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尚宫局司计女官的第一天,柳贵妃刚把孟贤妃推进荷花池,转头又砸了御膳房三十只甜白瓷碗。
皇上看着八万两亏空账本要拉我去杖毙,我反手讨了一道圣旨,在后宫竖起三丈高的《六宫考勤积分与末位淘汰榜》。
第二天柳贵妃赖床旷工外加御花园滋事,我带四个嬷嬷端走了她殿里六盆金丝红萝炭和整盒螺子黛。
“娘娘,您本月积分已跌破及格线,再斗一场,下个月就只能烧黑煤球抹锅底灰了。”
1 御书房接金牌
御书房外冰冷的青砖地上,我刚睁眼就听见里头传来摔茶盏的脆响。
紧接着,小太监高声喊道:“传尚宫局正五品司计女官林春禾觐见!”
前身残留的记忆迅速归拢,我看清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身边跪着的两个尚宫局小宫女正抖成筛糠,怀里死死抱着用黄麻绳捆着的整套历年库房清册。
过去三年后宫嫔妃天天宫斗,今天推人落水找太医,明天放孔明灯烧库房,后天砸碎贡品瓷器争风吃醋,愣是把内库每年给后宫拨的银子败光不说,还倒欠下整整八万两烂账。
那本最上头的红皮账册封皮都翻毛了边,上头记的却全是“景仁宫砸坏缠枝莲花瓶赔付五十两”“御膳房补办燕窝粥三十两”的荒唐账目。
如今北境打仗缺军饷,二十四岁的年轻皇帝赵衡正满皇宫找人砍头立威,上一任管账女官前夜急死,我这个接任的司计女官刚好撞在枪口上。
我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官服,接过那本厚得像砖头的亏损账册大步跨进御书房。
龙案后,二十四岁的皇帝赵衡正捏着眉心,眼下两团浓重的青黑。他看见我跪下,冷冷把御笔一搁:“林春禾,尚宫局一年多出八万两亏空,你拿命来填吗?”
换作旁人早吓得磕头求饶,可我前世在互联网大厂干了八年铁血行政内控兼 HR 绩效总监,最不怕的就是跟老板对亏损账。
我抬起头不卑不亢:“启禀皇上,砍了微臣的头也填不上八万两。这笔亏空错不在管账的人,全是因为后宫没有考勤奖惩和预算考核规矩。”
赵衡挑了挑眉:“怎么讲?”
“比如上月景仁宫柳贵妃与孟贤妃在御花园争执落水,表面是争宠,实际导致三名宫人跌伤领汤药、荷花池白玉栏杆撞断两截、太医院急诊加派夜班,折算下来皇上白白亏损二百四十两银子。”
我从袖袋掏出一份刚才在廊下趁着等传唤连夜算好的折子双手呈上:“皇上若想省出北境军饷,请赐臣一道全权内控金牌。从明日起,微臣在后宫推行现代考勤制度与积分末位淘汰制。”
“三个月内,后宫开支最少砍掉五成,宫斗事发率压到零。省下来的银子七成送去北境充军饷,剩下三成留给尚宫局发奖金池激励守规矩的人。办不成,臣自己把脖子洗干净送去菜市口。”
赵衡看着折子上密密麻麻精确到铜板的损耗核算表,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猛地一拍龙案:“准!朕倒要看看,你怎么用几块木牌管住六宫那群祖宗。”
他顺手从暗格摸出一块纯金尚方令牌扔进我怀里:“后宫份例即日起全归尚宫局统筹核销,谁敢抗旨不尊,你先斩后奏!”
2 永巷立考勤榜
次日天刚蒙蒙亮,六宫必经的永巷石碑旁立起了一面三丈宽的黑漆木榜。
榜首用明晃晃的金粉刷着十个大字:《六宫月度考勤与积分公示榜》。
辰时不到,披着各色斗篷的妃嫔和管事太监全围在巷口指指点点,以为尚宫局女官疯了。
我一身藏青女官袍服站在木榜旁的木台上,左手托着尚宫局铜漏,右手啪地拨响算盘珠子,清亮的响声压住了人群嗡嗡的议论。
“诸位娘娘安好,今奉皇上圣旨,从今日起推行六宫全新考勤与绩效积分制度。”
我让人掀开旁边一块盖着红绸的价目木板,上面每一条规则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六宫主位每人每月初始积分为一百分,凭积分足额领取金丝红萝炭、苏合香螺子黛、云锦绸缎及燕窝份例。”
“第二,每日辰时正刻,各宫必须准时派掌事女官或亲自前来永巷铜漏处插牌签到领当日用度签,过辰时一刻算迟到扣五分,无故未到按旷工扣十分;装病骗太医空跑一次视为虚假病假,倒扣五分。”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几位向来习惯睡到日上三竿的嫔妃脸色全都变了。
我没停顿,继续往下宣读重头戏:“第三,严格严禁一切无效宫斗损耗。”
“在御花园推搡、落水、吵架斗殴,定性为公共办公区寻衅滋事及损坏公物,涉事双方不论占理与否各扣二十分,当场扣发半月金丝红萝炭与两盒螺子黛,另按实际损毁现结清淤修理费。”
“私下在饮食熏香动手动脚,定性为重大生产安全事故,直接扣光一百分,停发全年脂粉炭火送西苑织布抵债。半夜拦御辇弹琴吹箫,定性为恶意加班扰民,扣十分。”
景阳宫的孟贤妃站在人群前头听得一愣,试探着开口:“林司计,光见扣分,那要怎么才能把分挣回来?”
