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洞房夜,新娘子开口就是"和离"
大靖永安元年,冬。
新帝萧承烬登基第七日,紫宸殿的龙涎香还没散尽,镇国公府的喜轿已经抬进了宫。
满朝文武都以为,这是新帝给镇国公沈崇的一份天大恩宠——沈家嫡女沈明玥,年方十七,圣旨赐婚,直接册为贵妃。
只有沈家自己知道,轿子里坐的不是沈明玥。
是沈家那个养在庄子上的庶女,沈明璃。
三日前,圣旨到的时候,沈明玥正在跟新科状元私定终身。镇国公夫人一咬牙,把从乡接回来的沈明璃推进了嫁衣里,蒙上盖头,塞进花轿。
"你姐姐身子不适,你替她嫁。"国公夫人捏着她的下巴,指甲掐进肉里,"进了宫,好好伺候陛下。若你敢露馅,你娘的坟,我让人刨了。"
沈明璃没说话。
她娘死得早,尸骨埋在庄子后山,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她八岁被接回沈府,在柴房里睡了十年,什么苦没吃过。
一顶花轿而已。
她坐在轿中,手指摩挲着袖中藏的那把裁纸刀。刀是磨过的,很薄,藏在腕骨内侧,没人看得见。
花轿停在紫宸殿外。
没有喜乐,没有仪仗,甚至没有接轿的太监。
沈明璃等了很久,久到盖头下的呼吸都开始发闷,才听见一个懒洋洋的男声,隔着轿帘响起来:
"镇国公府送来的新娘子?"
她没应声。
"哑了?"那声音笑了一声,冷得像冰,"也好,省得聒噪。"
轿帘被挑开。
沈明璃伸手,自己掀了盖头。
殿内只点了一支烛,光线昏黄。男人斜倚在龙椅上,玄色常服,衣襟微敞,眉眼生得极好,却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戾气。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锋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萧承烬。
十八岁登基,三个月前血洗朝堂,连杀十七位顾命大臣,是这大靖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皇帝,也是最狠的那个。
沈明璃抬眼,直视他。
萧承烬挑了挑眉。
他见过太多女人,见了他就发抖、下跪、哭喊饶命。像这样直勾勾盯着他看的,还是头一个。
"胆子不小。"他把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知道朕为什么娶你?"
沈明璃开口,声音很平:"因为镇国公兵权在握,陛下刚登基,需要拉拢。"
萧承烬眯起眼。
"继续。"
"但陛下并不想真的宠幸沈家。"沈明璃一字一句道,"所以娶的是沈家女,却连基本仪制都省了,直接抬进紫宸殿。陛下是想告诉满朝文武——沈家的女儿,在陛下眼里,跟一件贡品没什么区别。"
殿内静了一瞬。
萧承烬坐直了身子,匕首停在指尖,目光落在她脸上,第一次有了点认真的意思。
"你叫什么?"
"沈明璃。"
"沈明玥的妹妹?"
"是。"
"哦?"他笑了,"所以镇国公府跟朕玩陪嫁?"
沈明璃没否认。
她跪下来,脊背挺得笔直:"臣女沈明璃,替姐出嫁,欺君罔上,罪该万死。但臣女有一事相求。"
"说。"
"和离。"
萧承烬愣了。
他登基以来,所有人求他的都是恩宠、地位、荣华富贵。头一次有人求他——和离。
"你说什么?"
"臣女求陛下,待局势稳定后,赐一纸和离书。"沈明璃抬起头,目光清亮,"臣女不要贵妃之位,不要沈家的恩宠,不要后宫任何名分。臣女进宫,只为保一条命。陛下需要沈家的兵权做幌子,臣女需要陛下的庇护活命。各取所需,两不相干。"
萧承烬盯着她看了很久。
烛火跳了跳,在他眼底映出两簇幽冷的火。
"你倒会算账。"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不过朕凭什么答应你?"
沈明璃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呈上。
是一枚兵符。
玄铁铸成,刻着"镇北"二字。
萧承烬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镇国公真正的兵符。"沈明璃说,"沈崇手上那块是假的,真的这块,在我娘遗物里。我娘当年是镇北大将军的亲妹妹,沈崇是靠我娘才坐上国公位的。他不知道这块兵符的存在。"
萧承烬接过兵符,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脸色变幻不定。
"你想要什么?"
