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许诚,把字签了。你不签,全班陪你耗着。
高志成把申请表拍在我的试卷上。
红笔划破纸面,我昨天算了三页的辅助线,被拖出一道口子。
宋佳宁坐在旁边,手指压着申请表右下角。
那里有一行小字。
本人对本学期数学专项奖学金推荐结果无异议。
推荐人选,宋佳宁。
奖学金,两万元。
我把笔帽扣回去。
我要看评分明细。
后排有人挪动椅子。
高志成抓起我的卷子,朝全班抖了抖。
一百四十二,佳宁一百四十三。分数印在这里,还要什么明细?
最后一道题,我的答案和标准答案相同。
过程不规范。
哪一步?
许诚,你是不是觉得,老师必须每件事都向你解释?
宋佳宁把那张表往我这边推。
你连续九次第二,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她转向举着手机拍班级申报材料的周航。
这段别删。正好让大家看看,我为什么一直不愿意跟他换座位。
周航的镜头停在半空。
宋佳宁继续说:他家条件不好,申请这个助学奖很需要钱。我理解。可不能因为他需要,就把我的第一让给他。
我伸手,抽出她压住的表。
高志成把笔递过来。
这就对了。以后别把心思花在争一分上。
我接笔。
翻到第二页。
在申请复核栏里写下名字。
教室里静了一瞬。
宋佳宁伸手来抢,被我拿试卷挡住。
你干什么?这会耽误申报!
你不是说分数说明问题?
我把笔放在桌上。
那就再考一遍。
高志成的下颌绷紧了。
今天下午是联考。你以为教学安排是给你一个人服务的?
今天上午,原本就有奖学金候选人的现场核验。
我从桌肚里拿出学校通知,摊在申请表旁边。
第六条。存在异议,可以增加独立作答环节。联考成绩出来前,推荐名单不能最终确认。
周航把手机放低,看了眼纸,又抬起镜头。
老师,这张通知是你昨天让我们打印的。
高志成盯住他。
周航咽了口唾沫,没再说话,手机却没有放下。
宋佳宁笑了一声。
考就考。
她往我手边扫了一眼。
我左手搭在桌沿,食指压住一小块掉漆的木头。
她的视线只停了一下。
可我看见了。
过去九次考试,她总会在我左手落下时停笔。
一敲,二敲,三敲,四敲。
我从初中开始,就会用手指记选择题的选项。不是一直敲。选完一道,在桌沿点几下,提醒自己涂卡。
这个毛病,我被老师说过。
声音很轻,隔过道听不见。
坐在同一张双人课桌前,能听见,也能感觉到。
宋佳宁就是那个和我共用课桌的人。
前天,我故意在一道练习题上算错了结果。
我选了第三项。
手指却敲了两下。
课间,她拿去交的答案上,写着第二项。
那题的第二项,连量纲都不对。
我抽走通知。
为了避免再说我输不起,核验过程全程录像。
随便。宋佳宁把头发拨到耳后,但你输了,就得当着全班承认,你嫉妒我。
可以。
高志成的肩膀松了些。
我补了一句。
你输了呢?
我不可能输。
那就写,任何人不得以平时成绩替代现场结果。
她抓起笔,在纸上签了名。
高志成刚要收走材料,教务处主任出现在门口。
核验改到小会议室。我监考。
宋佳宁的笔尖停住。
高志成转身。
这么小的事,没必要——
九次成绩复核,不算小事。
主任看向我。
你昨天下午交的异议申请,我收到了。原始试卷也已登记。现在带文具过来。
宋佳宁望着我的手,第一次没接话。
我把左手从桌沿收回来。
今天,敲一下,不再代表第一项。
【第二章】
会议室摆着两排桌子。
高志成进门后,先看座位。
佳宁平时就在许诚旁边,别临时换位置影响状态。
主任抬眼。
这里不是正式联考,只核验独立完成能力。座位按刚才抽签的结果。
纸签在桌面上。
我抽到右侧,宋佳宁抽到左侧。
一张长桌。
中间隔着一块挡板。
她看不见我的试卷,能听见手指落在桌面的声音。
主任把两份同题同序的试卷分别封在我们面前。
开考前,他当着摄像机读了要求。
独立作答,不得查看对方试卷,不得使用设备,不得向对方传递信息。
读完,他单独看了我一眼。
你申请里提到的做题习惯,现场如实记录。但不能干扰别人。
明白。
昨天递材料时,我没有直接指认宋佳宁作弊。
我给主任看了九张答题卡。
再给他看了前天的练习题。
我提出的要求只有一个。
把两个人的答题过程,完整拍下来。
主任没有替我下结论。
他收了材料,让我今天按程序复核。
现在,高志成站在摄像机后面,手里捏着评分表。
十分钟,十二道选择。都是基础题,别到时候说题偏。
宋佳宁提起笔。
老师,开始吧。
试卷翻开。
第一题,答案第四项。
我算完,食指在桌沿点了一下。
我换了自己的记法。
倒着记。
四、三、二、一,对应一、二、三、四下。
落笔前,我抬眼看了一次墙上的钟。
挡板另一边,宋佳宁的笔停了。
两秒后,纸上传来涂写声。
第二题,答案第一项。
我点了四下。
她又停笔。
高志成走近桌边。
主任伸手,拦住他。
监考站在固定位置。
我看看他们有没有问题。
摄像机在看。
高志成的鞋底蹭过地砖,停在原地。
第六题,我故意多验算了一遍。
左手没动。
宋佳宁忽然翻了下卷子。
声音很响。
她朝我这边偏过头,挡板遮住了她的脸。
许诚,你能不能别动桌子?