“问得好。”我赞许地冲她点点头,“带宫人种菜养藕、织锦绣花向内库交纳成品创收,一次加十五分;实名举报其他宫室违规浪费或抓到宫斗现行,经核实一次加十分。”
“每月底汇总榜单,积分第一名荣膺‘后宫标兵’,下月炭火脂粉双倍供应外加百两现银奖金。”
我抬起竹竿敲了敲木榜最底下一行鲜红刺目的大字:“至于排名倒数第一的主位,直接触发末位淘汰制!”
“次月红萝炭全换最呛人的粗黑煤球,脂粉停供,削减半数贴身宫人,另罚上五天《尚宫局节约财务脱产培训班》!”
满巷子嫔妃看那两行奖惩条文看得目瞪口呆,反应快的孟贤妃和钟粹宫周淑嫔当即转身让贴身宫女去插签到木牌。
只有人群后头一声骄纵的冷哼响了起来。
一身火红狐裘的柳贵妃柳如烟由两个宫女簇拥着晃悠过来,甚至连辰时三刻的鼓都敲完了才露面,下巴抬得老高。
“不过是个管抹布算盘的五品女官,拿着鸡毛当令箭算到本宫头上了?本宫偏不打你那破卡,看你能把景仁宫怎么样!”
说完,她路过御花园九曲桥边时不知是有意还是嫌挡路,伸手往刚插完牌子走出来的孟贤妃肩膀狠狠一搡。
“哎哟!”
孟贤妃脚底一滑,半条裙摆湿透摔进了结着薄冰茬的浅水池边,旁边小宫女吓得哭成一团。
柳如烟得意地掸了掸袖子:“本宫就是这后宫的规矩!谁敢多嘴记账,本宫连她那破算盘一起砸了!”
3 抄炭搜出铁牌
御花园里哭闹声还没停,我却根本没往荷花池边多看一眼。
跟撒泼耍横的人讲道理最浪费时间,大厂内控专治一切不服靠的是直接动她的核心资源。
我合上随身考勤册,对着身后四个膀大腰圆、常年跟太医院打交道的粗使掌事嬷嬷一挥手:“跟我直接去景仁宫,贴封条、扣物资!”
一刻钟后,我带着四个嬷嬷大摇大摆堵在了景仁宫正殿门口。
那会柳如烟刚换了一身干燥锦缎回来烤火,看见我带人闯进来,刚要发火拍桌子,我已经抢先亮出了怀里那块纯金皇上金牌。
四个嬷嬷二话不说按住想要拦门的春桃,我站到殿前炭炉前,拿出三联红字惩罚单当众高声宣读。
“景仁宫柳贵妃:第一条,今晨巳时方才露面且拒不插牌,记旷工一次,扣十分;第二条,九曲桥寻衅滋事推孟贤妃落水,扣二十分;第三条……”
我抬手往大敞的四扇朱红雕花殿门一指,又低头数了数屋里烧得通红的炭盆:“大白天敞门烧十二盆极品金丝红萝炭造成严重损耗,记浪费一次,再扣二十分!”
“三项累计扣除五十分,您本月积分已直接腰斩跌至五十分!”
“按照圣旨核准的《六宫积分条例》,现当场暂扣景仁宫半月金丝红萝炭六盆、本月待领的极品苏合香螺子黛六盒!另附御花园换水池清淤赔款十两,请娘娘现结。”
“你敢!”柳如烟气得浑身直抖,抄起桌上青玉茶盏就朝我脚边砸来。
我往旁跨开半步躲过碎瓷,顺手从炭炉旁提起算盘记上一笔:“砸毁官窑青玉茶盏一只,破坏公物,加扣五分,折价八两银子一并记入赔偿单。”
“给我搬!”
四个手脚麻利的嬷嬷立刻上前,戴着厚棉手套拎起炭钳,咔咔几下就把正屋角落还没拆封的三整篓金丝红萝炭和妆台前刚摆好的螺子黛全搬进了尚宫局铁箱,贴上盖着尚宫局朱砂印的封条抬出了大门。
原本暖融融的景仁宫立时冷了半截。
柳如烟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种按斤扣碳的奇耻大辱,疯了一样连狐裘外衣都顾不上套全,跺着脚直奔御书房找皇上哭诉:“皇上您要替臣妾做主啊!林春禾反了天了,她抢光臣妾的炭火还拿破牌子羞辱臣妾!”