"和离书。"沈明璃重复,"外加,我娘的坟迁进沈家祖坟,立碑。"
萧承烬沉默片刻,忽然将兵符收入袖中,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俯身,捏住她的下巴。
"沈明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你知道你在跟谁谈条件吗?"
"知道。"
"不怕朕杀了你?"
"怕。"沈明璃坦然道,"但更怕一辈子被沈家拿捏。陛下若想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但杀了我,这块兵符的秘密就永远埋了,沈崇会继续拥兵自重,陛下的龙椅,坐得安稳吗?"
萧承烬的手劲松了。
他直起身,背过手,走了两步,忽然道:
"今夜,你睡龙榻,朕睡偏殿。"
沈明璃一怔。
"从今日起,你是朕的贵妃,住承乾宫。"萧承烬没有回头,"和离书,朕可以给你。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朕坐稳这江山。"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到时候,朕亲自送你出宫。"
沈明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手心。
她不知道的是,萧承烬走到偏殿门口,停住脚步,从袖中取出那枚兵符,对着烛火看了很久。
"沈明璃……"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抚过兵符上"镇北"二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有意思。"
第二章 后宫第一战,贵妃娘娘不装了
沈明璃住进承乾宫的第三天,后宫就坐不住了。
皇后周氏,出身太傅周家,是萧承烬登基后册立的第一个皇后。她本就对沈家女入宫不满,如今听说沈明璃是个替嫁的庶女,更是气得摔了茶盏。
"一个庶女,也配住承乾宫?"周皇后冷着脸,"传本宫旨意,让沈氏明日来坤宁宫请安。"
请安是假,立威是真。
后宫嫔妃齐聚坤宁宫,等着看沈明璃的笑话。
沈明璃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到了。周皇后坐在主位上,一身正红凤纹宫装,头戴九尾凤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贵妃来了。"周皇后笑了笑,"听闻妹妹体弱,本宫特意让御膳房炖了燕窝,妹妹尝尝?"
燕窝端上来,沈明璃看了一眼。
碗是温的,汤色浑浊,飘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油花。
她没动。
"皇后娘娘赏的,臣妾不敢不喝。"她端起碗,却没有往嘴边送,而是转向一旁的宫女,"你替我尝尝。"
那宫女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周皇后。
周皇后脸色微变:"沈贵妃这是什么意思?"
"臣妾只是怕死。"沈明璃放下碗,语气平静,"皇后娘娘若觉得臣妾多心,不如让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先尝一口?"
殿内一片死寂。
周皇后的脸彻底黑了。
那碗燕窝里加了什么,她自己最清楚——微量鹤顶红,不致死,但会让人毁容嗓子哑,在宫里彻底成了废人。
她没想到沈明璃一眼就看出来了。
"沈贵妃好大的胆子!"周皇后拍案而起,"敢污蔑本宫下毒?"
"臣妾不敢。"沈明璃微微欠身,"只是臣妾命贱,怕无福消受娘娘的赏赐。这碗燕窝,还是留给娘娘自己补身子吧。"
她转身就走,干脆利落,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坤宁宫里一片哗然。
沈明璃走出殿门,迎面撞上一道玄色身影。
萧承烬站在廊下,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看够了?"沈明璃停下脚步。
萧承烬挑眉:"你倒是给朕长脸。"
"臣妾只是不想死。"
"周氏那点手段,你早就料到了?"
"她在燕窝里放的东西,我娘当年在沈府用过。"沈明璃淡淡道,"我七岁那年,沈府的柳姨娘给我娘送过一碗一模一样的燕窝。我娘喝完,躺了三个月,差点没命。"
萧承烬沉默了一瞬。
"承乾宫的吃食,以后从朕的小厨房走。"他说。
沈明璃抬眼看他。
"还有。"萧承烬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抛给她。
是一块令牌,玄铁铸成,正面刻着"御"字,背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
"这是?"
