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逼我把项目让给白月光,我先替他拧开了笔帽。
他当着全体股东的面笑我。
“早这么懂事,何必让大家难堪?”
我又把风险告知书往前推了推。
“每页都签,别漏。”
他嫌我小家子气,直接签了字。
我手抖得连笔都握不稳。
他以为我舍不得。
只有我知道,那份项目报告的最后一页,写着八千六百万的预计亏损。
下一秒,财务总监推门进来。
“周总,您刚才签的,不止是接任书。”
【第一章】
“许宁,把位置让出来。”
周承远把我的电脑合上,推到会议桌最末端。
“你现在的情绪,不适合继续管这么大的项目。”
宋妍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还没拆封的任命书。
我问:“什么情绪?”
他皱眉。
“非得让我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妍妍刚回国,你就连发七封邮件质疑她。你是公司股东,不是只会争风吃醋的家庭妇女。”
会议桌旁有人低头喝水。
有人看向我的无名指。
昨天还是我们的结婚两周年。
今天,他要把我做了两年的项目,交给他念了十年的女人。
我把电脑重新打开。
周承远伸手来按。
我抬起一杯水,直接倒在了我们面前的周年纪念相册上。
水沿着塑封封面的缝隙灌进去。
那是他让行政带来的,说等会儿拍完夫妻共同创业的宣传照,再开股东会。
我按着相册,抽出里面那张婚礼合影。
撕开。
声音不大。
会议室安静了。
周承远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许宁,你发什么疯?”
我把他那半张照片放到宋妍面前。
“位置给你。”
又把湿透的相册推回他手边。
“这个也给你。”
宋妍的手缩了一下。
负责会议记录的唐敏抬头看我,键盘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我抽了张纸,擦干指尖。
“现在可以谈生意了。”
周承远咬着牙,把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扔过来。
栖岸项目单独设有公司。
我持股百分之二十,周承远持股百分之八十。我的出资早已实缴,过去两年,我兼任项目负责人。
今天,他不仅要撤我的职。
还要我把股权一并让给宋妍。
转让价一元。
他当众说:“当初给你股份,是因为你是我妻子。现在你拿私事影响工作,就不该继续占着。”
宋妍轻声劝他。
“承远,姐姐毕竟辛苦了两年,一块钱是不是不太好?”
她说着,手却已经按在了协议上。
我看向她:“你愿意接?”
“只要能帮到公司,我当然愿意。”
“包括股权对应的经营风险?”
她笑得更温柔了。
“做生意哪有只赚不赔的?姐姐,你不能因为别人能接替你,就把事情说得这么可怕。”
我点点头。
把早已打印好的附件放上桌。
项目现状说明。
未决事项清单。
风险披露与交接确认书。
最后一份,是个人贷款结清确认书。
周承远看见厚厚一摞纸,冷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还准备让我求你留下?”
我没有回答,只把需要签字的地方逐一贴上标签。
“你的八成股权本来就在你名下,宋妍接我的两成。项目亏损由公司依法承担,不会因为我签字就自动变成你的个人债务。”
他明显怔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先替他说清楚。
我继续道:“但你今天撤掉我,后续经营由你们负责。已经披露的问题,你们不能再说不知道。”
“行了。”
他打断我。
“离了你,这项目还转不动了?”
宋妍把笔递过去。
“承远,后面还有发布会,别让大家等。”
我把笔接过来,替他拧开笔帽。
又往他面前推了半寸。
他看着我发抖的指尖,神色终于缓和了些。
“舍不得就别闹。你回家休息,周太太的位置又不会少了你的。”
我低下头。
实在怕自己笑出来。
那七封邮件,他一封也没认真看。
我每次要求停工核查,他都说我针对宋妍介绍的供应商。
他每次都站在她那边。
今天,他终于肯把字签全了。
我签完最后一页,立即把属于我的原件收进文件袋。
门在这时被推开。
财务总监赵立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
“周总,您刚才签的,不止是接任书。”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文件袋上。
“还有那份预计亏损八千六百万的风险确认。”
【第二章】
周承远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宋妍比他先开口。
“赵总,你是不是弄错项目了?”
赵立没接她的话,只看着我。
“许总,最终测算已经出来了。跟您昨天交上去的区间基本一致。”
我打开电脑。
投影幕亮了。
第一张,是栖岸酒店项目的最新经营测算。
周承远猛地站起来。
“谁让你投屏的?”
“你刚才说谈生意。”
我把鼠标往下移。
“现在谈。”
项目最初的计划,是改造一栋商业楼,做高端长租酒店。
周承远负责融资和资源。
我负责改造、招商以及后续运营。
原定承租方已经交了意向金,融资也进入最后审查,只差几项整改验收。
可宋妍回来以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变了。
她说原来的设计不够高级。
周承远同意加预算。
她说旧供应商不懂国际审美。
周承远同意换人。
她说消防顾问太保守,要求太多会拖慢进度。
周承远直接撤了顾问合同。
我在投影上点开第一张检测照片。
墙体里使用的材料,与合同约定不符。
不是品牌降级。
是关键防火指标根本不合格。
宋妍立刻抬高声音。
“材料都是经过采购流程的!许宁,你别因为离职就在这儿泼脏水!”