我并没有留在景仁宫看热闹,而是拎起那三大篓收缴回来的红萝炭赶回尚宫局库房盘点登记,随后捧着刚刚汇总好的《首日后宫节流明细表》大步赶往御书房。
路上掀开其中一篓最底层的竹篾垫板核对重量时,我手指忽然摸到一块硌手冰凉的生铁片。
等我看清那块不该出现在皇宫红萝炭底部的关外走私铁牌印记时,脚步顿了一秒,把它悄无声息揣进了官服暗袋里。
4 宫画风跑偏
御书房内暖气充足,柳如烟正跪在金砖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眼泪把精心画的远山眉都晕花了半截。
“皇上!那林春禾简直是个活阎王!臣妾只不过在桥边不小心碰了贤妃一下,她就带人硬闯景仁宫抄走臣妾六盆炭和全部胭脂,还当着宫女的面叫嚣让臣妾去烧煤球,这不是打太后娘娘和您的脸面吗!”
皇帝赵衡刚想抬头劝两句安抚一下太后侄女,我刚好捧着账本踏进门来:“臣女林春禾,呈交今日后宫节流及考勤执行首日报告。”
我直接绕过跪在地上的柳如烟,把那张一目了然的折子摊在龙案上。
赵衡低头瞄了一眼,原本带着敷衍的神情立刻坐直了。
纸上明明白白写着:“六宫推行考勤首日:回收超标红萝炭折银二百四十两,罚没奢靡螺子黛折银一百两,收回毁坏公物与清淤赔付十八两。”
“加上全宫停发无效茶点省下六十二两,单日净节流四百二十两!约合北境三百名边防骑兵半月草料及寒衣款。”
“四百二十两?”赵衡眼睛瞪得溜圆,伸手在纸面上反复摸了两遍。
“正是。且按照新规,柳贵妃娘娘殿内原本敞门白烧的十二盆炭火,足以供给前线一队哨兵烤热半个月干粮。”我站得笔直补充,“此外,臣女依规在柳贵妃娘娘积分册扣减五十五分,全宫已立下表率。”
柳如烟一听傻眼了,仰起哭花的脸抓着赵衡袍角:“皇上!您怎么能信一个奴婢胡说八道,快让人把她拉出去砍头啊!”
赵衡却把折子往御桌上一拍,看都没看地上的美人,反而嫌弃地皱起眉头:“胡闹!北境将士在冰天雪地里啃冻硬的干粮,你倒好,大白天敞着门白烧十二盆极品红萝炭?林司计扣得一点没错!”
他挥挥手叫来门口大太监:“传朕口谕,柳贵妃寻衅滋事浪费炭火,扣分照旧!回去老实把那本《六宫考勤守则》抄写十遍送到尚宫局,少一个字,剩下六盆炭火下个月也一并停了!”
柳如烟坐在地上张大嘴巴,连哭都忘了怎么哭出声。
这道旨意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六宫,效果比十顿板子还管用。
原本还在观望的嫔妃彻底算明白了皇上的心思:以前争宠侍寝一次,熬半宿陪批折子才挣两分,还得自费熬燕窝。
如今只要老实上班、带宫女在后院种菜织锦搞创收就加十五分,举报一个浪费或斗嘴的还能白加十分。
不出十天,整个后宫的画风彻底跑偏了。
孟贤妃索性脱掉拖地大长裙换上轻便棉布窄袖,把御花园那片闲置的臭荷花池抽干清淤,带着十几个宫女在泥塘里挽着裤腿栽满了高产莲藕苗,门口挂的牌子每天都在更新藕塘产量和人工成本账。
钟粹宫的周淑嫔不甘示弱,找尚宫局申请了一百斤废旧玫瑰花瓣与猪油碱灰,整天带着全宫人在偏殿支大锅熬制手工精油香皂,还把做出来的香皂送去内务府托皇商代销换积分。
连往常最爱在御书房外端参汤偶遇皇上的年轻小答应,如今晚上都不抹粉了。
她们背着竹篓拎着灯笼蹲在宫墙夹道,两眼放光盯着谁家多点了长明灯或踩草坪,记在小本本上好去尚宫局换举报分。
后宫居然真的安静下来,连一句大声斗嘴的吵架声都听不见了。
5 皇上侍寝被拒
这天晚上刚下了一场小雪,赵衡难得早早批完奏折,让敬事房把绿头牌抬进来翻了翻。
挑来挑去,他停在贤淑懂事的孟贤妃牌子上,乘着御辇兴冲冲往景阳宫去。
结果刚走到景阳宫门口,值夜的大宫女手里拎着小油灯,客客气气把御辇拦在了门槛外。
大宫女手里攥着《景阳宫冬季副业创收考勤表》,行了个大礼:“奴婢叩见皇上!娘娘刚带着人封箱了两千斤冬藕,此刻正在正屋核对成本账,明早辰时还要去永巷交工单冲月榜第一。”
她话音一顿,赔着笑脸道:“按林司计的新规,亥时后无故接见外客超半时辰算影响次日出勤,扣五分呢,恕娘娘今晚没法侍寝。”
赵衡吹着雪风在门外呆了半分钟,憋着气改去钟粹宫看周淑嫔。
刚拐到钟粹宫院门口,门框上贴着张醒目的红纸告示:“赶制皇商三百盒玫瑰香皂,火旺熏人,闲杂人等勿入挡光,违者按干扰生产扣十分。”
赵衡哭笑不得摸了摸鼻子,转头刚在御花园凉亭边坐下喘口气,灌木丛后钻出三个冻红鼻尖的小答应,举着灯笼和本子围住御辇。
为首的喜儿凑近看清是皇上才吓得跪下,手里小本子还死死捏着:“皇上您踩进花坛这一脚不算,奴婢不扣您分!奴婢还要去西角门抓人偷倒洗脚水呢!”