"御令。"萧承烬道,"见令如见朕。后宫之中,除了朕,没人能拦你。"
沈明璃握着令牌,指尖微凉。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很简单。"萧承烬看着她,目光深沉,"你给朕兵符,朕给你靠山。你在后宫替朕盯着周家和太傅,朕在前朝替你把沈家收拾干净。"
"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沈明璃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这是她进宫以来,第一次笑。
很淡,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陛下倒是坦诚。"
"朕不喜欢拐弯抹角。"萧承烬转身往御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晚你不用来侍寝。朕嫌麻烦。"
沈明璃:"……"
她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手中的御令。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但也比她想象的,更安全。
第三章 前朝风云,贵妃娘娘的兵符派上用场了
沈明璃进宫半个月,前朝的风向变了。
镇国公沈崇发现,自己手上的兵符调不动北境驻军了。
起初他以为是底下人办事不力,接连换了三个传令官,依然是空令。北境大营的副将赵破虏,是他一手提拔的人,如今却连他的军令都不接了。
"怎么回事?!"沈崇在国公府里摔了杯子。
他不知道的是,半个月前,一块真正的镇北兵符,已经通过萧承烬的暗卫,送到了赵破虏手中。
赵破虏跪在兵符前,老泪纵横。
"末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当年镇北大将军战死沙场,临死前将兵符托付给亲妹妹沈氏——也就是沈明璃的母亲。沈崇靠娶了沈氏才接管北境军权,沈氏死后,他偷偷换了假兵符,把真兵符藏在了沈氏的遗物里,以为永远不会被发现。
他没想到,那个被他扔在庄子上自生自灭的庶女,居然找到了。
沈崇开始慌了。
他进宫求见萧承烬,想探探口风。
萧承烬在御书房见他,神色冷淡:"国公有事?"
"陛下……"沈崇跪下来,"臣听闻北境军令不畅,怕是有人伪造兵符,意图谋反!臣恳请陛下彻查!"
萧承烬笑了。
"国公说笑了。"他从案上拿起一枚兵符,抛到沈崇面前,"这枚兵符,是朕让赵破虏送回来的。你看看,是真是假?"
沈崇看到兵符的瞬间,脸色惨白如纸。
是真的。
真正的镇北兵符。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为什么不可能?"萧承烬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沈崇,你以为朕不知道你手上那块是假的?"
沈崇浑身发抖,瘫软在地。
"朕给你三天时间。"萧承烬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他耳朵里,"主动交出兵权,告老还乡,朕留你一条命。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沈崇已经听懂了。
他连滚带爬地出了宫,回到府中,立刻派人去叫沈明璃。
他要问个清楚。
但沈明璃没回。
她让人带了一句话回去:
"臣女已入宫为妃,与沈家再无瓜葛。"
沈崇气得吐血。
三天后,沈崇"主动"上交兵权,告老还乡。萧承烬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北境十五万大军,朝堂上再无人敢质疑他的权威。
而这一切,后宫里的嫔妃们并不知道。
她们只知道,沈贵妃越来越得宠了。
萧承烬隔三差五就往承乾宫跑,有时是晚上来,有时是白天来,来了也不做什么,就坐在殿里看书,偶尔跟她聊几句。
周皇后气得牙痒痒,却拿她没办法。因为萧承烬给了她御令,后宫之中,她横着走都没人敢拦。
这天,萧承烬又来承乾宫。
沈明璃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看什么?"萧承烬走过来。
"《大靖律》。"沈明璃头也不抬。
"……"萧承烬嘴角抽了抽,"你倒是好学。"
"臣妾以前在庄子上,除了这本书,没别的可读。"沈明璃翻了一页,"现在进了宫,闲来无事,翻翻打发时间。"
萧承烬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
"沈崇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你恨他吗?"
沈明璃合上书,想了想:"不恨。恨太累了。"
"那你想要什么?"
沈明璃转头看他,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和离书。"她说,"陛下答应过我的。"
萧承烬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念念不忘。"
"君无戏言。"
"好。"萧承烬站起身,"等朕平了南疆叛乱,就给你。"
沈明璃一怔:"南疆?"
"月氏犯境,边关告急。"萧承烬神色淡淡,"朕打算亲征。"
沈明璃猛地站起来:"陛下要亲征?!"
"怎么?"萧承烬挑眉,"怕朕死在战场上,和离书没了?"