我抬起手。
可以。
之后五分钟,我再没敲过一下。
桌子另一头,笔声断了好几次。
我做完第十题时,她已经在挪椅子。
老师,这个挡板影响光线。
主任调整了顶灯。
继续。
她又低头。
我最后两题验算结束,顺手点了两次桌沿,立刻收住。
这个动作也被镜头录了下来。
十分钟一到,主任收卷。
宋佳宁先把笔拍在桌上。
这种测试能说明什么?我下午还要参加联考,不可能把状态浪费在这里。
高志成伸手拿她的答题卡。
我来阅。
主任没松手。
用标准答案,投屏核对。
周航站在门边,负责保管班里提交的申报视频。他听见这话,手指一下扣紧了手机壳。
主任先展示我的答题卡。
十二题,十二个对号。
满分。
我把笔塞回笔袋。
宋佳宁还在喝水。
然后,投屏上出现她的答题卡。
第一题,错。
第二题,错。
第三题,错。
水瓶停在她嘴边。
第六题结束,六个红叉。
高志成往前迈了一步。
是不是答案版本不一样?
主任把两张试卷并排放到镜头下。
题目相同。
选项顺序相同。
最后一题核完,十二个红叉排在屏幕上。
宋佳宁把瓶子放下。
没放稳。
水顺着桌边流到她的裙摆上,她也没低头。
周航吸了口气。
十二道,全错?
闭嘴!高志成转头。
主任按住鼠标。
先别定性。宋佳宁,你可以解释作答过程。
她抓过自己的卷子。
我填错行了。
你把第一题的过程写出来。
她盯着题面。
笔尖碰了两次纸,没留下完整的式子。
我刚才不是这么算的。
那第二题。
我说了,我状态不好!
主任把空白草稿纸推给她。
现场核验有异议,可以复测。
她终于抬头,瞪住了我。
你故意改了!
我看着她。
改了什么?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的送风声。
她咬住嘴唇。
高志成猛地拿起我的卷子。
许诚!你在考试时敲桌子,干扰同学,还觉得自己占理?
主任从他手里抽回卷子。
有没有干扰,录像会记录。现在问的是,她所说的改了,指什么。
宋佳宁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拉开笔袋,将昨天那道练习题拿出来。
前天,我写的是第三项,你交的是第二项。
她的手指开始揉那张答题卡。
我盯着她。
今天第一题正确答案是第四项。你写了第一项。
第二题正确答案是第一项,你写了第四项。
你说我改了什么?
她把答题卡揉成一团,砸向我。
你拿错的暗号害我!
【第三章】
纸团撞在我的胸口,落到脚边。
周航的镜头晃了一下。
主任按停投屏,没有关摄像机。
你刚才说,暗号?
宋佳宁站着,胸口起伏。
高志成抢先开口。
她的意思是,许诚一直敲桌子,让她以为他有别的意思。十几岁的孩子,说话不严谨。
我弯腰,把纸团捡起来。
摊平。
我没教过她我的记法。
谁说非得你教?宋佳宁抓住椅背,你天天在旁边敲,我不能自己发现?
可以。
我把答题卡放到镜头下。
那你为什么不做题,要等我敲?
她张开嘴。
高志成直接挡在她面前。
到此为止。这不是审讯。
主任把试卷分别装袋。
确实不是。一次测试也不能直接证明过去九次都存在问题。接下来查原卷、看录像,核验双方材料。
高志成伸手去拿袋子。
我是任课教师,我有权——
你是被申请复核的评分人,需要回避。
他的手停在半空。
主任又拿出一张联考考场调整通知。
下午正式联考,两人分不同考场。许诚,你的敲桌习惯也要停止,避免影响其他考生。
我会改成用手指压自己的掌心,不碰桌子。
宋佳宁忽然转过脸。
凭什么只针对我换考场?
两个都换。
我平时坐哪,就应该坐哪!
她喊完,门外有人探头。
周航把门合上。
这段也录着。他说。
宋佳宁扑过去,要夺他的手机。
周航侧身退开。
这是学校让录的原始材料,我不删,也不往外发。
她的手抓空,指甲擦过门框。
高志成把她拉回去。
先回教室。
她没动。
眼睛还在盯着我。
我收好文具。
你刚才说,第二就该认命。
她喉咙动了动。
我把复核申请的回执拿起来。
这回,你先认卷子。
走出会议室时,高志成叫住我。
许诚,你知道这么闹,最后谁最吃亏吗?
我回头。
你成绩好,是老师帮你批出来的。你能申请奖学金,也是学校愿意给你机会。你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以后材料谁给你签?
门还没关严。
主任从里面走出来。
谁符合条件,谁签。高老师,你这句话,我也会记进情况记录。
高志成的嘴角抽了两下。
他把手里的评分表卷起来,握得发白。
回教室的路上,周航追上我。
你真早就知道了?
