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林中查看陷阱时,发现一个坠崖的贵公子。
他承诺只要救他,就纳我为侧室。
侧室是什么好事?
邻村的春花姐,给县令当侧室,不过三月就被正室虐死扔到河滩。
她爹娘都不敢去认尸。
我摇头:"我不当侧室,你若真想报答,给我五十两安家银。"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想当我正室?你一个猎户女儿也配?"
"我说的是五十两银子。"
"不行!我楚家公子岂能忘恩负义?我必须纳你为侧室,给你荣华!"
第1章
林中的陷阱空了。
我蹲下查看,绳索断裂处很新。
是被人挣脱的。
往前走了十几步,我在崖边发现血迹。
一路延伸到崖下。
我攀着树藤下去,在乱石堆里看见一个穿绸缎的年轻男子。
右腿骨折,额头破了个口子。
还活着。
我探了探鼻息,又按了按胸口。
"醒醒。"
男子睁开眼,瞳孔涣散了一瞬才聚焦。
"你是何人?"
"路过的。"我撕开他的裤腿,"腿断了,我给你接上,能忍就忍着。"
男子咬牙点头。
我手法很快,喀哒一声,骨头归位。
男子额头冒出冷汗,却没叫出声。
"能走吗?"我问。
"走不了。"
"那我找人来抬你。"
我转身要走,男子拽住我的衣角。
"姑娘且慢。"
我回头。
男子脸色苍白,但眼神认真。
"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不用。"
"姑娘先听我说完。"男子松开手,正色道,"在下楚氏商行三公子楚延,只要姑娘救我出去,我便纳姑娘为侧室,一生富贵无忧。"
我愣了一下。
"不用。"
楚延皱眉:"姑娘莫要自谦,我楚家虽是商户,但家资万贯,你做我侧室,吃穿用度绝不会亏待。"
"我不当侧室。"
楚延脸色一沉。
"姑娘莫非想当正室?"他上下打量我,"恕我直言,姑娘一身粗布,满手老茧,想必是猎户人家的女儿,这等身份,做我侧室已是高攀,妄想正室之位,未免不知天高地厚。"
我蹲下来,与他平视。
"你听错了。"
"我说,你若真想报答,给我五十两安家银就行。"
楚延脸色变了几变。
"五十两?"
"对。"
"你要银子?"
"对。"
楚延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姑娘倒是实诚。"
我站起身。
"那你答应了?"
"不行。"
我脚步一顿。
楚延撑着石头坐起来,神色郑重。
"我楚家虽是商户,但最重诚信,岂能做忘恩负义之事?姑娘救我性命,我若只给银两打发,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我必须纳你为侧室,亲自照拂你下半生,方能报答这救命之恩。"
我看着他,确认他不是在说笑。
"你是不是摔坏脑子了?"
楚延脸色一僵。
"姑娘这话何意?"
"我不当侧室。"我说得很慢,"你给我五十两银子,这事就算了。"
"若你不给,我现在就走,你自己想办法下山。"
楚延脸色青白交加。
"你、你这是要挟!"
"随你怎么说。"
我转身就走。
"等等!"楚延急了,"五十两,五十两我给!"
我回过头。
楚延咬牙切齿:"但我有条件。"
"你说。"
"你必须先救我出去,我回府后再给你银子。"
"成交。"
我这才去林外村里叫人。
我爹和几个村人抬着楚延下了山,一路上楚延脸色难看,一言不发。
到村口时,远处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管事模样的人,看见楚延立刻下马。
"三公子!您可算找到了!"
楚延神色一松。
"楚叔,来得正好。"
那管事看向我们,眼中闪过警惕。
"这些人是?"
"是这位姑娘救了我。"楚延指着我,"楚叔,给她五十两银子。"
管事愣了一下。
"五十两?"
"对。"楚延看向我,"姑娘,银子给你,我们两清了。"
他语气很冲,像是急着撇清关系。
管事却没动。
他走到楚延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楚延脸色变了。
"当真?"
