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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02:52:46

我冲进教室,掀翻了宿敌手里的糖罐。

她指着我骂:几颗糖都舍不得,你穷疯了?

我没接话,直接拨打一二零。

她抢走手机:装什么?吃你一口还能死人?

我翻过罐底,露出被她撕剩的标签。

兽用。禁止人用。

全班的咀嚼声停了。

她还没来得及哭,替她拍视频的人先开了口:

许佳,你刚才明明看见说明书了。

【第一章】

许佳抢走我手机时,杜衡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

她把屏幕往桌上一扣。

周诚,不就是拿你几颗糖吗?你还叫救护车,想讹谁?

前排有人拍桌子。

就是,今天班级活动,许佳还给大家买了饮料。你不出钱就算了,糖也不能吃?

我伸手。

手机给我。

许佳把手机塞进身后,抬着下巴。

先给大家道歉。

我没再抢。

我抄起桌上的空罐,把底朝向全班。

看清楚。这不是糖。这是兽用驱虫咀嚼片。

杜衡的腮帮子停住了。

下一秒,他捂着嘴蹿向垃圾桶。

我拦住他拿水猛灌的手。

没咽的先吐出来,别再吃。咽下去的别乱催吐,听急救人员指导。

椅子擦过地面,一片刺耳的响。

有人低头抠包装,有人冲到我面前,还有人张嘴想骂,先打了个带奶味的嗝。

杜衡把自己的手机推给我。

先打。我这个月流量不用了,全部贡献给医疗事业。

他的手抖得解不开锁。

我按住他手腕,让他用指纹。

电话接通,我报出学校实训楼的位置、药品名称和包装信息。吞服人数还在核对,我照实说,不猜剂量,也不乱报症状。

接线员让我保持通话,收集包装,安排人在楼下引导。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

杜衡,去门口。别跑,找没吃的人下楼接车。

他指指自己的嘴。

我算没吃,还是吃了又撤回?

接线员问他有没有吞咽。

他立即站直。

报告,撤回不彻底。

没人笑。

许佳的嘴唇动了两下,忽然来抢罐子。

你少吓人!这罐子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我将罐子放到讲台,压住她的手。

外面的标签呢?交接袋呢?抽屉怎么打开的?

她甩开我。

什么标签?拿药装糖罐,你还有理了?

这不是糖罐,是厂家样品的原包装,内袋也有药品信息。

我指向她脚边。

你至少先把证据踢远一点。

透明封签缠在她鞋底。

她抬脚,那张写着严禁食用的黄色贴纸跟着翘起来。

后排那位刚拍过桌子的同学,手还悬在半空。

他看看贴纸,再看看许佳。

你不是说是宠物专业联名的牛奶糖吗?

我们是宠物医疗专业的毕业实训班。

今天上午,我替实训老师领取教学用药,按流程暂存在前排带锁的交接抽屉里。老师在隔壁核对清单,我过去补签一张交接单。

来回不到十分钟。

抽屉锁舌弯了。

药罐空了。

许佳手里还捏着用来撬锁的金属尺。

她把尺子往袖口缩。

我怎么知道你放的是药?谁让你平时老买糖,不分给别人!

杜衡扶着椅背。

不是,你这个逻辑,我平时买包子,你下次是不是准备把我钱包上锅蒸了?

许佳瞪他。

你现在还有空开玩笑?

他捂住腹部。

我不开玩笑,难道给自己写病历?

实训老师推门进来。

谁吃了?先登记,没吃的别围着!药品包装都留下!

我让没吃的同学帮忙记名字,自己蹲下,把地上的包装逐个捡进透明袋。

许佳伸手拦我。

你别乱捡,谁知道你会不会往里面塞别的东西!

老师拿起手机,对准地面。

我拍着。你退后。

她的手停在袋口,指甲刮出一声响。

最后核对下来,九个人有不同程度的吞咽,还有几个人及时吐了出来。

有人开始干呕。

我扶着他坐下,把空包装交给老师。

许佳站在人群外,忽然举起手机。

我有证据!是周诚自己说,桌上的东西随便拿!

屏幕上确实有我的头像。

下面一句话。

抽屉里的糖,谁想吃谁拿,不用给我留。

刚才还在登记的同学抬起头。

周诚,你真说过?

我看着那张截图,手指停在半空。

许佳往前一步。

你现在怕担责任,就把我们全往医院送。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救护车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我先让开通道,把包装送到医护人员手里。

然后伸手指住她的屏幕。

你敢把截图往上划一下吗?

她立刻锁屏。

【第二章】

医护人员进门后,许佳还想解释。

医生抬手止住她。

先说药品信息、吞咽情况和现在的症状。其他事等处理完再说。

她指着我。

药是他的!

医生看了她一眼。

我问谁吃了,不是问谁负责。

她嘴里的话断了。

我把厂家联系人、交接单电子版和剩余包装一起交出去。老师联系学校,安排车辆陪同其余需要检查的同学。

杜衡坐上车前,还攥着我的袖口。

我这算不算专业知识入脑失败,改走消化系统?

