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荒山坞今年的太阳,毒得像要把人晒成腊肉。
田埂上裂开的口子,能塞进去一只拳头。村头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打着卷儿往下掉,地上踩一脚就碎成渣。
孟泽蹲在田埂边,手指抠着干裂的土块,捏碎了闻了闻。
土腥味里带着焦糊气,一点水汽都没有。
“这地要是再不来水,秋收就彻底完了。”
他身后传来老村长的叹气声。
孟泽回头,看见村长佝偻着腰,手里拄着根枯树枝,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村长,您说咱们村祖祖辈辈种了几百年地,怎么今年就旱成这样?”
“老天爷不开眼呗。”村长又叹了口气,“隔壁张家庄的人都跑光了,听说是去镇上给粮商打短工,换口吃的。”
孟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张家庄那是被骗了。”
“啥意思?”
“我前两天去镇上,听粮商的伙计说漏了嘴。”孟泽压低声音,“他们故意囤着粮不卖,等着咱们这些村子撑不住,用地换粮。”
村长脸色一变:“这帮黑心烂肠的!”
“不止呢。”孟泽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线,“咱们荒山坞后山有条暗河,我小时候跟我爹去勘过,水量足够灌溉全村的田。可粮商跟宗族里的劣绅勾结,封了消息,就等着咱们熬不住。”
村长瞪大眼:“你确定?”
“我爹留下的治水图册上标得清清楚楚。”孟泽站起身,看向后山的方向,“只要把暗河引出来,咱们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村长抓住他的胳膊:“你想怎么做?”
孟泽眼睛亮了:“修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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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当天傍晚,孟泽把村里的青壮年都叫到了祠堂。
祠堂里挤了三十来个人,都晒得黑瘦,眼窝深陷。
“孟泽,你急吼吼把我们叫来干啥?”李铁柱靠在门框上,“地里的活儿都干不完,哪有功夫听你说书。”
“就是,我家那口子还等着我挑水回去煮饭呢。”
孟泽没废话,直接把那本泛黄的治水图册摊开在供桌上。
“后山溶洞里有暗河,水量够全村用一年。”
祠堂里瞬间安静了。
“你……你说啥?”李铁柱直起身,“后山?那不是乱石岗吗?”
“乱石岗下面是溶洞。”孟泽指着图册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我爹当年跟着府城的水利官勘测过,溶洞深处有条地下暗河,水质清澈,冬暖夏凉。只要打通溶洞,修条暗渠引到田里,咱们的地就能活。”
“那为啥不早说?”有人急了。
“因为粮商不想让咱们知道。”孟泽声音沉下来,“他们封了消息,就等着咱们扛不住,拿地换粮。”
祠堂里炸开了锅。
“这帮狗东西!”
“怪不得王财主家的狗腿子天天在村口晃悠,原来打的这主意!”
“那咱们赶紧修渠啊!”
孟泽抬手压了压:“修渠不是嘴上说说,得真刀真枪干。伐木、烧砖、挖渠、架水车,每一样都是力气活。我估摸着,至少得干一个月。”
“一个月?”李铁柱皱眉,“那咱们吃啥?”
“我家还有点存粮,先拿出来大家一起吃。”孟泽顿了顿,“但丑话说前头,跟着我干的,就得听我指挥。谁要是偷奸耍滑,别怪我不客气。”
李铁柱看了看周围的人,咬牙道:“干!反正在家等着也是等死,不如搏一把!”
“对,干!”
“孟泽,你说咋干,我们就咋干!”
孟泽看着这群黑瘦但眼里有光的汉子,心里一热。
“好,明天卯时,后山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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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天天还没亮,孟泽就背着工具上了山。
后山的乱石岗杂草丛生,碎石遍地,看着就不像有水的样子。
但孟泽不慌。
他拿出罗盘和测绘工具,对着图册一点点找方位。父亲当年留下的标注极其详细,连岩石的纹路走向都画了出来。
“往西三十步,有块青苔石,石头下面是溶洞入口。”
孟泽数着步子,穿过荆棘丛,果然看见一块半人高的青苔石。
他用木棍扒拉开周围的杂草,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凉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潮湿的水汽。
“有了!”
