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医摇着头说,这只名贵赛犬内脏受损,救不活了。
犬舍老板当场签字,准备给它安乐。
所有人都在叹气。
只有我听见它急得汪汪大叫。
我只是吞了玩具零件!
我扒开它的嘴,从食道里取出一块塑料碎片。
赛犬立刻活蹦乱跳。
全场安静。
它蹭着我的手,又冲着人群叫了一声。
也就你听得懂,这群人全是笨蛋。
第一章
我一把抢走了兽医手里的针管。
贺医生脸色一沉。
你疯了吗?这可是冠军赛犬,出了问题你赔得起?
我没回答,直接按住了笼门。
笼子里的黑色赛犬疯狂撞着铁栏,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呜咽。
别人听见的只是狗叫。
我听见的却是一句接一句的话。
疼死了!
别扎我!
我没病,我是被东西卡住了!
我只是吞了玩具零件!
贺医生伸手来抢针管。
许知微,把针放下。出了人命,你承担不起。
犬舍老板罗敬川站在旁边,连眼皮都没抬。
这条狗买的时候一百八十万,救不活就安乐。别让它继续受罪。
黑色赛犬冲着他龇牙。
放屁!
我还能跑!
你们才该被安乐!
罗敬川被吓了一跳,随即恼怒地踢了一下笼子。
畜生,死到临头还闹。
笼子剧烈震动。
赛犬的身体猛地蜷缩,腹部抽搐起来。
我盯着它发白的牙龈,闻到了口腔里淡淡的塑料味。
不是内脏受损。
是食道异物。
我转身抓起桌上的内窥镜。
贺医生一把拦住我。
你只是实习助理,谁准你碰设备的?
我看着他。
你确定它是内脏损伤?
当然。
检查报告写得清清楚楚,肝酶飙升,胃部扩张,已经出现休克征兆。现在插管,只会加重它的痛苦。
我把报告抽过来。
上面的检查时间是上午十点。
可这条狗刚送进来不到二十分钟。
我抬头。
你十分钟做完血检、腹部超声和影像?
贺医生的手顿了一下。
罗敬川立刻开口。
你一个打杂的,懂什么叫急救吗?贺医生是省赛犬医疗组的专家。
我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影像编号是去年另一条狗的。
房间里一下没了声音。
贺医生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沉下脸。
伪造报告的是不是我,还轮不到你来定罪。
罗敬川怒声道。
许知微,你不过是医院里一个临时工。现在立刻滚出去,别耽误我们给狗安乐。
笼子里的黑犬急得撞了一下铁门。
别让他扎我!
他想让我死!
我盯住贺医生手中的针管,伸手将它折弯,针尖撞在金属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说。
没有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能给它安乐。
罗敬川气得脸发红。
你承担得起吗?
我拿起内窥镜,直接接通电源。
我承担不起一条命。
但你们承担得起杀狗灭口吗?
贺医生猛地冲过来。
许知微,你敢动它,我今天就让你滚出整个医疗行业!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
黑犬配合地张开嘴,爪子死死抓住地面。
我把镜头送进它的食道。
屏幕上,一块白色塑料碎片横卡在那里,边缘已经扎进黏膜。
所有人都看见了。
罗敬川的脸瞬间变了。
贺医生也没了声音。
我用钳子夹住塑料片,一点点往外拉。
黑犬疼得浑身发抖。
我低声说。
忍一下,马上就好。
它咬着牙,竟然真的没有挣扎。
塑料片被取出的那一刻,鲜血顺着它的唾液流下来。
我刚把碎片放进托盘,黑犬就猛地吐出一口气,四肢撑地站了起来。
它冲到笼门前,尾巴甩得几乎看不清。
我饿了!
我要吃肉!
我愣了一下。
旁边的护士手一抖,差点把托盘摔在地上。
一分钟前还被判定活不过今晚的赛犬,竟然开始蹭我的裤腿。
罗敬川盯着那块塑料碎片,脸色越来越难看。
贺医生突然伸手,想把托盘拿走。
我先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拿它干什么?
他咬牙。
一块玩具碎片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
我看着他。
既然没必要,你为什么要给它安乐?
贺医生猛地抬头。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白色西装的年轻女人冲了进来。
她看见笼子里站起来的黑犬,脸色瞬间发白。
阿烈!
黑犬朝她扑过去,隔着笼门急得直叫。
就是她!
她知道玩具被谁拿走的!
女人的脚步停在原地。
而我手里的塑料碎片,突然被人从背后抢走。
第二章
我转身时,塑料碎片已经落进了贺医生的口袋。
他动作很快。
快到旁边的人都没看清。
我却看得一清二楚。
我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到检查台前。
拿出来。
贺医生被我勒得脸色发青。
你这是袭击医生!
罗敬川也冲过来。
放开贺医生!你以为救了条狗,就能在这里无法无天?