赵衡黑着脸连夜回了乾清宫,次日散朝后直接把我抓进了暖阁。
“林春禾!”赵衡拿镇纸敲着桌面,“朕让你管住后宫别瞎闹,怎么连朕半夜翻牌子都要看你尚宫局脸色?!”
“皇上息怒。”我双手奉上《首月创收节流简报》,笑眯眯递到他眼前,“您先看看这个数。”
赵衡低头一扫,发黑的脸登时雨过天晴。
折子上端端正正写着:“本月内库原拨八千两维持六宫,实际仅耗两千六百两!外加藕塘与香皂绣品变现,反而净赚三千两进国库!一来一去,国库本月多出八千四百两送去北境!”
赵衡攥着账本,半天憋出一句:“……那朕以后再去景阳宫,怎么算才不扣她分?”
“简单,下次去前让敬事房发张报备贴,臣女按‘领导夜班视察慰问’算,反倒给贤妃娘娘加五分加班补助。”
赵衡彻底没脾气了,摆摆手挥退我:“照规矩办吧,谁敢捣乱朕给你兜着!”
转眼到了月末结算日,永巷黑漆木榜前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主位与宫人,我亲自提着朱砂笔唱榜。
“本月第一名:景阳宫孟贤妃,全勤加藕塘创收与三次举报,总计一百五十五分!赏双倍极品红萝炭、东珠粉两盒、现银一百两!”
念完中间名单,我把红笔重重落在木榜末行:“本月末位:景仁宫柳贵妃!累计旷工四次、推人一次、砸官窑两次、浪费烧炭三次,仅剩十五分,触发末位淘汰!”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偷笑。
我高声下令:“来人!景仁宫下月炭火全换粗黑煤球!停发脂粉一月,削减半数宫人转调藕塘帮工!明早辰时请柳贵妃娘娘准时去尚宫局西耳房上五天《财务节约脱产培训班》!”
柳如烟站在一边听完宣判,气得浑身直抖,当众把脸面丢了个精光。
6 揪出贪腐黑链
月底当晚刚吹灯不久,我在值房里正对着油灯反复擦拭那块从柳如烟炭篓底层摸出来的关外生铁牌,外头响起轻巧的敲门声。
是天天蹲点巡夜冲榜的小答应喜儿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林司计!臣妾要实名举报换十分!”
她把巡夜手记往我桌上一拍,压低嗓门:“刚亥时过半,臣妾蹲在景仁宫后墙抓人乱倒炭灰,亲眼见内务府副总管钱禄钻进景仁宫偏门,足足待了半个时辰才黑着脸拎包袱溜出来!”
我指腹停在那块带着关外马市暗纹的生铁牌上,心里亮堂了。
“干得好,十分给你记在案上。今晚回去早点歇着,注意安全。”我划完分,转头叫来帮我核库房的孟贤妃。
孟贤妃如今正值事业心爆棚期,二话不说拎着小算盘坐到桌前。
我摊开近三年《后宫宫斗报损及库房走水清册》,用“进销存勾稽倒查法”带着她一笔笔往前捋。
对到半夜两点,孟贤妃手里算盘珠子突然停住,脸色发白:“林司计,这账不对啊!你瞧这六年……不,这三年六笔大额走水报损!”
我顺着竹简一行行朱笔往下看:
三年前七夕,花灯引燃偏库走水,报损金丝红萝炭三千斤、螺子黛三百盒,折银两万两。
两年前秋猎前夜,柳贵妃和前任德妃在西苑打架波及库房,报损贡品炭粉两万五千两。
去年冬至前,西南耳房失火再报损三万五千两。
“巧了。”我抽出一叠从宫门借来的《三年马车出西华门放行底簿》盖上去,“每次后宫斗殴走水前三天,钱禄都会亲自放行七辆贴着户部侍郎柳成虎‘旧物返修’封条的空大车出西华门!”
“而户部侍郎柳成虎,正是柳贵妃的亲哥哥!”
孟贤妃后背凉气直冒,捂住嘴:“你是说……”
“压根没有什么每年败掉八万两银子的后宫争风吃醋。”我把关外铁牌拍在账簿正中,“三年八万两亏空,全被柳成虎兄妹和钱禄掏空了!”
“他们先把上等贡炭和脂粉偷偷运出西华门卖给关外走私商,再由柳如烟故意闹事、买通小太监纵火烧掉空棚,把贪墨黑账严丝合缝全平进后宫斗气损耗里!”