"千真万确。"
楚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看向我。
"姑娘,我改主意了。"
"银子我不给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耍赖?"
"不是耍赖。"楚延坐直身体,"是我想明白了,救命之恩岂能用银子衡量?"
"我必须纳你为侧室,方显我楚家诚意。"
他说得大义凛然。
我却看见那管事眼中的算计。
第2章
我爹挡在我面前。
"我家姑娘不当侧室。"
楚延笑了笑。
"老人家不必担心,我楚家虽是商户,但家中规矩森严,绝不会亏待令爱。"
"不必了。"我爹冷着脸,"我家姑娘要的是五十两银子,你方才已经答应,现在反悔,可不是什么诚信之举。"
楚延脸色一僵。
那管事上前一步。
"这位老丈,您怕是不知我家三公子的身份。"
"我家三公子乃是楚氏商行当家人的三子,楚氏商行在江南三府开了二十七家分号,家资百万,令爱能入我楚家为侧室,是三辈子修来的福分。"
"您可别不识抬举。"
我爹脸色铁青。
"我家姑娘不稀罕什么福分,只要那五十两银子。"
楚延脸色一沉。
"看来老人家是不愿意了。"
"既如此,那就算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家丁上前,抬起楚延就要走。
我挡住去路。
"银子呢?"
楚延看着我,忽然笑了。
"姑娘,银子我可以给你。"
"但你得跟我回府。"
"回府后,我不仅给你五十两,还给你一个侧室的名分,你看如何?"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人没安好心。
"我不去。"
"那就没银子。"楚延摊手,"姑娘,我方才答应给你银子,是因为我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猎户女,给点银两就打发了。"
"但楚叔提醒我,救命之恩岂能用银子衡量?我若只给银两,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楚家薄情?"
"所以,要么你跟我回府当侧室,要么你什么都没有。"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爹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是讹人!"
"老人家说笑了。"那管事冷笑,"我家三公子一片好心,想给令爱一个好归宿,怎么就成了讹人?"
"莫非,你们是想讹我家三公子不成?"
我拦住要上前的我爹。
"你们走吧。"
楚延一愣。
"你不要了?"
"不要了。"
我转身就走。
楚延在身后喊:"姑娘,你可想清楚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我没回头。
我爹跟上我,低声问:"阿宁,真不要了?"
"不要。"
五十两确实不少,但命更重要。
那姓楚的不安好心,我要是跟着去了,只怕就回不来了。
我爹叹了口气。
"也罢,那五十两本就是意外之财,不要也没什么。"
我点点头。
我们回到家,我爹去后山打猎,我在院子里晒药材。
晒到一半,门外来了人。
是那个管事,还带着两个壮汉。
"姑娘,我家三公子请你去府上一趟。"
我没抬头。
"不去。"
"姑娘,我家三公子诚心实意想纳你为侧室,你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我说了,不去。"
那管事脸色一沉。
"姑娘,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家三公子看中你,是你的福气,你莫要不知好歹。"
我抬起头。
"你们想硬来?"
"不敢不敢。"管事笑了笑,"只是想请姑娘去府上做客,若是姑娘实在不愿,我们也不强求。"
"只不过,姑娘方才救了我家三公子,我家三公子伤势如何,姑娘应该最清楚。"
"若是伤口感染,或是骨头接得不好,我家三公子若有个三长两短,姑娘怕是脱不了干系。"
我盯着他。
"你威胁我?"