我松开手。
贺医生踉跄两步,立刻捂住口袋。
西装女人已经跑到了笼子前。
她抬手想摸阿烈,被阿烈一口咬住了袖口。
女人疼得尖叫。
阿烈,松口!
黑犬没松,反而把袖口往外扯。
我听见它的声音。
就是她把那个破玩具塞给我的!
她还说,只要我死了,主人就会把我的配种名额给她的狗!
女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罗敬川猛地回头。
罗婉,你给阿烈喂了什么?
女人抬手就给了阿烈一巴掌。
畜生,你胡乱咬人!
阿烈的脑袋偏到一边。
我胸口的火一下烧了起来。
我抓住她的手腕。
你再碰它一下试试。
罗婉尖声骂道。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临时助理也敢动我?
罗敬川盯着我,眼里全是厌恶。
许知微,立刻向我侄女道歉。今天这事我可以不追究。
我笑了。
你们伪造报告,抢走异物,还要给狗安乐。
现在让我道歉?
罗敬川压低声音。
别以为你录了视频就能威胁我。你没有执业证,也没有主治资格。出了事,第一个进去的人就是你。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护士小声说。
她确实还没拿到正式执业证。
罗婉立刻抓住机会。
听见了吗?她连医生都不是。阿烈刚才要是死了,就是她害的。
阿烈冲她吠了一声。
你这个坏女人!
我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点开录音。
刚才的声音,一字不差地传了出来。
别让他扎我!
他想让我死!
房间里再次安静。
罗婉的脸白得发青。
罗敬川咬牙。
一条狗的叫声能证明什么?
我看着他。
不能证明它说了什么。
但能证明它在被扎之前,就已经极度恐惧。
我转头问护士。
刚才的镇静剂是谁开的?
护士低下头。
贺医生。
谁拿的药?
她不说话。
我看向药柜。
少了一支高浓度氯化钾。
这不是普通镇静剂。
如果直接注射进静脉,十几秒内就会让心脏停跳。
罗婉踉跄了一步。
你胡说!
贺医生突然开口。
药柜每天都有记录,少药不代表是我拿的。
我拿起登记本。
今天的签名是你的。
他的表情变得难看。
罗敬川立即挡在他面前。
你到底想要多少钱?
我看着那条刚从死亡线上被拽回来的狗。
我不要钱。
我要你们把监控和完整病历交出来。
罗敬川冷笑。
你真以为自己救了它,就能骑到我头上?
阿烈忽然开始剧烈咳嗽。
我回头检查它的喉咙,发现刚才取出的塑料碎片边缘有一道暗红色的粉末。
我用棉签蘸了一点,放到检测试纸上。
试纸迅速变成深紫色。
护士惊呼。
这是赛犬禁用兴奋剂。
罗敬川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冲过来,一把掀翻了检验台。
别碰我的狗!
玻璃器皿碎了一地。
罗婉抓住罗敬川的胳膊,声音发抖。
叔叔,怎么办?
我听见阿烈在笼子里低声说。
他们还给我吃过两次。
就在那个女人的车里。
我抬起头。
罗婉的车里,还有同样的药。
罗婉猛地朝门口跑去。
我伸脚绊住她。
她重重摔在地上,手机从掌心滑出。
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条刚发出去的消息。
阿烈已经处理,配种名额可以转给阿雪。
罗敬川扑过去抢手机。
门外却先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谁说阿烈已经出事了?
第三章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黑色文件夹。
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衬衫,脸色很冷,身后跟着两名穿制服的人。
罗敬川一看见他,腿明显软了一下。
周总,你怎么来了?
男人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阿烈身上。
阿烈立刻站起,尾巴高高翘起。
主人!
这个大叔要杀我!
周砚川的眼神沉了下去。
我第一次见到他。
也是第一次看见阿烈冲着一个人露出完全信任的表情。
周砚川走到笼子前,低声问。
谁动过它?
我说。
他,还有那个女人。
我指向贺医生和罗婉。
周砚川看着我。
你救的?
我点头。
食道异物,已经取出来了。它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继续观察。
他没有问我有没有执业证。
只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封存犬舍所有药品和影像资料。
罗敬川脸色大变。
周总,这都是误会。阿烈只是误食玩具,贺医生判断失误而已。
周砚川看向桌上的报告。
那份影像,是另一条狗的。
罗敬川嘴唇动了动。
周砚川又看向碎掉的检验台。
我的狗被喂禁药,医生伪造报告,还准备注射氯化钾。
你管这叫误会?
罗婉哭着冲过来。
周砚川,我只是想照顾阿烈。它最近一直不肯吃东西,我怕它参加不了比赛。
阿烈在笼子里立刻大叫。
她撒谎!
她说只要我不参赛,主人就会把全部资源给她的阿雪!
罗婉身体一晃。
周砚川的眼神从她脸上移开。
你碰过阿烈的食物吗?