我点开下一份文件。
第三方复检报告。
再下一份。
整改通知。
再下一份。
承租方发来的暂缓交付函。
“拆除重做、工期延误、融资成本、租金空置,以及已经触发的合同责任,加起来预计八千六百万。”
我把最后一页停住。
“这是目前的测算,不是最后的账单。拖下去,还会增加。”
周承远撑住桌沿。
他的视线从报告移到赵立脸上。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我点开邮件记录。
七封。
每封都有他的地址。
其中三封,他直接回复过。
第一封,他说不要小题大做。
第三封,他说宋妍是专业人士。
第七封,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二分。
他回复我:你要是真觉得干不了,明天就把位置腾出来。
唐敏的手终于落在键盘上。
敲得很快。
周承远盯着那行字,嘴角绷紧。
“内部讨论,你拿到股东会上公开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讨论你的私生活。”
我看着他。
“这是所有股东的钱。”
宋妍突然伸手拔了投影线。
屏幕黑下去。
她喘着气,眼圈红了。
“承远,我只是提建议。合同是采购签的,验收是项目部做的,她才是负责人!”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两张表。
一张是我的拒签意见。
另一张,是周承远授权别人绕过我审批的特别授权书。
他的印章压在日期上。
日期就在宋妍回国后的第二周。
“你让我负责结果,又不让我决定过程。”
我把表放在他面前。
“现在,你可以亲自负责了。”
周承远的脸已经涨红。
他伸手来拿我手里的股权协议。
我先一步收了回去。
“后悔了?”
“许宁!”
“项目的债不会因为你今天签字就凭空产生,也不会因为撕掉我的协议就凭空消失。”
我站起身。
“你要觉得转让有问题,可以走法律程序。你们的律师昨晚收过全部附件,签收回执也在。”
宋妍攥着那张一元转让协议。
刚才她怕我不签。
现在,她比谁都想把纸藏起来。
周承远压低声音。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把门禁卡放到桌上。
“第一,交接照章进行。第二,归还我的个人物品。第三,下午我会让律师联系你,谈离婚。”
他的眼神终于变了。
“为这点事,你要离婚?”
我没再看他。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椅子被踢开的声音。
“你以为你现在走,就有人能救得了这项目?”
我握着门把手,回头。
“有人能救。”
他呼吸一停。
我看向桌上那份被水浸透的周年相册。
“不过,她刚刚被你赶走了。”
【第三章】
周承远追到电梯口时,唐敏正在替我搬纸箱。
里面只有一个杯子,几本手册,还有我父亲留下的旧钢笔。
他一把按住箱沿。
“谁允许你搬的?”
唐敏的脸白了。
“周总,这是许总的私人物品,已经按清单核过了。”
“我没跟你说话。”
我把纸箱抱回来。
“你也没资格这样跟她说话。”
他看向我。
那种熟悉的、不耐烦的神情又出现了。
过去两年,只要我在人前没有顺着他,他就会用这种眼神提醒我。
提醒我给他留面子。
提醒我妻子该站在哪里。
我抱着箱子,没动。
他只能把声音放低。
“我们进去谈。”
“在这里谈。”
“你非要闹得所有人都知道?”
电梯门开了。
我迈进去。
他伸手挡住门,终于说出那句真正想问的话。
“刚才你说有人能救,是什么意思?”
我看了眼时间。
“你昨天撤掉的那场下午三点的会,就是最后一次讨论补救方案。”
他愣住。
那场会在他的日历上留了一个星期。
昨天下午,他让行政取消。
理由是宋妍要筹备项目发布会,会议室要用来试妆和拍宣传照。
“你可以早点跟我讲清楚。”
“邮件附件第二份。”
“谁有空看你那些长篇大论?”
我低头笑了一下。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夫妻,你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
“我说了。”
我把箱子往上托了托。
“上周三,你在餐厅陪她吃接风饭,我打给你。你说我扫兴。”
“上周五,我拿着报告回家,你让我先去把她落在车上的外套洗了。”
“昨天晚上,我把整改方案放到你面前。你说,许宁,别拿工作逼我哄你。”
电梯外有人停下脚步。
周承远的下颌绷得更紧。
“够了。”
“是够了。”
我按下关门键。
“你再不松手,我就叫保安。”
他终于移开胳膊。
门合上前,他丢下一句。
“今天走了,以后别哭着回来。”
我没有回答。
下午两点,我去酒店开了房。
先洗手。
再把那枚戴了两年的戒指摘下来。
戒指内圈卡着皮肤,拔下来的时候,无名指留了一道发白的印子。
我用了五分钟,把它装进信封。
寄还给周承远。
下午三点,唐敏发来一段会议记录。
不是偷拍。
是公司原本就会留档的会议视频节选,她按离任交接程序发给我确认涉及我的部分。
宋妍坐在我原来的位置。
周承远面对镜头说,栖岸项目进入新的发展阶段,个别管理人员对风险过于悲观,公司将全面提速。
他把八千六百万叫作个别人的悲观。
还把正式整改叫作常规升级。
唐敏在消息里说,发布会已经开始,邀请了融资方和承租方。
我问她,会前是否向来宾更新过整改情况。
她回,没有。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
周总说,今天谁提亏损,就收拾东西走人。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停了一会儿。
然后把消息转给律师。
让他正式发函,要求项目公司立即纠正对外披露中涉及我的不实内容。
做完这些,手机响了。
是赵立。
他开口时,嗓子哑得厉害。
“许总,剩下那笔融资,真没办法按原计划到账了?”