"不敢。"管事笑得更深,"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我放下手中的药材。
"你家三公子伤在哪里,我比谁都清楚,骨头接得很稳,伤口也处理过,只要按时换药,不会有事。"
"至于感染,那要看你们怎么照顾了。"
"照顾不好出了事,那是你们的问题,与我无关。"
管事脸色变了。
"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这么说?"我站起来,"你家三公子答应给我五十两银子,结果反悔了,现在还想威胁我,你们楚家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管事被噎了一下。
"姑娘,我家三公子不是反悔,是想给你更好的。"
"我不要更好的,我只要那五十两。"
"姑娘!"管事沉下脸,"我已经好言相劝,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管事以为我怕了,正要说话,就见我拿着把砍柴刀出来了。
"你们走,不然我喊人了。"
管事脸色一变。
"姑娘,你这是要动手?"
"你们再不走,我就动手了。"
管事咬了咬牙,挥手让人退下。
"姑娘,你会后悔的。"
"不会。"
管事冷笑一声,带着人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握着刀的手有些抖。
不是怕,是气的。
那姓楚的明明答应给银子,转头就反悔,现在还想用强的。
我是不该救他的。
第3章
当天夜里,我爹回来了。
我把白天的事告诉他,我爹脸色很难看。
"阿宁,这事恐怕没完。"
"我知道。"
"那楚家既然敢上门威胁,就不会善罢甘休。"我爹沉思片刻,"要不,你去你姑母家避一避?"
"不用。"
我已经想好了。
"爹,明天你去镇上,找里正和几个族老来家里。"
"我倒要看看,那楚家敢不敢当着里正的面抢人。"
我爹点点头。
"也好,有里正在,他们不敢太过分。"
第二天一早,我爹就去了镇上。
我在家里等着。
果然,没到晌午,楚家的人又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那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绸缎,头上戴着金钗。
身后跟着五六个婆子和丫鬟。
妇人一进门就打量我,眼神挑剔。
"你就是那个救了我儿的姑娘?"
我站在院子里,没动。
"你是谁?"
"我是楚延的母亲,楚夫人。"妇人抬着下巴,"我儿说你救了他,我特来道谢。"
"不用谢,你们把欠我的五十两银子给我就行。"
楚夫人脸色一僵。
"什么五十两?"
"你儿子答应的。"
楚夫人冷笑一声。
"我不知道什么五十两,我只知道,我儿说你救了他,他要纳你为侧室。"
"我不当。"
"由不得你。"楚夫人一挥手,身后的婆子上前,"把她带走。"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楚夫人冷笑,"你救了我儿,我儿要报恩,你还推三阻四,莫非是想讹我楚家?"
"我今日就把话说明白了,你跟我走,乖乖当我儿的侧室,我楚家不会亏待你。"
"你若不识抬举,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就范。"
我盯着她。
"你想怎么让我就范?"
"很简单。"楚夫人笑了,"你爹现在不在家吧?我听说他在山里打猎,山里可不安全,万一遇到野兽,或是摔下山崖,那可就不好了。"
我浑身一僵。
楚夫人看我脸色,笑得更深了。
"姑娘,我劝你识相点,乖乖跟我走,你爹也能平安无事。"
"你若执意不肯,我也不勉强,只是你爹那边,我可就管不了了。"
我握紧拳头。
"你敢动我爹,我就去报官。"
"报官?"楚夫人大笑,"姑娘,你去报啊,你看官府信你还是信我。"
"我楚家在江南三府开了二十几家分号,每年给官府的税银不知多少,你一个猎户女,拿什么跟我斗?"
我咬紧牙关。
她说的是实情。
猎户在官府面前,就是个笑话。
"怎么样,姑娘,想明白了吗?"楚夫人笑眯眯地看着我,"跟我走,你爹平安,你也有荣华富贵。"
"你若不走,你爹怕是要出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
"我跟你走,但你不能动我爹。"
"自然。"楚夫人满意地点头,"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楚家不会为难一个老人。"
我跟着她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马车启动。
我坐在车里,手心全是汗。
楚夫人坐在对面,上下打量我。
"姑娘,你也别怪我心狠,实在是我儿伤得不轻,需要人照顾。"
"你既然懂医术,又救过他,留在府里照顾他,也算物尽其用。"
我没说话。
楚夫人继续道:"你放心,只要你好好给我儿治病,我楚家不会亏待你。"
"等我儿伤好了,我自会放你走,还会给你一笔银子,比那五十两多得多。"
我抬起头。
"你是说,等你儿子伤好了,就放我走?"
