆哮,还有我妈在喊“别打了别打了”,以及我爸的经典台词“你弟还小,你就不能让让他吗,沈念”。

我站在楼道里,把那本账本拍了张照,发到家族群,配文:“从今天起,最好谁也别惹我不痛快,否则我就让全家都不痛快。”

然后拉黑了全家。

第2章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个短租公寓。

一个月两千三,押一付三,花掉一部分积蓄,剩下的钱够我活半年。

结果我还没清净三天,沈耀就杀到我公司楼下了。

那天我刚开完周会,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

我下楼一看,沈耀蹲在大厅沙发上打游戏,旁边放着一杯星巴克,脚上穿着我去年给他买的AJ。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是:“姐,给我转五千,我没钱了。”

“没钱。”

“你工资呢?”

“花完了。”

“姐你别闹了。因为你前几天在饭桌上的事,我和甜甜可差点分手!你不得给我转点钱,弥补一下我俩关系?你先给我转五千,我带她去买——”

“沈耀。”我打断他,“我那天说的话,你没听?”

“听了啊。”他一脸理所当然,“可那都是你自愿给的,又没人逼你。”

自愿。

“行,自愿的。”我掏出手机,翻到一段提前剪好的音频,按下播放键。开头是生日那天他在电话里跟哥们儿炫耀的声音:“我跟你们说,我姐那就是行走的提款机,随叫随到——”

沈耀脸色变了:“你关掉——”

“别急,后面还有。”录音继续,“我妈说了,我姐那房子早晚是我的——”

“姐,我欠了网贷三万,你帮我还一下,不还的话他们就要来找我,到时候闹到家里爸妈多没面子啊——”

“姐,我赌球输了,借我两万翻本,赢了双倍还你——”

“姐,甜甜要个包,你帮我买,等我发工资还你——”

几段录音混在一起放完,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星巴克吸管戳杯盖的声音。

沈耀环顾了一圈大厅,前台小姑娘捂着嘴,保安大叔抱着胳膊看戏,连门口等取餐的外卖小哥,取餐号叫了三遍都没听见。

他脸从白转红,又红转青,最后急了,站起来就要拽我胳膊:“姐你别闹了,我真没钱了!你要不给我钱……你总不想妈去你公司找你领导吧!”

“让她来。”我甩开他的手,“正好,我把这五年你们要钱的录音、转账记录、还有你那个小账本一起打包发到我公司大群里,让大家评评理。哦对了,还有你那天在电话里跟人炫耀你姐是提款机那段——我剪了个精华版,配了字幕,想不想看?”

沈耀愣住了。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从小被教育“要让着弟弟”的姐姐,会站在公司大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家丑往外抖。

“姐,你疯了——”

“没疯。”

我退后一步,“我清醒得很。从今天起,你再来找我一次,我就往外面里发一份新东西。你们一家四口加上你那个小女朋友,谁先扛不住谁先来求我。”

保安走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我摆摆手:“不用,我弟马上走。”

沈耀咬着牙看我,最后狠狠踢了一脚沙发,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补了一句:“沈耀,你那个AJ是假的,真的那双被你拿去卖二手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脚下一踉跄,差点摔了。

我转身上楼,前台小姑娘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小声问我:“念姐,你家里怎么这样啊?”

“以前是。”我说,“以后不是了。”

当天下午,我把沈耀来公司闹的监控录像截了一段,配了长标题:“弟弟来公司要钱,姐姐不给,弟弟说‘你总不想妈去公司找你领导闹吧’。”

顺便把电话录音剪了个精华版——沈耀那句“行走的提款机”和我妈那句“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剪在一起,还配了个标题:《相亲相爱一家人》。我都往抖音上发了一份,又转发到了家族群里。

五分钟后,我大姨在群里发了一长串语音,说我“家丑外扬,丢人现眼”。

我回了条文字:“大姨,您借我家的那三万块什么时候还?欠了四年了。要我也把您添进我的视频素材里吗?”