“贷款有发放条件,项目不合格,银行不会因为你们开了发布会就放款。”
“我不是说银行。”
他沉默了两秒。
“我是说,你一直在谈的那个承接方案。”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
他居然知道。
赵立在电话那头呼吸发急。
“周总刚才让人拆了你的资料柜,说你肯定藏着什么。”
“他找到那封投资意向函了。”
我走到窗边,拉上了半扇窗帘。
“然后呢?”
“宋小姐说,意向函写着四千万追加投资,只要他们换个联系人,明天就能签。”
我闭了闭眼。
那封函的第一页,确实写着四千万。
但他们大概还没有翻到最后。
赵立的声音越来越轻。
“许总,为什么那份函最后一页写着……”
他顿了顿。
“资金进入的前提,是你取得经营控制权,而周总必须退出日常管理?”
【第四章】
我没有急着回答。
先给赵立发了一封邮件。
要求他说明资料取得经过,并停止继续传播我的个人文件。
他在电话那头苦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讲程序。”
“就是这种时候,才要讲。”
我把邮件发送成功的页面关掉。
“那份意向函不是现金,更不是他们的提款凭证。任何正式投资,都需要重新尽调和签约。”
赵立没说话。
“他们如果拿着它对外承诺资金已经落实,你最好提醒一句。”
“我提醒了。”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
“周总说,只要你没跟他离婚,你的资源就是他的资源。”
我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收紧。
那份方案,是我用一个半月谈下来的。
原来的租赁酒店模式已经很难覆盖新增成本,我提出调整楼层用途,引入长期运营机构,再分阶段整改。
对方愿意出钱,是因为我拿出了完整的预算和运营路径。
但尽调时,他们看见了周承远绕开负责人审批的记录。
条件只有一个。
把决定权交给真正承担经营的人。
我把条款带回去,整夜没睡。
我知道周承远好面子。
所以没有立刻将他的管理问题拿上股东会。
我替他准备了两种更温和的退出日常经营安排,甚至愿意把自己的管理报酬与项目回款挂钩。
我想让项目活下来。
也想让他不那么难堪。
直到早上,他在所有人面前说,我拿到股份,仅仅因为我是他妻子。
原来我每次替他把话说得体面,最后都会变成他看不起我的证据。
电话挂断没多久,周承远来了。
他不知道我住哪家酒店。
是用我们共同使用过的订房账号,翻到了订单。
门铃一响,我先挂上防盗链,才开门。
他脸色很差,手里拿着那封意向函。
“你拿项目跟别人谈条件,为什么不告诉我?”
“跟项目有关的方案,邮件里都有。你手里这份,是寄给我个人的未签约意向函。”
“少跟我抠字眼。”
他把纸拍在门上。
“你是不是早就想把我踢出去?”
走廊里有人探头。
他立刻压低声音。
“你先开门。”
我没动。
他盯着那根防盗链,眼底有了怒意。
“我是你丈夫。”
“所以你觉得,我必须让你进来?”
他呼吸顿住。
以前我从没用过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我们吵得最厉害的一次,是他临时把我熬了三个通宵做好的方案,署上宋妍的名字。
当时他解释,宋妍刚回国,需要一个像样的履历。
他说我们是夫妻,分那么清楚,太伤感情。
那天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哭到早晨。
第二天,还是替他改好了演讲稿。
现在我看着门外这张脸,只觉得那一夜的眼泪太贵。
他见我不说话,语气缓了些。
“上午的事,我有点冲动。你先回来,项目还是你管。”
“宋妍呢?”
“她可以给你做副手。”
“股权呢?”
“以后都是一家人的,你一定要算这么细?”
我笑了。
笑得他眉头越皱越紧。
“许宁,你别得寸进尺。”
我举起手机,把刚收到的律师邮件给他看。
“离婚协商清单已经发给你了。”
他一掌撑住门。
门板震得我耳朵发麻。
“我在跟你谈项目!”
“我在跟你谈离婚。”
“你就不怕公司倒了,我一分钱都分不出来?”
