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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02:54:34

“你照顾我两年,我可以满足你两个心愿。”

“除了让我留下。”

沈凌霜抢在我开口之前,堵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她是高高在上的极道战神,重塑神格后,眼神比万年玄冰还要冷硬。

我坐在轮椅上,怀里紧紧抱着印有云纹的双耳吸管杯。

双手骨节因为经脉剧痛而止不住地颤抖,我低头喝了一口温水,喉结滚动。

“你什么都能办到?”我问。

“诸天万界,只要你说得出。”

“那你帮我复活一个人。”

她皱眉:“你娘吗?可以。”

我低下头,掩住眼底泛起的血光。

战神大人,你可知你要复活的,是你当年在葬神渊亲手背叛、一枪穿心的宿敌?

【第一章】

极道神殿的白玉阶梯前,三千神策军披坚执锐,跪迎战神归位。

金光撕裂天幕,落在沈凌霜身上。

两年前那个筋脉寸断、倒在泥泞里濒死的落魄女人彻底消失了。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是统御上三界、诛灭八百魔域的极道女战神。

神策军统领裴无咎手捧战神金甲,单膝跪地,目光扫过我时,眼角挂着毫不遮掩的蔑视。

“凌霜,神界诸尊已在凌霄阁等候多时,请随我回神庭。”

裴无咎的声音洪亮,回荡在整座院落。

沈凌霜披上金甲,回过头,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正试图从轮椅上站起来,但双腿神经剧烈抽搐,身子一歪,差点栽倒在青石板上。

随从青竹赶紧伸手扶住我。

我的右手还在不受控地痉挛,只能用两只手死死抱住那个青玉材质的吸管杯,小口小口吸着温水。

“嗤——”

神策军中传出一声极低但极刺耳的嗤笑。

“堂堂凡间世家子弟,活得像个断不了奶的婴孩,喝水还要用吸管杯。”

“听说连出个门都要下人牵着手,走在大街上怕被阵法风声吓死。”

“战神大人落难时竟受这种废物照料,真是天大的耻辱。”

刺耳的嘲讽钻入耳朵。

我没有看他们,只是低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热水。

他们说得没错。

自从两年前我体内封印松动,神魂遭受道伤撕裂,我便落下这副怪异的病症。

双手握不住寻常器物,只能用双耳杯。

神识因剧痛导致五感错位,视线内空间重叠扭曲,横穿街道必须有人牵着手引路,否则踏错一步,体内翻涌的虚空风暴就会撕裂凡胎。

世人眼里,我顾长绝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笑话。

是个靠祖上荫庇、靠下人牵引才能苟活的重度废柴。

沈凌霜看着我,眉心微蹙,从乾坤袋中取出两枚泛着七彩神光的玉牌,扔在我的膝盖上。

“这两年,多谢你煎汤熬药。”

“这两块极道令,能满足你两个心愿。金银财宝,延年益寿,甚至让你坐上凡间帝位,我都能做到。”

她停顿了一瞬,声音骤然沉了下去,不带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除了让我留下。”

“顾长绝,我是神界战神,而你是凡间蜉蝣。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莫要生出非分之想。”

膝盖上的玉牌冰冷刺骨。

我抬起头,透过剧痛导致的模糊重影,看着她那张冷艳无双的脸。

两年前她浑身是血倒在雪地里,神格破碎,被仇家追杀得只剩一口气。

是我用自身精血温养她的灵脉,一口一口喂她喝药,替她挡下致命的九幽噬魂散。

我的道伤恶化至此,全拜那碗毒药所赐。

现在她神格圆满,境界更胜从前,给我的报酬是划清界限。

“非分之想?”我沙哑地开口,吸管从嘴边滑落。

沈凌霜身侧的裴无咎拔出半截佩剑,剑鸣刺耳:“大胆凡人!注意你跟战神说话的语气!”

沈凌霜抬手制止了裴无咎,居高临下俯视我:“说吧,你的第一个心愿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腔翻腾的血气,直视她的双眸。

“你什么都能做到,对么?”

“对。”

“帮我复活一个人。”

沈凌霜眸光微闪,眼底浮现出一抹傲然:“凡人寿夭天定,但在我手里,生死薄亦可改写。复活你早逝的母亲吗?可以。”

她答应得极其干脆。

我垂下眼帘,双手抱紧吸管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好。”

沈凌霜,希望你在知晓那个人究竟是谁时,还能这般从容。

【第二章】

神策军护送战神离去,留下的只有满地被灵力震碎的花草。

青竹蹲下身,红着眼眶替我擦去轮椅边缘的灰尘。

“公子,他们欺人太甚!”