"臣妾不是那个意思。"沈明璃皱眉,"陛下刚登基,朝局未稳,亲征风险太大。万一京中有变——"
"京中有你。"萧承烬打断她。
沈明璃愣住。
"朕给你御令,给你兵符的暗线,给你承乾宫。"萧承烬看着她,目光认真,"朕亲征期间,后宫由你坐镇,前朝由你盯着。周家和太傅若敢动,你替朕压下去。"
"臣妾一介女流……"
"你若是女流,这满朝文武都是废物。"萧承烬冷笑一声,"沈明璃,朕信你。"
沈明璃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我信你"。
"……好。"她听见自己说。
萧承烬笑了,转身离开。
走到殿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道:
"对了,和离书的事,朕再考虑考虑。"
沈明璃:"……"
她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手中的书。
这个人,果然不能信。
第四章 亲征三月,贵妃娘娘把京城管成了铁桶
萧承烬亲征南疆的第三个月,京城出了大事。
太傅周廷联合三位藩王,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十万,直逼京城。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沈明璃正在承乾宫对账。
她听完暗卫的汇报,手都没抖一下。
"周廷带了多少人?"
"十万,已过虎牢关。"
"京营禁军呢?"
"五万,由周皇后的娘家侄子周虎统领。"
沈明璃放下笔,站起身。
"传本宫旨意。"她的声音很稳,"第一,封锁九门,禁军全部换防,由御林军接管。第二,宣赵破虏入京——北境军留守的三万人,即刻南下勤王。第三,把周皇后请到承乾宫'做客'。"
暗卫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京城九门紧闭,御林军接管防务。周虎试图调动禁军,被御林军当场拿下——他手下的兵,早在半个月前就被沈明璃以"操练"为名,换成了萧承烬的亲信。
周皇后被"请"到承乾宫时,脸都绿了。
"沈明璃!你疯了?!"
"皇后娘娘息怒。"沈明璃给她倒了杯茶,"陛下亲征在外,臣妾代陛下看家。娘娘若不想让周家满门抄斩,就乖乖坐着喝茶。"
周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作。因为她发现,整个皇宫,已经姓沈了。
三天后,周廷大军兵临城下。
城楼上,沈明璃一身戎装,披着萧承烬留下的玄色大氅,手持御令,站在城头。
"周廷!"她声音清亮,传遍城下,"你私通藩王,意图谋反,陛下已有旨意,降者不杀!"
周廷仰头看见城楼上的女子,气得胡子都歪了:"一个后宫妃嫔,也敢在城头叫嚣?!"
"本宫不是叫嚣。"沈明璃抬手,身后万箭齐发。
同时,城门外尘土飞扬——赵破虏率三万北境铁骑,从后方包抄,直插周廷大军侧翼。
周廷腹背受敌,大败。
他自己被赵破虏生擒,三位藩王被乱军所杀。
一场叛乱,从起兵到平定,只用了七天。
消息传到南疆前线时,萧承烬正在营帐里看军报。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沈明璃。"
旁边的将军凑过来:"陛下,京城平叛了?"
"嗯。"萧承烬把军报折好,收入怀中,"朕的贵妃,比朕想象的还能打。"
"那陛下……还回京城吗?"
"回。"萧承烬站起身,目光望向北方,"朕要回去,跟朕的贵妃算一笔账。"
将军一脸茫然:"算账?"
萧承烬没解释,只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第五章 班师回朝,和离书变成了凤印
萧承烬班师回朝那天,京城万人空巷。
他骑着黑马进城,一身银甲,风尘仆仆,眉眼间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城门口,沈明璃率百官相迎。
她穿着一身正红宫装,是他走前让人给她做的,尺寸刚好。
萧承烬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贵妃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妾本分。"沈明璃微微欠身。
萧承烬跳下马,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周围百官倒吸一口凉气。
沈明璃也愣了。
"瘦了。"萧承烬道,"朕不在,你不好好吃饭?"
"军情紧急,顾不上。"
"以后顾不上也得吃。"萧承烬收回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走,回宫。"
他转身往宫里走,走了两步,发现沈明璃没跟上来。
"怎么?"
沈明璃站在原地,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
"陛下,这是……"
"和离书?"萧承烬瞥了一眼,笑了,"你还真写好了。"
"臣妾写了一个月。"沈明璃道,"陛下答应过,等平了南疆,就给臣妾和离书。如今南疆已平,叛乱已定,陛下该兑现承诺了。"
萧承烬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手里的信抽走。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把那封"和离书"撕了。
一片一片,撕得粉碎。
沈明璃脸色变了:"萧承烬!"
"你叫我什么?"萧承烬挑眉。
"……陛下。"
"晚了。"萧承烬逼近一步,把她逼到墙角,声音压得很低,"沈明璃,朕改主意了。"
"什么?"