他正要往里探,身后传来脚步声。
“孟泽!”
李铁柱带着十几个人赶到,扛着锄头、铁锹,还有几把砍刀。
“这么早?”孟泽笑了。
“你都来了,我们能睡得着?”李铁柱走到洞口,往里看了一眼,“黑乎乎的,真有水?”
“你下去就知道了。”
孟泽点燃火把,第一个钻进洞里。
溶洞入口很窄,只能侧着身子挤进去。往下走了十几步,空间突然开阔起来。
火光照亮了洞壁,满是钟乳石,像倒挂的冰柱。
“小心脚下。”孟泽提醒一句。
地面湿滑,踩上去有水渍。
再往前走,流水声越来越清晰。
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暗河在溶洞深处静静流淌,水面映着火光,波光粼粼。
“我的天……”李铁柱傻眼了。
其他人也愣住了。
孟泽蹲下身,掬起一捧水,闻了闻,又尝了一口。
“水质没问题,可以直接喝。”
他站起身,看向众人:“从今天开始,咱们要把这条暗河,引到田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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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修渠的第一步,是打通溶洞到地面的通道。
孟泽按照图册上的标注,在溶洞上方找到最薄弱的岩层,然后带着人开始凿石。
“这石头硬得跟铁似的!”李铁柱抡了几锤子,虎口都震麻了。
“硬就对了,说明结构稳定。”孟泽递给他一瓶水,“慢慢来,别急。”
白天凿石,晚上烧砖。
孟泽在村头搭了座土窑,用后山的黄泥掺着稻草灰,做成砖坯,一窑一窑地烧。
“这砖烧出来能用吗?”有人质疑。
孟泽拿起一块烧好的砖,往地上一摔,砖纹丝不动。
“够结实了。”
他又拿水浇在砖上,水渗不进去。
“防水也没问题。”
众人这才放心。
就这样干了半个月,溶洞到地面的通道终于打通了。
孟泽站在通道口,看着哗哗流出来的清水,长出一口气。
“接下来,修暗渠。”
他把图纸铺开,用炭笔在上面标注:“暗渠从这儿开始,一路往东,绕过村头的老槐树,分成三条支渠,分别通往东田、西田和南田。”
“为啥要分三条?”有人问。
“水压。”孟泽解释,“一条主渠水压太大,容易冲垮渠道。分成三条,水流平稳,灌溉效率更高。”
李铁柱竖起大拇指:“行家啊。”
孟泽笑了笑:“我爹教的。”
暗渠开挖的时候,孟泽对深度和坡度要求极严。
“浅了容易塌,深了浪费人力。坡度必须保持在三寸落差每十丈,水才能自然流动。”
他拿着水平仪,一寸一寸地测,一点偏差都不许有。
有人偷懒,想糊弄过去,被孟泽当场抓住。
“重挖。”
“孟泽,差这么一点……”
“差一点就是差。”孟泽脸色一沉,“暗渠要是塌了,咱们这半个月的活儿全白干。你想害全村?”
那人不敢吭声了,老老实实重挖。
从那以后,没人再敢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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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就在暗渠快要完工的时候,村口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穿着绸缎长袍,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丁。
“王财主来了。”有人小声说。
孟泽正在田埂上指挥水车安装,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王财主踩着泥泞的田埂走过来,皱着眉头,像踩到了狗屎。
“孟泽是吧?”
“是我。”
“听说你在修渠?”王财主眯着眼,“谁批的?”
孟泽擦了擦手上的泥:“自家修自家的渠,需要谁批?”
“放肆!”王财主身后的狗腿子跳出来,“荒山坞的水源归宗族管,你私自动工,坏了规矩!”
孟泽冷笑:“宗族?宗族在哪儿?大旱三个月,我怎么没见宗族管过咱们死活?”
“你……”
“行了。”王财主摆摆手,看向孟泽,“小伙子,有想法是好事,但别太天真。这荒山坞的地,早晚是要卖的。你现在修渠,不是白费力气?”