"自然。"楚夫人笑了,"我楚家又不是土匪,岂会强留你?"
"只是我儿现在伤重,需要你照顾罢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没说实话。
但现在,我也没别的选择。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停在一座宅院前。
楚夫人下了车,我跟在后面。
这宅院很大,光是门口就站了四个家丁。
我跟着楚夫人进去,穿过两道回廊,到了一个院子。
楚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看见我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娘,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你伤成这样,不留个懂医术的在身边,我怎么放心?"楚夫人坐到床边,"这姑娘救了你,又懂医术,留她照顾你最合适。"
楚延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怎么来了?"
"你娘请的。"我冷冷地说。
楚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楚夫人拍拍他的手。
"好好养伤,娘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好好照顾我儿,别想着逃跑,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是我楚家的人,你跑不掉的。"
她走了。
房里只剩我和楚延。
楚延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愿意来,但我娘的性子你也看到了,她决定的事,谁都拦不住。"楚延苦笑,"你先忍一忍,等我伤好了,我会放你走的。"
我终于开口。
"你伤不会好。"
第4章
楚延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我走到床边,掀开他的被子。
"你右腿骨折,我当时给你接上了,但你现在还发着热。"
我按了按他的小腿。
"疼吗?"
楚延倒吸一口凉气。
"疼。"
"那就对了。"我放开手,"你这不是伤口感染,是骨头接得有问题。"
楚延脸色煞白。
"什么问题?"
"我当时太匆忙了,只是大致接上,并没有完全对齐。"我平静地说,"现在骨头已经开始长了,但长歪了。"
"你这条腿,以后会瘸。"
楚延瞪大眼睛。
"你、你胡说!"
"信不信由你。"我转身要走。
楚延急了。
"等等!"
我回过头。
楚延咬着牙,额头冒出冷汗。
"你能治吗?"
"能。"
"那你快治!"
"凭什么?"我冷笑,"我本来只是路过救你一命,你答应给我五十两,结果出尔反尔,还让你娘威胁我爹。"
"现在你腿有问题了,又要我给你治?"
"楚公子,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楚延脸色青白交加。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放我走,给我五十两,我把治腿的方子留下。"
"你自己找大夫照着方子治,能不能治好看你运气。"
楚延死死盯着我。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我平静地说,"你们楚家不是最讲诚信吗?我救你一命,你给我五十两,很公平。"
"至于你的腿,那是你们楚家自己作的,与我无关。"
楚延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
"你好好考虑。"我转身往外走,"对了,忘了告诉你,你这腿要是再拖三天,就真的没救了。"
我走出房门。
外面站着两个婆子,拦住我。
"姑娘,夫人说了,你不能离开这个院子。"
我没说话,回到房里。
楚延还躺在床上,脸色难看得吓人。
我在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
楚延忍了半天,终于开口。
"你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不信。"
"我、我信。"楚延咬牙,"但我不能放你走。"
我睁开眼。
"为什么?"
楚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苦笑。
"你很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了。"
"我确实有伤,但不是腿。"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这里。"
我皱眉。
"心疾?"
"对。"楚延闭上眼,"三年前落下的病根,时好时坏,这次下山就是去找神医求药,结果遇到山贼,慌乱中坠崖。"
"我这病,发作起来要人命,但平时又看不出来。"
"家里找了无数大夫,都说治不好,只能靠药吊着。"
我明白了。
"所以你要留我在府里,是为了给你治病?"
"对。"楚延睁开眼看我,"你能在山里一眼看出我骨折,还能当场接骨,可见医术不俗。"
"我想赌一把,赌你能治好我的心疾。"
"所以你才反悔不给我银子,还让你娘威胁我?"