“您为了替她解毒,伤了神魂,双手连筷子都拿不稳,每天痛得整宿睡不着。她倒好,拍拍屁股重回天上做神仙,还派这帮狗眼看人低的护卫羞辱您!”

我慢慢喝干杯底的水,喉间翻涌的血腥味被强行压了下去。

“把药箱收拾一下,去极道神城。”

青竹一愣:“去神城?去那里做什么?那些仙宗修士根本看不起凡人,您现在的身体……”

“沈凌霜要帮我复活人,需要九味上古神药。”

我转动轮椅,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其中第一味‘幽冥引魂莲’,就在极道神城的百宝阁拍卖行。”

“去收债。”

三日后,极道神城。

神城的街道宽达百丈,半空中横贯着无数护城阵法的流光。

那些流光在普通修士眼里是璀璨华章,但在我破碎的神识中,却是重重叠叠的虚空裂缝。

每走一步,天地都在剧烈旋转。

“公子,抓紧我的袖子。”

青竹在前头引路,小心翼翼地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穿过阵法交汇的十字路口。

街道两旁的修士投来鄙夷与嘲弄的目光。

“快看,那个顾家的病秧子又出来了。”

“二十岁的人了,走路还要侍从牵着,跟个没断奶的婴儿似的。”

“听说前几天被战神大人当面退婚,给扔在凡间了。我要是他,早就一头撞死在镇魔柱上了,哪有脸出来丢人现眼?”

议论声肆无忌惮。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烈马嘶鸣。

裴无咎骑着一头通体燃烧金焰的神骏妖兽,带着数名神策军亲卫,横冲直撞而来。

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深深的焦痕。

周围的凡人与低阶修士纷纷惊恐躲避。

我和青竹正处于阵法枢纽的正中央,脚下空间波动紊乱,我根本无法快步行走。

“闪开!不长眼的狗东西!”

一名神策军亲卫策马扬鞭,长鞭裹挟着呼啸的灵风,凌空抽向我的面门!

这一鞭要是抽实了,凡人的脑袋当场就得炸裂。

青竹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扑在我身前想替我挡住。

我眼中冷芒一闪。

藏在袖中的左手无名指轻轻一弹。

一缕肉眼无法捕捉的灰色死气瞬间没入地下灵脉。

奔腾而来的妖兽前蹄突然踩进了一处瞬间坍塌的空间漩涡!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长街。

妖兽发出凄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向前栽倒,将背上的亲卫狠狠甩了出去。

那名挥鞭的亲卫脑袋重重砸在百宝阁坚硬的石狮子上,头破血流,当场晕死过去。

裴无咎勒住胯下坐骑,脸色骤变,翻身下马查看手下伤势。

“地面阵法怎么会突然塌陷?”他咬牙切齿,猛地转头看向我。

我依然坐在轮椅上,右手剧烈颤抖,吸管杯掉在地上,滚落到他的马蹄旁。

水洒了一地。

我低着头,大口喘气,脸色煞白,宛如被刚才的变故吓破了胆。

裴无咎眼中的狐疑迅速被厌恶取代。

“真是晦气,走到哪都能碰见你这个累赘。”

他抬起战靴,一脚踩碎了地上的青玉吸管杯。

“玉碎了,如同人命。顾长绝,神城不是你这种废物能来的地方。”

“再敢碍战神大人的眼,下一次碎的,就是你的脑袋。”

【第三章】

我低头看着化为碎屑的青玉杯。

那是两年前沈凌霜在凡间集市上买来送我的。

她说,等她伤好了,会找遍天下最好的炼器师,替我打一副能够温养神魂的温玉器皿。

如今,她身边的狗一脚将它踩得粉碎。

青竹红着眼睛想冲上去理论,被我死死按住了手腕。

“裴统领好威风。”

我抬起眼,声音沙哑,“战神答应过我两个心愿,第一个便是复活亡魂。今日百宝阁拍卖‘幽冥引魂莲’,我是奉战神法旨前来取药。”

裴无咎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张泛着金光的清单。

“不用劳烦你操心。战神大人早就吩咐过我,引魂莲由我亲自拍下送回神殿。”

“至于你?”