“谁说要卖地?”
“不卖地,你吃啥?”王财主笑了,“我这儿有粮,一亩地换两石陈谷,童叟无欺。”
“两石陈谷?”孟泽盯着他,“王财主,您这陈谷是不是掺了泥沙?”
王财主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上个月去过镇上的粮仓。”孟泽不紧不慢地说,“亲眼看见您的伙计往陈谷里掺沙子、石灰粉,然后用霉布袋装起来。我还拍了两袋子,回来煮了煮,石灰粉浮上来,白花花一层。”
王财主脸都绿了。
“你……你污蔑!”
“污蔑不污蔑,您心里清楚。”孟泽指着他身后的家丁,“您这些狗腿子,是不是天天在村口转悠,就等着咱们村撑不住,拿地换您那掺了沙子的烂谷?”
周围的村民听了,纷纷围过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王财主那么好心,原来是想坑我们!”
“黑心烂肠的东西!”
王财主被围在中间,脸色铁青。
“你们……你们别听他胡说!”
“胡说不胡说,您把粮仓打开,让大家看看不就知道了?”孟泽笑眯眯地说。
王财主哑口无言。
他狠狠瞪了孟泽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村民们欢呼起来。
“孟泽厉害!”
“把那黑心鬼怼得说不出话!”
李铁柱走过来,拍了拍孟泽的肩膀:“你小子行啊,连王财主都敢怼。”
孟泽没笑。
“这事儿还没完。”他看向王财主离开的方向,“王财主不会善罢甘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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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果然,三天后,村里的水源出事了。
那天清晨,孟泽刚起床,就听见外面有人大喊。
“不好了!水有毒!”
他心里一紧,抓起衣服就往外跑。
村口的水渠边围了一圈人,个个脸色铁青。
孟泽挤进去一看,水渠里的水变成了灰白色,还冒着刺鼻的苦咸味。
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水,闻了闻。
卤水。
“谁干的?”李铁柱气得浑身发抖。
“还能有谁?”有人咬牙切齿,“肯定是王财主!”
孟泽没说话,沿着水渠往上游走。
走了半里地,在溶洞入口附近,他看见了一大堆泥泞的脚印,还有几个空麻袋。
麻袋上印着“王记粮行”四个大字。
“这帮狗东西!”李铁柱追上来,看见麻袋,气得一脚踹飞,“他们往溶洞里倒了卤水!”
孟泽捡起麻袋,仔细闻了闻。
除了卤水的苦咸味,还有股子霉味。
他心里有了底。
“走,回村。”
“回村干啥?”李铁柱急了,“咱们的水被毁了,你不去找王财主算账?”
“不急。”孟泽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既然敢动手,肯定做好了后手。咱们现在去找他,正中下怀。”
“那怎么办?”
“先把水渠里的卤水排干净,然后等着。”孟泽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他们会主动来找我们的。”
果然,当天下午,村口来了一队衙役。
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师爷,身后跟着十几个拿着棍棒的差役。
“谁是孟泽?”师爷尖声喊道。
孟泽从人群里走出来:“我是。”
师爷拿出一张状纸,啪地拍在孟泽脸上。
“有人状告你私毁河道龙脉,往水源投毒,害人性命。你跟我们走一趟!”
村民们炸锅了。
“什么投毒?分明是王财主干的!”
“对!我们都看见了!”
“你们包庇恶霸,还有没有王法!”
师爷冷笑:“王法?王法就是你们闹事?来人,把这个孟泽给我抓起来!”
差役们冲上来,要抓孟泽。
李铁柱拦在前面:“你们敢!”
“让开。”孟泽按住他的肩膀,“我跟他们走。”
“孟泽!”
“放心。”孟泽笑了笑,“他们要是真有证据,就不会只派个师爷来了。”
他看向师爷,平静地说:“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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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衙门大堂上,知县大人坐在上首,两边站着衙役。
王财主和几个宗族劣绅坐在侧堂,一脸得意。
孟泽被押到堂下,双手被绑着。
“大胆刁民!”师爷拍着惊堂木,“你私毁河道龙脉,往水源投毒,可知罪?”