知道她会看我的手。不知道她到底听了多少。
十二道全错,还能听多少。
后面有几题,她是在猜。前面几题,足够查了。
周航低头看手机。
班群消息一条接一条。
高志成发了通知。
上午个别同学因奖学金名额发生争执,相关片段未经允许不得传播,更不得断章取义,影响联考。
下一条,是宋佳宁。
她没发文字。
她发了一张图片。
一本打印讲义的封面。
数学突破训练营内部学员资料。
主讲助教,许诚。
我停下脚步。
那张照片里的讲义,我见过内容。
封面,却是第一次看见。
周航抬头。
你还在外面当助教?
我没有回答。
群里跳出宋佳宁的语音。
我不想撕破脸。许诚,你收了训练营的钱,教大家用敲桌的方式提高答题效率,现在又说我偷听,你到底想干什么?
教室门口,几个同学朝我看过来。
宋佳宁又发出第二张照片。
一张学员反馈表。
上面有我的名字。
还有一个日期。
三个月前。
高志成紧跟着发了一句。
涉及双方约定的学习方法使用争议,请勿简单定性为作弊。
周航的手指停住。
他们这是说,你收钱教她?
我点开那张反馈表。
表格右下角,有一小块歪斜的黑色图案。
半个订书钉印。
我的指尖压住屏幕。
那是我交给高志成的错题手稿。
三个月前,他说,要拿去扫描,替我申报校内学习标兵。
宋佳宁又发来一条私信。
只有九个字。
你以为暗号是我猜的?
【第四章】
我没回她。
先把两张图片和语音保存,再把聊天记录交给主任。
主任听完,拿起电话。
把高志成提交的所有奖学金附件封存。现在。
高志成很快进了办公室。
他先看我,再看桌上的手机。
主任,这是两个学生之间的误会。许诚课外给同学讲过题,佳宁参考了他的学习方法。一个非要说自己没教,一个觉得对方翻脸。
钱呢?主任问。
高志成停住。
什么钱?
宋佳宁说,许诚收了训练营的钱。付款记录在哪?
现金。
收据呢?
学生做助教,没有那么正规。
我把笔袋放到桌上。
多少现金,哪天,谁给的?
高志成盯着我。
许诚,你不要连自己拿过的钱都不认。
你说清楚。我可以查当天我在哪。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两张纸。
第一张,学习材料使用授权书。
第二张,助教劳务签收单。
签名处,都写着许诚。
主任把纸接过去。
原件?
扫描打印件,原件在训练营。
训练营是谁办的?
高志成没有立刻答。
门口传来脚步声。
唐悦站在那里。
她是数学课代表,平时替高志成收发作业,也负责把优秀解法整理成电子版。
她手里抱着一台平板。
高老师,你让我拿的文件。
高志成伸手。
主任先开口。
直接给我。
唐悦的脚停住。
她看向高志成。
高志成朝她伸着手,声音压低。
我让你拿来,你就交给我。
平板边缘抵在她胸前。
她指尖一松,又攥紧了。
我问她:你整理过我的错题本?
她看向我,没说话。
高志成把桌子一拍。
现在是老师处理事情,你别逼问同学!
主任站起来。
唐悦,放桌上。你可以先出去。
平板落在桌面,保护壳发出一声闷响。
屏幕还亮着。
上面开着一个文件夹。
许诚素材库。
主任看清那几个字,没再让她离开。
这里面是什么?
高志成去按锁屏。
主任把平板移开。
设备暂时留在这里,按程序登记。
我看着屏幕。
九个文件夹。
第一次月测。
第二次月测。
第三次月测。
一直排到第九次。
每个里面,都有我的草稿扫描件和录音。
高志成喉结滚动。
这是教学研究资料。学校鼓励教师研究学情。
主任点开其中一个音频。
先是几声椅脚摩擦。
接着,是我的声音。
这道题选第二项。先看定义域,不要直接代数值。
两下轻响。
我的手指敲在桌面上。
录音里的高志成笑着问:你每次做完都敲?
怕漏涂。以前漏过整行。
行,那接着讲。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我听着三个月前的自己,喉咙一点点发干。
那天,高志成让我在午休时给他录解题过程。
他说,市里要征集学生自主学习案例。
他说,我的材料要是选上,申请奖学金更有把握。
我录了二十六道题。
从中午十二点十分,录到下午上课铃响。
主任关掉音频,点开同文件夹里的文档。
第一行写着,选项对应节奏。
一至四次,依次对应选项一至四。
下面,是不同题型下的作答停顿。
整理人,唐悦。
审核人,高志成。
我的指甲扣进笔袋的拉链齿。
高志成先开口。
学习方法研究,不代表我让谁作弊。
那把它发给谁了?主任问。
唐悦的嘴唇动了动。
高志成转头。
想清楚再说。材料是你整理的,别把自己的责任推给老师。
她把头低下去。
我盯着那份文档。
文件最后,还有一行红字。
正式测评时,优先保证佳宁完成选项记录,许诚翻页前不得遗漏。
我伸手,指住那行字。
这是学习方法?