罗婉不回答。
我替她回答。
她不仅碰过,还把掺了兴奋剂的玩具塞给了阿烈。
我把检测试纸放到桌面。
罗婉尖声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阿烈记得。
这句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我不能告诉他们,我能听懂动物说话。
我只能用现有的证据。
我看着周砚川。
搜她的车。
罗婉转身就跑。
门口的制服人员将她拦住。
她开始尖叫,抓扯自己的头发。
你们不能搜我的车!这是我的隐私!
罗敬川也失控了。
周砚川,你为了一个临时工,要把自家人送进去?
周砚川平静地看着他。
自家人?
你把我的狗当成赚钱工具,把它的命交给一个拿错报告的医生。
你还配提这三个字?
罗敬川气得发抖,突然指向我。
是她!
一定是她为了出名,故意弄坏了玩具,再演一场救狗的戏!
我还没开口,护士忽然举起手机。
她声音发颤。
罗老板,监控我已经备份了。
所有人看向她。
护士咬着嘴唇。
我看见贺医生把针管换掉了,也看见罗小姐在阿烈进来之前,给它喂了东西。
贺医生猛地转身。
你敢污蔑我?
护士退后一步。
我没有污蔑。监控里都有。
罗敬川冲过去抢手机。
周砚川抬手挡住他。
你再碰她一下,今天就不是医疗事故了。
罗敬川脸色铁青。
他突然转向我,冲过来一巴掌扇下。
我抬臂挡住。
周砚川比我更快。
他扣住罗敬川的手腕,直接将人压在桌边。
我看见周砚川的手背青筋凸起。
他声音依旧平静。
道歉。
罗敬川喘着气。
你为了一个外人对我动手?
周砚川松开他。
不是为了她。
是因为你动了我的狗。
阿烈在笼子里兴奋地叫起来。
主人终于聪明了一次!
我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周砚川看向我。
你笑什么?
我摇头。
没什么。
就在这时,医护人员从罗婉的车里拿出一个透明药盒。
盒子里装着十几颗白色药片。
药盒底部压着一张转账单。
收款人是贺医生。
金额三十万元。
罗婉当场瘫坐在地。
贺医生转身就往后门跑。
他刚跑出两步,阿烈突然冲破了没关严的笼门,一口咬住了他的裤腿。
贺医生摔倒在地,手机从口袋里掉出来。
屏幕上正停着一条未发送的信息。
阿烈今晚必须死,否则那份旧病历会被发现。
周砚川捡起手机,抬头看我。
什么旧病历?
我也不知道。
可阿烈忽然安静下来。
它盯着我,声音第一次没有半点急切。
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第四章
阿烈低下头,爪子在地上来回刨动。
我蹲到它面前。
谁?
它看向周砚川。
主人以前养过一条白狗。
我听得心口一紧。
周砚川的脸色也变了。
白狗叫雪团。
它在三年前的一场比赛前死了。
周砚川看向罗敬川。
不是意外,对不对?
罗敬川没有回答。
贺医生被医护人员按住,额头贴着地面,嘴里还在喊。
这是犬舍内部的事情,你们凭什么抓我?
周砚川没有理他。
他盯着罗敬川。
我问你,雪团到底怎么死的?
罗敬川嗤笑了一声。
一条狗而已,病死了。
阿烈冲着他狂叫。
你骗人!
雪团不是病死的!
她吃了你给的药,比赛前一夜就倒下了!
你还让贺医生改了病历!
周砚川的手慢慢握紧。
那年雪团是他的第一条冠军犬。
也是他从贫民犬舍带回来的流浪狗。
外界都说雪团死于遗传性心脏病。
可周砚川一直不相信。
他查了三年,却始终找不到证据。
我问阿烈。
你怎么知道?
它用爪子指了指罗婉。
她在车里说过。
她说雪团死得好,要不是那次死了,她叔叔就拿不到犬舍的管理权。
罗婉猛地抬头。
你别胡说!
阿烈立刻转身冲她吼。
你还说过,主人太蠢,骗他三年都不会发现!
罗婉的脸一片惨白。
周砚川缓缓走到她面前。
是你说的?
她连连后退。
我没有。
周砚川突然拿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罗婉刚才在车里说话的声音传了出来。
阿烈已经处理,配种名额可以转给阿雪。
那是我在混乱中从她手机里截取的录音。
罗婉彻底慌了。
这不能证明雪团的事。
我说。
那就查旧病历。
贺医生突然笑起来。
已经过去三年了,病历早就销毁了。
周砚川看向我。
你有办法?
我走到贺医生面前。
你刚才说病历销毁了。
可你的短信写的是,旧病历会被发现。
既然销毁了,你怕什么?