楚延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冷笑一声。
"你倒是好算计。"
"我也没办法。"楚延苦笑,"你若是个男大夫,我直接花钱请你就是了,但你是女子,我若明说要你给我治病,传出去名声不好。"
"纳你为侧室,名正言顺,你住在府里给我治病,外人也挑不出错来。"
"至于你愿不愿意,那就不重要了。"
我盯着他。
"你就不怕我治死你?"
"不怕。"楚延闭上眼,"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年了,死在你手里,总比病死强。"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心疾,我或许能治。"
楚延霍然睁眼。
"当真?"
"但我有条件。"
"你说。"
"治好你之后,你放我走,给我一百两银子。"
楚延皱眉。
"为什么是一百两?"
"因为你腿也要治。"我平静地说,"腿伤五十两,心疾五十两,一共一百两。"
"成交。"楚延几乎没有犹豫,"只要你能治好我,别说一百两,一千两我也给。"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楚延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那你现在能给我治腿吗?骨头长歪了,确实很疼。"
我看着他。
"治腿可以,但我要先看看你的心疾。"
"为什么?"
"因为腿伤要重新打断再接,会很疼,疼到一定程度,可能诱发你的心疾。"我冷静地说,"我得先确定你的心疾严重到什么程度,才能决定怎么治腿。"
楚延脸色微变。
"那你快看。"
我走到床边。
"把衣服解开。"
楚延愣了一下,脸有些红。
"这、这不太好吧?"
"你不是要治病吗?"
"可你是姑娘家——"
"我是大夫。"我打断他,"在大夫眼里,病人没有男女之分。"
"你若觉得不方便,那就算了,我现在就走。"
"别别别。"楚延咬牙,自己解开了衣襟。
我按着他的胸口,仔细诊脉。
片刻后,我收回手。
楚延紧张地看着我。
"怎么样?"
"比我想的严重。"
楚延脸色一白。
"能治吗?"
"能,但需要时间。"我沉吟片刻,"至少要三个月。"
"三个月?"
"对,而且这三个月里,你不能动怒,不能劳累,不能吃辛辣刺激的东西,每天要按时服药,还要配合针灸。"
"少一样都不行。"
楚延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听你的。"
"那腿呢?什么时候治?"
"等你心疾稳定了再说。"我转身往外走,"我去准备药材。"
"等等。"楚延叫住我,"药材府里都有,你列个单子,让人去拿就行。"
我回头看他。
"我要的药材,你们府里未必有。"
"那让人去买。"
"有些药材买不到,要去山里采。"
楚延皱眉。
"那你打算去山里?"
"不然呢?"
"不行。"楚延想都没想就拒绝,"你去山里,万一跑了怎么办?"
我冷笑。
"那你就等着瘸腿吧。"
第5章
楚延咬了咬牙。
"你想去山里可以,但得有人跟着。"
"随便。"
楚延叫来管事,吩咐了几句。
管事看我的眼神很不善,但还是应下了。
"三公子放心,我会亲自盯着她。"
我没理他,回到自己房里,写了个药材单子。
大部分是常见的,但有三味药必须去山里采。
管事拿着单子去准备,我坐在房里等。
窗外有婆子走来走去,明显是在盯梢。
我看了一眼院墙。
墙不高,但墙头上有碎瓷片,翻出去会划伤。
而且院外肯定还有人守着。
硬逃是逃不掉的。
得想别的办法。
到了下午,管事准备好了马车。
我跟着他出府,往城外走。
马车里还坐着两个壮汉,都是楚家的护院。
管事坐在外面,时不时掀开车帘看我一眼,生怕我跑了。
我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山脚下。
我下了车,管事和两个护院跟在后面。
"姑娘,你要采什么药?"管事皮笑肉不笑,"我们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
我往山里走,管事紧跟着。
山里很静,只有鸟叫和风声。
我沿着小路往上走,在一片灌木丛里停下。
"就是这个。"
我蹲下来,小心地挖出一株草药。
根茎都要,不能弄断。
管事看着我忙活,忽然开口。
"姑娘,我劝你还是死了跑的心。"
"这山里虽然大,但你一个姑娘家,能跑到哪里去?"