“依法属于我的,我会主张。依法不属于我的,我不要。”
他忽然盯住我身后。
床边放着我刚拆封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新的运营预算。
他脸色彻底变了。
“你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
我把门往回收。
他还想抵住。
我直视着他。
“这里有监控。你再动手,我报警。”
他的手终于松了。
门合上前,他把那封意向函揉成一团。
“我就不信,没有你,我连一栋楼都开不了业。”
当晚,我收到了项目公司发给全体员工的通知。
周承远宣布补足项目资金缺口。
资金来源一栏写着,股东借款。
附件里,是他签下的个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
【第五章】
周承远很快给我打来电话。
我没接。
他连发了三条语音。
第一条还算平静。
“看见了吧?不是只有你能找到钱。”
第二条开始讥讽。
“你以为拿着一封意向函,就能让我低头?”
第三条,他终于说出目的。
“明天发布更正说明,就说之前的测算过于保守。妍妍接手以后,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我听完,把手机放到桌上。
律师正在对面逐项核对材料。
他提醒我,婚姻关系尚未解除,必须把这笔新增融资的事实固定下来,尤其是我的知情程度、用途和是否共同签署。
我当场回复了周承远。
我没有参与、签署或追认这笔借款与担保。
钱是否用于项目、债务应由谁承担,依法审查。
我也不会出具虚假更正说明。
消息发出后,他立刻回了电话。
这次我接了,按下录音。
他开口就骂。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我在说明事实。”
“夫妻一场,帮我说句话能怎样?”
“你要我说什么?”
“说八千六百万是最坏情况下的数字,根本不会发生!”
“它确实是风险测算,但整改问题是真实存在的。项目没按要求整改,损失还会继续扩大。”
他在那头喘粗气。
“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传我吗?”
我没说话。
“他们说我为了一个女人,把公司折腾成这样!许宁,你满意了?”
直到这时,他最在意的还是别人如何看他。
不是不合格材料。
不是工人的工资。
不是项目能不能按时交付。
是他在外面丢了脸。
我问他:“那你准备整改吗?”
他沉默了几秒。
“先把发布会的口径稳住,再说。”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宋妍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她坐在周承远办公室里。
我用了两年的白色杯子,摆在她手边。
我前一天取走的,是父亲留给我的旧杯子。
这个白色杯子,是周承远结婚后送我的。
杯底有我们的姓。
她配了一句话。
“姐姐,其实只要换个人,事情就没那么难。”
我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她又发来一张。
那枚我寄回去的戒指,被她套在食指上。
尺寸不合适,只勉强卡在第二个指节。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她发来的照片,转给了周承远。
“我的私人物品,你交给谁处置是你的事。请她不要再联系我。”
他秒回。
“她只是想劝你回来,你能不能别总把人往坏处想?”
我把他也设置成了免打扰。
中午,唐敏联系我。
她已经提交离职申请。
周承远要求她删除会议纪要里关于风险披露的部分,再重新发一版。
她没肯。
他当着行政部所有人的面,说她是我养在公司的眼线。
唐敏问我,能不能请我帮她确认一份工作经历证明。
“可以。”
我想了想,又问她:“你还打算做项目协调吗?”
她回得很快。
“想,但不想替人改假的会议记录。”
我让她把简历发过来。
新公司刚完成登记,我需要一个能把流程守住的人。
下午,她带着简历来见我。
进门时,她先递来一张打印纸。
“这个不是原公司的资料,是刚发布的公开宣传,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项目公众号发了新推文。
宋妍站在楼前,周承远替她整理安全帽。
配文写着,项目以零遗留风险完成管理交接。
底下附了半张图片。
我的签字。
正好截自那份风险交接确认书。
所有风险事项,都被裁掉了。
我盯着那半张纸,掌心一下子凉了。
他们不整改。
他们开始拿我的名字,替自己的谎话背书。
我抬头看唐敏。
“把公开链接和页面存好。”
“要联系平台吗?”
“先请公证机构固定,再让律师发函。”
说完,我给周承远发了最后一条私人消息。
“完整交接文件,你手里也有。”
“今晚八点前更正。”
“否则,明天融资说明会上,我会亲自把剩下半张纸补给你。”
【第六章】
周承远没有更正。
他回我一个字。
滚。
晚上十点,项目公众号又推送了一篇访谈。
他对着镜头说,创业最难的不是市场,是身边的人缺乏格局。
宋妍坐在旁边。
她说,自己接手后才发现,很多风险只是前任管理者制造的沟通障碍。
我看完视频,把电脑合上。
第二天,我穿了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衬衫。
把完整交接书、整改通知,以及律师函回执,按顺序装进文件夹。
出门前,唐敏问我紧不紧张。
我摸了摸左手无名指。
戒痕已经淡了。
“不紧张。”
“我以前总怕他当众下不来台。”
“现在不怕了。”
融资说明会开在项目楼下。
因为有一笔历史垫款尚需核对,我的律师提前以债权核对及名誉侵权交涉为由,联系了主办方。
我没有闯门。
也没有偷偷混进去。
签到处有我的名字。
周承远看见我时,正站在展示板前接受拍摄。
他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随即走过来,伸手要揽我的肩。
“来了就好。”
镜头还在。
他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配合一点,回去我们慢慢谈。”
我退开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旁边的宋妍立刻开口。
“姐姐,大家都是为了解决问题,你别一来就摆脸色。”
我看向她。
“你的戒指摘了?”