“上一任管账女官哪是笨死的,她定是查到了出城马车单才被逼死封了口!”
我刚理顺这条贪腐链,窗纸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指叩声。
喜儿脸色发白推门闪进来,衣服袖口甚至挂着冷库房的蛛网。
“林司计不好了!”她抖着手掏出一截写满字的绸条,“刚才我带阿满和小翠去内务府后门查违禁垃圾,看见钱禄往两盒玫瑰胭脂里掺了发黑的毒粉!”
她喘了口气急道:“油纸包上写着水银朱砂四字,我拿掉落的一星渣滓找太医院值夜老药工闻过,他说涂上立时起泡溃烂!”
“钱禄让柳贵妃大宫女春桃把一盒偷换进贤妃的冬至赏赐框里,另一盒交给柳贵妃备用!他们还伪造了一本您倒卖扣罚红萝炭贪墨两万两的假账,明早冬至宴上要当着太后的面把你们往死里弄!”
7 冬至设下密局
孟贤妃吓得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桌上:“明早太后也要出席冬至家宴!柳如烟是太后娘家远房侄女,平时最受太后护短,要是钱禄把毒胭脂和假账册往太后跟前一摆,我们俩岂不是百口莫辩!”
我没有慌着收拾东西去御前喊冤,反而俯下身从桌子最底层的铁锁匣子里取出一本涂着密密麻麻黑字的小册子。
看着喜儿手里那半张签着换盒时辰的铜漏记录纸,我反而笑了笑,胸有成竹。
“慌什么。打从我第一天坐进尚宫局接管库房钥匙起,我就防着有人往公账里掺沙子、往库房物资里动手脚。”
我掀开手里那本小册子第一页,上面写着六个黑体大字:《千字文双人溯源台账》。
“这几个月每篓核销入库的红萝炭、每盒发往六宫的瓷盒胭脂蜡封底,我都让哑巴老工匠用铁烙子刻了《千字文》独家批次暗码。”
“进谁的门、什么时候发出、经手谁的手,全跟我的私密台账严丝合缝对得上!”
孟贤妃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么说,钱禄拿出来的毒胭脂只要不是今年这批……”
“岂止。”我看向忠心冲榜的喜儿,“钱禄连那两盒胭脂是从哪年死库存翻出来的都忘干净了。今晚先别抓人,你和阿满、小翠叫上巡夜侍卫躲暗处盯着交接画押,记得悄悄把孟贤妃那盒换回真货。”
“明天中午一等柳贵妃进了坤宁宫大殿,你们立刻去景仁宫人赃并获捉拿春桃!办成了,年底给你们三人每人加五十分重大立功奖,连升两级分红!”
喜儿听得眼睛都直了:“林司计尽管吩咐!别说蹲一夜,蹲三天房梁都没问题!”
当晚丑时三刻,我趁着巡夜换岗的空档独自去了一趟乾清宫西偏殿。
听到门声的赵衡披着外袍走出来,看完我递上去的《冬至收网密折》及关外铁牌,人立时精神得像喝了两碗浓茶。
“柳成虎那个老匹夫,前几天还在朝堂上哭穷说户部一两军饷都挤不出来!”赵衡气得一巴掌重重拍在红漆矮几上,眼神冷得像刀,“八万两军饷被他倒卖给关外赚黑心钱,居然还敢往后宫大账上泼脏水!”
他转头冲门外阴影里挥了挥手,立刻进来一名腰佩绣春刀的高大御前统领。
赵衡沉声下令:“张统领,你今晚带三百名亲军换便衣暗中封死户部侍郎柳成虎城南那处偏僻别院的地窖。明日冬至宫宴午时正刻,朕在正殿摔杯为号,你直接开箱拿赃入殿!”
我收起盖了玉玺暗印的手谕行礼告退:“皇上明天只管稳坐龙椅看戏,其余的戏台子,臣女和尚宫局已经替他们搭得稳稳当当。”
8 贵妃当众毒脸
第二天冬至大宴,坤宁宫正殿内张灯结彩、暖意融融。
正上方凤座端坐着一脸威仪的李太后,身旁皇上赵衡脸色平静地陪坐一侧,下方六宫嫔妃及三品以上宗室女眷整齐排坐两列。
开席前,李太后冷眼瞥了一眼站在柱子旁的我,拿玉如意敲了敲桌面哼道:“林司计这阵子威风大得很,连哀家侄女屋里烧几盆炭都要管?”