"就算你跑回家,我们楚家也能找到你。"
"到时候,不仅你要受罪,你爹也得跟着倒霉。"
我没理他,继续挖药。
管事冷笑一声。
"姑娘,我家三公子待你不薄,你何必非要跑呢?"
"留在府里当个侧室,吃穿不愁,比你在这山里挖草药强多了。"
我放下药材,抬头看他。
"你们楚家的侧室,都是这么当的?"
管事一愣。
"什么意思?"
"威胁人家的爹,把人强行带回府,关在院子里不许出门。"我冷笑,"这就是你们楚家的规矩?"
管事脸色一僵。
"姑娘,话可不能乱说。"
"我们楚家可是良善人家,从不做强抢民女的事。"
"是三公子看中你,才让夫人去请你,你自己愿意来的。"
我站起来。
"我愿意?"
"对,你自己跟着夫人上的马车,没人逼你。"
"那我要走呢?"
管事笑了。
"那可不行,你既然答应给三公子治病,就得治好了再走。"
"这是规矩。"
我盯着他。
"你们楚家的规矩真多。"
"还行。"管事笑眯眯地说,"姑娘,我劝你还是认命吧,好好给三公子治病,三公子好了,你也有好处。"
"若是三公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也跑不了。"
我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管事跟在后面。
"姑娘,药材差不多了吧?天快黑了,该回去了。"
"还有一味。"
"什么药?我让他们帮你找。"
"不用,我知道在哪里。"
我加快脚步,往山顶走。
管事和两个护院跟得很紧。
快到山顶时,我停下了。
"就在这里。"
我指着悬崖边上的一株小花。
"这是?"管事皱眉。
"断肠草。"
管事脸色一变。
"断肠草?那是毒药!"
"对,但也是药。"我蹲下来,小心地挖,"用得好能救命,用不好能要命。"
"你、你要这个干什么?"管事后退一步。
"给你家三公子治心疾。"我头也不抬,"心疾要以毒攻毒,断肠草是必须的。"
管事脸色青白。
"你、你该不会是想毒死三公子吧?"
我终于抬头看他。
"你觉得呢?"
管事浑身一僵。
我把断肠草装好,拍拍手站起来。
"药材齐了,可以回去了。"
管事盯着我手里的药材,眼中满是警惕。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紧盯着我,连眼都不眨。
回到府里,我直接去了楚延的房间。
楚延正靠在床上看书,见我进来,放下书。
"药材采齐了?"
"齐了。"
"那什么时候能开始治?"
"明天。"我把药材放在桌上,"今晚我要先炮制药材,明天一早就能煎药。"
楚延点点头。
"辛苦你了。"
我没说话,转身要走。
楚延忽然开口。
"楚叔跟我说了,你挖了断肠草。"
我脚步一顿。
"那又怎样?"
"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楚延平静地说,"你若真想毒死我,现在就能动手,不用等到明天。"
"但你要知道,我若死了,你也活不了。"
"我娘不会放过你,你爹也保不住。"
我回头看他。
"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楚延看着我,"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活,你才能活。"
"所以,好好给我治病,治好了,我放你走。"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不怕我治不好?"
"不怕。"楚延笑了笑,"因为你要是治不好,你也走不了。"
我转身离开。
回到房里,我开始炮制药材。
断肠草要用特殊手法处理,才能去掉大部分毒性,只留下药性。
这活儿很细,要做一整夜。
到了半夜,我终于处理好了。
我把药材分成三十份,每份用油纸包好。
这是一个月的量。
如果楚延乖乖吃药,一个月后心疾就能稳定下来。
但如果他不听话,或者中途断药,那就没救了。
我把药材收好,躺在床上休息。
天快亮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姑娘,该起了,三公子让你过去。"
是那个婆子。
我起身开门。
"知道了。"
我洗了把脸,去了楚延的房间。
楚延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等我。
"药煎好了吗?"