贺医生的笑停住。
我继续说。
而且你没有说电子病历。纸质档案可以销毁,医院服务器上的原始数据删不掉。
贺医生猛地看向罗敬川。
罗敬川也反应过来。
他冲着我咆哮。
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答。
三年前,雪团死亡的医院,就是我母亲工作的动物医疗中心。
那时候我还在国外读兽医。
母亲曾经把一份异常病历发给我,问我能不能看出问题。
我看出来了。
雪团的死亡记录里,缺少最关键的血液检测。
可等我回国时,母亲已经被医院辞退。
她只说是自己看错了。
我后来才知道,贺医生负责的科室曾经出过一次药品丢失事件。
那批药,正是赛犬禁用的强心剂。
罗敬川为了保住犬舍名声,把所有事情压了下来。
我母亲成了替罪羊。
而我一直在查这件事。
贺医生盯着我,突然变了脸。
你是许医生的女儿?
我点头。
现在想起来了?
他眼神闪烁。
你母亲当年就是因为判断失误被辞退。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我母亲和雪团的尸检记录。
最后一页盖着贺医生的电子签名。
你说这份记录是假的。
贺医生嘴唇发白。
我说它是真的。
因为三年前,我母亲把原始文件发给了我。
我一直留着。
罗敬川突然扑过来抢照片。
周砚川一把拦住他。
照片落在地上,背面露出一行手写字。
雪团不是病死,血液里有高浓度地高辛。
周砚川弯腰捡起照片。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罗敬川忽然拔高声音。
就算雪团是被药死的,也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买了药,谁知道贺医生怎么用的!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住。
贺医生抬起头,眼神变得阴狠。
罗敬川,你说什么?
罗敬川意识到失言,立刻改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砚川将照片折好,放进文件夹。
所有人都听见了。
罗敬川彻底失控。
他指着我怒吼。
都是你!要不是你多管闲事,阿烈早就安乐了!
我看着他。
所以你承认,安乐不是为了减轻它的痛苦?
罗敬川的胸口剧烈起伏。
承认又怎么样?
阿烈必须死!
它只要活着,三年前的事就会被翻出来!
这句话一落,整个房间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
周砚川缓缓抬头。
你说阿烈知道三年前的事?
罗敬川脸色惨白。
下一秒,犬舍外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第五章
警察进门时,罗敬川还在发抖。
贺医生被带走,罗婉也被当场控制。
她哭着抓住周砚川的袖口。
哥,我真的不知道叔叔要杀阿烈。我只是想让阿雪拿到配种名额。
周砚川甩开她。
你知道雪团的事吗?
罗婉咬住嘴唇。
我那时候还小。
你二十三岁。
我没再看她。
她不是不懂。
她只是觉得一条狗的命,不值得她承担后果。
阿烈从笼子里探出头。
她知道。
她当年还拍过视频。
周砚川猛地转身。
什么视频?
阿烈看向我。
在她旧手机里。
她派过叔叔给雪团喂药。
我问。
手机还在吗?
阿烈摇了摇尾巴。
她把手机藏在床底的箱子里。后来换了新手机,旧手机一直没扔。
罗婉的哭声突然停了。
我看向她。
你旧手机在哪里?
她后退一步。
我没有旧手机。
罗敬川冲着她吼。
闭嘴!
这两个字让她彻底崩溃。
你让我闭嘴干什么?
雪团就是你们害死的!
三年前你说只要它死了,叔叔就能拿到犬舍!
你还说等阿烈长大,把它也卖掉!
罗敬川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周砚川一把攥住他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要求道歉。
他直接将罗敬川推给警察。
罗婉捂着脸,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会替你坐牢吗?
我什么都说。
罗敬川疯了一样扑过去。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警察将两人分开。
我站在原地,手心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
我母亲当年被辞退后,再也没有碰过赛犬手术台。
她不是能力不够。
她是被人逼得不敢再相信自己。
而今天,我终于把那份迟到三年的证据递了出去。
周砚川走到我面前。
你母亲叫什么?
许岚。
他沉默片刻。
我见过她。
她当年告诉我,雪团的血检不对。
我没有相信她。
我以为她只是想推卸责任。
他的声音很低。
对不起。
我没有接受这句道歉。
三年前你不信她。
三年后你差点亲手让阿烈死。
周砚川没有反驳。
我继续说。
你如果真的想道歉,就把犬舍所有记录交给警方。别再让任何一条狗成为你们利益里的数字。
他点头。
我会。
阿烈忽然把头伸出来,用牙齿轻轻拽住我的袖口。
我饿了。
我低头看它。
你刚脱离危险就知道饿?
它理直气壮。
我差点被扎死,当然要多吃两碗肉。
周砚川第一次露出了一点笑意。
它一直这样?
我说。
它刚才还骂你蠢。
周砚川看向阿烈。
阿烈立刻把脑袋缩回笼子。
我没有!
我笑出了声。
周砚川看着我,目光停留了几秒。
你愿意来我的犬舍吗?
我没有答应。
你是想让我替你治狗,还是想利用我查三年前的事?