我低眉顺眼回话:“回太后,皇上赞赏此法替边关省出了粮饷,臣女不过依旨行事。”
赵衡不动声色端茶喝了一口,李太后讨了个没趣,正憋着火没处撒,殿内冬至赏赐流程也正式开始了。
孟贤妃穿着新裁的藕荷色宫装走到殿心,双手接过尚宫局送上的“年度积分榜首锦盒”,当众捧着未开封的盒盖跪谢皇恩。
紧挨着角落席位坐着的柳贵妃柳如烟却一直没怎么动筷子,她往偏门外候传的钱禄递去一个眼神,随即借口补妆拿起小瓷盒缩回宽大的大袖底下。
乐师刚换完一曲贺寿舞,殿下孟贤妃正双手捧着锦盒退回席位,柳如烟突然“啊呀”一声捂着半边脸扑倒在金砖上。
她半张原本白皙的脸颊上赫然起了一片红肿水泡,顺着脖子渗出黄水,模样吓人极了。
满殿宗室女眷顿时发出一片惊呼,孟贤妃手里的木匣差点没端稳。
柳如烟凄惨地爬向凤座脚下,举起一只白瓷胭脂盒嚎哭:“太后救命啊!臣妾借了贤妃娘娘今年赏赐的玫瑰胭脂试妆,谁知竟染了剧毒!林春禾定是记恨臣妾上月反抗她那考勤规矩,趁大日子下毒毁臣妾的脸啊!”
原本守在门外候传的内务府副总管钱禄连滚带爬抱一摞账簿冲进殿内,噗通跪地高呼:“太后明鉴!老奴昨夜亲眼见林春禾往西角门马车偷搬扣押的金丝红萝炭!”
钱禄高举墨迹崭新的假账本哭诉:“她借考勤扣罚名义,三个月偷卖贡炭脂粉私吞两万两白银!如今怕贤妃查账,干脆下毒灭口嫁祸给柳贵妃啊!”
这一手苦肉计加栽赃假账配合得滴水不漏。
端坐上位的李太后本就不满我管着她娘家侄女,此刻见柳如烟脸肿成那样、钱禄又举着私账哭喊,脸色铁青重重拍了一掌凤椅扶手。
“好一个无法无天的奴婢!”李太后厉声喝道,“哀家早就觉得什么破考勤都是胡闹把戏!来人啊,将林春禾与孟贤妃拖下去乱棍打死,即日起废除一切狗屁积分榜!”
几名殿前太监立刻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按住我的肩膀。
柳如烟趴在太后裙摆下看似哭得伤心,可掩在帕子后的眉眼挑得老高,透出压不住的得意劲儿。
9 溯源台账打脸
“太后娘娘息怒,侍卫且慢动手。”
面对压到面前的木杖,我站在大殿正中连半步都没往后退,声音清亮平稳得让殿内哭闹声一下子停了下来。
“奴婢一介五品小官死不足惜,只是奴婢死前有两点审计公案极需当着太后与皇上的面核清,免得污了皇家的账目,也让某些真凶拿皇家当挡箭牌笑掉了大牙。”
赵衡此刻稳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插话:“母后,既然钱公公拿出了账,林春禾也说有公案要对,不妨就给她一盏茶时间当场验明真伪,省得外人说皇室冤杀有功之臣。”
李太后冷哼一声算是默许,挥退太监在旁候命。
我先从袖中取出孟贤妃刚才谢恩未曾拆封的年度大赏锦盒,请太医令当着全殿数十位女眷的面走上前来,指着两只白瓷胭脂盒的底部。
“钱总管和柳贵妃一口咬定,贵妃抹到脸上溃烂的那盒水银毒胭脂,是我林春禾今年新派发进榜首奖池的御赐玫瑰胭脂。”
我平静地示意太医令取出随身银刀:“请太医令当众刮去孟贤妃这盒完整赏赐底部的红蜡封,再刮去柳贵妃手里那盒毒胭脂的盒底蜡封,念一念上面用铁烙印下的四个字!”
太医令微微一愣,不敢怠慢,立刻接过两个盒子。在几百双眼睛死死紧盯下,两块封底红蜡被当众撬开刮平。
太医令凑到亮处看清字迹,抬头大声禀报:“启禀太后、皇上!孟贤妃所持未开封奖盒底部刻有‘天字叁号’印记;而柳贵妃所持中毒胭脂盒底,刻的却是……‘地字柒号’!”
“‘地字柒号’?!”大殿里懂内务规矩的老太妃和宗室夫人立刻发出一声低呼。
柳如烟脸上的假哭僵在原地,手心一凉差点把瓷盒扔了。
“不错。”我取过《尚宫局千字文双人溯源台账》,高声宣读,“天字开头乃今年冬月刚刚验收的新贡,每一盒均有双人画押核对。”
我翻开内务府旧档拍在桌上:“而这一批‘地字柒号’玫瑰胭脂,早在两年前那场‘贵妃与前德妃争执引发的走水’大火里,就已报呈太后核准‘全部焚毁报损’了!”
“请问钱总管和柳贵妃,两年前就已经烧成灰的贡品,怎么会完好无损地从您自己袖袋里摸出来抹在脸上?”
“兴许、兴许当年库房有漏烧剩下的旧盒……”钱禄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结结巴巴还想糊弄。
“漏烧剩下的旧盒,恰好漏进了钱总管你的腰包,昨夜才递进景仁宫?”