我把他的书包递过去。

你现在少说两句。

那不行。我一闭嘴,你表情更难看。

他松开手,冲我挤了一下眼睛。

别给自己判刑,先看医生。

到医院后,老师跟着医护人员核对情况。我在缴费窗口和候诊区之间来回跑,后背的汗贴住衣服,鞋底已经磨得发烫。

许佳却先把那张截图发进了班群。

她配了一段话。

周诚允许大家拿,出事后又翻脸。请大家保留证据,不要被他吓住。

班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有人问检查结果。

有人质问我为什么把药当糖。

还有人发来一句:都是同学,没必要玩这么阴吧?

我把自己的手机从老师那里拿回来,打开群聊记录。

搜到那句话时,许佳走了过来。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你先把医药费全付了。

学校已经安排应急垫付,检查不会停。

我抬头看她。

现在正好计较。

我把完整聊天记录发进群。

日期是上周四。

那天我买了两袋独立包装的水果糖,放在宿舍书桌里。杜衡要带回教室,我才发了那句话。

下面紧接着的回复,就是许佳发的。

才两袋啊?周诚,请客也太抠了吧。

再往下,是她拍的空糖袋。

绿色包装,印着橘子。

跟今天的兽药没有半点关系。

杜衡在候诊椅上点开手机,脸都皱了。

好家伙,我吃你一颗药,还得替你穿越回上星期?

我把今天的领取记录也发了进去。

上午九点四十二分。

实训老师审批,学校合作单位出库,我签字领取。

领用照片里,原罐、封签、警示标签都在。

黄色标签占了罐身半圈。

许佳的手机响个不停。

她往下滑了两次,手指越按越快。

截图是别人转给我的,我当时没注意日期。

你刚才说,你有证据。

我点开她自己的回复。

别人还能代替你嫌弃我抠?

旁边一名同学拿着检查单过来,看完屏幕,抬手搓了搓脸。

刚才在教室,是我冲你拍桌子。

我接过他的单子。

先去找老师登记。

他没走。

我骂错人了,对不起。

许佳插进来。

他就完全没错?正常人谁会把兽药带进教室?

老师从走廊另一头过来,将纸质交接单摊在她面前。

这是实训室前排的指定交接柜。今天的教学样品,是我让周诚领的。他去找我补签单据时,柜子上着锁。

许佳把头扭向一边。

那锁也没多结实。

老师盯住她。

锁不结实,是你撬它的理由?

她攥紧手机,没接话。

一直站在后面的潘悦往前挪了半步。

老师,我当时拍了视频……

许佳猛地回头。

你拍的不是班级活动吗?乱七八糟的都删了,别添乱!

潘悦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老师看着她。

涉及这件事的原始记录先保留,不要剪,不要删。

许佳还想说话,潘悦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我离得近,正好看见那条消息。

你要是把完整版给他们,分药的责任就得跟我一起担。

【第三章】

我没碰潘悦的手机。

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

你自己决定要不要交,但先把聊天记录留好。

许佳冲到我们中间。

周诚,你少挑拨!

潘悦把手机抱到胸前,退到了老师身后。

这时候,医生叫家属和陪同人员进去。

我们围过去,听完当前的检查情况和后续观察安排。

暂时没有发现严重异常,但不能把目前没事当作这东西可以吃。出现任何变化,及时告诉医护人员。

许佳长出一口气。

我就说没什么事,你们非要闹这么大。

医生合上病历。

我说的是目前,不是让你下结论。

杜衡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呕吐袋。

你能不能先别替我的肠胃签字?它没授权。

许佳的眼皮抖了两下。

她转身出去打电话。

我替同学买了纸巾和饮用水,按照医护人员的要求分放。等走廊安静一些,许佳又回来了。

她手里多了两张打印纸。

我们谈谈。

我没动。

有话在老师面前说。

她咬了一下嘴唇,把纸递过来。

我愿意先出钱,大家不用等学校流程。但你得签个情况说明,别再往外发那些东西。

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热气。

第一段写着:本人周诚因个人保管不当,造成同学误食样品。

第二段写着:许佳同学出于分享目的,无主观过错。

我抬起眼。

你这不是情况说明,是给自己开无责证明。

先把钱拿到手不好吗?你不是缺钱?

她压低声音,手指点着纸。

上个月还跟杜衡借生活费,现在又要装硬气?你签了,检查费我先垫。你不签,谁知道什么时候能报下来。

老师直接把纸抽走。

学校垫付已经落实。谁告诉你可以拿这个交换签字?

许佳的手还保持着递纸的姿势。

我也是想解决问题。

我低头看见第二张纸上的标题。

校企实践项目事故责任说明。

项目名称,是实训样品交接与防误食改造。

申报负责人那一栏,写着许佳。

我伸手把纸翻过来。

附件里有一张示意图。

图的左下角,有一道没擦干净的灰线。

那是我修改交接流程时,手绘稿留下的折痕。

我盯着它看了两秒。

这个项目,你什么时候成负责人了?