"还没,我现在去煎。"
"好,我等着。"
我去了小厨房,开始煎药。
药要小火慢煎,要煎一个时辰。
我守在炉子边,看着药罐子里的药慢慢熬着。
到了辰时,药终于煎好了。
我倒出一碗,端去给楚延。
楚延接过碗,皱着眉闻了闻。
"好苦。"
"良药苦口。"
"那我喝了。"楚延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下去。
喝完,他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这也太苦了。"
"忍着。"我收回碗,"每天早晚各一碗,要连续喝一个月。"
楚延点点头。
"我知道了。"
我转身要走,楚延忽然叫住我。
"等等。"
"还有事?"
"你、你能不能留在这里陪我说说话?"楚延有些不好意思,"我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
我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
"随便聊聊。"楚延拍了拍床边,"你坐。"
我没坐,站在床边。
"你想聊什么?"
"就、就聊聊你吧。"楚延想了想,"你这医术是跟谁学的?"
"我娘。"
"你娘?"
"对,我娘以前是郎中家的女儿,后来嫁给我爹,就教我认药材、治病。"
"原来如此。"楚延点点头,"那你娘现在呢?"
"死了。"
楚延一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都过去了。"
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楚延忽然开口。
"其实我也挺羡慕你的。"
我看着他。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自由。"楚延苦笑,"你能在山里随便跑,想采药就采药,想打猎就打猎,没人管你。"
"不像我,从小到大都被关在府里,做什么都要听家里的安排。"
"连生病都不能自己选大夫,只能听我娘的。"
我没说话。
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烦恼。
楚延看着窗外,忽然叹了口气。
"其实我挺想出去走走的,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我娘不让,说我身体不好,不能乱跑。"
"所以这次我才瞒着她偷跑出来,结果遇到山贼,差点丢了命。"
"也是我活该。"
我看着他。
这人虽然可恶,但好像也挺可怜的。
第6章
第二天,我正在房里整理药材,外面忽然传来吵闹声。
我走到院子里,看见我爹和几个村里的叔伯站在门口,跟楚家的人对峙。
"阿宁!"我爹看见我,立刻冲过来。
婆子们拦住他。
"老东西,你想干什么?"
"我要带我女儿走!"我爹红着眼,"你们楚家凭什么扣着她?"
那管事冷笑一声。
"老丈,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扣着?是令爱自愿留在府里给我家三公子治病的。"
"放屁!"我爹大吼,"我女儿要是自愿,会连个信都不给家里报?"
"这位老丈,您冷静一点。"管事不紧不慢地说,"令爱给三公子治病,事关重大,自然不能随意进出。"
"等三公子病好了,令爱自然能走。"
"我凭什么信你?"
"不信也得信。"管事脸色一沉,"这是我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我爹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们欺人太甚!"
跟着来的几个叔伯也纷纷开口。
"老李家的,你别怕,我们给你做主!"
"就是,这楚家也太霸道了,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走,我们去报官!"
管事冷笑。
"报官?你们去啊,看官爷信你们还是信我们。"
我爹脸色铁青。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爹。"
我爹回头看我。
"阿宁,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我没事。"我看了管事一眼,"只是在给楚公子治病,治好了就能走。"
"当真?"我爹不放心。
"当真。"
我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那好,爹等你回来。"
"但你要记住,要是他们敢欺负你,你就想办法给家里送信,爹带人来救你。"
"我知道了。"
我爹和叔伯们走了。
管事冷笑着看我。
"姑娘,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做了个聪明的选择。"
我没理他,转身回房。
回到房里,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我爹这一闹,楚家肯定会盯得更紧。
想要出去,更难了。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关键在于,让楚延主动放我走。
我得让他知道,留我在这里,弊大于利。
晚上,我给楚延送药。
楚延喝完药,看着我。
"今天你爹来了。"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跟他走?"