她下意识缩手。
今天她没有戴。
但这个动作,已经让周承远的脸色变了。
我没再提,走向主持台。
主办方给了我三分钟澄清时间。
周承远追上来,伸手拦住话筒。
“内部的事情,回公司讲。”
我把那张被裁掉一半的宣传图放在桌上。
“我的签字已经被你们公开。现在我公开解释,有什么问题?”
台下有人翻开资料。
翻纸声越来越密。
周承远压着嗓子说:“你是不是非要毁了我?”
我看着他。
“你能把我的名字挂出去,就该知道我有嘴。”
我打开文件夹。
先展示完整风险确认书。
再展示与公众号图片的对应位置。
那句零遗留风险,在我签署的文件里,从来没出现过。
我签的是已经披露,不是已经消除。
我只讲了事实。
材料不合格。
整改尚未完成。
预计损失有依据。
我不参与当前经营,也不认可相关宣传。
台下终于有人出声,要求说明项目实际状态。
宋妍拿过另一个话筒。
“这只是她单方面的说法!她离职时明明说有人能解决,现在又跑来吓唬大家,不就是想趁机抬价?”
我看向她。
“你说的解决办法,是不是那封已经明确附有条件的投资意向函?”
她卡了一下。
周承远突然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关屏。
没人动。
融资方的人已经站起来,要求查看原件。
周承远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强撑着笑。
“夫妻吵架,让各位见笑了。”
我把话筒拿稳。
“我今天提交的是有签章、有日期、能够核验的项目文件。”
“你要反驳,就拿文件。”
“别再拿结婚证堵我的嘴。”
下面安静了几秒。
随即,有人将那本融资介绍册直接合上。
还有人起身离席。
宋妍急了。
“许宁,你太自私了!项目里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发工资,你把钱吓跑,他们怎么办?”
我胸口猛地一沉。
他们已经不止一次拿员工压我。
只要我不肯替他们兜底,就是我没有良心。
我转向她。
“发现问题以后,是谁要求继续做虚假宣传?”
“谁绕过审批,更换不合格材料?”
“谁把本来能用来整改的钱,花在这场发布会上?”
她嘴唇动了几次。
一句话也没接上。
周承远突然把桌上的水杯砸了。
玻璃在脚边炸开。
他指着我,声音彻底失控。
“她拿股份都是我给的!没有我,她今天连这栋楼的门都进不来!”
我的耳朵嗡了一声。
但手很稳。
我翻开最后一份文件。
我的实缴出资凭证。
还有公司设立时,由我引入的第一笔客户预付款记录。
“我的钱的工作,我的成果。”
我把文件举起来。
“没有哪一样,是你赏给我的。”
有人举起手机。
周承远看见镜头,终于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他伸手来挡。
我已经退到律师旁边。
说明会提前结束。
出门时,唐敏替我推开玻璃门。
她的眼睛很红。
“许总,刚才好多人在转完整视频。”
我没有回头。
上车后,赵立发来消息。
只有一句话。
那八千六百万里,有一千八百万,不该花出去。
紧接着,是一张转账凭证。
收款公司实控人一栏,写着宋妍。
【第七章】
我没有把那张截图发到网上。
我让赵立先保留原始记录。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他隔了很久才回复。
“周总让我签一份说明,证明你离职前就知道采购有问题,并且已经同意按现状交付。”
“你签了吗?”
“没有。”
“以前签过什么?”
这次,手机响了。
赵立在电话里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说:“许总,我想当面跟你谈。”
我把见面地点定在律师事务所。
他进门时,领带歪着,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
坐下后,先喝了整杯水。
杯底碰到桌面,磕出清脆的一声。
他的手一直在抖。
一千八百万,是那家新供应商收走的材料款。
对应的实际供货价值,远没有那么多。
宋妍通过代持安排控制着供应商。
这些情况,需要进一步核实。
但赵立拿来的付款审批和往来邮件,已经能串起一条完整的线。
更让我发冷的是,周承远早就知道供应商与她有关。
宋妍回来后告诉他,她在海外的工作并不顺利,还欠着一笔钱。
周承远想帮她。
直接给钱不好看。
所以他把帮助,变成了采购订单。
他对赵立说过,反正项目要买材料,给谁赚不是赚。
赵立讲到这里,声音低下去。
“最初我以为只是报价高一点。”
律师问他:“后来呢?”
“后来检测结果出来,许总拒绝付款。我把报告发给了周总。”
“他怎么说?”