“我不知罪。”孟泽抬起头,“因为我没做过。”
“还敢狡辩!”王财主跳出来,指着孟泽,“大人,这小子在后山私自开凿溶洞,破坏了祖宗留下的龙脉!如今水源被毁,全村遭殃,就是他干的!”
“对!我们都是证人!”
几个劣绅纷纷附和。
知县皱着眉,看向孟泽:“你可有话说?”
“有。”孟泽不慌不忙,“大人,我开凿的溶洞,非但没有毁掉龙脉,反而疏通了堵塞十年的淤泥暗渠,造福全境。”
“一派胡言!”王财主急了,“你一个泥腿子,懂什么水利?”
“我不懂水利,但我爹懂。”孟泽看向知县,“我爹孟怀瑾,曾是府城水利司的副官,跟随水利官勘测过全州水系。他留下的治水图册,详细记载了荒山坞的地下水脉走向。”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泛黄的图册,递给衙役。
“大人请过目。”
知县接过图册,翻了几页,眉头微微一挑。
“这图册……确实出自官方之手。”
王财主脸色一变。
“大人,图册是真的,不代表他做的事是对的!”
“是不是对的,验一验就知道了。”孟泽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姜黄纸和一小包草木灰,“大人,水源里的卤水,不是我投的,而是有人故意倾倒的。”
“你有何证据?”
“草木灰遇到卤水,会沉淀出白色晶体。”孟泽蹲下身,拿起堂下的水盆,倒了点水,撒上草木灰,再滴上几滴卤水。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水面上浮起一层白色晶体。
“大人请看,这些晶体,是卤水与草木灰反应的结果。”孟泽指着晶体,“如果是天然水源被污染,不会有这么纯净的晶体。只有人为倾倒,才会在短时间内形成如此高浓度的卤水。”
知县眼睛一亮:“继续说。”
“我在溶洞入口发现了几个麻袋,上面印着‘王记粮行’。”孟泽看向王财主,“麻袋里残留的卤水,和水渠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王财主脸都白了。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大人派人去溶洞查一查就知道了。”孟泽不紧不慢地说,“另外,我修的暗渠,不仅没有破坏龙脉,反而疏通了上游堵塞十年的淤泥暗渠。大人若不信,可以派人去上游查看。那条暗渠原本堵塞,导致上游洪涝,下游干旱。我疏通之后,水系恢复正常,上下游都能受益。”
知县沉默了片刻,拍了拍惊堂木。
“来人,去溶洞和上游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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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两个时辰后,衙役回报。
“大人,溶洞入口确实有王记粮行的麻袋,里面残留卤水。上游暗渠也确实被疏通了,原本堵塞的淤泥已经清除干净,水流畅通。”
知县脸色一沉,看向王财主。
“王财主,你可还有话说?”
王财主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大人……大人饶命……”
“饶命?”知县冷笑,“你勾结劣绅,囤积粮食,趁灾发财,还敢诬告良民,毁坏水源。按律当斩!”
“大人!”王财主扑通一声跪下,“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知县拍案而起,“你这是蓄意谋害!来人,将王财主及其同党收监,籍没家产,充作赈灾之用!”
衙役们冲上来,把王财主和几个劣绅拖了下去。
王财主一边挣扎一边喊:“我不服!我不服!”
喊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大堂外。
知县转头看向孟泽,脸色和缓了几分。
“孟泽,你所修之渠,不仅救了荒山坞,还造福了全境。本官决定,将你的水车与抗旱法推行全州,并奖励白银五十两,以资鼓励。”
孟泽跪下行礼:“多谢大人。”
“不必谢我。”知县摆摆手,“是你自己有本事。你爹孟怀瑾当年在水利司,也是个能人。可惜英年早逝。”
孟泽眼眶一热:“我爹若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去吧。”知县挥了挥手,“回去好好干。”
孟泽起身,转身走出大堂。
堂外,李铁柱和村民们围在门口,看见他出来,纷纷欢呼。
“孟泽!”