许佳把纸往回拽。

你不就是帮忙领领样品、跑跑腿吗?整个展示材料都是我做的。我还给你留了协助人员的位置,你别不知足。

我按住纸角。

展示材料从哪来的?

共享文件夹啊。既然放出来,不就是给大家用的?

她把声音抬高。

再说,现在还计较谁的项目有用吗?学校要查,企业也要查。你把事闹大,我们谁都别想拿实践奖。

那笔奖学金,最高三万。

她上周还在班群里发过候选名单。

当时名单只写项目简称,没有附件。我忙着把实训数据补齐,压根没点开她的展示稿。

许佳往我面前凑了一步。

你就写自己拿错了。大家检查没事,我赔点钱,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把纸交给老师。

过不去。

她的脸绷住。

你非要毁了我?

我指向候诊区。

你先数数那里坐了几个人。

潘悦突然开口。

九个。

她握着手机走过来,指节压得发白。

但有七个人,本来可以不用坐在那里。

许佳猛地转身。

潘悦!

潘悦把手机递给老师。

原视频在这里。我没删。

她咽了两次,才把后半句说出来。

许佳,你刚才明明看见说明书了。

她抬手指住视频进度条。

在你把剩下的药发出去之前,我已经告诉你,这不是糖。

【第四章】

老师找了处不挡路的位置,把音量调低。

视频开始时,许佳正举着罐子对镜头笑。

今天让大家见识一下,什么叫把小气鬼改造成大善人。

她把罐子晃得哗哗响。

周诚这人,买东西就爱藏。等他回来,我看他当着全班好不好意思要回去。

潘悦在镜头外问。

抽屉锁着,你这么弄,他回来会不会生气?

许佳抬起下巴。

他敢吗?我这是替他攒人缘。

镜头一晃,桌角露出那把金属尺。

接着是撬开的抽屉。

许佳拆掉交接袋,把外面的纸套扯下来,扔到脚边。

她忙着冲镜头说话,没看纸套上的字。

两名同学先接过东西。

其中一人问怎么没见过这个牌子。

她回了一句。

企业送的试吃装,你就放心吃吧。

视频里的许佳正在分第三份,潘悦的手伸进镜头,捡起了地上的说明书。

她读了几个字,声音陡然变了。

许佳,兽用驱虫咀嚼片。这是药,禁止人用!

现场的许佳伸手就来拿手机。

别放了!这个角度拍得不完整!

老师把手机收回身侧。

你先听完。

视频里安静了一瞬。

许佳拿过说明书,低头看了。

她的脸正对镜头,视线从上往下移。那张纸被她捏得起了褶。

潘悦说:快让他们别吃了,我去叫老师。

许佳拉住了她的胳膊。

等一下。

她看向已经拆开包装的两个人,又看向镜头。

别一惊一乍,周诚天天摆弄这些,他还能放真有危险的东西?

潘悦的声音开始发紧。

可上面写了不能给人吃。

许佳把说明书折起来,攥进手里。

我都说是糖了,你现在喊,不是让我下不来台?先别拍了。

镜头往下沉,没关掉。

画面里只剩两人的鞋和桌腿。

但声音还在。

许佳又朝其他人喊。

后面的也来拿,一人一份,别给周诚留!

老师按下暂停。

走廊尽头有人推着车经过,轮子压过地砖接缝,一下接一下。

许佳的呼吸贴着手机话筒,听得清清楚楚。

杜衡不再说笑了。

他把呕吐袋放在腿上,问她。

你知道了,还让我吃?

许佳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事,我以为……

你刚才还抢周诚手机。

另一名同学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都在叫救护车了,你还让他给你道歉。

许佳想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转向潘悦。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严重性?你就站旁边拍,你现在全推给我?

潘悦的肩膀缩了一下。

我提醒了。

那你为什么没把罐子抢走!

我抬手挡在两人中间。

她没有及时找老师,她会说明。你听见提醒后继续发药,也得说明。

许佳把头转向我。

你就等着这时候吧?你是不是早知道我会动抽屉,故意放在那里?

我看着她。

我还得算准你带金属尺,算准你撬锁,算准你看见禁用说明还不肯停?

杜衡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

他有这个本事,早买彩票去了。还能跟我借二百块?

许佳的手开始抖。

那笔钱,她刚才还拿来扎我。

现在每个人都在看她。

老师把视频暂停在她低头读说明书的那一帧。

这份原始记录,我会按程序提交。大家的检查继续,费用按实际票据处理。你不要再要求任何人改口,也不要删改相关记录。

许佳突然抓住我的袖子。

周诚,我就是一时没想明白。我可以道歉,你让他们别交视频。

我低头看她的手。

你当时有机会停。

我把袖子抽出来。

不是只有一次。

潘悦站到老师旁边,主动把原视频和聊天记录备份交了出去。

许佳盯着她,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她解开手机。

不到半小时,学校论坛里出现了一篇帖子。

标题是:防误食项目负责人,亲手制造全班误食事故。

配图里,我戴着一对毛绒狗耳朵,蹲在样品柜旁边。

【第五章】

杜衡看到帖子,第一件事是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你背着我去干什么了?