赵立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打印件。
是审批系统导出的记录。
周承远批复,加急付款。
备注里只有一行字。
后续由本人统筹处理,无须再次提交许宁确认。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陷进掌心。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出了事还可以交给我。
让我去谈。
让我去求。
让我把别人的错,算进自己的工作。
赵立低下头。
“我没有收她的钱。但我知道有问题,还是按指示放了款。”
律师把文件收拢。
“这些情况需要向有关部门如实说明。主动提供材料,不代表你一定不承担责任。”
赵立点头。
“我知道。”
他抬头看我。
“她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让我说,是你要求拆分付款,故意避开董事长审批。”
我喉咙有点发紧。
一整套流程。
先绕开我。
再踢走我。
等项目撑不住,就把我推回去认账。
我拿起手机,找到周承远。
没有质问,没有哭。
只问了一句。
“宋妍那家公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回得很快。
“赵立跟你胡说什么了?”
我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这句话已经够了。
下午,相关材料由律师协助整理后提交。
我没有在网上写审判词。
也没有拿举报去换离婚条件。
属于谁的问题,就让谁自己面对。
但周承远坐不住了。
他先打了十几个电话。
又堵在事务所楼下。
见到我,他冲过来攥我的手腕。
我的手被拧得生疼。
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即上前。
我用力抽回手,腕骨上多了一道红印。
“许宁,你把材料撤回来!”
他的声音很大。
门口几个人停了下来。
“采购亏了点钱,内部解决就行了,你非要闹到外面?”
我把袖口挽起,让他看我的手腕。
“你现在每多碰我一下,我就多留一份证据。”
他盯着那道红印,终于松开了拳头。
但嘴上没停。
“妍妍才刚回来,她受不了这些。她只是想把生意做好,不是故意的。”
“那我呢?”
他愣住。
我看着他,一字一字问。
“项目负责人是我。宣传里签字的是我。你们准备让我背的责任,也是我。”
“她受不了,所以我就该受着?”
他张嘴,却没说出话。
我绕过他往外走。
身后忽然传来他压不住的吼声。
“我只是想帮她一次!你为什么非得把我逼成这样?”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你帮她,用的是公司的钱。”
“你怕丢人,准备赔的是我的人生。”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这时候,宋妍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按下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
她的声音尖得连我都听见了。
“周承远,别说你不知情!报价怎么拆、款怎么打,都是你教我的!”
【第八章】
周承远猛地关掉免提。
已经晚了。
工作人员站在旁边。
我身边的律师也没走。
他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电话那头还在喊。
“你说出事有许宁顶着,你说她是你老婆,不可能真把你怎么样!”
他终于吼回去。
“闭嘴!”
那一声,把门口的人都吓了一跳。
宋妍停了几秒。
接着冷笑。
声音低了,但周承远的手机离我很近,我仍听得清楚。
“你现在让我闭嘴?你跟她说过吧,都是我不懂事,都是我拖累你。”
“我告诉你,钱又不是我一个人花的。”
周承远把电话挂了。
他看向我,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藏不住的慌乱。
“她在气头上,说胡话。”
我没接这句话。
“你们说给该听的人听。”
我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时,他冲过来拍车窗。
“许宁,我们结婚两年,你就一点感情都没有?”
玻璃隔着他的声音。
闷得发沉。
我把车窗降下一点。
“有过。”
他脸上立刻有了希望。
“那我们回去谈。公司可以重新安排,宋妍我也不会再让她插手。”
“周承远。”
我叫他的名字。
“有过,不等于还有。”
车窗升起。
我看见他站在原地,嘴巴还在动。
但已经听不见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每一次想挽回面子,都把事情推得更糟。
他要求公众号发文,声称我夸大风险,恶意损害公司声誉。
律师直接要求其对失实内容承担责任。
他又在员工群里说,是我切断融资,导致工资延迟。
唐敏把完整的融资条件和他本人批准付款的时间线,交给了受委托处理劳动争议的律师。
员工不再来问我为什么不救公司。
他们开始问周承远,原本留给工资和整改的钱,到底去了哪里。
他不肯公开账目。
于是更多人开始核对手里的单据。
原先被他骂过的人,现在一个个都愿意把事实讲清楚。
那场说明会的视频,也在相关合作方之间传开了。
撤回合作的理由写得很直接。
信息披露失实。
重大治理缺陷。
资金用途存疑。
没有谁需要替我打招呼。
他亲口说过的话,亲手签过的字,已经替他关上一扇扇门。
项目停下来以后,我按要求配合核实了几次情况。
每次都是带原件,说明日期,签好笔录。
该承担的部分,我不回避。
不属于我的,我也不认。
那亿元股权转让,没有让过去的事实消失。
同样,周承远也没能凭一句她以前是负责人,把全部责任塞给我。
我的拒签记录、报告、邮件,以及他越过我的审批,都在那里。
他越急着说我是决策者,那些文件就越显得刺眼。
月底,银行要求补充核查项目用途及担保情况。
周承远用于支持后续融资的个人资产,也开始面临他亲手签下的合同后果。
他终于来谈离婚。
地点选在我们以前常去的餐厅。
我没去。
让律师改成了事务所会议室。
他坐在桌对面,短短半个月,眼底就有了大片青黑。
开口第一句,仍旧是要求。
“你先出个声明,说这件事跟妍妍没有感情纠纷,免得外面乱传。”
我看向律师。
“今天能直接走诉讼流程了吗?”