两件事都有。
他说得坦白。
但我可以先把第一件事做好。
至于第二件事,你随时可以走。
我看向阿烈。
它正在舔爪子,嘴里还在嘟囔。
这个主人终于学会说人话了。
我正要开口,母亲却打来了电话。
她很少在工作时间找我。
电话接通后,她只说了一句。
知微,别去周家的犬舍。
我心里一沉。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说。
雪团死前,还有一只狗活着。
而那只狗,今天就在周家。
第六章
我没有立刻跟周砚川走。
母亲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
雪团死前,还有一只狗活着。
那只狗今天就在周家。
我问她。
你见过它?
见过。
它叫黑豆。
母亲停顿了一下。
雪团出事那天,黑豆也在犬舍。它亲眼看见过谁给雪团喂药。
我看向阿烈。
它知道黑豆吗?
阿烈立刻回答。
知道。
黑豆不喜欢人。
它说人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我把母亲的话转告给周砚川。
他脸色变得很难看。
黑豆是雪团同窝的幼犬。
它当年被送进了后山繁育场。
我问。
它还活着?
周砚川点头。
但它已经三年不肯让任何人靠近。
罗敬川接管犬舍后,黑豆一直被关在废弃场里。它没有参加过比赛,也没有登记芯片。
我说。
带我去见它。
周砚川看着我。
那地方没有监控,路也不好走。
我拿上医疗箱。
正好。
我们开车去了犬舍后面的繁育场。
一路上,周砚川接了几个电话。
警方已经查到贺医生和罗敬川之间有多次转账。
但三年前的旧案还缺关键证据。
黑豆就是唯一的目击者。
繁育场的铁门锈得发红。
周砚川拿钥匙打开门。
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我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往前。
黑豆躲在最里面的阴影里。
它的右后腿有明显跛伤,身上还有大片没有处理的皮肤病。
周砚川低声说。
黑豆,出来。
黑豆没有动。
我把医疗箱放到地上,慢慢坐下。
我不进去。
你愿意出来就出来。
黑豆看了我很久。
它的声音比阿烈低沉许多。
你能听见我?
我点头。
它沉默片刻,拖着伤腿走了出来。
周砚川刚迈一步,黑豆立刻龇牙。
我抬手阻止他。
别动。
黑豆靠近我,先闻了闻我的手背。
它身上有一股腐烂伤口的气味。
我取出消毒药和纱布。
它没有躲。
我处理它腿上的伤时,它一直盯着门外。
我问。
你看见了什么?
黑豆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天晚上,罗敬川拿了一个白色瓶子。
他骗雪团说是营养膏。
雪团不吃。
他就掰开雪团的嘴,灌了进去。
我问。
还有谁在场?
贺医生。
还有罗婉。
黑豆低低地呜了一声。
罗婉拍了视频。
她说要留着,以后威胁叔叔。
我心口发紧。
那段视频在哪里?
黑豆看向自己的狗舍。
在她送我的项圈里。
我愣住。
它说,罗婉后来把项圈丢在这里。
她以为我看不懂。
但我记得,项圈里面有一张小卡。
我立刻起身。
周砚川跟在我身后。
黑豆叼出一个已经发黑的皮项圈。
我用手术剪剪开夹层。
里面掉出一张微型存储卡。
周砚川接过存储卡,立刻拿出读卡器。
视频画面很模糊。
但声音清楚。
雪团在笼子里挣扎。
罗敬川按着它的头。
只要它明天死在比赛前,保险和配种名额都是我的。
罗婉在旁边笑。
叔叔,你放心。我已经把病历发给贺医生了。
视频里传来雪团痛苦的喘息。
几分钟后,它倒在笼子里。
黑豆在旁边疯狂撞门。
罗敬川转头看它。
这只也别留。
视频戛然而止。
我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
周砚川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完第二遍,突然转身冲出门。
我追出去。
他站在铁门外,双手撑着车顶,肩膀剧烈起伏。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我当时就在隔壁。
我听见了雪团的叫声。
可罗敬川告诉我,它只是比赛前紧张。
我相信了他。
我没有安慰他。
有些后悔,安慰不了一条已经死去三年的狗。
我只把存储卡收好。
这份证据交给警方。
周砚川点头。
他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一辆黑色商务车突然冲进繁育场,车头撞开铁门。
车门打开,贺医生从里面冲下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
黑豆猛地挡在我面前。
贺医生盯着它,咬牙开口。
既然你们都找到了,那就一起闭嘴。
第七章
贺医生挥刀冲过来。
我拉着黑豆往旁边躲。
刀尖擦过我的袖口,划开一道口子。
周砚川冲上去,一脚踹在他膝弯。
贺医生摔倒,手术刀飞出去。
他爬起来还想扑向黑豆。
黑豆突然咬住了他的手。
贺医生疼得惨叫。
松口!
黑豆死死咬着不动。
我听见它的声音。
就是他!
他给雪团灌药!