他凑近一步,居高临下,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狞笑道:“凌霜念你伺候两年的微末功劳,不忍杀你。但本统领眼里,容不得你这只苍蝇。”

“等引魂莲到手,大阵开启之日,就是你彻底消失之时。”

说完,他大笑着带人迈入百宝阁大殿。

青竹气得浑身发抖:“公子,他分明是要独吞功劳,还在背后算计您!”

“进阁。”

我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擦掉掌心溢出的一丝黑血。

体内的道伤又在撕裂经脉,但我体内的杀念,已经压制不住了。

百宝阁内,金碧辉煌。

高阶修士云集,沈凌霜赫然端坐在二楼正中央的贵宾包厢内。

她换上了一袭九凤紫金长袍,神威凛凛,宛如高悬九天的神女,俯瞰着下方喧闹的凡尘。

在她身侧,站着神色得意的裴无咎。

当青竹推着我走进大厅时,二楼所有包厢的视线全都聚集了过来。

“那就是在凡间赖着战神两年的凡人?”

“听说筋脉尽断,连杯子都拿不起,全靠战神给的灵丹吊着命。”

“今天居然还有脸跟来神城,是想求战神大人赏赐仙缘吧?”

嘲弄的窃窃私语在大厅各个角落回荡。

二楼包厢内,沈凌霜垂眸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没有重逢的喜悦,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怒。

只有一种看待芸芸众生的漠然。

拍卖师走上高台,声音响亮:“诸位道友,今日压轴之物,乃是自九幽极寒之地采集而来的万年‘幽冥引魂莲’!此物能聚散魂,定命魄,起拍价,十万上品灵石!”

水晶展台内,一株散发着森寒死气、花瓣呈漆黑色的莲花缓缓悬浮。

全场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引魂莲,至阴至邪,亦是聚魂圣物。

二楼包厢内,裴无咎率先举牌:“极道神殿出价,三十万上品灵石!”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极道战神要买的东西,谁敢争夺?

各大宗门的长老纷纷收起手中的竞价牌,拱手向二楼示好。

裴无咎站在窗前,满脸傲色,目光挑衅地扫向楼下的我。

沈凌霜端起茶盏,神色从容,显然这株神药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就在拍卖师准备敲下定音锤时。

大厅角落里,我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四重天界,九幽商行,出价一百万。”

我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在整座拍卖大厅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四章】

“一百万?!疯了吧?!”

“九幽商行?那是万年前横跨三界的魔道黑市,早在万年前九幽魔帝陨落时就隐匿无踪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个病秧子举牌了!他是九幽商行的人?不,他肯定是胡乱叫价!”

整个百宝阁炸开了锅。

二楼包厢内,裴无咎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猛地踏前一步,神威压向大厅:“混账东西!顾长绝,你区区一个凡间废人,拿得出一百万上品灵石?你敢在神城百宝阁恶意捣乱?!”

沈凌霜也放下了茶盏,目光冰冷地注视着我。

“长绝,莫要胡闹。”

她的声音跨越虚空,在大厅上空震荡,“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怨我离开凡间。但这株引魂莲是我为你复活亡母所用,你在此恶意抬价,只会让神殿蒙羞。”

“看在过去两年的情分上,退下,我不怪你。”

她以为我在耍小孩子脾气。

她以为我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吸引她的注意。

周围的修士纷纷恍然大悟,嘲笑声比刚才更加刺耳。

“原来是个争风吃醋的窝囊废!”

“战神大人何等身份,岂容他这般纠缠不休?”

“百宝阁规矩森严,若拿不出灵石,当场废去修为,打断四肢丢出去!”

百宝阁的镇场长老,一名半步神王境的老者从暗处现身,面带杀意走向我。

“年轻人,口出狂言,需付出代价。亮出你的灵石,否则老夫亲手送你上路。”

庞大的神王威压倾泻而下,青竹直接被压得瘫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而我坐在轮椅上,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的左手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随手扔在地上。

那是一面由万年玄铁铸造的残破铁牌,上面只刻着一个极其古老扭曲的血色符文。

九幽商行总执事令。

当那枚令牌落地的瞬间,百宝阁深处,那座万年不曾开启的玄晶密室内,猛地爆发出一道惊天动地的神识!

“轰!”