“你没事!”
“知县大人判了,王财主被抓了!”
孟泽笑了笑:“咱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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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回到荒山坞,暗渠已经彻底完工。
清澈的水从溶洞里汩汩流出,顺着暗渠流进田里。
干裂的土地喝饱了水,慢慢恢复生机。
孟泽站在田埂上,看着绿油油的嫩芽从土里冒出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
“孟泽,你看!”李铁柱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把谷穗,“这是你培育的抗旱杂粮,长得比普通谷子还壮实!”
孟泽接过谷穗,仔细看了看。
颗粒饱满,根茎粗壮,确实比普通品种好。
“今年秋收,咱们能打出多少粮?”
“按这长势,至少比去年多三成!”李铁柱笑得合不拢嘴。
孟泽也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荒山坞的水车和抗旱法被推广到全州。
知县派来的技术员,带着孟泽的图纸和方法,走遍了各个村子。
不到半年,全州的粮食产量翻了一番。
而荒山坞,更是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
千亩水浇良田,仓廪充实,家家户户都盖起了新房。
村口的老槐树下,孟泽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图册。
“爹,您看见了吗?”他轻声说,“咱们荒山坞,活过来了。”
微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
李铁柱走过来,递给他一壶酒。
“喝一口?”
“好。”
两人碰了碰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孟泽,你说咱们以后干啥?”
“干啥?”孟泽想了想,“继续修渠呗。全州还有好多地方缺水,咱们得帮他们。”
“你小子,真是闲不住。”李铁柱笑骂一句。
孟泽也笑了。
他站起身,看向远方的田野。
阳光洒在金黄的稻穗上,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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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秋收那天,荒山坞全村出动。
田野里到处是忙碌的身影,镰刀割稻的声音此起彼伏。
孟泽带着人收割东田,李铁柱负责西田,村长坐镇南田。
“今年这收成,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多亏了孟泽!”
“要不是他修的渠,咱们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村民们一边干活,一边感慨。
孟泽擦了擦汗,看着满地的金黄稻穗,心里踏实。
“今年的粮,够咱们吃到明年了。”
“何止够吃,还能卖不少钱呢!”李铁柱扛着一捆稻子,咧嘴笑道。
傍晚时分,所有的稻谷都收进了仓里。
村长站在祠堂前,敲响了大铜锣。
“乡亲们,今年荒山坞大丰收,全靠孟泽带着咱们修渠抗旱!我提议,给孟泽立块功德碑,让子孙后代都记住他的恩情!”
“好!”
“立碑!”
“孟泽是咱们荒山坞的大恩人!”
孟泽连忙摆手:“这使不得,这使不得。”
“你小子就别谦虚了。”李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是你,咱们早就卖地逃荒了。”
“就是,你受得起!”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劝。
孟泽拗不过,只好答应了。
半个月后,一块青石碑立在了村口。
碑上刻着:
“荒山坞水利功德碑
孟泽修渠引水,救全村于旱灾,造福乡邻,功德无量。
后人当铭记其恩,世代传颂。”
碑前摆着香炉,村民们自发来上香。
孟泽站在碑前,看着这些淳朴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爹,我没给您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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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冬天到了,荒山坞家家户户都生起了炉火。
孟泽坐在家里,翻着那本治水图册,琢磨着明年的计划。
“明年开春,我打算再修几条支渠,把水引到北边的荒地去。”
李铁柱端着热茶进来:“北边那块地不是说土质不好吗?”
“土质不好可以改。”孟泽指着图册上的标注,“我爹当年勘测的时候,发现北边地下有一层黏土,保水性好。只要深耕堆肥,再种些耐寒的作物,照样能变成良田。”
“你小子脑子里就没别的?”李铁柱笑骂,“村里姑娘都盯着你呢,你就不想成个家?”
孟泽愣了一下,摇摇头:“我还没想过这事儿。”
“你不想,别人可惦记着呢。”李铁柱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镇上李员外的女儿,对你有意思。”
“别闹。”孟泽摆摆手,“我就是个泥腿子,人家姑娘能看上我?”