也是他把我关在这里!
周砚川从后面压住贺医生。
你敢动它一下试试。
贺医生的手腕被拧到身后,脸贴着地面。
他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拿到视频就结束了?
周砚川沉声问。
还有什么?
贺医生看向我。
你母亲当年拿到的报告是假的。
我皱眉。
你说什么?
当年真正的血检记录,在你母亲手里。
周砚川的动作顿住。
贺医生继续说。
她不是被辞退。
是她偷走了原始报告,想拿去勒索罗敬川。后来事情败露,她只能装成受害者。
我看着他。
你以为我会信?
贺医生冷笑。
你回去问她。
问她为什么三年来从没把报告交给警方。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心里。
母亲确实从没把那份原始报告交出来。
她只说证据不够。
可她为什么从未告诉我,自己手里还留着东西?
周砚川将贺医生交给赶来的警察。
警察从他身上搜出一支注射器。
里面残留着氯化钾。
贺医生被押上车时,忽然转头冲我喊。
许知微,你母亲不是你想的那么干净!
黑豆对着车门吠叫。
他在撒谎!
我问它。
你知道我母亲拿过报告?
黑豆摇头。
我只知道她来过犬舍。
她看见雪团死了。
她还抱着雪团哭了很久。
周砚川看向我。
你要回去问她。
我点头。
回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洗杯子。
她看见我手臂上的伤,脸色立刻变了。
谁干的?
我把那张存储卡放在桌上。
贺医生说,三年前的原始血检在你手里。
母亲手里的杯子掉进水池。
碎裂声很轻。
她背对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我没有催她。
她终于关掉水龙头。
是。
我问。
为什么不交出去?
因为交出去也没用。
她转过身。
三年前,周家犬舍有律师,有关系,有钱。就算我把报告交出去,也只会被说成医疗事故。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当时想让你离这个行业远一点。
你小时候就能听懂动物的叫声。
母亲的话停住了。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别的孩子听见狗叫只觉得吵。
我却能听见它们说疼,说饿,说害怕。
母亲曾经告诉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因为没人会相信。
她继续说。
我把报告藏起来,是因为那份报告不只是雪团的血检。
还有一份药品采购记录。
我拿出一个旧文件袋。
里面有几张泛黄的纸。
药品采购单显示,三年前犬舍购买过一批禁用药。
签字人不是罗敬川,也不是贺医生。
最下面写着周砚川的名字。
我怔住了。
母亲说。
周砚川当时是犬舍老板。他签过这批药的采购单。
他到底知不知道雪团被害?
我盯着那张签名,手指一点点发冷。
就在这时,周砚川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异常急促。
许知微,别把那份采购单交给警方。
我问。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说。
因为那批药,是我买的。
第八章
我没有挂电话。
周砚川继续说。
我买药是为了救雪团。
它在一次训练后突然心脏痉挛,普通药物没有效果。贺医生说那批药能救它。
我问。
你知道那是禁药吗?
不知道。
你签字的时候没看采购单?
看过。
他停了一下。
但贺医生告诉我,那是正规进口药,只是赛犬比赛期间不能使用。
我笑了一声。
所以你明知道不能用,还是让它吃了?
不是我让它吃的。
周砚川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那天晚上我临时去了外地。贺医生说雪团病情恶化,必须马上用药。我让他按照医嘱处理。
母亲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我问。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一直以为雪团是死于用药过量。
我后来才知道,贺医生把剩下的药都拿走了。
我捏紧了采购单。
你想让我相信,你只是被利用?
我不要求你相信。
但这份采购单里,有一处日期不对。
我低头看去。
采购单上写着三年前八月十七日。
而雪团死亡日期是八月十五日。
我问。
这是什么意思?
周砚川说。
我签字时,采购单还没有打印出来。贺医生拿的是空白单据,说回来后补录药名。
所以你签了空白单?
是。
母亲闭上眼。
她当年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问题,才去调查药品来源。
周砚川说。
警方已经查到,药品供应商的法人不是罗敬川,而是贺医生的妻子。
我立刻明白了。
贺医生不只是替罗敬川做事。
他还在私下卖药。
雪团只是其中一条被牺牲的狗。
阿烈也不是因为知道旧案才被灭口。
它是发现了他们继续喂药。
我把存储卡和采购单都拍照备份。
周砚川说。
明天警方会去犬舍搜查。你暂时别过来。
我看向窗外。
阿烈和黑豆还在犬舍。
我不能把它们留给罗敬川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周砚川的呼吸骤然变重。
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
几秒后,电话断了。
我立刻回拨。
无人接听。
母亲抓住我的手。
你不能去。
周砚川可能出事了。
更重要的是,你现在去犬舍会打草惊蛇。
我知道。
可阿烈听得懂人话,黑豆伤还没好。
它们留在那里,会死。
我抓起车钥匙。
母亲拦在门口。
知微,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我看着她。
当年你也这么对自己说吗?