大姨没退群,但光速撤回了她的消息。

第3章

没几天,我妈果然来了。

但她没来公司,而是直接找到了我的出租屋。

一进门就捂着胸口往沙发上倒,嘴里喊着“哎哟我不行了,你把我气出心脏病了,你送我去医院——”

我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脸,面色红润,呼吸平稳,捂胸口的手还翘着小拇指。

“妈,你心口疼?”

“疼,疼死了——”

“那我叫救护车。”我掏出手机拨了120,“喂,我这儿有位老人突发心脏病,地址是——”

我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你打120干什么!那得多少钱!”

“你不是心脏病吗?心脏病不叫救护车等死啊?”我对着电话继续说,“对,老人意识清醒,但一直喊心口疼,还让我送她去医院——”

我妈扑过来抢我手机:“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死心眼!我就是被你气的,你给我倒杯水就好了——”

门铃响了。

我开门,外面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一个抬担架,一个拎急救箱。

“谁叫的救护车?”急救员扫了一圈,“病人在哪?”

我妈脸都绿了,往后退了两步,摆手:“我没病!我不去!”

急救员拿出张单子:“阿姨,您要是坚持不去医院,得在这儿签个字,写‘本人拒绝就医,后果自负’。”

我妈捏着笔,脸涨成猪肝色,最后还是签了。

我眼疾手快拍了张照:“妈,这签字挺好看的,发群里给大家看看?”

我妈把笔一摔,拎包就往门口冲:“沈念你脑子有病!”

我对着急救员摊了摊手:“不好意思啊师傅,我妈间歇性发作,这会儿又好了。出诊费多少?我付。”

急救员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姑娘,出诊费二百,微信还是支付宝?”

我扫码付了钱,把那张二百块的出诊费收据和拒医签字单一起拍了张照,发到朋友圈,配文:“我妈说心脏病,我叫了救护车,可她签了拒医单跑了。出诊费还要二百。早知道该直接叫精神病院来。”

评论区炸了。我表妹秒评:“姐你也太狠心了,那毕竟是你妈啊!”

我回了她一句:“你去年借我两千买鞋,什么时候还?”

表妹秒删评论。

第4章

救护车事件过去一周,赵甜先忍不住来了。

评论区有人顺着信息,扒到了我弟,被认识她的人看到了,还在评论区@她,说“这男的声音和你男友声音好像,还都有个姐,哈哈,不会是本人吧?”

赵甜不敢回。

她拎着果篮站在门口,笑得一脸乖巧:“姐姐,我来看看你。阿姨这几天在家难受得不行,饭都吃不下——”

我靠在门框上打量她:“我妈上周还活蹦乱跳签拒医单呢,这周就气病了?”

赵甜噎了一下,讪笑:“阿姨这次是真病了,血压高,躺了两天了。”

“那她怎么不叫救护车?”我掏出手机晃了晃,“上次那俩师傅我留联系方式了,出诊费还能打折。”

赵甜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硬着头皮往下接:“姐姐你别这样嘛,都是一家人。阿姨都气病了,叔叔也不说话,耀耀把自己关在屋里打游戏——我知道你是觉得家里偏心,可耀耀是你亲弟弟啊,你总不能真的不管他吧?”

“赵甜。”我叫她名字,“你前男友叫周明远对吧?在南城开奶茶店的?”

她脸色变了。

“你俩去年在抖音上拍的合拍视频还没删呢。你跟我弟说是‘远房表哥’,但你俩在评论区‘宝贝’‘亲爱的’叫得挺欢啊。”

我晃了晃手机,“你说我要是把截图发给我弟——”

“姐!”她扑上来抓我手腕,“你别告诉他,我跟那男的就是玩玩,我现在真心跟耀耀——”

“真心?”我把她的手掰开,“你跟他说‘先把沈耀哄住,等房子到手就分手’的时候,真心在哪?”