“你还真是个榆木脑袋。”李铁柱恨铁不成钢,“你现在可是全州闻名的水利能人,知县大人都夸你,人家姑娘能不动心?”
孟泽没接话,继续看图册。
李铁柱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孟泽盯着图册,脑子里却浮现出一张脸。
那是他小时候见过的一个姑娘,跟着父亲来勘测水系。
姑娘穿着青布衣裳,扎着麻花辫,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你叫什么名字?”
“孟泽。”
“我叫柳如意。”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叫喜欢。
只记得姑娘离开的时候,他站在村口送了很久。
后来再也没见过。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孟泽摇摇头,把杂念甩开,继续琢磨明年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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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开春后,孟泽带着人开始修北边的支渠。
这次比修东田的时候难多了。
北边的地势低洼,一下雨就积水,土质又黏又重。
“孟泽,这地真能种出东西?”李铁柱看着泥泞的土地,有些怀疑。
“能。”孟泽蹲下身,抓起一把泥,捏了捏,“这土黏性好,保水性强,就是需要改良。”
“怎么改?”
“深耕堆肥,再种些豆科植物固氮。”孟泽站起身,“我爹的图册上记载过,这种土质最适合种红薯和土豆。”
“红薯?那玩意儿能吃?”
“不仅能吃,产量还高。”孟泽笑了笑,“等秋天你就知道了。”
就这样干了两个月,支渠修好了,北边的荒地也整出来了。
孟泽从镇上买来红薯苗和土豆种,带着村民一棵一棵地种下去。
“孟泽,你说这玩意儿真能活?”
“能。”
孟泽说得斩钉截铁。
夏天的时候,红薯藤爬满了地,绿油油的一片。
土豆也长得很好,叶子肥厚,根茎粗壮。
村民们看着这片荒地变成了绿色田野,心里踏实了。
“孟泽真是神了!”
“他说能种,就真能种!”
“咱们荒山坞真是祖坟冒青烟,出了这么个能人!”
李铁柱走过来,拍了拍孟泽的肩膀。
“你小子行啊,连荒地都能变良田。”
孟泽笑了笑:“这还是我爹教的。”
“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争气,肯定高兴。”
孟泽没说话,看着远方的田野。
阳光洒在绿色的藤蔓上,微风吹过,藤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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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秋天到了,该收红薯和土豆了。
孟泽带着人挖开第一棵红薯藤。
泥土下面,露出一个个红彤彤的红薯,个头大得惊人。
“我的天!”李铁柱瞪大眼,“这么大的红薯!”
“快挖快挖!”
村民们兴奋地挖起来。
一棵藤下面,挖出七八个红薯,每个都有拳头大。
土豆更夸张,一株能挖出十几个,个个圆滚滚的。
“孟泽,这得有多少斤?”
“至少五千斤。”孟泽估算了一下,“够咱们吃大半年了。”
“五千斤!”李铁柱激动得脸都红了,“这可是荒地啊!”
“荒地也是地,只要方法对,照样能长粮食。”孟泽拍了拍手上的泥,“明年咱们再多种点,把南边的坡地也利用起来。”
“你小子就是个劳碌命。”李铁柱笑骂一句。
孟泽也笑了。
当天晚上,村里摆了流水席,庆祝丰收。
桌上摆满了红薯、土豆做的菜,还有新打的米和肉。
村民们吃得满嘴流油,笑声不断。
“今年真是好年景!”
“多亏了孟泽!”
“来,敬孟泽一杯!”
孟泽被灌了好几碗酒,脸都红了。
“别光敬我,大家一起干的。”
“你就别谦虚了!”李铁柱搂着他的肩膀,“要不是你,咱们哪有今天?”
村长站起来,端着酒碗。
“孟泽,老头子我敬你一碗。荒山坞能有今天,全靠你。你是咱们村的大恩人!”