高志成猛地去拔平板的充电线,线头甩在桌边。
这个文件后面被谁改过,我怎么知道!
唐悦肩膀一颤。
她忽然抬头。
老师。
高志成瞪着她。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这句话,是你发给我的。
【第五章】
唐悦打开聊天记录,放到主任面前。
高志成没有再碰平板。
他盯着手机,连眨了几次眼。
主任往上翻。
日期。
文件。
接收记录。
高志成发给唐悦的原话,就在屏幕上。
把节奏说明做成一页,给佳宁单独打印,不要夹进班里的资料。
唐悦站得笔直,手指却一直抠着校服袖口。
我一开始以为是让她学他的做题方法。
我问:后来呢?
她的指甲停住。
第三次月测后,我看见她对着音频练。我问她,不会的题为什么不问老师。
她怎么说?
她说,考场上听懂就够了。
高志成打断她。
你现在为了撇清自己,什么都敢编!
唐悦把聊天记录往下拉。
那里有一段她发出去的话。
老师,这算不算偷答案?
下面,高志成回复。
同桌互助。别给同学乱扣帽子。你的申报材料还在我这里。
主任看了很久。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上报?
唐悦的眼眶蓄起水。
她转头看我。
我的助学申请,要他签家庭情况核实。我家那时候刚补交材料。我怕他不给签。
我没说没关系。
她替宋佳宁整理过我的暗号。
这件事没有因为她今天拿出手机就消失。
我只问:原始文件还在吗?
她点头。
都在。我没删。
那就交出来。
她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把手机解锁密码写在纸上。
主任登记完,通知我们先去吃饭,下午照常参加联考。
高志成被留在办公室。
我走到门边,他叫住我。
许诚。
他的声音没了刚才的响。
你是我带出来的学生。
我转身。
我的题,是我自己做出来的。
门在身后合上。
楼梯口,宋佳宁正在等。
她先看唐悦。
你进去干什么了?
唐悦朝旁边让。
宋佳宁拦住她。
我问你话。
唐悦握紧书包带。
交材料。
宋佳宁扬起手,抓住她的袖子。
什么材料?
我伸手,按住两人之间的栏杆。
走廊有监控。
她抬头看向墙角。
手松了。
唐悦绕过她,下楼。
宋佳宁盯住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我没说话。
十二道题而已。你换了习惯,故意让我跟不上,再弄个录像。你以为大家就会认你当第一?
下午考完就知道。
她的嘴角动了两下。
下午?你先想想,你还能不能进考场。
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一份举报说明。
举报人,宋佳宁。
举报事项,许诚涉嫌提前接触联考试题。
附件是一页打印题。
我看见题目,脚步停住。
那是我两个星期前交给高志成的一道原创压轴题。
他让我设计一道含参数的函数题,说用于推荐材料。
题目第三行,条件有个缺口。
我后来补过。
交给他的第一版,没有补。
宋佳宁收回手机。
你在训练营讲义里卖答案,证据是你自己写的。今天下午要是出现这道题,你猜谁先被查?
楼道另一端,主任刚从办公室出来。
我抬手。
老师,我也有材料补充。
宋佳宁眼神一变。
我从书包侧袋拿出一本作业本。
封皮翻得起了毛。
题目的第一稿、第二稿、补充条件和验算,都在里面。
我把本子交给主任。
她刚才说,这是今天下午的联考试题。
主任看向宋佳宁。
你从哪里拿到的?
训练营资料。
谁告诉你它会出现在下午的联考里?
她的嘴唇张开。
没出声。
主任把那页题拍下来,拨通联考教研组的电话。
我站在旁边,听他一字一句读题。
电话那头核对了两遍。
没有。题库和正式卷里都没有这道题。
宋佳宁的手垂下去。
主任转向她。
你对自己提交的举报材料负责。来源、转发记录,一起留下。
她想把手机塞回口袋,又被主任伸手拦住。
屏幕还没熄。
对话框最上面,高志成刚刚发来一条消息。
先把他有偿供题的事坐实,别让他下午顺利出成绩。
【第六章】
宋佳宁按住手机。
这是我的隐私。
主任没有抢。
可以。你正式提交了举报,就要说明依据。你现在也可以选择不提交,但已经展示的材料和现场情况,我们会如实记录。
她的指尖悬在撤回键上。
我把作业本翻到有题目的那一页。
先拍我的原稿。
纸上有我用铅笔写的日期。
还有一处被划掉的参数范围。
下一页,我补了条件。
再往后,是两种解法。
主任逐页拍照。
宋佳宁盯着那本作业本,忽然开口。
原稿在你手里,能说明什么?你也可能提前拿到题,再抄回去。
所以还要查来源。
我把本子合上。
查你那份讲义从哪来。查高老师为什么让我出题。查所谓劳务费,究竟给没给过我。
她不接话了。
下午进考场前,周航把一瓶水塞过来。
你手抖。
我看向瓶盖。
刚才捏过拉链的那根手指,有一道细细的红印。
没事。
别被他们带着跑。考完再说。
我拧了两次才拧开瓶盖。
水有一股塑料味。
喝下去,嗓子里的干涩压下去一点。
考场门口贴着新的座位表。
我在四楼。
宋佳宁在二楼。
主监考看过我的准考信息,提醒我把书包放在门外。
我交出手机、材料和作业本。
只带透明笔袋进去。
试卷发下来时,纸张还有油墨的味道。
我把左手放在腿上。
第一道选择题算完,食指压向掌心。
一下。
没有声音。
我继续往下做。
做完十二道选择,我逐格涂卡,再从第一题核对到第十二题。
整整两分钟。
过去我总嫌这两分钟浪费。
今天,我一格都没省。
最后一道大题,和我给高志成写的原创题毫无关系。
我把每一步条件写全,答题框不够,按要求标明续答位置。
交卷铃响前,我又检查了一遍名字。
许诚。
笔画齐全。
没有别人的签名,也没有别人的印章。
我把笔放下。
走出考场时,宋佳宁还没从楼梯口上来。
周航在门外等。
他没问分数,先把手机递给我。
学校发通知了。推荐流程暂停,你和她的材料一起核查。
我点开。
只有几行文字。
末尾特别写明,本次联考独立阅卷,涉事任课教师不参与成绩复核和相关学生的推荐审核。
我往下划。
班群里,高志成退群了。
周航说:不是处理完了。他被暂时调离了这几个工作,班群交给年级组。
我把手机还给他。
唐悦呢?
