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都离了,我分了套房,她分了辆车。
公平得像教科书。
直到律师塞给我一份股东通知书,我才知道,前妻家那个快倒闭的小公司,市值一百二十亿。
我手里这10%的股份,值十二个亿。
泡面刚吃两口,前妻秘书打来电话:“股价跌了十五个点,您亏了两个亿。”
我捞起碗里的筷子,只想问一句:婚都离了,凭什么还得陪你打商战?
【第一章】
离婚那天,我穿了件洗得发白的T恤。
前妻林雨桐坐在对面,妆容精致,指甲做的是今年流行的法式款。
她推过来一份协议。
“房子归你,车归我,各取所需。”
我看了眼协议,确实公平。
那套两居室是婚前她父母出钱买的,写的我俩的名字。车是我自己贷款买的二手宝马,还有三年没还完。
“行。”
我签字的时候手很稳。
三年婚姻,走到这一步,谁都没错,就是过不下去了。
她嫌我没出息,在广告公司做文案,月薪八千,三年没涨过。
我嫌她太强势,家里大小事都得听她的,连买瓶酱油都得微信汇报。
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半。
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看她上了那辆白色宝马。
车窗降下来,她扔出一个牛皮纸袋。
“你那10%的股份,记得去律师事务所办交接。”
我愣了。
“什么股份?”
“我爸公司的。”她面无表情,“婚内财产,你有份。”
说完车窗升起,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打开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还有一张股东通知书。
抬头写着:恒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持股比例:10%。
我愣了足足三分钟。
恒泰科技?
那不是林雨桐她爸那个快倒闭的小破公司吗?
三年前结婚的时候,她爸林国栋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小赵啊,我这公司啊,就是个空壳,账上还欠着两千万,你可得对我女儿好点,不然我连嫁妆都给不起。”
我当时还安慰他来着。
现在这份通知书上写的市值是——
一百二十亿。
我手一抖,纸差点掉地上。
掏出手机搜“恒泰科技”。
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恒泰科技成功上市,市值突破百亿,董事长林国栋身家暴涨。
第二条:恒泰科技股价连续三日涨停,机构看好其AI芯片业务。
第三条:恒泰科技发布Q2财报,净利润同比增长320%。
我靠在路边的护栏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二个亿。
我手里这10%,值十二个亿。
我一个月薪八千的文案,突然成了身家十二亿的股东?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赵先生您好,我是恒泰科技董事会秘书李婷。关于您的股东身份,需要您尽快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另外,下周一有董事会,请您务必出席。”
我嘴唇发干。
“我…我能不去吗?”
对方沉默了两秒。
“赵先生,您现在是公司第三大股东,拥有董事会席位。按照公司章程,您必须出席。”
挂了电话,我点开微信。
林雨桐的头像已经从“老婆”改成了她的全名。
我打字:你什么意思?
她秒回:字面意思。
我:你爸公司不是快倒闭了吗?
她:三年前是。现在不是了。
我:那你直接给我钱不行吗?我不想要什么股份。
她:不行。按照离婚协议,婚内财产对半分。我名下30%的股份,分你10%,合理合法。
我盯着屏幕,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如果只是分财产,她完全可以折现给我。
非要给股份,还让我进董事会…
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没回。
我又发:林雨桐,说清楚。
过了五分钟,她发来一句:你自己看新闻。
我切回浏览器,继续往下翻。
第七条新闻让我整个人僵住。
标题:恒泰科技遭做空机构狙击,股价单日暴跌15%,市值蒸发18亿。
发布时间:十分钟前。
我手开始抖。
十二个亿的15%…
两个亿?
我亏了两个亿?
手机又响了。
还是李婷。
“赵先生,股价出现异动,林董事长要求所有董事今晚八点到公司开紧急会议。”
我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
还有五个小时。
“我…我能不去吗?”
“不能。”对方语气很冷,“您现在是股东,公司出事,您有连带责任。”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路边。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婚都离了,凭什么还得陪她打商战?
【第二章】
晚上七点半,我站在恒泰科技大厦楼下。
这栋楼我来过一次,三年前订婚宴那天,林国栋请我们吃饭,地点就在顶楼的旋转餐厅。
那时候这楼还叫“德信大厦”,租户是一家外贸公司。
现在门口挂着恒泰科技的巨幅logo,LED屏上滚动播放着公司宣传片。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厅。
前台小姑娘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打量。
我低头看看自己——
发白的T恤,洗到起球的牛仔裤,脚上那双耐克鞋还是去年双十一买的。
“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来开会。”
“您是?”
“股东。”
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我,明显不信。
“先生,我们公司今天确实有董事会,但需要您出示证件。”
我掏出那份股东通知书。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赵…赵先生,对不起!我马上通知李秘书!”