密室大门被一股狂暴的伟力轰然撞碎。

一道苍老干枯的身影如同疯了一般从深处冲了出来。

那是百宝阁真正的幕后主人,九千岁高龄的枯木老祖!

他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中,连滚带爬地冲到我的轮椅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老奴枯木,不知主上法驾亲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清。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镇场长老呆滞在原地,眼珠子几乎瞪裂。

二楼包厢内的裴无咎笑容僵硬在脸上,神情惊骇欲绝。

就连一直高高在上、淡漠如神的沈凌霜,瞳孔也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猛地从玉椅上站了起来!

枯木老祖,连神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竟然给一个喝水都要用吸管的残废下跪?!

【第五章】

“主上?老祖您认错人了吧?他只是个凡间的废物赘婿啊!”

镇场长老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形。

枯木老祖猛然回头,枯瘦的手掌凌空一抽!

“啪!”

一声脆响,那名半步神王境的长老半边脸骨当场被抽得粉碎,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断了三根盘龙玉柱,狂吐鲜血。

“有眼无珠的狗东西!主上的帝王令,这诸天万界谁敢伪造?!”

枯木老祖双手颤抖着捧起地上的玄铁黑令,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的嘲弄、讥讽、优越感,在这一瞬间被碾得粉碎。

那些刚才出言不逊的修士,面无血色,甚至有人吓得双腿发软直接瘫在地上。

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枯木老祖。

当年我在深渊建立九幽冥殿,枯木不过是殿前负责看守药圃的一个杂役童子。

八百年过去了,当年的一条看门犬,如今也成了震慑一方的老祖。

“幽冥引魂莲,归我了?”我淡淡地开口,声音毫无波澜。

“归您!整座百宝阁的所有神药、法宝、灵脉,只要主上一句话,全都是您的!”枯木老祖声音嘶哑,带着深入骨髓的敬畏。

二楼包厢内,沈凌霜脸色变幻莫测。

她身化长虹,从二楼飘然落下,站在距离我三步之遥的地方。

裴无咎拔剑跟在身后,握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沈凌霜紧紧盯着我,周身神力微微波动:“顾长绝,你到底是谁?九幽商行的主人……为何会在凡间照顾我两年?”

她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动摇。

是猜忌,是惊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我是谁重要么?”

我看着她,眼底古井无波,“战神大人不是说过,我是凡间蜉蝣,你是九天神凤,我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沈凌霜被这句话狠狠噎住,胸口起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裴无咎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厉声道:“凌霜,别被他骗了!九幽商行乃是昔日九幽魔帝的遗留势力,魔道余孽!他潜伏在你身边两年,居心叵测,定然是魔宗派来的奸细!”

“只要拿下他搜魂,一切真相大白!”

裴无咎说罢,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神策军军阵瞬间运转,长枪齐出,遥遥指向我。

枯木老祖霍然起身,周身黑气狂暴涌动,宛如魔神降世:“放肆!神策军的小杂种,敢动主上一根汗毛,老夫今日屠尽你极道神殿三千甲士!”

空气中的杀意瞬间凝固成实质。

整座神城的护城大阵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沈凌霜抬手,拦住了裴无咎。

她看着我,声音冷了下来:“顾长绝,收起你的势力。无论你是谁,引魂莲既然到手,本尊答应你的第一个愿望,便会兑现。”

“三日后,神绝峰顶,逆天招魂大阵开启。”

“届时,我会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复活你想复活的人,还清你这两年的因果。”

“因果了结之后,若你真是魔宗潜伏的奸细,我沈凌霜手中的战神枪,绝不会手软。”

她转身离去,白金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裴无咎怨毒地看了我一眼,收剑退去。

我收起玄铁令,任由青竹推着轮椅向外走去。

走出门槛时,残阳如血。

“沈凌霜,”我低声呢喃,“神绝峰顶,希望你的枪,还能握得稳。”