赵甜的眼泪说收就收,脸一沉:“沈念,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弟那条件,除了我谁看得上他?我肯跟他,是你们家烧高香。你把事搅黄了,他打一辈子光棍你负责?”

“负啊。”我笑了,“我给他买个充气娃娃,印上你的脸。他对着娃娃喊甜甜,既有情绪价值,又兼具实用性,还不用给彩礼钱,三全其美。”

赵甜气得脸通红,果篮往地上一搁,转身就要走。

我喊住她:“哎,果篮拿走。你买这个花了四十八,楼下超市特价区拿的吧?别回头我还得也挑个特价回礼,我可不愿像你一样白嫖。”

她拎着果篮走了,走得飞快。

当天晚上沈耀在家族群里发疯:“沈念你把甜甜怎么了!她跟我分手了!她说我家全是神经病!”

我回了条语音:“弟,她跟你分手是因为我抖音视频热门了。你再闹,我把你身份证也发抖音,让你以后再找对象的时候,人家一看就能精准识别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沈耀安静了。

我爸终于冒泡了,在群里发了一句话:“念念,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不好看。你把视频删了吧,爸给你转五千。”

我回:“爸,五千不够。我给这家前后贴了起码六十万,打到我卡上,我马上删帖。不然下周我把账本打印出来贴小区公告栏——顺便把你那句‘等她嫁人了岗位腾出来给你’也印上去,加粗。”

我爸再也没说话。

第5章

沈耀是半个月后来的。

瘦了一圈,头发油得打绺,脚上那双假AJ已经开胶了。

他站在我公司楼下,这回没带星巴克。

“姐。”他喊了一声,嗓子哑的,“甜甜把我拉黑了。妈天天在家哭,爸抽烟抽得咳嗽,大姨和其他亲戚都不接妈电话了。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还行。”我笑笑,“还有呢?”

“我把房子挂中介了。”他低着头,“那套你要过户给我的房,中介说值两百多万,卖了就能把给你贴家里的那笔钱填上了。姐,你回来吧。”

我看着他。

这个从小被我背着上下学、我工作第一年就管我要生活费、把我给他买的AJ拿去卖二手换游戏皮肤的弟弟,令我蠢得难以置信。

“房子是你的吗,你就挂?”

他愣了:“我……可爸妈都说你的就是我的。”

“看来你是半点错都没有意识到啊。”

我冷笑:“你把我当提款机,觉得你姐我不配有自己的生活,写那个破账本的时候,连‘姐’这个字都不愿意好好写,写的是‘提款机’,生日那天在电话里跟人炫耀,说你姐是工具人,随叫随到,不敢不给…”

“到现在还想轻描淡写支配我的房子?房产证上是你名吗?”

沈耀不说话了。

“房子你没权卖。”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他胸口,“断亲协议。你和爸妈签了它,那六十万我可以不要。房子是我个人的,以后你们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不签,下周我去法院起诉你非法侵占,把你那个账本、还有你那天电话录音,一起当证据交上去。”

沈耀低头看那张纸,手在抖:“姐,你真不要我们了?”

“不要了。”我转身往公司大楼走,“签好了给我。那套房买卖撤销,我会自己住。”

“那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养盆花,浇点水它还知道开花。养你们一家,浇六十万连个响都听不见。”

沈耀和我爸妈签了。

签完拍了张照发我,后面跟了一张报销单:“姐,妈说让你把狗粮钱报销了。”

我看着上面的价格冷笑。

这时候了还跟我耍心眼?我回了他一句:“告诉你妈,家里狗粮一直是我买的,她一分钱没花过的人哪来的脸报销?要饿狠了想吃狗粮,最好自己买。”

隔天,在他上门时,我把旧账本从包里掏出来,拍在他胸口:“还你。留着长记性,下回再写这种玩意儿,我直接发网上去——配你电话录音当背景音。”