还在教务处补资料。
我刚走到一楼,宋佳宁从另一侧出来。
脸上的粉底被汗冲出一条印子。
她手里攥着准考证,纸角卷成一团。
看见我,她停在台阶上。
最后一道题,你做出来了?
我没回答。
她又问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低。
我看着她。
你不是说,我的答案只配拿第二?
她抓住栏杆。
周航把水瓶塞回我手里。
走吧。
我迈下台阶。
身后,宋佳宁忽然喊:你就没想过,以前的一分到底扣在哪里?
我停住。
她喘了口气。
你以为拿满分就能赢?
周航回头。
你什么意思?
宋佳宁咬紧牙,把后半句话咽下去,转身下了另一边楼梯。
我看着她消失在转角,掏出复核回执。
主任那边发来一条消息。
九次原卷已调齐,明早进行复核,你到场确认自己的书写内容。
下面,还有一句。
有三张卷子的总分,与分项得分不一致。
【第七章】
复核在教研室进行。
桌上铺着九张试卷。
我的卷子在左边。
宋佳宁的卷子在右边。
原始评分标准放在中间,复核教师是其他年级的两位数学老师。
我坐下时,高志成已经到了。
他把杯子放得很重。
我要先说明,平时测评考虑过程规范,评分有教师裁量空间。
主任翻开记录本。
按当次统一评分标准复核。你可以解释,不能替代原标准。
第一张,我一百三十九,宋佳宁一百四十。
复核老师指住我的最后一题。
这里原先给了六分,后面划掉,改成三分。扣分依据?
高志成俯身。
跳步骤。
老师把评分标准推过去。
同类解法,关键等式完整,可以给全分。他这里没有跳。
高志成伸手去翻宋佳宁的卷子。
她这道题过程更规范。
现在核他的。
纸页在桌上摩擦。
三分补回。
第二张,我一百四十一,宋佳宁一百四十二。
我的答案第三行,少写了一个由此可得。
实际等式完整。
扣两分。
宋佳宁同一道题,缺少分类讨论,少了一种情况。
满分。
老师把两份卷子放在一起。
这个怎么解释?
高志成的杯盖转了半圈。
批卷量大,有疏漏。
第三张。
第四张。
第五张。
他不再去拿杯子。
我看着红笔一点点圈出被扣掉的分。
胃里那口午饭往上顶。
九张卷子。
九次宣布成绩时,全班的掌声。
宋佳宁每次都会在我面前把排名表折好。
然后说,差一点。
高志成则把我的试卷拿去做反面例子。
心浮气躁。
不够扎实。
离第一还差一口气。
现在,一位复核老师抬起头。
九次,七次存在对许诚的无依据扣分。另两次,分项相加就已经比登记分高。
主任把计算器推过去。
你自己算。
高志成没按。
宋佳宁坐在旁边,手指掐着膝盖。
主任看向她。
你的试卷有六次存在多给分。先核对字迹,有没有不是你本人书写的部分。
都是我写的。
这些补上的步骤,也是你写的?
她看向高志成。
高志成先移开视线。
宋佳宁的手忽然松开。
我领卷后补过错题。
主任让工作人员调出之前扫描保存的试卷。
那是每次讲评前,唐悦替班级整理的电子归档。
原扫描里没有的步骤,后来出现在推荐用的试卷上。
高志成把手掌压在桌面。
订正错题,本来就是教学环节!
复核老师点头。
订正可以。不能把订正后的卷子当原始作答证明,再用于推荐。
宋佳宁猛地站起来。
我不知道不能用!
高志成也站起身。
坐下。
你不是说,交上去的是学习成果吗?你说只要把缺的过程补上,就不会有人盯着一两道题!
教研室里,翻纸声停了。
高志成指着她。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她抓起自己那张卷子。
你让我照着许诚的写!
宋佳宁!
你现在冲我喊什么?九次高一分,也是我让你改的吗?