"和离书,
"和离书,朕不给了。"
沈明璃瞳孔一缩。
"你——"
"朕改主意了。"萧承烬逼近一步,把她困在墙角与自己的胸膛之间,声音低哑,"沈明璃,你帮朕稳了朝堂,平了叛乱,替朕守了三个月的江山。朕凭什么放你走?"
"陛下答应过臣妾——"
"朕还答应过你住承乾宫,给你御令,给你靠山。"他打断她,"朕都做到了。唯独和离这一条,朕反悔了。"
沈明璃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萧承烬,你是皇帝,君无戏言。"
"朕是皇帝,朕说的话就是规矩。"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执拗,"朕说给你,就给你。朕说不给,就不给。"
"你——"
"而且。"萧承烬忽然笑了,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是一枚凤印。
沈明璃愣住了。
"这是……"
"皇后之位。"萧承烬道,"周氏谋反,已被废入冷宫。朕要立你为后。"
沈明璃猛地后退一步:"你疯了?!臣妾是替嫁的,是庶女,沈家——"
"沈家已经倒了。"萧承烬打断她,"沈崇告老还乡,沈明玥跟那个状元私奔被抓回来,朕已经赐了白绫。现在满朝文武,谁还敢说你出身低?"
"可是……"
"没有可是。"萧承烬握住她的手,把凤印塞进她掌心,合拢她的手指,"沈明璃,朕给你兵权,给你凤印,给你这大靖朝最尊贵的位置。你还要什么?"
沈明璃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她想要的,是自由。是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是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种一亩田,养一只猫,安安静静地过完一辈子。
可萧承烬不给她。
"陛下。"她深吸一口气,"臣妾不想当皇后。"
"那你想当什么?"
"臣妾想……"她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来。
她想当什么?
她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沈府,她是庶女,是替嫁的工具,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进了宫,她是贵妃,是萧承烬的盟友,是替他看家的"合伙人"。
她从来不是"沈明璃"。
萧承烬看着她茫然的眼睛,忽然软了语气。
"沈明璃。"他叫她名字,声音低得像耳语,"你不用想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朕要你留在朕身边。不是作为棋子,不是作为盟友,不是作为替嫁的庶女。"
"是作为沈明璃。"
沈明璃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沈明璃"。
在沈府,她是"那个庶女"。在宫里,她是"沈贵妃"。在萧承烬面前,她是"合伙人"。
只有此刻,这个男人看着她,说"你是沈明璃"。
"你……"她声音发颤,"你什么时候……"
"从你掀开盖头,直勾勾盯着朕的那一刻起。"萧承烬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朕就知道,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别人见朕,要么怕,要么求,要么装。只有你,敢跟朕谈条件,敢跟朕要东西,敢在城楼上跟叛军对骂。"
"沈明璃,朕这辈子没见过比你更有趣的人。"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所以,别走了。"
第六章 凤印在手,天下我有
萧承烬要立后,满朝文武炸了锅。
"陛下!沈氏出身低微,又是替嫁入宫,如何母仪天下?!"
"陛下!立后乃国本大事,岂可儿戏?!"
"陛下!沈氏虽有功,但……"
御书房里,跪了一地的大臣,苦口婆心地劝。
萧承烬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凤印,神色淡淡。
"说完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
"说完了就听朕说。"萧承烬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沈氏替朕稳朝堂,平叛乱,守江山。论功,满朝文武无人能及。论德,她赈灾济民,整顿后宫,比你们这些只会跪着说话的废物强一百倍。"
"朕立她为后,谁有异议?"
满殿死寂。
没人敢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北境十五万大军在萧承烬手里,京城禁军在他手里,连太傅周廷都被他砍了脑袋。
谁敢有异议,谁就是下一个周廷。
"既然没人反对。"萧承烬把凤印抛给身边的太监,"传旨,三日后,册封沈氏为后。"
册封大典那天,京城万人空巷。
沈明璃穿着正红凤袍,头戴九凤朝阳冠,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台阶。
她的身后,是萧承烬。
他穿着玄色龙袍,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明璃站在最高处,俯瞰着脚下跪伏的众人,忽然觉得恍惚。
三个月前,她还在柴房里睡地铺,被嫡母掐着下巴逼她替嫁。
三个月后,她站在了这大靖朝的最高处。
"紧张?"萧承烬在她耳边低声问。
"有点。"她老实回答。
"怕?"