沈耀接过去,没敢翻开,塞进兜里,闷声说了句:“不敢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姐,那六十万——”

“协议上写了,不要了。”

“我知道。”他把断亲协议折好塞进兜里,“但我欠你的,不只是钱。”

我没接话,转身上楼了。

这话说得比账本上那些“提款”“冤大头”好听多了。

但我得看他做,不是听他讲。

第6章

半年时间,我的生活翻天覆地。

我把那套房子重新装修了,三室一厅改成两室一厅,一间自己住,一间租给了一个做直播带货的姑娘当仓库,一个月收三千五。

公司提拔我当了部门主管,工资翻了一倍。

我买了辆二手小电车,周末去郊区钓鱼,朋友圈发一张鱼获照片,我表妹在底下评论:“姐你日子过得比我好。”

我回她:“把你欠我的两千还了,你也能买钓鱼竿。”

而沈家那边——

沈耀只能带着爸妈住在旧房子里,他那点工资付完家用剩不下多少。

赵甜跟他彻底断了,他相亲相了三次,第一次女方嫌他没自己的房,第二次嫌他工资低,第三次那个姑娘看上了他,但要求彩礼十八万八,沈耀拿不出来,又黄了。

我爸的烟没断过,咳嗽越来越厉害,去医院查出来肺气肿,住院押金要三万。

沈耀拿不出来,我妈到处打电话借钱。

我家亲戚这次统一口径:“找你闺女去。”

我妈来了。

这回没装心脏病,就站在我公司门口,手里拎着一塑料袋苹果。

我下班出来看见她,头发白了一片,人瘦了一圈。

“念念。”她把手里的苹果递过来,“妈给你买的。”

“有事说事。”

“你爸住院了,要三万押金——”她眼眶红红的,“妈知道以前对不起你,可你爸他——”

“等等。”我打断她,“我爸的押金,让我弟出。签断亲协议的时候说好了,以后家里的事你们自己扛。”

“你弟哪有钱——”

“让他去借,去网贷,去随便干什么。”我接过那袋苹果,掂了掂,又还给她,“妈,这苹果超市特价五块九一斤,价签还贴着。你们全家以前吃的进口车厘子一百二一斤,是我买的。现在让我出三万,你拎五块九的苹果来。你觉得合适吗?还有——生日那天你在厨房说的那句‘她一个女孩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钱不给你花给谁花’,我可还存着呢。”

我妈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念念,妈那时候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我笑了,“你随口一说,沈耀就敢在电话里跟人炫耀他姐是工具人。妈,你随口一说,你儿子就敢在外面炫耀。现在好了,你儿子欠一屁股债,你老公住院没钱,你闺女不接你电话。你这随口一说的成本,是不是有点高?”

我妈哇的一声哭了。

她没蹲着,直接双膝一软跪在了我公司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念念,妈求你了,妈给你跪下了——”

公司门口人来人往,不少人放慢脚步看热闹。

我没扶她,蹲下来跟她平视。

说实话,三万块我不是拿不出来。

但我得让她知道,这笔钱不是“女儿该给的”,是我“买断最后一点良心债”的价码。

给完这笔,我这辈子不欠沈家任何东西。

“妈,你这一跪值三万。行,我出。但你听好了,这钱是借给沈耀的,跟你和我爸没关系。还不上,我起诉他。还上了,这笔账清了,至于咱俩的情分,看你以后表现。”

她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你说,妈都答应——”

“第一,我出三万,算我借给沈耀的,他给我写借条,按银行利息还。第二,以后你们家再缺钱,沈耀来跟我说,你跟我爸少来闹。第三——”

我掏出手机,先把我爸妈和沈耀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你得在群里发个语音,讲清楚。我先把你放出来。不,把你们一家三口全放出来——省得我二舅大姨回头说我没通知到位。发完我再拉黑,你发的时候注意措辞。”