周承远立刻站起来。
“我都来谈了,你还要怎样?”
“你来谈的是怎么替自己遮丑。”
我把协商清单推过去。
“我要谈的是财产、债务和解除婚姻关系。”
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笑声很难听。
“你真算得清。”
“对。”
“以前怎么不算?”
我没有立刻回答。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低。
我端起杯子,水还是温的。
从前跟他坐在一起,我总顾着听他说话,顾着判断他高不高兴。
等想起来喝水,往往已经冷透了。
我喝了一口,才放下。
“以前我把你当家人。”
他脸上的笑僵住。
这时,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宋妍。
他直接挂断。
下一秒,一条消息弹上屏幕。
她说,她已经提交了两个人的完整聊天记录。
其中有一条,是周承远亲口发给她的语音。
老婆就是干这个的,最后还得替我兜着。
【第九章】
周承远慌忙把手机倒扣。
但我已经看见了。
我没有问那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
也没有问他说完以后,宋妍怎么回。
只道他这样想,就够了。
他喉结滚了几下。
“男人有时候说话,是为了面子。”
我看着他。
“所以我的尊严,是给你撑面子用的?”
他沉默。
过了一会儿,竟然红了眼。
“许宁,我真的没想把事情弄成这样。”
我以前很怕他示弱。
他皱一下眉,我就会想是不是自己太强硬。
他叹一口气,我就会把已经说出口的要求收回来。
现在他坐在对面,眼圈通红。
我脑子里出现的,却是那张被裁掉半边的签字页。
他们截掉所有风险,只留下我的名字。
做这件事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我会怎样?
“签字吧。”
我说。
他拿起笔,又放下。
“我不想离。”
“那就法院见。”
他盯着我,忽然问:“你是不是已经跟那家投资机构谈好了?”
“我的工作,不是今天协商的内容。”
“你就是等着看我败,再拿我的项目!”
我把手收回桌下。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有些人的后悔,只能维持到你不肯满足他为止。
一旦拒绝,他立刻会重新认定你欠他。
我起身。
“今天到这里。”
他猛地抓住桌上的清单。
“你不是要房子吗?房子给你!”
“依法能处分、权属和负担核实清楚的财产,再谈。”
“你什么意思?”
“我不会替你转移资产,也不会接一套你没说明白抵押情况的房子。”
他的脸一下子灰了。
那套房,他前几天已经向融资方询问过能否追加抵押。
还没办成。
却准备先拿来稳住我。
我不再看他。
律师替我收起材料。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喊了一声。
“许宁。”
我停下来。
他声音哑了。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我转过头。
“以前,你也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的两年说成是你赏的。”
这次,他没有再拦。
离婚最后没有靠那天签成。
我按程序提起了诉讼。
等待期间,我的新公司接下第一个小项目。
不是栖岸。
是一家经营多年、入住率持续下降的社区公寓。
预算很少。
我和唐敏从一楼一楼的房间查起。
空调漏水。
公共厨房动线不合理。
合同里隐藏着几笔不必要的维护费用。
这些问题很具体。
能测算。
能改。
也能在改完以后看见结果。
我终于不用在每一次提出意见之前,先想今天会不会让谁下不来台。
第一次项目会上,唐敏习惯性地看我的脸色。
我把她写的预算往前推。
“你觉得不对,就说。”
她愣了愣。
“哪怕是您定的方案?”