她拿起电话,声音都在发抖。
“李秘书,赵先生到了…对,就是那位新晋第三大股东…”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赵先生,李秘书马上下来接您。请您稍等。”
我点点头,站在大厅里等。
周围来来往往的员工都在看我。
窃窃私语声传进耳朵。
“这谁啊?穿成这样也是股东?”
“听说是林总前夫,离婚分了股份。”
“真的假的?那也太爽了吧!”
“爽什么爽,你没看新闻?股价跌了15个点,他亏了两个亿。”
“我去…那他今天不得哭死?”
我脸上发烫。
电梯门开了。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出来,三十岁左右,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赵先生,我是李婷。”
她伸出手。
我握了一下,手心全是汗。
“跟我来吧,其他董事已经到了。”
电梯里只有我和她。
她看了我一眼,突然说:“赵先生,等会儿开会,您最好…少说话。”
我愣了。
“为什么?”
“因为您不了解情况。”她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就是个门外汉,别添乱。
电梯到了28层。
会议室的门是透明玻璃的,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林国栋坐在主位,头发比三年前白了一大半,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林雨桐坐在他右手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
其他几个人我都不认识,但从气质上看,都是久居高位的人。
我推门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射了过来。
林国栋看到我,眼神复杂。
“小赵来了,坐吧。”
他指了指林雨桐对面的位置。
我走过去,刚坐下,对面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就开口了。
“林董,这位是?”
“我女婿…哦不,前女婿。”林国栋叹了口气,“按照离婚协议,他现在是公司第三大股东,持股10%。”
那男人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全是不屑。
“林董,不是我说,公司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您让一个外行人进董事会,合适吗?”
另一个女董事也开口:“就是,股价跌成这样,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专业人士,不是…”
她顿了一下,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不是你这种拖后腿的废物。
我脸上火辣辣的。
林雨桐突然开口:“够了。股东身份是法律认定的,不是你们能质疑的。”
她看向我,眼神冰冷。
“赵谦,你既然来了,就好好听着。别乱说话。”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
林国栋敲了敲桌子。
“都别吵了。说正事。”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跳出一张K线图。
股价从早上开盘的128元,一路跌到收盘的108元。
跌幅15.6%。
市值蒸发18.7亿。
“今天的暴跌,是因为一家叫‘空头资本’的做空机构发布了一份报告。”
林国栋点开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一份密密麻麻的英文报告。
标题是:Hengtai Tech: A House of Cards(恒泰科技:纸牌屋)。
“他们指控我们财务造假,夸大了AI芯片的研发进度。还说我们的核心技术团队有三分之一的人根本不存在,是虚构出来骗投资人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个五十多岁的男董事脸色铁青。
“林董,这是污蔑!我们的财报都是经过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
“但市场不信。”林雨桐冷冷地说,“今天的交易量是平时的三倍。散户在疯狂抛售。”
“那我们澄清啊!”女董事急了,“开新闻发布会,拿出证据!”
“证据?”林雨桐看着她,“你拿什么证据?”
女董事语塞。
林雨桐继续说:“芯片研发团队确实有问题。去年为了冲上市,我们虚报了12个研发人员的名额。这12个人的工资、社保、个税,全是假的。”
会议室里倒吸一口凉气。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财务造假?
这…这不是犯法吗?
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猛地站起来。
“林雨桐!你疯了?这种话能在董事会上说?!”
“不说又能怎么样?”林雨桐看着他,“王叔,这件事是您经手的。现在做空机构查到了,您觉得还能瞒多久?”
姓王的男人脸色煞白。
“我…我那是为了公司…”
“为了公司?”林雨桐冷笑,“还是为了您自己的分红?”
她打开下一页PPT。
上面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
收款人:王建国。
金额:三千万。
“这是去年公司上市后,您从财务部支取的‘顾问费’。王叔,麻烦您解释一下,这笔钱的用途是什么?”
王建国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
“你…你这是查我的账?!”
“不是我查的。”林雨桐淡淡地说,“是做空机构查的。他们把这份报告发给了证监会。王叔,您最好提前准备一下,可能很快就会有人来找您喝茶。”
王建国瘫坐在椅子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坐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十二个亿的股份。
现在只值十个亿了。
如果股价继续跌…
如果证监会真的查出问题…
我会不会坐牢?
【第三章】
会议开到晚上十一点。
结果就是——没结果。
林国栋让法务部准备应诉材料,公关部写澄清声明,财务部整理账目准备应对证监会调查。
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脸疲惫。
我跟在林雨桐后面走出会议室。
她没理我,径直走向电梯。
我追上去。
“林雨桐。”
她停下,回头看我。
“有事?”