我拍了拍手,殿外大廊冲进来三个气喘吁吁的小答应,正是天天蹲遍皇宫墙角冲积分榜的喜儿、阿满和小翠。
三人抬着签有巡夜侍卫手印的铜漏考勤牌,后面护卫还押着五花大绑的大宫女春桃。
喜儿跪地捧出整叠记录纸:“启禀太后、皇上!昨夜亥时臣妾三人奉考勤巡夜规矩带侍卫躲在内务府梁上,亲眼看着钱禄把两盒‘地字柒号’毒胭脂交给春桃!”
阿满展开手里证物:“她们本想将一盒偷塞进孟贤妃的赏赐筐,幸亏林司计早就把孟贤妃那盒锁进内库换了真货。”
“另一盒由柳贵妃亲自拿进殿。刚才娘娘您一进坤宁宫,臣妾们便领着侍卫直扑景仁宫搜查,在春桃枕头底下搜出了剩余水银毒粉和这封亲笔密信!”
10 人证当场反水
满殿顿时炸开了锅。
春桃一见密信曝光,吓得直接抽掉嘴里的布团哭喊:“太后娘娘饶命!都是钱总管半夜送来的‘地字柒号’旧脂粉,奴婢和贵妃娘娘只涂了一点点,真没想闹出人命啊!”
原本还在哭喊喊冤的柳如烟整个人瘫坐在冰凉的金砖上,连半边肿起红疹子的脸都忘了遮,浑身颤抖得话都说不出口。
“都是钱禄那阉贼骗本宫!”她猛地扑向旁边吓呆的钱禄,一把抓烂了他的太监服,“你明明跟本宫担保那陈年药粉只肿半天就能退,只为了废掉那破考勤榜帮咱家把红萝炭拿回来!”
钱禄捂着脸上血印连滚带爬磕头:“贵妃娘娘饶命!老奴也是替您兄长柳侍郎办事,考勤榜一立,西华门好几个月一车炭都运不出去了呀!”
我看着狗咬狗的两人,神情却没有半点松懈,直接步步紧逼掀出今天真正的王炸。
“只拿一盒毒胭脂算什么。”
我打开怀里第二卷厚实的黄麻纸档案,在满殿皇室宗亲面前哗啦啦一字排开,同时将那块沉甸甸的黑铁牌啪地拍在太后跟前的红漆几上。
“李太后,钱总管刚才诬告臣女私卖两万两红萝炭,实际上到底是谁把大梁皇宫当成自家后院,微臣这三年‘进销存勾稽总账’已经算得一清二楚。”
我朗声念出铁证:“过去三年里,后宫一共发生六次所谓‘宫斗走水’,累计核销八万两白银!可每次事发前三天,钱禄都会放行七辆贴着户部侍郎柳成虎封条的空大车出西华门!”
“这是宫门守卫的《西华门车马放行录》,共四十二车次,车车号牌对得上,拉走的全是原本在册的金丝红萝炭和上等苏合香!”
“至于您手边这块硬铁牌,正是从柳贵妃宫里被扣回来的红萝炭夹层底下搜出来的,关外走私帮专用铜印铁牌!”
钱禄看见那块生铁牌,双眼一黑一屁股跌坐在地,裤裆底下湿了一大滩。
高坐凤座上的李太后脸皮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玉如意抖得差点掉在桌上。
但她毕竟护短惯了,狠狠一拍扶手试图硬保:“荒唐!光凭几张破马车登记单和一块不知哪捡来的破铁片,就敢污蔑正三品户部侍郎通敌走私?”
太后冷着脸扫视全殿:“谁亲眼看见那些炭和银子进了柳成虎的府库?!没有实打实的现银箱子摆在这儿,休想动我柳家一根毫毛!”
她这句底气十足的质问话音刚落。
龙椅上的皇帝赵衡冷冷挑了下眉,甚至连看都没再看太后一眼,右手随意端起缠枝莲青花瓷茶盏,顺手往金砖地上轻轻一摔。
“哗啦”一声清脆瓷裂响彻大殿。
11 摔杯抄出两
不到三息,坤宁宫外突然传来如潮水般整齐沉重的铁甲撞击声与靴底踏步声。
身披玄铁轻甲的御前禁军张统领大步迈入正殿,单膝跪地双手呈上抄家清单:“启禀皇上!末将奉命带亲军包围柳成虎城南别院,于书房假山暗格地窖中起获带内务府封条的樟木箱二十口!”
“人赃并获,柳成虎及涉案家丁已全部锁拿押入天牢候审!”
“抬进来,给太后和诸位宗室长辈长长眼。”赵衡冷冷开口。
四十名禁军士兵喊着号子,迈着沉重整齐的步子,两两抬着二十口贴满白色官府交叉封条的厚重樟木箱大步入殿,重重敦在柳如烟发抖的面前。
“咔嚓、咔嚓!”