我看了一眼。

企业科普短片。扮演误碰样品的宠物,一小时二百。

他沉默三秒。

还有这活儿?我能扮大型犬,省你们道具费。

我把他推回椅子。

先把你的复查做完。

帖子截的是我拍摄时的一张花絮。

后面跟着项目简介、学校名称,还有我负责样品交接的说明。

一段话被加粗截成图片。

自称防误食,却把兽药混进普通糖罐。出事后先撇清自己,企图将全部责任推给热心同学。

没有交接袋。

没有警示标签。

没有被撬坏的锁。

更没有许佳看见说明书后继续分发的那段视频。

有人在评论区问,是不是企业产品有问题。

有人把那张狗耳朵照片做成表情图。

我伸手想回复,指尖贴上屏幕,又停住。

原始视频里有其他同学吞咽药品的画面,也有他们就诊时的个人信息。我不能为了把自己摘干净,顺手把九个人挂出去。

杜衡把自己的头像往前推。

我授权你骂,我现在很想骂。

不用你骂。

我给老师打电话,把帖子链接发过去,又给合作企业发了封邮件。

我请求核验原始资料,并明确说明:涉及同学就诊的信息不对外公开,愿意向有权处理的人员完整提交。

十分钟后,企业项目对接人打来电话。

学校已经联系我们。项目评审暂缓,样品安全问题和署名争议都需要核查。明天下午五点前,请提交现有材料,无法及时取得的注明原因。

电话开着免提。

许佳站在不远处,听完最后一句,抬起眼。

现在知道了?我出事,你也别想拿奖。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

你把医院当颁奖现场?

我提醒你,我们绑在一条船上。

我指向她手里的帖子页面。

你刚才还在船底打洞。

她的嘴角僵住。

当天下午,民警来了解情况。

老师在场,我们分别说明经过,交接柜的照片、包装、视频和相关聊天记录按要求留存。原始物品不再由我们随手拿来拿去。

轮到我时,我把实际知道的部分说清,不替别人猜动机。

做完记录出来,许佳还坐在门外。

她看见我,立刻起身。

你跟警察怎么说的?

实话。

你不能只说对自己有利的!

我把自己暂存样品、离开柜子的时长、手机放哪、什么时候回来,全说了。

我停在她面前。

轮到你,也照这个标准。

她把手里的纸杯捏扁了。

当天晚上,几位同学仍按医嘱留观,其余人也拿到了后续注意事项。杜衡没出现新的异常,终于肯放下那个被他称作职业生涯纪念品的呕吐袋。

我回学校取电脑。

实训室门锁着,柜子和相关物品都已经妥善封存。

玻璃映出我汗干之后发皱的衣领。

我的项目实测台账,恰好在柜子旁边的文件夹里。

许佳从楼梯上下来,晃了晃手机。

明天五点截止。你的东西拿得出来吗?

她将自己的展示稿翻给我看。

完整的流程图,完整的测试照片,甚至连我当初写错又改正的一个表格标题,都留在里面。

我没有碰她的手机。

只是拿起自己的,拨通了企业对接人的号码。

请帮我查一封邮件。

三月十二日下午,我用学校邮箱发过一份初稿。

许佳的手停住了。

我接着说。

附件不止方案,还有一份项目分工确认表。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电脑进了学校会议室。

许佳已经坐在里面。

桌上摆着她的展示册,封面烫着金字,旁边是一个装订完整的文件夹。

我的资料夹是杜衡给的。

封面印着四个大字。

欠钱必还。

我把它倒扣在桌上。

杜衡拉开旁边的椅子,小声说。

我特意挑了最有公信力的一个。

企业对接人通过视频参会。老师将会议目的说清:先核对项目来源和分工,事故责任由相应程序分别处理,今天不替任何人下结论。

许佳抢先开口。

项目一直是我牵头,周诚主要负责领样品、填表和跑现场。这些辅助工作,我都写进材料了。

她把册子推过来。

不能因为他做得多,就说整个项目都是他的。团队要讲协作。

我打开电脑。

那我们就按协作记录核对。

第一封邮件,是企业给学校的实际需求。

他们的教学样品流转时,存在交接记录不连贯、封签和样品容易分离的问题,希望由学生做流程改造和实测。

第二封邮件,是我交的初稿。

第三封,是企业返回的修改意见。

日期都在许佳加入之前。

我没有发明那款药,也没把普通标签吹成什么专利。

我做的是交接流程、封签位置、信息复核,以及每一步由谁签字。

这些东西不起眼。

我为它们跑过仓库、药房和实训室,挨过纠错,重填过一整本表。

企业对接人共享了他那边保存的邮件。

接收时间、附件内容,与我提交的一致。

许佳把册子往自己身前挪。

方案想法谁都会有,最后呈现是我做的。

是。

我翻到分工表。

你负责展示封面和汇报版式。我负责现场测试与流程设计。你发给我的确认消息,也在这里。

屏幕上,她发过一句话。

放心,我只改排版,不动你的署名和内容。

后面是我回的谢谢。

杜衡盯着那两个字,慢慢摇头。

你那时候是真礼貌。

许佳的手指掐进册子的封皮。

后来我又改了很多!