“你早就知道公司有问题,对不对?”
她沉默了两秒。
“对。”
我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
“所以你才在离婚的时候把股份分给我。”
“对。”
“你把我当什么?接盘侠?”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赵谦,婚内财产分割是法律规定。你有权利拿这10%的股份。”
“但你可以折现给我!”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没钱。”
我愣住了。
她继续说:“公司上市后,我名下30%的股份全部质押给了银行,换了25亿的贷款,用来扩建芯片厂。如果股价继续跌,银行会强制平仓。到时候别说30%,我连1%都保不住。”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所以…所以你把股份分给我,是为了…”
“为了分散风险。”她打断我,“如果股价继续跌,我质押的股份会被平仓,但你手里这10%是安全的。只要熬过这一关,公司还有翻盘的机会。”
我死死盯着她。
“那如果熬不过呢?”
她转身按下电梯按钮。
“那我们一起完蛋。”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我跟了进去。
“林雨桐,我不想玩这个游戏。”
“你没得选。”
“我可以把股份卖掉!”
“卖给谁?”她看着我,“现在股价跌成这样,谁会买?而且按照公司章程,股东转让股份需要董事会批准。你觉得我会批吗?”
我被噎住了。
电梯下降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赵谦,你恨我吗?”
我没说话。
“你恨我把你拖进这个泥潭,恨我让你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亿万富翁,又眼睁睁看着这些钱化为泡影。”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疲惫。
“但你知道吗?我更恨。”
“我恨我爸当年为了上市,做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我恨那些董事,一边吃着公司的红利,一边在背后捅刀子。我更恨我自己,明知道这是个定时炸弹,还要硬着头皮往前走。”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她走出去,头也不回。
“晚安,前夫。”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出了大楼,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最后掏出手机,点开某团外卖。
搜索:泡面。
下单。
备注:多放醋。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
这是我离婚后租的房子,一室一厅,月租1800,在五环外。
泡面还没到。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刷新闻。
关于恒泰科技的报道已经铺天盖地。
《恒泰科技遭做空,市值一天蒸发18亿》
《AI芯片巨头涉嫌财务造假,证监会已介入调查》
《恒泰科技董事长林国栋回应质疑:一切指控都是污蔑》
我点开评论区。
“又一个皇帝的新衣,等着退市吧。”
“我昨天刚买的,今天就亏了15%,想死。”
“散户又成韭菜了,庄家早跑了。”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外卖小哥递过来一碗泡面。
“您的夜宵,祝您用餐愉快。”
我接过来,关上门。
撕开包装,倒开水,等三分钟。
叉起面条送进嘴里。
烫。
但我顾不上。
吃了两口,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
“赵先生您好,我是华创证券的高级投资顾问。看到新闻说您是恒泰科技的股东,想跟您聊聊股份处置的事。”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简单说,就是我们可以帮您把手里的股份变现。虽然现在股价跌了,但10%的股份还值10个亿。我们有渠道,能帮您找到买家,手续费只收3%。”
我脑子转得飞快。
“现在有人愿意买?”
“当然。恒泰科技虽然遇到危机,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熬过这一关,股价肯定会涨回来。现在这个价位,正是抄底的好时机。”
我沉默了几秒。
“我考虑一下。”
“行,赵先生,我们的报价有效期只有48小时。如果您想卖,一定要尽快联系我。”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发呆。
卖吗?
10个亿,扣掉3%的手续费,还有9.7亿。
够我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但是…
我想起林雨桐在电梯里说的那句话:
“你没得选。”
还有那句:
“我们一起完蛋。”
我放下手机,继续吃面。
醋加多了。
酸得我眼睛都红了。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接到了林国栋的电话。
“小赵,来公司一趟。”
他声音很沉。
“出什么事了?”
“股价又跌了。”
我心一沉。
“跌了多少?”
“开盘就跌停。现在是92块。”
我脑子里飞快计算。
昨天收盘108,今天92。
又跌了15%。
我手里这10%的股份,从昨天的10亿,变成了现在的8.5亿。
一夜之间,又蒸发了1.5亿。
“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穿上衣服冲出门。
地铁上,我刷着新闻。
《恒泰科技再遭重创,股价开盘跌停》
《做空机构加码攻击,称掌握更多财务造假证据》
《散户血亏,有人昨天抄底今天就被套牢》
到了公司,电梯里全是员工在窃窃私语。
“听说公司要裁员。”
“我看悬,搞不好直接破产。”
“我昨天就该去投简历的。”
28楼,林国栋的办公室。
门开着。
我走进去,发现除了林国栋,林雨桐和那个叫李婷的秘书也在。
“小赵,坐。”林国栋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脸色,心里更没底了。
“林董,到底怎么回事?”