主任抬手,让记录人员把刚才的话写完整。
高志成的嘴唇失了颜色。
宋佳宁喘着气,坐回去。
椅子向后滑了半寸。
我把自己的九张卷子按时间排好。
我要知道,为什么。
高志成没看我。
我把第一张推到他面前。
第一次是阅卷失误。
第二张。
第二次是疏漏。
第三张。
第三次,也是?
他额角的汗掉在评分表上。
我把九张卷子推齐。
我每次拿卷子去问你,你都让我先反省。
高志成终于开口。
你本来就不在乎那些虚名。
我盯住他。
谁告诉你的?
你只要考得好,将来什么大学不能上?佳宁需要一个机会。奖学金也不是只看分数——
所以你扣我的分,给她机会?
主任合上记录本。
其他标准可以单列,不能篡改考试成绩。
高志成握住杯子的手开始抖。
宋佳宁低着头,眼泪滴在试卷上。
我没有把纸递过去。
复核老师重新填写分数。
九次。
我的名字,全部越过了她。
最后一张签完,主任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听了几句,抬头看我。
授权书原件找到了。
高志成猛地抬头。
主任接着说:上面的签名,和你另一份申请材料上的签名,连笔迹缺口都完全一致。
【第八章】
那两张纸被并排放在桌上。
一张是我申请减免校内资料费的登记表。
另一张,是所谓学习材料有偿使用授权书。
许字右侧,有一处断墨。
诚字最后一笔,拖出一小截毛边。
两张纸上,断墨的位置一样。
毛边也一样。
主任把叠合比对的图放大。
这是初步比对。还要核对原始电子文件和打印记录。许诚,你是否签过这份授权书?
没有。
是否领取过签收单上的三千元?
没有。
高志成说:可能是整理资料的时候,用错了模板。
我看向他。
签名也是模板?
他把嘴闭上。
唐悦把一份文件交给主任。
这个是训练营给我的整理任务。高老师让我把签名放上去。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发颤。
主任问:你做了吗?
她点头。
做了。我把登记表上的签名截了下来。
知道用途吗?
他说许诚同意了,只是本人没空重新签。
我看着她。
她低下头。
对不起。
我把授权书推回去。
把过程说全。
她坐到记录席前,一条条补充。
什么时候收到文件。
谁要求她处理。
处理后发给谁。
哪个版本最后进入了训练营的讲义。
高志成没有再吼她。
他扶着椅背,站了一会儿,坐下。
主任把相关资料分别装袋。
成绩问题按学校程序处理。校外收费训练、学生材料使用和签名问题,报相应主管部门调查。今天的核验先到这里。
离开教研室时,高志成追出来。
许诚,谈两分钟。
主任回头。
就在这里说。
高志成看了眼走廊两侧。
周航站在窗边,见证记录的手机挂着学校的工作牌。
他没举起来,只看着我们。
高志成把我叫到门边。
三千元,我可以补给你。
我看着他。
奖学金,我也能帮你争取。两万元,如果学校流程来不及,我先垫。
然后呢?
这件事到这里。你拿回第一,我承认批卷有疏漏。你也别再追着训练营不放。
我伸手,拉开教研室的门。
主任,他说要给我两万三千元,换我不再追查。
高志成一把按住门沿。
我是在帮助你!
周航把手机抬起来。
高志成看见镜头,手松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压低声音。
你扣我分的时候,没说帮助我。
你把我的解法印成收费讲义,也没说帮助我。
现在让我拿钱闭嘴,你记起我需要帮助了?
他的呼吸一下变粗。
你别得寸进尺!
走廊里的人停下来。
你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两万多,你还想怎样?你要的不就是钱吗?
我把复核后的成绩表举起来。
纸角抵着他的胸口。
我要这个。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签名。
九次成绩,更正确认。
还有我的题,我的名字。你卖了多少份,收了多少钱,查清楚,该退谁就退谁,该赔什么按规定来。
高志成推开纸。
你那些题离开我,谁会看?
我把纸收好。
下午公开核验,你可以再说一次。
他愣了一下。
公开核验,是奖学金程序原本就有的环节。
学校没有另办一场批斗会。
他们只把拟推荐材料、评分标准和争议结论,向评审人员及学生代表公开。
过去,高志成负责主持。
现在,他只能作为相关人员到场说明。
宋佳宁从教研室后门出来时,眼睛肿着。
她拦住我。
我把推荐名额让给你。
我绕开她。
她又追上半步。
你还想怎样?我已经没法申请了,你满意了吧?
我停住。
不是你让。
我抬起成绩表。
是你拿过。
她盯着表格上那九行分数,手抬起来,想碰,又缩了回去。
周航走到我旁边。
成绩出了。
他把手机递过来。
联考阅卷平台刚刚完成发布。
年级数学排名的第一行,是我的名字。
一百五十分。
宋佳宁在下一页。
九十八。
我还没往下看,主任从办公室出来。
评审组收到了一份新材料。
他看着高志成。
训练营对外宣传的第一名成长案例里,为什么把许诚的九张试卷,都写成了宋佳宁?