张统领亲手拔刀挑断封条,二十面沉重箱盖在满殿静默中依次掀开。
最前头十口箱子里,全是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皇家金丝红萝炭,外加一排排两年前“已烧成灰”的《地字柒号》贡品螺子黛与玫瑰胭脂。
而后面十口箱盖掀起时,璀璨白花花的雪花官银光泽刺得满殿女眷集体捂嘴惊呼。
赵衡站起身,走下台阶从箱里抓起一块印着户部官印的五十两元宝,重重砸在呆若木鸡的太后案前。
“母后方才问谁看见了现银?”赵衡声音压得很低,却压得全殿没人敢喘气,“脱手卖到关外的六万四千两现银全在后十口箱子里,剩下折价一万六千两的贡炭胭脂全在前面!”
“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八万两整!”
李太后看着那块冰冷刺眼的官银元宝,整个人泄了全部精气神,缓缓仰靠回凤座上,嘴唇发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赵衡不再顾及太后颜面,转身面向全殿朗声下旨。
“户部侍郎柳成虎监守自盗、联合内务府钱禄贪墨宫廷物资走私通敌,着三法司严查抄家、全家流放三千里;内务府副总管钱禄斩立决!”
赵衡的冷眼最后落回瘫在地上抹脸惨叫的柳如烟身上:“至于柳贵妃柳如烟,纵容家人贪赃、伙同下人毒害后宫姊妹并蓄意破坏《六宫考勤圣规》……即刻剥去贵妃金册宝印,积分清零!”
他抬手指了指门外早已候命的尚宫局嬷嬷,对着我微微扬了扬下巴:“林司计,按你立下的终极末位淘汰制办吧!”
“将她贬为西苑末等庶人,每日去织布机前织够十匹粗麻布,什么时候织够折银还清她哥哥的亏空,什么时候才准停下喝口热粥!”
“臣女遵旨!”
四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嬷嬷一拥而上,当场扯下柳如烟头上象征贵妃位份的九尾金凤步摇,堵住她凄厉的嚎叫拖出了坤宁宫大殿。
大殿里原本还觉得我小题大做的宗室女眷和各宫主位,看着那二十口白花花的赃银箱子和被拖走的柳如烟,纷纷背脊发凉,转过头看向我这个正五品女官时,眼里再也没有半分轻视,全是实打实的敬畏。
12 皇上窗台签单
柳成虎走私大案查清,六万四千两现银和查抄充公的其余家产一并归入内库,北境一口气补齐了整年军饷。
连带着我主持尚宫局推行的三个月考勤积分与副业创收,实打实替内库省下并赚回整整两万两纯银。
按照御书房定下的契约,七成归军饷,剩下三成合计六千两充作尚宫局奖金池。
除了按章程兑现孟贤妃、周淑嫔以及喜儿等三名立功小答应的重赏,我按统筹规定分走一半,三千两雪花官银直接搬进了我私库。
不仅如此,赵衡当着文武百官把《六宫考勤与积分核销制》刻入大梁祖训金碑,破格连升我三级,封为正三品尚宫局大尚宫,统管六局二十四司内廷人财物大权。
转眼又是除夕团圆夜。
宫里再无往年暗藏毒针、假孕争宠的血腥算计,到处透着热火朝天过日子的烟火暖意。
景阳宫偏殿暖和得直冒泡,孟贤妃和周淑嫔正各自披着大毛斗篷围在双倍红萝炭盆前,拨着算盘核算开春藕粉与香皂分销江南的分红账本。
三个靠举报立功升成贵人的喜儿、阿满和小翠更忙,各自领了红木牌站在长廊口,一边啃核桃酥一边盯着谁家半夜偷倒煤灰。
尚宫局大值房里亮着一盏暖亮的琉璃宫灯,我喝着热姜茶,对着年度收支汇总账册打下最后一个红勾。
“咚、咚、咚。”
雕花红木窗棂突然从外头被人极客气地叩响了三下。
我抬头看去,年轻的皇帝赵衡裹着玄色披风站在飘雪的廊下,不仅没带半个太监,手里还拎着散发甜香的食盒,脸上带着点商量的笑意。
“林大尚宫。”赵衡透过窗缝瞄了眼我面前的考勤本,放轻嗓门,“这都大年三十了,听说贤妃宫里支了羊肉藕粉铜锅子,能不能通融朕一回,免填那张夜班视察外勤申请单?”
我放下润墨毛笔,看着大梁天子缩在廊下讨饶的模样忍不住乐了,脸上却照旧保持大尚宫公事公办的严谨派头。
啪地拨下算盘最后一粒归零珠,我抽出早就盖好印的制式考勤单递出窗外:“回皇上,大年三十也算在岗值守日,按新规过了亥时算夜间加班,不填外勤单没法入账。”
我指了指右下角签字格:“请皇上签完名字时辰,明早臣女照章程再给贤妃娘娘补划二十点夜间炭火补贴,两全其美。”
赵衡站在风雪里失笑摇头,乖乖接过笔趴在窗台签完字按下私印,把热乎乎的牛乳糕塞进我手里。
“全大梁也就你敢让朕趴窗台签加班单。糕点趁热吃,明天大年初一,准你尚宫局休假一天,不用辰时打卡了!”
我接过奶香扑鼻的糕点,合上清清白白再无亏空的账本,听着红萝炭盆噼啪作响,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