林国栋叹了口气,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做空机构今天早上发布的第二份报告。”
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标题:Hengtai Tech: The Lies Continue(恒泰科技:谎言仍在继续)。
内容密密麻麻,全是英文。
我看不太懂,只能看个大概。
大意是:恒泰科技不仅虚报了研发人员数量,还夸大了芯片的性能指标。他们声称自己的AI芯片算力达到了100TOPS,但实际测试只有60TOPS。
“这是真的吗?”我看向林国栋。
他沉默了几秒。
“算力确实有水分。但不是我们故意造假,是供应商那边出了问题。我们采购的芯片代工服务,良品率只有70%,但供应商报给我们的数据是90%。”
我皱眉。
“那为什么不追究供应商的责任?”
“追究了。”林雨桐接过话,“但供应商是台积电的子公司,人家根本不鸟我们。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良品率不达标可以退货,但不承担连带损失。”
我脑子有点乱。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市场已经不相信我们了。”林雨桐说,“股价跌停,说明所有人都在抛售。如果明天继续跌停,后天还跌停,我们就会被强制退市。”
“退市?”我声音都变了。
“对。”林国栋揉着太阳穴,“一旦退市,公司就彻底完了。你手里那10%的股份,会变成一张废纸。”
我感觉喉咙发干。
“那…那怎么办?”
三个人对视一眼。
最后还是林雨桐开口:
“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找白武士。”
“白武士?”
“就是战略投资人。”林雨桐解释,“找一个有实力、有信誉的大公司,让他们入股恒泰,帮我们稳住股价。只要市场看到有大公司背书,信心就会回来。”
我点点头。
“听起来不错。那你们找谁?”
林雨桐看着我。
“华为。”
我愣住了。
“华为?那个华为?”
“对。”
“他们…他们会投吗?”
“不知道。”林雨桐说,“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华为在AI芯片领域有布局,如果他们愿意入股,市场会立刻反转。”
“那你们已经联系了吗?”
“联系了。”林国栋说,“华为那边答应派人来做尽调。但他们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林国栋看着我。
“他们要见你。”
我懵了。
“见我?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三大股东。”林雨桐说,“华为那边想确认,如果他们入股,现有股东会不会配合。你手里10%的股份,是他们考量的关键。”
我脑子转不过来。
“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懂啊!”
“不需要你懂。”林雨桐冷冷地说,“你只需要坐在那里,告诉他们你支持这笔交易。”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华为入股,你们会稀释股份吗?”
林雨桐点头。
“会。华为要求20%的股份,所有现有股东按比例稀释。”
“那我这10%会变成多少?”
“8%。”
我沉默了。
10%变8%。
但如果不答应,这10%可能会变成0。
“我答应。”
林国栋松了口气。
“那就好。华为的人明天下午到,你提前做好准备。”
“我需要准备什么?”
“换身衣服。”林雨桐瞥了我一眼,“别再穿那身洗得发白的T恤了。”
出了林国栋的办公室,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李婷走过来。
“赵先生,有时间吗?我想跟您聊聊。”
“聊什么?”
“关于明天的会面。”
她带我去了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
“赵先生,明天见华为的人,您一定要注意。”
“注意什么?”
“注意别说错话。”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这是我整理的问答提纲。华为那边可能会问的问题,您最好提前背一下。”
我接过来,翻了两页。
全是专业术语。
什么“芯片制程”、“算力密度”、“封装工艺”…
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这些…我真的要背吗?”
“不用全背。”她说,“但至少要知道个大概。华为的人很专业,如果您一问三不知,他们会怀疑您这个股东的真实性。”
我苦笑。
“我本来就不是真股东。”
“但您必须装得像。”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
“赵先生,恒泰科技能不能活下来,明天这一场至关重要。您是第三大股东,如果您在华为面前表现得不专业,他们很可能会放弃这笔投资。到时候,不光是您手里的股份变废纸,公司三千多名员工也会失业。”
我沉默了。
“我…我尽力吧。”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份问答提纲发呆。
手机响了。
是昨天那个华创证券的投资顾问。
“赵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现在股价跌到92,我们的收购价还是按10亿算,您已经赚了。”
我犹豫了一下。
“能不能再等等?”