“村长,您别这么说。”孟泽连忙站起来,“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村长眼眶红了,“要不是你,咱们早就家破人亡了。”
他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孟泽心里一酸,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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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冬天又到了。
这一年,荒山坞的名声传遍了全州。
不仅因为丰收,还因为孟泽发明的水车和抗旱法。
知县大人亲自来村里视察,看了水车和暗渠,连连点头。
“孟泽,你这水车设计得巧妙,又省力又高效。”知县指着龙骨水车,“这东西要是能推广开,全州的农田都能受益。”
“大人过奖了。”孟泽谦虚道,“这些都是我爹留下的图纸,我只是照着做而已。”
“你爹孟怀瑾是个能人,你也不差。”知县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官决定,任命你为州水利顾问,协助推广水车和抗旱法。”
孟泽一愣:“大人,我……”
“别推辞。”知县打断他,“你有能力,就该为更多人造福。”
孟泽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多谢大人信任。”
接下来的日子,孟泽忙得脚不沾地。
他带着图纸和样品,走遍了全州的村子,教村民们修渠、造水车、改良土壤。
每到一处,都受到热烈欢迎。
“孟先生,您可算来了!”
“孟先生,这水车怎么装?”
“孟先生,您看看我们这地能种啥?”
孟泽耐心地一一解答,手把手教他们。
李铁柱跟着他到处跑,累得够呛。
“你小子就不能歇歇?”
“歇什么歇?”孟泽擦了擦汗,“能帮一个是一个。”
“你这是要累死自己啊。”
“不累。”孟泽笑了笑,“看着荒地变良田,我心里高兴。”
李铁柱叹了口气,不再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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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春天的时候,孟泽回到荒山坞。
村口的老槐树又绿了,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晒太阳。
“孟泽回来了!”
“孟先生好!”
孟泽笑着点头,往家里走。
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姑娘站在那儿。
姑娘穿着青布衣裳,扎着麻花辫,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孟泽愣住了。
“柳……柳如意?”
“你还记得我?”姑娘笑了,“我以为你忘了呢。”
“怎么会忘。”孟泽挠了挠头,“你怎么来了?”
“我爹听说你在推广水利,让我来帮忙。”柳如意走过来,“我爹说,你跟他一样,都是为了百姓好。”
孟泽心里一暖。
“柳伯父还好吗?”
“挺好的。”柳如意笑着说,“他让我转告你,别太拼命,身体要紧。”
“我知道了。”
两人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铁柱从旁边经过,看见这一幕,咧嘴笑了。
“哟,孟泽,有客人啊?”
孟泽脸一红:“你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李铁柱笑得更欢了,“这位姑娘是谁啊?”
“我叫柳如意。”柳如意大方地说,“我爹是水利官,让我来协助孟泽推广水利。”
“哦~”李铁柱拖长了声音,“那感情好啊。”
他说着,冲孟泽挤了挤眼,转身走了。
孟泽脸更红了。
柳如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我……”孟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别尴尬了。”柳如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带我去看看你修的渠吧,我爹一直夸你呢。”
“好。”
两人并肩往田里走。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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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柳如意在荒山坞住了下来。
她跟着孟泽到处跑,帮他记录数据、绘制图纸。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孟泽,你看这里的水流速度是不是可以再快点?”
“嗯,可以调整一下龙骨水车的齿轮比。”
“那我画出来,你看看对不对。”
柳如意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孟泽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你在看什么?”柳如意抬起头,发现他在盯着自己。
“没……没什么。”孟泽连忙移开视线。
柳如意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的时候,两人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星空。
“孟泽,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干什么?”
“以后?”孟泽想了想,“继续修渠吧,能帮一个是一个。”
“你就没想过别的?”柳如意侧过头看他,“比如……成家?”
孟泽愣住了。
“我……我没想过。”
“真的没想过?”柳如意笑了,“那你对我……”
她的话没说完,孟泽突然转过头。
“如意,我……”
“你什么?”
“我……”孟泽咬了咬牙,“我喜欢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
柳如意笑了。
“我知道啊。”
“你……你知道?”