【第六章】

神绝峰。

这里曾是八百年前九幽魔帝被各大正道宗门围剿、最终喋血陨落的古战场。

整座山峰寸草不生,岩石呈现出被魔血浸透千万年后的暗红色。

天空中阴云密布,雷声滚滚。

逆天招魂大阵由七十二根极品天柱搭建而成,沈凌霜立于阵眼正中,战神金甲在阴雷下泛着刺骨的寒光。

九大神宗的宗主、四大隐世神族的族长悉数到场。

战神要公开逆天改命、复活凡人之母,这是震动整个上三界的盛事。

而我,被安置在大阵外侧的观礼台边缘。

青竹用厚厚的毛毯盖在我的双腿上,手中递过来新买的青玉吸管杯。

水是温的。

我的双手依然颤抖得厉害,咬着吸管吸入温水,体内的骨骼却发出一阵阵沉闷如雷鸣的轻响。

那是封印彻底崩解前的预兆。

“那小子就是战神的救命恩人?看起来病入膏肓,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

“听百宝阁传出来的消息,这小子背后似乎有大势力撑腰,连枯木老祖都跪拜他。”

“切,狐假虎威罢了!八成是当年捡到了九幽魔帝遗留的某块信物,拿着鸡毛当令箭。魔帝早就死了八百年了,一个连走路都要人牵的病秧子,能成什么气候?”

各大神宗的长老窃窃私语,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探寻。

裴无咎披挂整齐,手按佩剑,站在大阵外围统领神策军。

他看向我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此时,沈凌霜双手结印,浩瀚的神力直冲九霄,将漫天雷云硬生生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笼罩在阵法中央的白玉棺椁上。

万年幽冥引魂莲在光柱中缓缓绽放,纯净的极阴之气弥漫开来。

沈凌霜清冷的声音响彻天地,传遍整座神绝峰:

“顾长绝,入阵!”

“今日当着天下同道之面,本尊为你招引亡魂,重塑神躯!”

“取你生母生前贴身之物,投入阵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我的身上。

青竹推着我,穿过无数强者让开的通道,缓缓停在大阵边缘。

阵内狂暴的罡风吹得我衣袍猎猎作响。

我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没有让青竹搀扶。

“啪。”

青玉吸管杯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原本颤抖不止的双手,在这一刻平稳得犹如磐石。

我一步一步,踏入大阵。

每踏出一步,虚空中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心跳声!

“咚!”

整座神绝峰的暗红色岩石,随着我的步伐,猛地颤抖了一下!

沈凌霜眉头微蹙,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韵律:“长绝,你的生母遗物呢?”

我走到大阵中央,与她隔着那一具白玉棺椁遥遥相对。

“我从没说过,要复活的人是我娘。”

我的声音不再沙哑,不再虚弱,冷冽如深渊万丈寒冰,在大阵内回荡。

【第七章】

全场一片哗然。

“不是他娘?那是谁?”

“难道是哪个青梅竹马的小情人?这小子疯了,浪费一次战神许诺的逆天改命机会,去复活一个女人?”

沈凌霜眼中闪过一丝愠怒,语气严厉起来:“顾长绝,逆天招魂大阵已经开启,神力不可逆转!若非至亲血脉,需要有其残魂或者本命凶兵作为引子,否则大阵会反噬天地!”

“你到底要复活谁?!”

裴无咎在阵外猛地拔出佩剑,厉声大喝:“放肆狂徒!你敢戏耍战神?神策军听令,将此寮拖出来当场斩杀!”

“轰!”

数千神策军齐齐踏前一步,杀气冲天。

我连看都没看阵外的裴无咎一眼。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微曲,遥遥对着神绝峰地底深处,轻轻一勾。

“八百年了。”

我轻声道,“当年你亲手刺穿我心脏、留在这座峰底镇压魔域的兵器,该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座神绝峰突然爆发出凄厉至极的鬼哭狼嚎!

大地撕裂!

一道万里宽的恐怖深渊自大阵下方猛然崩开,无尽的血色魔煞之气如火山喷发般直冲苍穹,将天空中沈凌霜布下的金光神力瞬间撕成碎片!

“轰隆——!!”

神绝峰底,一柄缠绕着亿万怨魂、枪身布满斑驳血痕的漆黑魔枪,破土而出!

弑神凶兵——断魄!

那是八百年前,神界至尊神兵,后来刺穿九幽魔帝肉身,被用来永镇深渊的魔枪!

此刻,断魄枪发出欢愉至极的嗡鸣,无视了漫天神道禁制,化作一道黑色极光,稳稳地落在了我的掌心!

长枪入手。

我体内的封印在这一刹那彻底化为齑粉!

漫天道伤瞬间愈合!

原本清秀的面容在魔气冲刷下迅速变化,五官冷峻如刀刻,一头黑发如瀑狂舞,瞬间化作三千白发!