“等什么?等股价继续跌?赵先生,我实话跟您说,恒泰科技这个局,基本没救了。您现在不走,以后想走都走不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再等等。”
“那您可要想清楚了。机会不等人。”
挂了电话,我继续看那份提纲。
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浆糊。
我放下材料,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啤酒。
拧开,喝了一大口。
苦。
真苦。
【第五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恒泰科技的会议室。
这次我换了身衣服。
昨天晚上我去商场买了套西装,花了三千多。
店员说这是今年的新款,很适合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像个卖保险的。
但没办法,林雨桐说了,见华为的人,必须穿得正式。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林国栋、林雨桐、李婷,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高管。
对面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锐利。
他身边是两个年轻人,都穿着华为的工服。
“小赵,来,介绍一下。”林国栋站起来,“这位是华为战略投资部的李总,这两位是他的助理。”
姓李的男人伸出手。
“赵先生,久仰。”
我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有力,握得我手疼。
“李总客气了。”
我坐下,心里紧张得要命。
李总看了我一眼,开门见山:
“赵先生,听说您是恒泰科技的第三大股东?”
“对。”
“持股10%?”
“对。”
“这10%是怎么来的?”
我愣了一下。
“离婚分的。”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李总笑了。
“有意思。那赵先生对恒泰科技的业务了解吗?”
来了。
我昨天晚上背了一夜的提纲,就是为了这一刻。
“了解一些。”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恒泰主要做AI芯片,目前的主力产品是HT-1000系列,算力100TOPS,采用7纳米制程。”
李总点点头。
“那您知道HT-1000的实际算力是多少吗?”
我心里一紧。
这个问题,提纲里没有。
“这个…”
“60TOPS。”李总打断我,“做空机构的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恒泰对外宣称100TOPS,实际只有60TOPS。赵先生,这算不算欺诈?”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林雨桐脸色铁青。
我深吸一口气。
“李总,我觉得这不算欺诈。”
“为什么?”
“因为芯片的性能不是只看算力。”我硬着头皮说,“HT-1000的能效比是业内领先的,功耗只有50瓦,比同类产品低30%。在实际应用场景中,能效比比算力更重要。”
这段话是我昨天晚上看提纲时记下的。
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至少听起来很专业。
李总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些玩味。
“赵先生懂行啊。”
“不敢。”我说,“我只是觉得,评价一个产品,应该看它的综合表现,而不是单一指标。”
李总笑了。
“有道理。那赵先生觉得,恒泰科技现在的问题出在哪里?”
我又愣住了。
这个问题,提纲里也没有。
我看了一眼林雨桐。
她面无表情,眼神却在提醒我:别乱说。
我想了想,开口:
“我觉得问题出在信任上。”
“信任?”
“对。”我说,“做空机构的报告,把恒泰描绘成一个骗子公司。市场信了,所以股价才会暴跌。但实际上,恒泰的技术是扎实的,产品是有市场的。只要能重建信任,股价一定会涨回来。”
李总看着我,没说话。
我继续说:
“华为如果愿意投资恒泰,就是对恒泰最大的信任背书。市场会看到,华为这样的行业巨头都认可恒泰,说明恒泰的价值是真实的。”
李总点点头。
“那如果华为投资了,股价还是不涨呢?”
“那就说明市场是错的。”我说,“但长期来看,市场一定会纠错。”
李总笑了。
“赵先生,您这话说得很漂亮。但我有个问题。”
“您说。”
“如果华为投资恒泰,所有股东都要稀释股份。您这10%会变成8%。您愿意吗?”
我毫不犹豫:
“愿意。”
“为什么?”
“因为8%的活公司,比10%的死公司强。”
李总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好。赵先生,我很欣赏您的态度。”
他伸出手。
“这笔投资,我们华为接了。”
会议结束后,林国栋拉着我的手,眼睛都红了。
“小赵,谢谢你。”
林雨桐站在一旁,看着我,眼神复杂。
李婷走过来,小声说:
“赵先生,您刚才的表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我苦笑。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那些话的。”
“您说的都对。”她说,“华为的人很挑剔,如果您表现得太外行,他们根本不会考虑这笔投资。”
我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大部分都是瞎编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时刻,我突然觉得,我不能让林国栋输。
不能让林雨桐输。
也不能让那三千多名员工输。
晚上,我接到了华创证券那个投资顾问的电话。
“赵先生,恭喜您!华为宣布投资恒泰,股价今天涨停了!”
我愣了一下。
“涨停了?”
“对!从92涨到101,涨幅10%!明天肯定还会涨!”
我挂了电话,打开手机看新闻。
《华为战略投资恒泰科技,注资20亿》
《恒泰科技股价涨停,市值一天暴涨13亿》
《做空机构被打脸,恒泰科技绝地反击》
评论区全是恭喜的声音。
“牛逼!华为出手就是不一样!”
“我昨天抄底的,今天直接回本了!”
“恒泰这波翻身,绝了!”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手机又响了。
是林雨桐。
“喂?”