她一下松开了手。
我开车赶到犬舍。
大门敞开,里面一片混乱。
几只狗在笼子里疯狂撞门。
我听见它们的声音。
有人在搬药!
阿烈呢?
在后面!
我冲进医疗区。
阿烈被绑在手术台上,嘴里塞着布。
黑豆倒在角落,腿上的伤口重新裂开,地上全是血。
罗敬川站在手术台旁边,手里拿着注射器。
他看见我,竟然笑了。
你来得正好。
我扑过去想抢针管。
两个男人从旁边冲出,按住我的肩膀。
罗敬川走到我面前。
你不是很能救狗吗?
现在救给我看。
他举起注射器,对准阿烈的静脉。
我挣扎着喊。
罗敬川,你现在杀它,警方马上就会到!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你以为周砚川还能报警?
他已经被我关起来了。
我看向阿烈。
它的眼睛睁得很大。
我不能死。
我还没吃够肉。
我咬住按着我的人的手。
他吃痛松开。
我立刻抓住旁边的金属托盘,用力砸向罗敬川的手腕。
注射器掉在地上。
罗敬川暴怒,一脚踹在我腹部。
剧痛从腹部炸开。
他抓住我的头发,拖到手术台旁。
你母亲当年坏了我的事。
今天你们母女两个,都别想赶紧离开。
他抬起手,狠狠朝我脸上扇下来。
门外突然传来周砚川的声音。
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第九章
周砚川站在门口,衬衫上沾着血。
他身后跟着警察和几名犬舍员工。
罗敬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不可能。
你怎么出来的?
周砚川没有回答。
他身边的警察亮出证件。
罗敬川,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罗敬川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挡在身前。
别过来!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折叠刀,刀刃抵在我的脖子上。
阿烈在手术台上急得乱叫。
他要杀你!
我听见了。
周砚川的眼睛死死盯着刀刃。
罗敬川,你逃不掉。
你闭嘴!
罗敬川突然歇斯底里地吼起来。
我只是想赚钱,有什么错?
犬舍是我打下来的。
周砚川只会养狗,什么都不懂。
那些狗只要能赢比赛,就能卖出价钱。
死一条算什么?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睛。
你给雪团喂药,也是为了钱?
罗敬川冷笑。
雪团不肯听话,比赛前还想换主人。只要它死了,保险赔偿和配种权全是我的。
你让阿烈吞玩具,也是为了掩盖药物?
他用力扯了扯我的头发。
它最近总在乱叫。
贺医生说,它可能听见过我们说话。
我抓住了这句话。
阿烈只是一条狗。
它听不懂你们说话。
罗敬川盯着我。
可它记得。
它记得谁给雪团喂药,记得谁把黑豆关起来,也记得你们每一次谈话。
所以它必须死。
我忽然不再挣扎。
罗敬川以为我害怕了,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点。
我用尽全力踩住他的脚。
他吃痛弯腰。
我猛地向后一撞,脑袋撞在他鼻梁上。
他的鼻血立刻流了下来。
刀刃划过我的颈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周砚川冲上来,将我拉到身后。
警察同时扑倒罗敬川。
罗敬川还在地上疯狂挣扎。
你们不能抓我!
我有犬舍股份!
周砚川冷冷地说。
从今天起,你没有了。
罗敬川猛地抬头。
你要把我踢出去?
周砚川拿出一份文件。
警方已经冻结了犬舍账户。
你名下的股份,也会作为涉案资产接受调查。
罗敬川彻底崩溃。
他冲着周砚川大叫。
你以为你干净吗?
那批药是你签字买的!
雪团是因为你才死的!
周砚川没有躲。
我知道。
罗敬川愣住。
周砚川继续说。
所以我会把所有责任交代清楚。
包括我签下空白采购单,放任贺医生管理药品,还有我对雪团死亡的疏忽。
我看着他。
他没有替自己找借口。
这让罗敬川更加愤怒。
你装什么好人?
如果不是你三年前去了外地,雪团根本不会死!
周砚川的眼睛红了。
我知道。
他低下头,隔着笼门看向阿烈。
我知道是我的错。
阿烈咬开嘴里的布,冲他叫了一声。
你终于承认了。
周砚川抬头。
阿烈的尾巴没有摇。
你没有亲手杀雪团。
但你把它交给了坏人。
周砚川闭上眼,像是被这句话击中。
我走到阿烈身边,先替它解开绑带。
它立刻扑进我怀里。
我饿得都没力气骂人了。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还知道骂人。
当然。
它看向周砚川。
我要吃三块牛排。
周砚川低声说。
十块。
阿烈终于摇了尾巴。
警察从地上捡起注射器,检查后确认里面是高浓度氯化钾。
如果我晚来几分钟,阿烈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我替它检查完身体,又给黑豆包扎伤口。
黑豆看着我。
谢谢你。
我问。
你愿意跟我走吗?