所以,你的版式工作应该署名。

我把自己提交的完整版本打开。

展示协助:许佳。

那一栏一直在。

会议室里有人翻纸,纸角刮过桌面。

我接着问。

我的流程设计和实测,为什么在你的版本里只剩资料整理?

她不看屏幕。

这不是重点。现在项目都出事故了,你抢负责人干什么?

谁做的,就写谁。出了问题,也按实际行为查。

我将那份事故责任说明放到桌上。

不能领奖时你牵头,担责时我独创。

杜衡拿起水杯,差点把水洒在裤子上。

他低头拧瓶盖,肩膀抖了两下。

老师敲了敲桌面。

严肃一点。

杜衡坐直。

老师,我现在已经是医学观察过的严肃了。

企业对接人核对完资料,叫了我的名字。

周诚,你的现场实测记录,我们这里也留有提交版本。学校那份暂时不能动,不影响核验。后续需要原件,再按程序调取。

我攥了一路的手终于松开。

许佳突然抬头。

那防误食为什么没防住?他的东西这么好,大家怎么还进医院?

会议室安静下来。

她将册子拍在桌上。

你们不能只看他写了多少页!九个人吃了药,这才是结果!

我没有立刻反驳。

她这次问到了必须回答的地方。

我合上电脑,抬头看她。

明天可以做一次完整复核。用同批次空包装和模拟样品,不动已留存的原物,也不让任何人入口。

许佳靠回椅子。

做就做,我看你怎么解释。

企业对接人点头,让工作人员准备资料。

视频快断开时,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培训短片的原始素材找到了。不只是网上那张花絮,里面有完整操作示范。

许佳刚端起水杯,杯口磕上了牙。

那段操作示范的出镜讲解人,是她。

【第七章】

复核安排在第二天下午。

我站在桌前,把模拟样品放好。

老师、企业人员、许佳,还有几位当事同学都在。现场只记录必要内容,不对外直播。

杜衡拿着记录表站到一边。

这次我只负责看,嘴正式离职。

老师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把笔夹在嘴唇上,腾出手搬椅子。

我没用现成的展示动画。

先摆出原厂包装,再摆出交接袋和锁柜照片。

原厂药品信息在哪里。

交接警示贴在哪里。

登记单随谁走。

临时交接时,谁能打开柜子。

我逐项说明,每说完一项,就请现场人员对照记录。

许佳抱着胳膊。

字这么多,谁有时间全看?

我翻过原罐,把兽用、禁止人用的标识朝向她。

这几个字,需要读一整本书?

她的视线移开了。

我拿起交接袋。

这套流程不是铜墙铁壁。柜锁被破坏、外袋被拆、警示被扯掉之后,它不能伸手拦人。我也不会在报告里写绝对不会误食。

企业人员点了点桌上的改进记录。

临时柜的锁具和交接点管理还要升级,这部分由我们和学校共同整改。需要整改,不等于允许任何人破坏现有措施。

许佳抓住前半句。

听见了吗?你们自己也承认有问题!

老师将两份表分开。

管理改进是一项,个人行为是一项,不相互抵消。

她咬着嘴唇,半天没接话。

然后,她指住那只罐子。

我不是专业药房的人。我不知道那些字意味着多严重,只以为是宣传提醒。

企业人员点开电脑。

那我们看一下之前的培训示范。

投影亮了。

画面里,我戴着毛绒狗耳朵,手伸向样品盒。

杜衡抬手捂脸。

旁边有人憋出一声气音。

我耳朵根开始发烫,伸手想调小屏幕,又把手收了回来。

证据要完整。

社死也得交原版。

视频里的许佳穿着整齐的实训服,抬手拦住我。

不是所有带香味、能咀嚼的产品都是食品。看见兽用、禁止人用等警示,必须停止取用,不能凭外观和气味判断。

她拿起说明书,对着镜头继续。

发现他人误取,应立即制止,并报告老师或管理人员。不能因为已经分出去,就隐瞒不报。

电脑扬声器将最后四个字送进会议室。

隐瞒不报。

现场的许佳一把推开椅子。

这是台词!是让我照着念的!

我指向视频后半段。

还有现场问答。

画面中,工作人员问她:如果东西已经被同学拆开了怎么办?