“赵谦,谢谢你。”
我愣住了。
这是她离婚后第一次跟我说谢谢。
“不用谢。”我说,“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她沉默了几秒。
“明天来公司,有事找你。”
“什么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里这10%的股份,从12亿跌到8.5亿,现在又涨到了11亿。
像坐过山车一样。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整个公司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员工们脸上都带着笑容,走廊里甚至有人在讨论年终奖的事。
我坐电梯上楼,旁边两个年轻人在聊天。
“昨天吓死我了,还以为公司要完蛋。”
“谁说不是呢,我简历都投出去了。”
“现在好了,华为投资,咱们公司算是稳了。”
“稳个屁,你没看新闻?做空机构又发报告了。”
我心一紧。
“又发了?”
那两个人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今天早上的事。说华为投资恒泰是个局,华为也被骗了。”
电梯到了28楼。
我快步走向林雨桐的办公室。
门开着。
她坐在办公桌前,脸色铁青。
“进来。”
我走进去,关上门。
“怎么回事?”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做空机构今天早上发的第三份报告。”
我接过来,标题是:Hengtai Tech: Huawei’s Mistake(恒泰科技:华为的错误)。
我快速翻了一遍。
大意是:华为投资恒泰是个错误的决定。恒泰的财务造假问题远比想象中严重,不仅虚报了研发人员,还虚增了营收。去年的财报显示营收50亿,但实际上只有30亿。
“这是真的吗?”我看着林雨桐。
她没说话。
我声音提高了一点:
“林雨桐,这是不是真的?!”
“是。”
她终于开口。
“去年为了冲上市,我们确实虚增了营收。但不是凭空捏造,是把今年的订单提前计入了去年。”
我感觉脑袋嗡嗡作响。
“那…那华为知道吗?”
“不知道。”
“你们没告诉他们?”
“不能告诉。”林雨桐看着我,“如果告诉他们,他们根本不会投。”
我瘫坐在椅子上。
“所以你们骗了华为?”
“不是骗。”她纠正我,“是策略性地隐瞒了部分信息。”
我忍不住笑了。
“策略性隐瞒?林雨桐,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赵谦,你知道如果华为撤资会怎么样吗?”
“怎么样?”
“股价会再次暴跌。这次可能直接跌到50块。你手里那10%的股份,会缩水到5个亿。”
我深吸一口气。
“那现在怎么办?”
“稳住华为。”
“怎么稳?”
“你去。”
我愣住了。
“我去?去干什么?”
“去见华为的人,告诉他们,做空机构的报告都是造谣。”
我站起来。
“林雨桐,你疯了?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你必须做。”她也站起来,“赵谦,你是第三大股东,华为的人信任你。只有你去说,他们才会信。”
“可是这是假的!”
“不是假的。”她说,“营收虚增确实存在,但我们会在今年的财报里补回来。到时候账面上是平的,就不算造假。”
我死死盯着她。
“林雨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的这些话,如果被证监会听到,你会坐牢的。”
“我知道。”
“那你还敢?”
“因为我没得选。”
她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
“赵谦,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但如果不这么做,公司就真的完了。不光是我,不光是你,还有三千多名员工,他们都会失业。”
我别过头。
“这不是我的责任。”
“但这是你的选择。”
她说,“你可以选择袖手旁观,看着公司倒闭,看着你手里那10%的股份变成废纸。或者,你可以选择帮我们一把,让公司活下去,让你的股份保值。”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
“赵谦,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把你拖进这个泥潭。但现在我们已经在同一条船上了。船沉了,谁都活不了。”
我转身看着她。
“如果我帮你,之后呢?还会有下一次吗?”
“不会。”
“你怎么保证?”
“我用我的命保证。”
她的眼神很坚定。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叹了口气。
“华为的人在哪?”
华为战略投资部的办公室在国贸。
我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前台让我在会客厅等。
十分钟后,李总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赵先生,您来得正好。我正想找您。”
“李总。”我站起来,“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那您说说看。”
“您是不是想问,恒泰科技是不是真的虚增了营收?”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深吸一口气。
“李总,我不瞒您。恒泰确实有这个问题。”
他脸色一沉。
“所以做空机构说的是真的?”
“不全是。”我说,“恒泰虚增营收,但不是为了骗人,是为了平滑财报。去年订单太多,如果全部计入今年,今年的营收会暴涨,明年就会暴跌。为了让财报更平稳,我们把部分订单提前计入了去年。”
李总看着我。
“这是您的解释?”
“不是我的解释,是事实。”我说,“李总,如果您不信,可以去查我们的订单记录。那些订单都是真实的,客户也是真实的。我们没有凭空捏造任何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
“赵先生,您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吗?”
“我知道。”
“您还愿意为恒泰科技背书?”
“我愿意。”
“为什么?”