"不怕。"
他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在百官面前,十指相扣。
"以后,这天下,朕跟你一起扛。"
沈明璃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温柔。
她忽然觉得,留下来,好像也不错。
第七章 清算日,该还的都还了
册封大典后第三天,沈明璃回了镇国公府。
她不是一个人去的。
身后是禁军开道,宫人捧着凤印、册宝、赏赐,浩浩荡荡,比当年沈明玥出嫁的排场大了十倍。
镇国公府的大门敞开着,沈崇跪在门口,脸色惨白。
国公夫人——不,现在应该叫沈夫人了——也跪在一旁,浑身发抖。
沈明璃下了马车,一步步走进府门。
她走过前厅,走过后院,走过那个她住了十年的柴房。
柴房还在,门板破了一个洞,里面的草席已经发霉。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祠堂。
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整整齐齐地摆在供桌上。
沈明璃走到最角落,那里有一块小小的、不起眼的牌位——是她娘的。
没有封号,没有尊称,只写了"沈氏"二字。
她伸手,把那块牌位取下来,抱在怀里。
"从今日起,我娘的牌位,入太庙。"她声音很平,"追封为一品诰命夫人,配享太庙。"
沈崇猛地抬头:"不可!她只是个——"
"只是个什么?"沈明璃转头看他,目光冰冷,"只是个给你生下女儿的女人?只是个被你骗了兵权、害死了性命的结发妻子?"
"沈崇,你别忘了,你今天的国公位,是我娘给你的。你手上的假兵符,是我娘留给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沈家的。"
沈崇瘫软在地。
沈明璃不再看他,转向跪在一旁的沈夫人。
"当年,是你逼我替嫁,是你拿我娘的坟威胁我。"她蹲下来,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现在,我告诉你——"
"我娘的坟,已经迁进了皇陵。"
"而你,和我那个好嫡姐一样,该去的地方,是冷宫。"
沈夫人脸色惨白,张口想求饶,却被禁军拖了下去。
沈明璃抱着她娘的牌位,走出祠堂。
府门外,萧承烬骑在马上,等她。
"办完了?"
"办完了。"
"回家?"
"嗯。"
她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前。萧承烬揽住她的腰,策马回宫。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幅画。
第八章 尾声·天下
永安三年,春。
大靖朝风调雨顺,四海升平。
北境通了商路,南疆设了郡县,西域诸国遣使来朝。萧承烬在位三年,大靖国力鼎盛,远超先帝在时。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个名字——沈明璃。
她不是那种躲在深宫里的皇后。
她管后宫,也管前朝。萧承烬在上朝,她就在屏风后听着;萧承烬批奏折,她就在一旁帮着看;萧承烬出巡,她就留守京城,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
有人说她干政,有人说她牝鸡司晨。
萧承烬直接把说这话的人贬到了岭南。
"朕的皇后,朕宠着。"他在朝堂上说,"谁有意见,跟朕说。"
没人敢有意见。
永安五年,沈明璃生下一个皇子。
萧承烬高兴得三天没上朝,抱着孩子在御书房里转圈,被大臣们堵了三次才肯放人。
皇子满月那天,萧承烬大宴群臣。
酒过三巡,他端着酒杯走到沈明璃面前,忽然道:"朕还记得,你进宫第一天,跟朕要的东西。"
沈明璃挑眉:"什么?"
"和离书。"
满殿一静。
沈明璃也愣了。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现在,朕给你。"萧承烬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到她面前。
沈明璃看着那封信,没有接。
"陛下这是何意?"
"朕说过,等坐稳江山,就给你自由。"萧承烬看着她,目光温柔,"现在江山稳了,你可以走了。"
满殿哗然。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后要走了?
沈明璃看着那封和离书,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接过来。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把那封信——
撕了。
一片一片,撕得粉碎。
萧承烬愣住了。
"你……"
"陛下。"沈明璃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臣妾说过,臣妾想要自由。"
"但臣妾的自由,不是离开你。"
"是和你在一起,还能做我自己。"
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道:
"和离书,臣妾不要了。这辈子,臣妾都是你的皇后,也是你的沈明璃。"
萧承烬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在满朝文武面前,紧紧抱住。
"好。"
"这辈子,朕跟你一起。"
殿外,春风拂过,吹落了满树桃花。
花瓣落在龙椅旁,落在凤座上,落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
这大靖朝的天下,从此以后,是他们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