【第九章】
下午,核验会的屏幕上,出现了那份宣传册。
一分领先,九次第一。
封面是宋佳宁领奖的照片。
内页是我的解法。
我的辅助线。
我的分类讨论。
连我在草稿边缘写的一句先查定义域,都原样留着。
只有姓名栏被裁掉了。
高志成坐在侧面,手里握着一支笔。
评审人员往下翻。
第一张。
第二张。
每翻一张,他就把笔帽拔下来,再按回去。
咔哒。
咔哒。
教研室里坐着学生代表、家长代表和负责奖学金审核的人员。
周航坐在学生代表席。
唐悦坐在材料说明席。
我站到屏幕旁边,把自己的原稿放上实物展台。
两份图重叠。
同一道涂改痕。
同一处折角。
同一个小数点被笔尖拖开的尾巴。
评审负责人问:高老师,这些材料由谁提供?
高志成把笔放下。
宣传人员排版出了问题。
九次都排错?
他们选图时可能没分清。
案例里的学习过程和答题技巧,也是宣传人员写的?
高志成抬起头。
屏幕翻到录音说明页。
音频仍是我的声音。
下面标着宋佳宁的学习方法展示。
他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宋佳宁忽然坐直。
我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他的卷子。
周航抬手,得到允许后开口。
上个月班级展示,你指着这张图讲过解题思路。展示视频已经交了。
工作人员播放片段。
画面里,宋佳宁站在讲台上。
她指着我的图,笑着说:这条辅助线是我试了四种方法后想到的。
视频暂停。
会议桌另一端,有人把笔放下。
宋佳宁抓着衣角。
老师给我的稿子。
高志成转头。
你自己做不出来,现在什么都推给我?
她的眼睛一下睁大。
不是你说,我只要负责讲好就行吗?
我是让你学习优秀方法!
那你为什么不写许诚的名字?
高志成站起身。
椅背撞在墙上。
你以为你这几次第一怎么来的?离开我,你连他的暗号都听不全!
话砸下来。
他自己先停住了。
记录人员抬头。
主任盯着他。
请你把刚才的话再说明一次。
高志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宋佳宁猛地把面前的宣传册扔到地上。
你现在还说我!
纸页散开。
你要用我的第一招学生,你要证明交了钱就能提分!你说他只会埋头做题,不会争,只要每次压他一分就行!
高志成抓起杯子,又重重放下。
水溅在他的袖口。
你少胡说!
聊天记录都在!
宋佳宁把手机拍在桌上。
她的手指滑了两次,才解开屏幕。
你说让我别考太高。比他高太多,卷子经不起查。高一分,别人只会说他运气不好!
她的嗓子已经哑了。
现在出事了,你说我不会做题?是,我不会!可你教过我吗?你让我听录音,让我记他停笔的时间,让我在他检查的时候改答案!
高志成伸手去拿手机。
主任站到两人中间。
都坐下。材料交给记录人员。
宋佳宁的手没松。
她盯着高志成。
你说保住第一,就有奖学金。宣传费也能拿。我妈交的钱,你怎么退?
高志成的膝盖撞到椅子。
他扶住桌沿,坐了下去。
笔滚到地上。
没人替他捡。
我看着那本散开的宣传册,弯腰把封面拿起来。
一分领先,九次第一。
我把它放回展台。
我的九次第二,不是只少了一笔奖学金。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第二次,我拿着卷子问最后一道题为什么扣分。高老师让我在全班面前读检讨,说我不尊重阅卷。
我从材料袋里拿出那张纸。
那时的字写得很挤。
因为高志成说,检讨只能占一页,不能浪费大家的时间。
我把检讨纸摊平。
我读到最后,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天我问的不是一道题,是为什么同样的步骤,宋佳宁能拿满分,我只能拿三分。
评审负责人接过检讨。
这份材料当时是否进入过成绩申诉记录?
没有。主任回答,高志成以课堂纪律问题处理,未按成绩复核流程登记。
高志成猛地抬头。
那是学生检讨,不是申诉!
检讨第一行写的是对评分结果提出异议。我指着纸面,你把标题改成了课堂纪律。
他的脸色一下变了。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张复印件。
原始扫描时间在右下角。
标题下面,能看见被涂黑的字迹。
成绩复核。
复印件旁边,还附着扫描软件留下的编辑记录。
谁在什么时候改过,记录得清清楚楚。
高志成伸手去拿。
主任按住材料。
未经允许,不得接触证据。
他的手停在半空,五根手指慢慢收紧。
评审负责人翻到最后一页。
根据现有材料,暂停高志成的评卷、推荐和校外培训相关工作。九次成绩重新确认,奖学金推荐按更正后的成绩重新排序。
宋佳宁坐在最边上,肩膀猛地塌下去。
她盯着桌面,嘴唇发白。
那我呢?
你的成绩按原始作答和独立联考成绩分别记录。涉及补写、听取暗号和使用他人材料的部分,另行调查。
可高老师让我这么做的!
有人让你做,不代表你可以把别人的答案当自己的。
这句话落下,她的手开始发抖。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
那我这三个月算什么?我交了钱,听了他的录音,替他在台上讲了那么多题,现在你们一句另行调查就完了?
高志成瞪她。
你闭嘴!
你让我闭嘴?她抓起桌上的宣传册,狠狠砸向他,你说只要我保持第一,训练营就能拿到续班名额!你说许诚不会反抗,他连奖学金都不敢争!