“尤其是我定的方案。”
她低下头,用红笔划掉了我预算里的一笔支出。
省下八万。
那天下午,我请她喝了杯奶茶。
她拿着杯子笑了很久。
而周承远又来找了我一次。
他站在公寓楼下,手里拎着那本已经晾干的周年相册。
封面变形了。
边角起皱。
他递给我。
“我让人修过了。”
我没接。
他翻开第一页。
那张被我撕开的婚礼照片,被重新拼在了一起。
中间留着一道很明显的裂口。
他看着我,小心地说:“还能补。”
我把工作手套摘下来,交给唐敏。
然后伸手拿过相册。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走到旁边的垃圾分类桶前,把那张照片抽出来。
沿着原来的裂口,再撕开一次。
这次没有水。
纸裂开的声音,比股东会上清楚得多。
“我不是没地方放。”
我把照片扔进去。
“我是不要了。”
周承远站在那里,脸色一寸寸发白。
他突然蹲下去,伸手想捡。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在我工作的地方闹。”
他仰头看我。
“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
“给过。”
“七封邮件,三次当面提醒,两年的退让。”
“你一次都没要。”
我转身上楼。
刚走到二楼,律师的电话来了。
他说,针对项目资金去向的调查有了新进展。
宋妍交出的完整记录里,不只有采购。
还有周承远为了掩盖缺口,准备让我补签的一份担保书。
落款日期,正是我们结婚两周年那天。
【第十章】
那份担保书,我后来见到了。
没有我的签名。
也没有生效。
只是作为查明事情经过的相关材料,进入了核查范围。
周承远原本打算在周年晚餐时拿给我。
他给宋妍的解释是,我看见合同会问得太多,先哄高兴一点,再说是项目例行手续。
我看着那段记录,很久没说话。
周年那天,我准备了蛋糕。
餐厅也是我订的。
他迟到两个小时,说公司忙。
我没有发脾气,还怕奶油化掉,打电话让店员帮我放回冷柜。
原来那顿饭,他也准备了东西。
不是礼物。
是一份想让我替他承担风险的文件。
律师问我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摇头。
把杯子里最后一点水喝完。
“继续吧。”
到这一步,我对他的最后一点疑问也消失了。
我不再想知道,他有没有爱过我。
一个人曾经说过多少句爱,与他准备把什么交到你手里,是两回事。
后来的事情,没有在一夜之间全部结束。
项目公司停工整改,启动债务处置。
审计报告出来时,实际形成的损失和仍待确认的风险被一项项列开,数字比会议室里那张初步测算更难看。
周承远为了保住自己的体面,没有及时止损。
他补进去的钱,没能挽回那场发布会上的谎话。
反而让个人担保的后果,落到了自己身上。
他能出售的资产陆续挂牌。
过去那些争着和他合照的合作方,不再接他的电话。
有人愿意谈。
谈的是清偿。
不是合作。
宋妍也没有全身而退。
她控制供应商、虚增交易金额等事项,随着资金流水与聊天记录逐步核实,进入后续处理程序。
她提交材料,想证明一切都有周承远授意。
周承远则反复强调,自己是被她蒙骗。
他们越急着证明对方更坏,交出来的记录就越完整。
没有人再替他们维护体面。
赵立如实说明了自己的参与经过。
他没有因为提供材料,就得到一句轻飘飘的美事了。
该接受调查的接受调查,该承担的责任也要承担。
他后来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说自己终于能睡几个小时了。
我没有安慰他。
只回了一句,之后把每一句话都说实。
婚姻关系解除的时候,天气已经转凉。
财产分割和相关债务问题,按照证据与法律分别处理。
我拿回属于自己的部分。
也彻底卸下了周太太这个被他反复用来要求我的称呼。
从法院出来,我收到周承远的消息。
他说想最后见一面。
我没有去。
当天是社区公寓改造后的第一次月度复盘。
入住率比接手时提高了。
前台少了重复投诉。
原本空着的一层,签下了稳定的长期租赁合同。
收入不算惊人。
但每一笔都能找到来源,每一项支出都经得起核对。
会上,唐敏把报表推到我面前。
“许总,盈利了。”
她声音很轻,眼睛却亮得厉害。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
没有八千六百万。
没有谁的白月光。
只有一组一组,我们亲手做出来的数字。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
许宁。
笔尖落在纸上,稳稳当当。
会后,唐敏告诉我,楼下有人等了两个小时。
我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周承远站在门口。
他瘦了很多,外套领口翻着,手里捧了一束花。
以前我们在一起,他从不肯等我。
我开会迟了十分钟,他就会发消息。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重要?
现在,他仰头看见我,立刻往前走了两步。
我没下楼。
给物业发了消息,请他们按访客流程处理。
几分钟后,他给我打来电话。
我接了最后一次。
“许宁,我知道错了。”
我没说话。
他急着继续。
“我以前总觉得,你能干,你懂事,很多事情不用我解释。宋妍不一样,她刚回来,她需要我……”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大概终于意识到,自己又在拿同一套话解释同一种选择。
我靠在窗边。
听见楼下有人启动汽车。
楼里前台正在接待新住客。
唐敏隔着玻璃朝我比了个手势,提醒我下一场会议要开始。
我对电话那头说:“周承远。”
“我能干,不代表我就该吃亏。”
“我懂事,也不是为了方便你欺负我。”
他的呼吸很重。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看着桌上的新合同。
封面没有夫妻共同创业。
没有谁的附属身份。
承接方写着我的公司。
负责人写着我的名字。
“没有。”
我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回到会议室,唐敏把一封新邮件投到了屏幕上。
是另一个项目的正式合作邀约。
对方做过尽调,也看过栖岸项目完整的交接材料。
邮件里有一句话。
我们希望由许宁女士全程负责,并在合同中明确其经营管理权限。
唐敏看完,忍不住笑。
“这次,没人能随便把您的名字划掉了。”
我打开合同,没有急着签。
先逐条核对了权责和预算。
轮到最后一页时,我想起股东会那天。
周承远看见我的手抖,以为我在害怕失去他。
其实我怕的,是他突然反悔。
现在,我不需要再赌任何人会不会反悔。
我把修改意见发了回去。
十分钟后,对方回复确认。
新的合同送进邮箱。
我签下名字,按下发送。
这一次,落在最后一页的不是亏损。
是第一笔已经到账的项目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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