属于极道神王境、乃至半步魔皇的恐怖威压,自我的体内轰然爆发,横扫九天十地!

“咔嚓!咔嚓!”

七十二根天柱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当场爆碎成漫天齑粉!

观礼台上的九大神宗宗主、隐世家族族长,在这一瞬间被恐怖的气浪硬生生掀飞出万丈之外,狂喷鲜血!

而原本悬浮在半空的沈凌霜,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本源气息直接震落云端,双脚重重砸在地上,连退九步!

她死死盯着我手中的断魄枪,又看着我那张完全褪去病容的面孔,整个人如遭九天神雷轰顶,脑海中一片空白。

“断魄枪……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剧烈颤抖,战神甲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这把枪……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拔得出来……”

我单手提着断魄枪,枪尖斜指地面,魔血在枪刃上缓缓流淌。

“沈凌霜。”

我看着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当年你在葬神渊,用这把枪刺穿我的胸膛,夺我神格,踩着我的尸骨登临战神之位。”

“如今,你用了整整两年的引魂莲,开了逆天大阵,扬言要替我还清因果。”

“现在,你要复活的人就站在你面前。”

“战神大人,你欠我的血债,打算拿什么来还?”

【第八章】

“九……九幽魔帝!!”

阵外,各大神宗的宗主吓得面无人色,声音撕裂得像破风箱。

“他不是在八百年前形神俱灭了吗?!”

“那个病秧子……那个喝水都要用吸管的废物,是九幽魔帝楚烬?!”

恐惧如瘟疫般蔓延。

整个神绝峰上,数万名仙门修士在这一刻扑通扑通跪倒了一大片,道心在恐怖的魔皇威压下彻底崩塌。

裴无咎僵立在原地,手中的佩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腥臊味散开。

他想起了自己踩碎的那两个青玉吸管杯。

他想起了自己骂过的那些“废物”、“寄生虫”。

他曾经指着诸天万界最残暴、最无敌的九幽魔帝的鼻子,扬言要砍下他的脑袋!

“不……不可能……这是幻术!这是障眼法!”

裴无咎失心疯般大吼起来,猛地拔出备用佩剑,歇斯底里地吼道,“神策军!放灭神箭!杀了他!快杀了他!!”

然而,没有一个人动。

三千神策军早已被魔皇领域的重力压得趴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眼中只有无尽的绝望。

我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左手并指为刀,对着裴无咎所在的方向,凌空一划。

一道无声的黑色光线穿透虚空。

裴无咎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

下一刻,他的护体神甲、经脉、骨骼、连同他的金丹与神魂,在光线掠过的瞬间整整齐齐地化为两半。

“砰!”

血雨炸裂,神策军统领裴无咎,神形俱灭,连渣都没剩下一粒。

全场死寂无声。

一指抹杀半步神王境的统领,如同拂去衣角的一粒微尘。

我转过身,重新看向沈凌霜。

沈凌霜死死咬着下唇,鲜血顺着惨白的嘴唇滑落。

两年前在凡间,那个手足无措、喝水呛咳、需要她偶尔施舍一点温情的小瞎子、小废柴的形象,与眼前这个睥睨诸天、煞气冲霄的绝世魔尊疯狂重叠。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他双手颤抖,因为他的体内封印着当年那一枪留下的诛神禁制。

为什么他走路需要人牵,因为他的双眼看穿了虚空裂痕,凡间的规则根本容纳不下他的神魂!

而她,竟然高高在上地施舍他两块令牌。

竟然冷酷地告诫他“不要有非分之想”,强行斩断所谓的人仙殊途。

“原来……是你。”

沈凌霜惨笑一声,战神枪撑在地上,双膝终于软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

“楚烬……两年前我就在想,为什么一个凡间少年,会拥有与他一模一样的眉眼……”

“为什么你喂我的每一碗药,都能精准化解我体内的神道反噬……”

“我以为是天意怜我……原来,是你一直在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演戏?!”

她的声音由低沉化为尖利的哀号,两行血泪从眼眶中汹涌而出。

【第九章】

“天意怜你?”