我看着他。
“因为我相信恒泰的价值。”
“您凭什么相信?”
“凭我这10%的股份。”我说,“李总,如果恒泰是个骗子公司,我会把股份卖掉,拿钱走人。但我没有。因为我知道,恒泰的技术是真的,产品是真的,市场也是真的。唯一不真的,是外界对我们的误解。”
李总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赵先生,我信您。”
我松了口气。
“谢谢。”
“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恒泰必须在三个月内,把虚增的营收补回来。如果做不到,华为会撤资,并追究法律责任。”
我点头。
“没问题。”
出了华为的办公楼,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林雨桐打电话。
“搞定了。”
她声音里带着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们怎么说?”
“要求我们三个月内把营收补回来。”
“没问题。”她说,“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大客户,他们愿意提前下单。”
我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发呆。
我刚才对李总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恒泰科技进入了疯狂模式。
林雨桐带着销售团队,跑遍了全国各地,谈订单。
林国栋坐镇公司,督促研发和生产。
我作为第三大股东,被拉去参加各种会议。
董事会、股东会、战略会…
一周三场,雷打不动。
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逐渐变成了能听懂芯片参数、看懂财务报表的“专业人士”。
这期间,做空机构又发了两份报告。
但市场已经不信了。
因为华为站台,因为订单真的在增长,因为股价在稳步上涨。
从92,到101,到115,到130。
一个月内,恒泰科技的市值从110亿涨到了156亿。
我手里这10%的股份,从11亿涨到了15.6亿。
但我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这天晚上,我和林雨桐一起加班到凌晨。
她趴在办公桌上,看起来累极了。
“林雨桐。”
“嗯?”
“你后悔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为了上市,做了那些事。”
她沉默了很久。
“后悔。”
“那你还会再做一次吗?”
“会。”
我愣住了。
她苦笑。
“赵谦,你知道吗?在商业世界里,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成败。”
“可是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
“我知道。”她说,“但如果不这样做,公司根本上不了市。上不了市,就拿不到融资。拿不到融资,研发就做不下去。研发做不下去,技术就会被国外垄断。”
她看着我。
“你觉得,为了守住那些所谓的规则,让技术被国外垄断,值得吗?”
我说不出话。
她继续说:
“我爸做了三十年芯片。你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让恒泰上市吗?”
我摇头。
“因为他想证明,中国人也能做出世界级的AI芯片。”
她声音有些哽咽。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看着国外的芯片公司赚中国人的钱,而我们自己却做不出来。所以他拼了命,哪怕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也要让恒泰活下去。”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我想象中复杂得多。
“林雨桐,你爱你爸吗?”
“爱。”
“那你爱过我吗?”
她愣住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三年婚姻,你有一天是真心爱过我的吗?”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摇了摇头。
“没有。”
我笑了。
“我就知道。”
“但我尊重你。”她说,“赵谦,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
“什么是一路人?”
“你喜欢安稳,我喜欢冒险。你想要平淡的生活,我想要轰轰烈烈的事业。我们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
我点点头。
“你说得对。”
我站起来,走向门口。
“赵谦。”
我回头。
“如果时光倒流,你还会娶我吗?”
我想了想。
“会。”
她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娶你,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我也可以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这么远的风景。”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八章】
三个月后,恒泰科技发布了最新的财报。
营收62亿,同比增长24%。
净利润8.5亿,同比增长35%。
虚增的20亿营收,全部补了回来。
股价应声上涨,突破150元大关。
市值180亿。
我手里这10%的股份,价值18亿。
从最低点的8.5亿,到现在的18亿。
三个月,翻了一倍多。
但我决定卖掉。
这天下午,我来到林国栋的办公室。
“林董,我想把股份卖掉。”
他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适合待在这里。”
他沉默了几秒。
“小赵,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
“不是。”我说,“我只是觉得,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平淡的,简单的,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生活。”
他叹了口气。
“我理解你。但你知道吗?现在卖股份,你会亏很多钱。”
“为什么?”
“因为股权转让要交20%的税。18个亿,你要交3.6个亿的税。到手只有14.4亿。”
我愣住了。
“这么多?”
“对。”他说,“而且你现在卖,市场会觉得你不看好公司,股价可能会跌。”
我沉默了。
“那我该怎么办?”
“再等等。”他说,“等公司再上一个台阶,等股价再涨一涨,到时候你卖,能多拿几个亿。”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但我没想到,这一等,又是半年。
这半年里,恒泰科技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新一代AI芯片HT-2000发布,算力突破150TOPS,能效比行业第一。
华为、小米、OPPO等大厂纷纷下单。
订单排到了明年。
股价一路狂飙,从150涨到200,再涨到250。
市值突破300亿。
我手里这10%的股份,价值30亿。
我成了真正的亿万富翁。
但我依然不开心。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这天,证监会来人了。
他们要查恒泰科技的账。
林国栋、林雨桐、财务总监、几个董事,全部被叫去问话。
我也在其中。
问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赵先生,您是恒泰科技的第三大股东?”