我妈嘴角抽了抽,掏出自己手机按了两下,发现消息发出去了,才哼了一声:“你到现在才想起来把我放出来?头几天我给你发消息,全是红叹号。后来我就不发了。”

“你知道就好。”

我把手机怼到她面前,“少废话,说清楚三件事:沈耀的账本是真的,我五年给了家里六十万是真的,你们以后不能再管我要钱也是真的。”

我妈犹豫了整整一分钟。

手指按住语音键又松开、松开又按住,反复了四五次,最后闭着眼按下去:“那个……群里都听着啊,沈耀那个账本是真的,念念五年给了家里六十万也是真的,以后我们不再管念念要钱了……”

声音越说越小,说到“不再管念念要钱”的时候,嘴巴几乎没动,全靠气声往外挤。

语音已经发出去了,群里安安静静,没人敢回。

“妈,撤回。”我把手机怼到她嘴边,“‘不再管我要钱’这五个字,重录。不录,三万没有。”

我妈瞪了我一眼,又瞪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沈耀聊天记录。

他刚发来一句“姐,借条我写好了,妈不录你就别转钱”

最后咬着牙撤回,重录了:“以后我们不再管沈念要钱了!行了吧!”

“行。”我松开手机。

重录的语音在群里炸出一片死寂。

过了两分钟,我二舅发了个大拇指表情包,又撤回了。

我妈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没说话,拎着那袋苹果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把苹果搁在我脚边:“你留着吃吧,妈特意挑的。”

我没动。等她走远了,我把那袋苹果拎起来看了看。

虽是五块九一斤的特价货,但个个饱满。

可见这次终于看重了我一回。

我拎回办公室,分给前台小姑娘了。

当天晚上,沈耀私聊发来一条消息:“姐,妈回去跟我说了。她说你让她录了老半天。”

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我听着挺解气的。她早该这么说了。”又隔了几秒:“但姐,妈回去的时候腿抖了一路,上楼都是扶着栏杆挪的。她进门一句话没说,坐沙发上发了半天呆。你别恨她太久。”

我没回他。

我把三万块转给沈耀,附言:“借款,按月还,逾期一天加收百分之五。亲姐弟明算账,不用谢。”

沈耀回了一个字:“姐。”

我说:“叫债主。”

转完我把妈妈又拉黑了,爸爸也顺手拉了回去。

沈耀没拉,毕竟他还欠我钱,拉黑了他怎么还?

第7章

今年过年,我一个人过。

煮了顿火锅,买了盒车厘子,一百二一斤那种,我自己吃。

电视里放着春晚,我没看,开着当背景音。

手机响了,沈耀发来一张照片,他们一家三口在那间出租屋里吃的年夜饭,四个菜,中间摆着一盘速冻饺子。

配文:“姐,新年快乐。”

我没回。

过了十分钟他又发了一条:“妈包了饺子,韭菜鸡蛋的,问你回来吃不吃。”

我拍了张我的火锅照片发过去:“不吃,我这儿涮毛肚呢。”

他回:“毛肚贵吧?”

“贵,但我吃得起。”

他发了个哭脸,然后转了五百二十块钱过来。备注写着:“第一笔还款,姐你收着。”

我收了。回了他一句:“下个月多还一千,姐请你吃顿饭。”

沈耀秒回:“姐,你这是奖励还是惩罚?”

“奖励。”我打字,“吃饭的时候把欠条带上,我看着欠条吃饭,胃口好。”

沈耀发了一排省略号。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姐,那我多还两千,能点个硬菜不?”

“看你表现。”

他又发来一张截图,是他新买的鞋,真AJ,打折款,六百八。

“我自己挣的,姐。”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最后回他:“鞋不错。下个月还款多还五百,姐给你点个硬菜配欠条。”

沈耀发来一长串哭脸表情包,最后跟了一句:“姐,我找了个新工作,送外卖。过年单多,跑一晚上顶平时三天。等我借你的钱还完,你能不能回家吃顿饭?”