我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断魄枪的冰冷枪尖,缓缓挑起她的下巴。

枪刃的寒气刺破了她的皮肤,一滴金色的神血顺着枪槽滑落。

“沈凌霜,当年你本是仙界叛徒之女,被万宗追杀,如丧家之犬般跪在我的魔宫外,求我收留。”

“我传你无上功法,为你洗髓伐骨,给你战神之名,替你荡平整个神庭的非议。”

“而你给我的回报是什么?”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道心上。

“八百年前的神绝峰,你假借庆功之名,在我的九幽烈酒里下了‘神仙泣’。”

“当九大神宗围攻魔宫时,是你从背后拔出断魄枪,亲手将它送进了我的心脏。”

“你踩着我的尸体,成了神界唯一的极道女战神。”

沈凌霜拼命摇头,泪如雨下,神甲在颤抖中一片片脱落。

“不是那样的……楚烬,你听我解释!”

“当年神帝以亿万生灵的神魂相逼,若我不杀你,三界众生皆要化为焦土!”

“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这两百年,我日日夜夜受心魔噬咬,我的神格之所以破碎,就是因为我对你的愧疚!我重聚神格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复活你……我想弥补啊!!”

她伸手想要去抓我的衣角,就像当年在凡间那个寒冷的冬夜,她缩在破庙里抓住我的手一样。

但她的手刚伸到半空。

“咔嚓!”

一道黑色的气刃划过,她右手的整条臂膀凌空飞起,金色的血液喷溅在暗红色的泥土上!

沈凌霜痛哼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却连滚带爬地重新跪伏在我的脚边,仰着满是血污的脸,泣不成声。

“弥补?”

我低头看着她,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彻底的冰冷。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凡间的规矩,也是九幽的规矩。”

“你所谓的弥补,不过是为了求你自己的道心圆满,为了让你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坐你的战神宝座。”

“两年前你重伤跌落凡尘,我本可以在第一天就捏碎你的喉咙。”

“但我没有。”

我弯下腰,眼神穿透她的神魂深处。

“我就是要用凡人的身份,伺候你两年。”

“我就是要让你习惯我的存在,让你看着我像个废人一样为你煎药受辱。”

“然后再让你回到你的云端,自以为掌控一切,赐予我两个愿望。”

“沈凌霜,我要你亲手为我筑造大阵,亲手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

“我要在全天下人面前,当着你最在乎的仙门同道,把你所有的骄傲、神位、虚伪的忏悔,一脚一脚踩得稀烂。”

沈凌霜浑身瘫软在地,眼神彻底呆滞。

崩溃。

极度的绝望与崩溃,彻底摧毁了这位极道女战神的心智。

她仰天吐出一口本源精血,神格在体内轰然碎裂,原本璀璨的神光寸寸熄灭,修为倒退至凡人。

“杀了我吧……”

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宛如死水,“求你……楚烬……杀了我……”

【第十章】

“杀你?”

我收回断魄枪,负手而立,居高临下俯瞰着她。

“死太便宜你了。”

“你当年背叛我换来的战神荣光,今天我收回了。”

“你引以为傲的神格,碎了。”

我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周围跪伏在地的九大神宗宗主与无数修士,拼命将头埋进泥土里,连呼吸都彻底屏住,唯恐惹来灭顶之灾。

“青竹。”我开口。

呆立在远处的青竹如梦初醒,战战兢兢地跑了过来:“公……公子……不,主上!”

“收拾东西,回凡间。”

青竹一愣:“回凡间?您现在已经是这诸天万界的主宰了……”

“天上风大,太吵。”

我淡淡道,“凡间的那座小院,安静。”

言罢,我一步踏出,脚下金黑两色神光化作滔天长桥,贯穿天地阴阳,直通九幽与凡尘交界之处。

“楚烬!!”

身后传来沈凌霜凄厉欲绝的哭喊声。

失去了一臂的废人沈凌霜,在暗红色的泥泞中疯狂匍匐向前,拼命抓向虚空中残存的白发虚影。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我给你做药童……我给你端吸管杯……我给你牵绳引路……”

“求你……别不要我!!”

曾经不可一世、睥睨三界的极道战神,此刻像极了当年凡间集市上被人遗弃的流浪野犬,撕心裂肺地在尘埃中痛哭哀嚎。

但长桥之上的那道白发身影,从始至终,未曾回头。

天地变色,血雨倾盆。

神绝峰上,只留下一杆插在峰顶的断魄枪,散发着森寒的魔威,震慑着整个上三界。

凡尘落雪,人间又是一年寒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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