它看向周砚川。
他会把我关起来吗?
周砚川摇头。
不会。
黑豆慢慢走到他面前。
如果你再把狗交给坏人,我就咬你。
周砚川点头。
好。
门外忽然传来更多车辆的声音。
警方开始封锁犬舍。
而我母亲也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被带走的药品,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周砚川走到她面前。
许医生,三年前对不起。
母亲看了他很久。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周砚川转头看向黑豆和阿烈。
我知道。
第十章
案件调查持续了两个月。
贺医生承认私下销售禁药。
罗敬川承认为了保险和配种权,设计害死雪团,并试图杀死阿烈。
罗婉因未提供证据,最终只承担从犯责任。
她被带走那天,阿烈隔着车窗冲她叫了一声。
你以后不能再养狗了。
罗婉哭着别开脸。
她到最后也没明白,为什么一条狗能记住那么多事情。
黑豆经过治疗,腿伤慢慢恢复。
它不愿参加任何比赛。
我也没有逼它。
它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趴在门口晒太阳,等阿烈把自己的肉干分给它。
阿烈还是一如既往地吵。
知微,我今天要吃鸡胸肉。
知微,那个护士偷偷把我的玩具拿走了。
知微,周砚川又在开会,他说话很难听。
我问它。
你能不能少告几次状?
它立刻把脑袋埋进我的怀里。
不能。
我救了你,你要负责听我说话。
周砚川按照承诺,把犬舍所有权交给了新的公益机构。
他留下了一部分训练场,专门收治受伤和被遗弃的赛犬。
母亲也重新回到了医疗中心。
她不再负责行政,而是专门做伤病犬的康复治疗。
至于我,拿到了正式执业证。
我没有去任何大型医院。
我在犬舍旁边开了一间小诊所。
门口没有挂夸张的招牌。
只有一块简单的木牌。
听见它们说话的人。
开业第一天,就有十几家犬舍打电话来。
有人想请我做赛犬顾问。
有人想让我长期负责治疗。
还有人直接开出高价,想把我挖走。
我都拒绝了。
我不想再把自己的时间交给只关心奖金和配种权的人。
我只接真正需要救治的狗。
周砚川却天天来。
第一天,他送来一份合作协议。
我没签。
第二天,他送来一箱进口罐头。
我收了。
第三天,他抱着一盆绿植站在门口。
我问他。
你来干什么?
他说。
阿烈说它想见你。
我看向屋里。
阿烈正趴在地毯上啃牛肉干。
它立刻抬起头。
我没有!
我只是想看他被你赶出去!
周砚川听不见它的话,只把绿植放到桌上。
它说什么?
我说。
它说你今天带的罐头不够香。
周砚川立刻转身。
我再去买。
阿烈满意地摇尾巴。
这个主人终于有点用了。
我低头替黑豆换药。
黑豆忽然抬头看向诊所外面。
它说。
有一辆车停了很久。
我走到窗边。
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路口,车里坐着一个戴帽子的男人。
他看见我后,立刻发动车子离开。
周砚川也注意到了。
我把车牌记下来,发给警方。
十分钟后,警方回了消息。
车主和一桩非法繁育案有关。
车里还查到三只被注射禁药的小狗。
我看向阿烈。
它正叼着一块肉,满脸得意。
我说。
你又立功了。
它把肉放下。
那当然。
我可是差点被安乐的冠军赛犬。
黑豆在旁边补充。
它昨天还把自己的饭藏起来了。
阿烈立刻回头。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笑着揉了揉它们的脑袋。
诊所门外,人来人往。
有人带着受伤的狗来找我。
有人专程从外地赶来,只为问一句,自己的狗到底哪里疼。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兽医不是替别人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而是在所有人都放弃之前,愿意再听一次。
哪怕那只狗只会汪一声。
半年后,阿烈重新参加比赛。
它没有拿第一。
跑到终点时,它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听见它说。
我不是为了奖杯跑的。
我就是想让那些笨蛋看看,我还活得好好的。
全场掌声响起。
周砚川站在看台下,眼睛一直追着它。
黑豆趴在我脚边。
它说。
你的主人也来了。
我看向周砚川。
他走过来,把一束花递给我。
我没有接。
他问。
不喜欢?
我说。
阿烈说你挑花的眼光很差。
周砚川低头看向阿烈。
它还说什么?
我故意停了一下。
它说,你要是想追我,就别只会送花。
周砚川怔住。
阿烈冲我急叫。
我没说!
我笑着接过花。
周砚川看着我,耳根一点点红了。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被所有犬舍老板称为冷面管理者的男人,也会因为一条狗的一句话失去镇定。
阿烈在旁边翻了个身。
它说。
终于轮到别人着急了。
我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一次,我听得清清楚楚。
它的叫声里没有疼痛,没有恐惧,也没有求救。
只有得意,满足,还有活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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