“嗯。”柳如意点点头,“从你小时候送我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孟泽脸都红了。
“那你……”
“我也喜欢你啊。”柳如意大方地说,“要不然我为什么千里迢迢跑来找你?”
孟泽心里一热,鼻子有点酸。
“那……那咱们……”
“咱们成亲吧。”柳如意笑着说,“我爹同意了。”
孟泽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好!”
两人对视一笑。
星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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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孟泽和柳如意成亲那天,全村都来了。
村口摆了几十桌流水席,热闹得很。
“孟泽娶媳妇了!”
“新娘子真俊!”
“这下荒山坞后继有人了!”
村民们笑得合不拢嘴。
孟泽穿着新衣裳,站在祠堂门口,脸上带着笑。
柳如意穿着红色嫁衣,盖着红盖头,被李铁柱扶着走过来。
“新郎新娘,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孟泽和柳如意对着拜了一拜。
“礼成!”
村民们欢呼起来。
“恭喜孟泽!”
“恭喜新娘子!”
李铁柱拍了拍孟泽的肩膀:“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孟泽笑了笑:“多谢你。”
“谢啥,兄弟一场。”
当天晚上,孟泽和柳如意坐在新房里。
柳如意掀开盖头,脸上带着笑。
“孟泽,以后咱们一起干。”
“好。”
孟泽握住她的手。
“咱们一起把全州的荒地都变成良田。”
“嗯。”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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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婚后的日子,孟泽和柳如意更忙了。
他们带着图纸和样品,走遍了全州的村子。
有的村子缺水,他们就修渠;有的村子土质不好,他们就教改良土壤;有的村子不会种地,他们就手把手教。
“孟先生,您看这水车对不对?”
“对,就是这样。”
“柳夫人,这红薯苗怎么种?”
“间距两尺,深三寸,种下去浇透水。”
村民们对他们夫妇敬重得很。
“孟先生和柳夫人真是好人啊!”
“要不是他们,咱们这地还荒着呢!”
“以后咱们得好好供着他们!”
孟泽和柳如意听了,只是笑笑。
“这是我们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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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三年后,全州的粮食产量翻了两番。
荒地变良田,旱地变水浇田,家家户户仓廪充实。
知县大人亲自给孟泽和柳如意颁发了功德碑。
碑上刻着:
“全州水利功德碑
孟泽、柳如意夫妇,修渠引水,改良土壤,造福全州百姓,功德无量。
后人当铭记其恩,世代传颂。”
碑立在州城门口,过往的人都会停下来看一看。
“这就是孟先生和柳夫人啊。”
“真是了不起。”
“咱们全州能有今天,全靠他们。”
孟泽和柳如意站在碑前,心里满是感慨。
“如意,你说我爹要是知道,会高兴吗?”
“会的。”柳如意握住他的手,“你爹肯定为你骄傲。”
孟泽笑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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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又过了几年,孟泽和柳如意有了孩子。
一个儿子,取名孟继水。
“继承水利事业。”孟泽抱着孩子,笑得眉眼弯弯。
柳如意在旁边看着,心里温暖。
“以后让他跟着你学。”
“嗯,我会好好教他的。”
孟继水长大后,果然跟着父亲学水利。
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发明了更先进的水车和灌溉系统,让全州的农田更加高产。
荒山坞也越来越富裕。
千亩良田,仓廪充实,家家户户过上了好日子。
村口的老槐树下,立着三块碑。
第一块是孟泽的功德碑。
第二块是柳如意的功德碑。
第三块是孟继水的功德碑。
村民们世代传颂他们的故事。
“咱们荒山坞能有今天,全靠孟家三代人。”
“是啊,他们是咱们的大恩人。”
“以后咱们的子孙,也要记住他们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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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孟泽和柳如意坐在老槐树下。
两人都白发苍苍了,但眼里依然有光。
“如意,这辈子值了。”孟泽握着她的手。
“嗯,值了。”柳如意笑着说,“咱们帮了那么多人,没白活。”
“下辈子,咱们还一起干。”
“好。”
两人相视一笑。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又柔和。
田野里,绿油油的庄稼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荒山坞,依然生机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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