“是。”
“您知道公司去年虚增营收的事吗?”
我愣了一下。
“知道。”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半年前。”
“那您为什么不举报?”
我沉默了。
“因为…因为我相信公司会改正。”
“改正?”她冷笑,“赵先生,您知道虚增营收是违法行为吗?”
“我知道。”
“那您还包庇?”
“我没有包庇。”我说,“公司已经把虚增的营收补回来了。”
“补回来就不算违法了?”
我说不出话。
她看着我。
“赵先生,您作为股东,有监督公司的责任。但您不仅没有监督,反而帮助公司隐瞒。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您也要承担法律责任。”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问话结束后,我瘫坐在走廊里。
林雨桐走过来。
“赵谦。”
我抬起头看着她。
“我会坐牢吗?”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已经跟证监会的人谈好了。”她说,“公司会接受处罚,罚款5000万,董事长和财务总监会被警告。但股东不会被追责。”
我松了口气。
“那你呢?”
“我没事。”她说,“我不是法人,责任在我爸身上。”
我看着她。
“林雨桐,你真的不怕吗?”
“怕。”
“那你还敢这么做?”
“因为我没得选。”
她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赵谦,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你不做,就会有别人做。如果恒泰不冒险上市,那国外的芯片公司就会继续垄断市场。到时候,我们永远都翻不了身。”
我沉默了。
她站起来。
“等这件事结束,你可以走了。我不会再留你。”
【第九章】
一个月后,证监会的处罚决定下来了。
恒泰科技被罚款5000万。
林国栋被警告,三年内不得担任上市公司董事长。
林雨桐接任董事长。
股价没有跌,反而涨了。
因为市场觉得,年轻人上台,公司会更有活力。
我手里这10%的股份,价值32亿。
我决定卖掉。
这次,没有人拦我。
办理股权转让的那天,我和林雨桐最后一次见面。
“赵谦,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以后不后悔?”
“不后悔。”
她点点头。
“那祝你幸福。”
我看着她。
“林雨桐,你会幸福吗?”
她笑了。
“我不需要幸福。我只需要成功。”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我突然回头。
“林雨桐。”
“嗯?”
“谢谢你。”
她愣住了。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她的眼眶红了。
“再见,赵谦。”
“再见。”
股权转让完成后,我拿到了25.6亿。
扣掉税,到手20亿。
我用这笔钱,做了几件事。
给父母买了套房,500万。
给自己买了套房,800万。
剩下的钱,一部分买了理财,一部分捐给了希望工程。
然后,我辞掉了广告公司的工作。
开了一家小书店。
就在我家楼下。
每天早上九点开门,晚上八点关门。
卖书,喝茶,晒太阳。
偶尔有客人来,我会跟他们聊聊天。
没客人的时候,我就坐在窗边看书。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平淡,简单,不用提心吊胆。
两年后,我在新闻里看到,恒泰科技成为全球第三大AI芯片供应商。
市值突破500亿。
林雨桐登上了《财富》杂志的封面。
标题是:中国芯片女王。
我看着她在照片里自信的笑容,突然觉得,离婚是对的。
她属于更大的舞台。
而我,只适合这间小小的书店。
这天下午,书店里来了一个客人。
我抬起头,愣住了。
是林雨桐。
她穿着一身休闲装,素面朝天,看起来比两年前憔悴了很多。
“赵谦。”
“林雨桐?”
她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我给她倒了杯茶。
“怎么有空来?”
“路过。”她说,“看到这家书店,觉得眼熟,就进来看看。没想到是你开的。”
我笑了。
“是我。”
她看着我。
“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后悔吗?”
“不后悔。”
她点点头。
“我也不后悔。”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她突然说:
“赵谦,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们没有离婚,会怎么样?”
我看着她。
“会怎么样?”
“可能你还在广告公司做文案,我还在为公司的事焦头烂额。我们每天吵架,互相抱怨,最后还是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她笑了。
“所以,离婚是对的。”
我点点头。
“是对的。”
她站起来。
“我该走了。”
“好。”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赵谦,如果下辈子我们再遇见,你会娶我吗?”
我想了想。
“如果下辈子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还是会娶。”
“为什么?”
“因为我想再看一次,你站在巅峰的样子。”
她的眼眶红了。
“傻子。”
她转身离开。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阳光洒在书店的玻璃上,暖洋洋的。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