纸页撞上高志成的肩膀,散了一地。
有人倒吸一口气。
周航按下手机录音键的停止按钮,抬头看我。
我没有阻止他。
宋佳宁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那张印着我解法的纸上。
你还说,等我拿到奖学金,就能证明我比他强。
高志成抓住桌沿。
我说的是让你努力!
那你为什么每次只让我比他高一分?
教室里彻底安静。
她把脸转向我。
因为你每次检查答题卡,都会在最后两分钟停笔。高老师说,那个时候改最安全。
我的手指按住桌边。
原来如此。
不是每一次都偷听到了完整暗号。
她听见我停笔,就把她的答案改成和我不同的选项,再靠高志成事后补分。
只高一分。
不显眼。
也足够让我永远被挡在第一名之外。
高志成忽然朝我走来。
许诚,事情已经查到这一步,你满意了?
我没有后退。
还差一件事。
你别得寸进尺。
把训练营使用我题目和录音的收入明细交出来。
那些东西是学校推荐材料,不是你个人的。
那就让调查人员判断。
我把原稿收回文件袋。
还有九次成绩更正公告。我要学校把原始分、复核分和更正理由都写清楚。
高志成的眼睛布满血丝。
你非要把我逼死?
把分数改回来,不是逼死你。
我看向评审负责人。
我只是不要再有人拿我的答案、我的名字和我的成绩,替别人铺路。
负责人点头。
记录。
记录人员低头写下最后一行。
高志成的手机在桌上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彻底褪掉。
主任伸手。
请把手机交给调查人员登记。
他没有动。
周航从后排开口。
屏幕上是训练营通知吧?
高志成猛地转身。
周航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他们已经知道材料出问题了。
高志成咬牙。
你录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刚才说过,许诚的题离开你没人看。
周航把屏幕转向众人。
训练营群里,负责人发来一条消息。
停止使用许诚全部资料,尽快删除宣传册,退还相关课程费用。
下一条,是高志成的回复。
先别退,等学校处理结果。
时间显示在核验会开始前四十分钟。
评审负责人看完,将手机递给主任。
这一条也登记。
高志成瘫坐回椅子上。
他的手还维持着握笔的姿势,笔却已经滚到了桌下。
【第十章】
三天后,学校公布了九次成绩复核结果。
公告没有写模糊的工作失误。
每一张卷子都列了原始得分、复核得分、扣分位置和责任说明。
我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
不是班级排名表上的铅笔字。
是盖过章的正式成绩单。
数学九次第一。
联考第一。
奖学金推荐第一。
周航把公告拍下来,发到班群。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安静了两分钟。
随后,几个同学把以前保存的宣传册和讲义截图全部撤回。
有人发来一句对不起。
有人说,以前以为我只是差一分。
我没有回复。
差的从来不是一分。
是有人把我推到第二名,再让所有人相信,我只配站在那里。
唐悦在放学前找到我。
她递来一只文件袋。
训练营的退费名单,还有你录音的使用记录。
我接过来。
你为什么把这些都交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因为我不想再靠沉默保住任何东西。
她说完,手指松开书包带。
我的助学申请还会被签吗?
现在负责签字的人不是高志成。
你能不能帮我说一句?
我可以证明你交了材料,也可以把你做过的事写清楚。
我看着她。
剩下的,让审核决定。
她点点头。
这次没有求我替她遮过去。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以后还会敲桌子吗?
会。
那我听不懂了。
本来就不是给别人听的。
她嘴角扯了一下,抱着文件袋离开。
放学铃响后,宋佳宁站在楼梯口。
她没有拦我,只把一张纸递过来。
是那份最初的奖学金申请表。
她在复核栏旁边补了一句话。
本人承认,过去九次成绩存在不当获利行为,愿意接受更正和调查。
落款处没有高志成的签名。
只有她自己的名字。
我把纸折好,递回去。
留给调查人员。
她没接。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吗?
我知道。
她抬眼。
你想保住什么?
她喉咙发紧。
我妈把房子抵押了。她说只要我拿到奖学金,就能还上训练营的钱。高老师说,这条路最稳。
所以你把我推到第二。
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不等于事情结束。
她捏住申请表边角。
那你要我怎样?
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她抬头看我。
我继续说:包括你第一次听见暗号的时间,包括高志成让你怎么记,包括谁收的钱。别再替任何人藏。
她的眼泪掉在纸上。
这一次,她没有抬手去擦。
你会原谅我吗?
不会。
她的肩膀僵住。
但我会把事实写清楚。该承担的,你自己承担。
她低下头,折叠申请表。
许诚。
还有事?
下一次考试,你还坐原来的位置吗?
座位按抽签。
她点了点头,拿着纸走向教务处。
我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教室。
我的桌面还留着那块掉漆的木头。
过去九次,我用食指敲一下,就记一个选项。
有人隔着一张桌子,把我的习惯偷走。
这一次,我拿出新发的草稿纸,在第一行写下四个字。
只信答案。
铃声响起。
我把笔落在纸上。
没有敲桌。
没有停顿。
第一题的答案是第三项。
我在答题卡上,稳稳涂满第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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