她当时笑着摆手。

当然先拦住啊,面子哪有身体重要。

杜衡低头,在记录表上写了一行字。

我扫了一眼。

知行分离,分得很彻底。

我把他的笔尖按住。

这是正式记录。

他划掉那行字,重写:已观看完整培训视频。

许佳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你们合伙针对我!一个剪出来的宣传片,也能证明我那天故意害人?

老师没有接她扣过来的词。

没有人靠这一段替代全部调查。它能证明,你接受过这方面的提醒。当天发生什么,还有当天的视频和每个人的陈述。

我打开事故当天的时间记录。

先拆柜。

再拆包装。

收到提醒。

继续分发。

我返回后拨打急救电话。

她夺走手机。

每一项旁边,都注明了来源。

许佳伸手去推记录板。

我又没想让他们出事!

杜衡按住板子的另一侧。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们有机会不吃?

她的手僵在半空。

没有人替她接话。

散会时,我留在最后收资料。

许佳站到门口,等其他人走远,才回头。

周诚,证据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能管住每个人怎么说吗?

当晚,杜衡收到一笔附带条件的转账。

备注只有四个字。

辛苦配合。

【第八章】

杜衡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五千。

我看着他。

你收了?

没有。

他把转账页面往上划。

我正在研究,她是觉得我便宜,还是觉得你不值钱。

转账前面,还有一份新写的情况说明。

里面写着,我曾口头允许许佳取用抽屉里的物品,她因误解而分发,并非擅自拿取。

最后要求签字人确认,此后不再提供与本说明不一致的陈述。

我拿起手机给老师打电话。

杜衡按住我的手。

等一下,她还有语音。

他点了播放。

许佳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跟周诚关系好,你一句话抵他们十句。又不是让你说没发生,就是把话说软一点。药费我会赔,这五千算你误工补偿。

下一条更长。

你别跟他一起犯轴。他想靠这件事出名,你真以为他是替你们好?

杜衡点开录音,清清嗓子。

我给你三个答复。

第一,我没有听见周诚同意你拿。

第二,我现在还在按医嘱观察,没有精力参加你的语言艺术培训。

第三,实际费用按票据处理,别往我的嘴上贴封条。

发完,他把转账退回。

然后将相关记录完整保存。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看我。

你欠我的二百,能不能也按票据处理?

我给他转了过去。

他立刻坐直,点了收款。

好,今天的正义到账了。

第二天,潘悦来找我。

她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边角被折了好几次。

我把昨天的补充说明交给老师了。

她没坐,低头看着那张纸。

我没有及时出去找老师,这是我的问题。当时她拉住我,说我敢拆台,以后班里的项目就别想参加。我就停住了。

我把椅子往外推了推。

坐下说。

她摇头。

我想先说完。

她的手在抖,但没有把纸收回去。

我提醒了她,却没有继续拦。我知道这件事不能因为后来交了视频,就算我已经做对了。

她把纸递给我。

我也给那九位同学逐个说明了。需要我补充什么,我照实说。以后谁再说删视频,我不会听。

我没有替其他人接受道歉。

只是点头。

把你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说清楚。别多加,也别替谁减掉。

她擦了擦手心,终于坐下。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出手机。

还有这个。

许佳发给她一张申请表,让她承认项目材料是自己误传给许佳的,与许佳无关。

备注说,只要潘悦签字,之前的录像问题就不再追究。

我看了两遍。

她准备追究你什么?

潘悦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也问了。

她说我偷拍,侵犯她的权利。

我指向她最初的视频封面。

不是她让你替她拍班级分享活动的吗?

潘悦把那条委托消息翻出来。

拍好看点,我要发参评材料。

她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一声。

我以前替她修图,替她排版,还以为她只是不肯吃亏。

我把纸杯推过去。

证据交给该接收的人。其他的,先别往网上发。

她点头,将聊天记录按日期整理好。

这几天,论坛那篇帖子还在被转。

学校没有要求当事同学对着镜头表态,而是发布了一份经过核实的事实说明,列明样品性质、交接流程和正在处理的事项,隐去就诊者的个人信息。

帖子的几个关键指控,被一项项对照更正。

原作者没有删除。

她又补了一段。

我承认有不妥,但学校只听某些人的话。周诚利用自己与企业的关系,逼我放弃项目。

看见这段时,我正在整理答辩材料。

杜衡把电脑往我面前一推。

她这回把学校和企业全叫上桌了。

我存好页面,发给老师。

很快,手机响了。

学校通知召开正式事实核对会,涉及当事人的材料提前送达,允许他们说明和申辩。

许佳也收到了通知。

她在班群里发了一句话。

好,那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看看这个项目到底是谁的。

她不知道,送达给我的材料目录里,多了一份她自己上传的文件。

那是她为了争负责人,亲手提交的完整工作记录。

【第九章】

核对会那天,我没有穿新衣服。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实训衫。

杜衡把我的领口抻平,又从我背后揭下一张小纸条。

上面是他昨晚开玩笑贴的。

此人不提供试吃。

我盯着他。

你想让我戴着这个上去?