我没回这条。

但我把那条短信截了图,存进相册。相册名字叫“再等等”。

不是等他钱还完,是等他哪天跟我说“姐,我现在攒的钱够自己花了,我长大了”。

到那天,我才算真把这个弟弟养出来了。

我把手机放下,涮了一片毛肚。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倒计时,外面有人放烟花。

我端着碗站在窗边看,楼下有个外卖骑手也在看烟花,电动车后座上绑着一束花,估计是送完最后一单准备回家过年。

手机又亮了一下,沈耀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姐,新年快乐。欠条我收好了,明年接着还。”

我回了他两个字:“加油。”

发完我把手机扔沙发上,端着碗继续涮肉。过了两分钟又拿起来,在家族群里连发了三个专属红包,一个一个指定人,精确到分——

第一个,指定我妈,0.23元,备注“今年表现分”。

第二个,指定我爸,0.15元,备注“明年努力”。

第三个,指定沈耀,6.32元,备注“还款奖金,下月多还五百”。

发完我盯着手机看了三秒,果然,沈耀私聊弹出一排问号:“姐,凭啥我妈两毛三我爸一毛五,我六块三毛二?”

“因为你真还钱了。”我打字,“他们俩只会装病。”

过了五分钟,沈耀私聊转来一条语音,说:“姐,妈让我转给你的,她就说了三个字。”

我点开一听,是妈妈的声音:“死丫头。”

我听着那三个字,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长按那条语音,存进了手机。

“死丫头”是我妈骂了我二十多年的口头禅。

以前她骂这三个字的时候,后面永远跟着一句“你弟还小,让让他”。今天后面什么都没有。

我把她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放出来之后她没说话,群里也没冒泡,安安静静的。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但不知道说什么。

不是原谅,是留个观察窗口——看她下次张嘴,是喊我“念念”,还是又提“你弟”。

要是还提,我再拉黑。反正拉黑这个功能,我熟。

存那条语音也不是因为心软。

我就是想留个证据。万一哪天她又提“你弟”,我好把这条翻出来放给她听:“妈,你上次就骂了三个字,没加后半句,这是你五年来表现最好的一次,保持住。”

——全文完——

番外·沈耀的账本(新)

沈耀开始送外卖之后,重新买了个软皮本,封面写着“还款记录”。

第一页:“还姐,88,备注:第一天跑单收入。跑了十一单,扣掉超时罚款,剩这些。姐以前老念叨8吉利,我就凑了个8。”

第二页:“还姐,2000,备注:过年加班。”

第三页:“还姐,888,备注:姐生日,多跑了几单,凑了个吉利数。姐肯定要骂我俗,但我就想让她知道,我记得她生日。”

翻到最后一页,他画了个新表格。抬头写着:《欠姐的六十三万》。底下列了一行新备注——

“还完之前,没脸见她。还完之后,给她磕一个。”

本子最后一页的背面,贴了张外卖小票。

是沈耀第一天跑单的凭证,备注栏写了行歪歪扭扭的字:“客户给了差评,说汤洒了。我赔了十五块。姐以前给我转钱的时候,从来没让我赔过。”

小票底下还粘着一片干了的香菜叶。那天他送的是麻辣烫,汤洒了一半,他蹲在路边把剩下的半碗重新打包,自己把洒的那半碗吃了。

吃完他掏本子记账,想了想,在“还姐”那栏后面画了个括号:(今天没给姐丢人,汤洒了自己喝了,没找姐哭。)

新本子的第一页,沈耀从旧账本上撕了张纸贴上去。

他在“提款机”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叉,底下重新写了一行:“姐给的钱,备注:要还姐的。”

想了想,又在“姐”后面加了个括号:(等我还完钱,把“提款机”那页烧给她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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