他把纸条团进掌心。

差点让你凭实力压住全场。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许佳坐在对面,眼睛周围压着厚厚一层粉。她把文件摞得很齐,每张纸的边角都对着桌沿。

老师先说明程序。

材料来源、当事人陈述、不同意见,逐项核对。任何人可以提出异议,但不能抢夺物品或打断他人。

许佳很快举手。

我要求先说项目。周诚一直以协助身份工作,现在出了事,他突然把所有东西算成自己的。

负责核对的老师问她。

你提交的工作记录,是你本人整理并上传的吗?

是。

内容真实?

当然真实。

老师将其中一页放上屏幕。

那是她保存的项目群聊天。

她为了证明自己统筹过工作,把前后聊天全导了出来。

其中一条,是我发给她的。

原始流程和数据是我做的,企业要求署名不要改。你负责展示设计,这部分我会单列。

她的回复紧接着出现在下面。

知道了,你负责技术,我负责露脸,谁也不抢谁。

桌边有人翻文件的手停了。

许佳看着屏幕,忽然站起来。

这句话只是玩笑!

老师翻到下一页。

这里也是玩笑吗?

那一页,是企业人员在群里核对署名的消息。

周诚,流程设计与现场验证。

许佳,展示设计协助。

两个人都回复了确认。

许佳扶住椅背。

那是最开始!后面我做了那么多,他只会跑现场,凭什么还是他排在前面?

我抬头看她。

你做的部分,我从来没删。

我把自己的提交版本放到她面前。

你删掉我的,再说我抢你的。

她没翻那几页纸。

她突然用力推开它们,纸张滑过桌面,散到地上。

我熬夜做展示!联系老师!准备答辩!他连一件像样的衬衫都舍不得买,站上去说什么?

杜衡弯腰捡纸,动作停了一下。

我按住他手里的材料,自己站起来。

所以,你可以把我的名字换掉?

许佳抬手指我。

你就是故意藏着不说!你跟企业的人那么熟,他们当然帮你!你平时装得什么都不在乎,到了拿奖的时候,又什么都要!

企业人员把核验表翻到最后一页。

我们核对的是邮件、提交记录和现场数据,不是谁跟谁熟。该认可你的展示工作,我们认可。不是你的成果,也不能因为你准备了答辩就改署名。

许佳的指尖开始抖。

她转向潘悦。

你也说句话啊!那些图是不是我一张张排的?

潘悦把自己的说明摆到桌上。

是。我还帮你排过两页。

许佳立刻往前探身。

你看!

潘悦接着说。

可那两页表里的数据,是周诚发的。你让我把他的名字去掉,我当时问过你,你说已经征求了他的同意。

许佳的嘴张着,没能接上话。

老师记录完,转入误食事件。

原始视频、交接单、就诊记录和每个人的陈述,只向有必要知悉的人员展示。

没有配乐。

没有夸张剪辑。

她的声音在会议室里重新响起。

我都说是糖了,你现在喊,不是让我下不来台?

杜衡将自己的检查票据放到桌上。

当时,我根本不知道你已经看见说明书。

另一名同学开口。

我还替你骂周诚。

他抬手搓着指关节。

你就看着我拆,没说一个字。

许佳的肩膀往下缩。

她把眼前的纸一张张翻过去,越翻越快,最后连方向都弄反了。

我赔钱还不行吗?

她抬起头,眼泪砸在文件上。

都没有大问题,你们为什么非要这么逼我?

老师放下笔。

赔偿、学校纪律和有关部门的处理,分别按程序进行。健康检查目前没有发现严重后果,不代表之前的行为不存在。

许佳捂住脸,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只是想把事情办好。我不想每次一提项目,大家就知道周诚。明明我站在前面说,最后都夸他……

她放下手,又盯住我。

你就让一次不行吗?你反正能干,还能再做!

我看着那份被她揉皱的分工表。

我让你做展示,是因为相信你能做好。

不是把我做过的事,送给你改名字。

她伸手抓住桌沿。

至于那九个人,他们没有答应拿身体给你保面子。

她的椅子向后滑了一截。

她想站起来,膝盖又弯下去,整个人坐回椅子里。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弄成这样……

桌上的纸巾被她抽散,落了一地。

学校说明了接下来的审核与处分程序,向她告知申辩渠道。项目署名按核验结果更正,相关评奖资格暂停并另行审查。

没有人要求她当场跪下。

也没有人拿手机围住她。

她就坐在那里,看着自己提交的那份完整记录,一遍遍问能不能撤回。

散会后,老师叫住我和杜衡。

民警还需要补充核实一件事。

他指向杜衡保存的转账记录。

要求当事人改变陈述的那部分,也要说清楚。

许佳走到门口,扶住门框,手指一根根蜷了起来。

【第十章】

最后一次按医嘱复查结束,杜衡走出诊室,先把报告拍照存好。

我问他为什么存两份。

一份证明身体情况,一份提醒我以后别什么都往嘴里放。

他把报告塞回袋子,朝我伸手。

走,请我吃饭。

我看他一眼。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已经还清二百块,重新具备借款资格了。

我把他的手拍开。

下楼再说。

那段时间,我们各自按要求补充材料,实际检查、交通等费用逐项核对。没有人往账单里加一个想出来的数字,也没有人用撤回真实陈述换钱。

我再见许佳,是在核对赔偿事项时。

她坐在桌子另一端,面前压着费用清单和相关文书。

学校已经按程序作出处理,撤销她的此次评奖资格和涉事项目的企业推荐,给予留校察看处分。她改动署名、冒领成果的记录也没有被一句道歉抹掉。

对于事件中的违法行为,公安机关依法作出了行政处罚。

工作人员把相应事项向她解释清楚,让她核对文书上的信息。

她握着笔,停了很久。

我赔了钱,也不能不执行吗?

对方说明,民事赔偿不替代已经依法作出的处理。

她的笔尖戳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

她又看向我。

周诚,你说句话。

我把自己这边的费用凭证递过去。

属于谁的费用,赔给谁。属于什么责任,按程序处理。

她把头低下去,眼泪落在手背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几颗糖而已。

走出房间,杜衡把我拉到一边。

你刚才漏了一项。

什么?

那把锁。

我把赔偿清单翻给他看。

学校登记了。

他点点头。

行,连锁都有交代了。

项目评审恢复后,我重新做了答辩。

没有毛绒耳朵。

也没有把真实误食过程剪成刺激眼球的开场。

第一页,是原本的流程。

第二页,是这次暴露出的薄弱环节。

第三页,是整改后的交接方案。

老师问我,如果仍有人故意破坏,怎么办。

我指着图上的记录节点回答。

不能保证没人做错事,但要让异常更早被发现,接到提醒的人能马上停下,也让每一步有据可查。

另一位老师问,为什么还保留许佳负责展示设计的那一栏。

我翻到说明页。

她做过的部分,我标清了。她冒领的部分,也有更正记录。署名不能按我喜不喜欢谁来改。

台下,杜衡把手掌都拍响了。

老师看过去。

还没到结束。

他把两只手压在膝盖上。

对不起,掌声提前交接了。

我差点忘了下一页该讲什么。

答辩结束,项目拿到了优秀实践奖,不是最高的那档,但奖金到账时,我还是把手机看了三遍。

企业给我发来后续实习的岗位说明。

工作内容写得清楚,补贴、时间、责任也写得清楚。

对接人问我还有没有问题。

有。

我指着最后一行补充事项。

科普短片继续拍,可以。但扮狗那项,能不能单独结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可以,按原标准。

杜衡在旁边猛拍我胳膊。

问他缺不缺另一只!

我把电话拿远。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他比出两根手指。

一小时二百。我的出息按小时计费。

我没忍住,靠着桌边笑出了声。

当天傍晚,班里几名同学来帮忙整理新的交接区。

上次冲我拍桌子的那位,拿着工具,给柜门加装了新的标识牌。

装完,他用袖子擦了擦边角。

周诚,之前那句道歉,我再说一次。以后我不听谁嗓门大,就替谁拍桌子。

我把螺丝盒递过去。

那你先别拍这个柜子,新装的。

他看着手里的工具,笑着骂了自己一句。

潘悦也来了。

她把按要求整理好的资料归档,又将曾经发给参评群的错误材料逐一更正,附上事实核验结果,没有再替任何人修掉不体面的部分。

最后一张纸放进文件夹,她按住封面,抬头问我。

还有哪里需要补?

我核对完目录。

这次齐了。

她点头,把笔帽扣了回去。

收拾完,我从书包里拿出一袋水果糖。

原包装。

未开封。

购物小票还贴在外面。

杜衡的椅子往后蹿了半米。

你干什么?

请客。

他盯着包装,眼睛从配料表一路扫到生产日期。

其他同学也凑了过来。

一袋六块八的糖,被他们围着检查了三分钟。

我抱着胳膊等。

能吃就吃,不吃退给我。我还没拆,理论上能省六块八。

杜衡终于撕开袋口,拿出一颗。

这回需要签交接单吗?

不用。

免责声明呢?

没有。

专业人员现场监督呢?

我把他往旁边拨了拨。

你再问,糖就没了。

后面几只手已经伸进袋子。

杜衡立刻护住袋口,给自己抢了一颗,又把剩下的推给其他人。

我刚转身,他突然举起手机。

等一下,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请客。

我看着他点开的录像界面,抬起下巴。

我,周诚,今天请大家吃糖。

他把镜头转向原包装、购物小票,再转回我的脸。

这次日期拍全了。

一圈人笑得拍桌子。

我摸出最后一颗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橘子味。

六块八。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杜衡保存视频,塞了一颗糖进自己口袋。

证据我留好了。下次你说没请过客,我就放给全班看。

我伸手去抢他的手机。

你给我把六块八那张小票删了!

他抱着手机蹿出门。

不删!证据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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