我看着他。
"你会让我走吗?"
楚延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
"那我为什么要白费力气?"我平静地说,"而且我爹他们斗不过你们楚家,闹大了,吃亏的还是他们。"
"不如老老实实给你治病,治好了,拿钱走人。"
楚延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倒是想得清楚。"
"不想清楚,能怎么办?"
楚延没说话了。
又过了几天,楚延的心疾确实稳定了一些。
他脸色好了,也不怎么胸闷了。
楚夫人很高兴,专门来看我。
"姑娘,我儿这几天好多了,都是你的功劳。"
"应该的。"
"你放心,等我儿病好了,我楚家不会亏待你。"楚夫人笑眯眯地说,"到时候,不仅有银子,还会给你置办一份嫁妆。"
我心里一沉。
嫁妆?
"楚夫人,我和楚公子说好了,治好他的病,我就走。"
楚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儿既然已经纳你为侧室,你就是我楚家的人了。"
"哪有侧室往外跑的道理?"
我盯着她。
"楚夫人,楚公子答应过我,治好他,我就能走。"
"那是他答应的,不是我答应的。"楚夫人冷下脸,"姑娘,我劝你安分点,别想着往外跑。"
"你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你还有个老爹在外面呢。"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果然。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我走。
所谓治好病就能走,不过是骗我的。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房。
既然他们不守信用,那就别怪我了。
当天晚上,我给楚延送药时,特意多放了一味药。
不是毒药,只是会让他拉肚子。
果然,第二天一早,楚延就脸色惨白地叫我。
"我、我肚子疼。"
"可能是着凉了。"我装作不在意,"忍一忍就好了。"
"不是,我真的很疼——"楚延话没说完,就捂着肚子冲去了净房。
一天下来,他跑了十几趟。
到了晚上,整个人都虚脱了。
楚夫人急得团团转。
"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成这样了?"
"可能是吃坏了东西。"我平静地说。
"吃坏了东西?"楚夫人瞪着我,"那药呢?药有没有问题?"
"药没问题,我每天都是按方子煎的。"
楚夫人狐疑地看着我。
"你最好没做手脚,不然我饶不了你。"
我没说话。
第三天,楚延还是拉肚子。
第四天,开始发烧。
楚夫人急了,请了府里的老大夫来看。
老大夫把脉后,皱着眉说:"三公子这是受了寒,又染了风邪,得赶紧用药。"
"那还不快开药?"楚夫人催促。
老大夫开了方子,楚夫人立刻让人去抓药。
药煎好后,楚延喝了下去。
但没用,他还是发烧,还是拉肚子。
又过了两天,楚延瘦了一圈,脸色灰败,连说话都没力气了。
楚夫人急得哭了。
"怎么会这样?大夫的药也不管用?"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楚夫人忽然转头看我。
"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没有。"
"那我儿怎么会变成这样?"楚夫人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你是不是在药里做了手脚?"
"我没有,药方你们可以拿去给别的大夫看。"
楚夫人狠狠瞪着我,最终松开手。
她让人把药方拿给几个大夫看,大夫们都说药方没问题。
楚夫人没辙了。
又过了一天,楚延连床都下不了了。
楚夫人终于坐不住了,把我叫到房里。
"姑娘,我知道你医术高明,求求你救救我儿吧。"
她说着,竟然给我跪下了。
我心里一惊,连忙扶她。
"楚夫人,您这是干什么?"
"我求你救救我儿,只要你能救他,你要什么我都答应。"楚夫人抓着我的手,眼里全是泪,"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能没有他。"
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楚夫人,不是我不救,是我也不知道楚公子这病是怎么回事。"
"明明心疾稳定了,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那怎么办?"楚夫人哭着说,"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我沉吟片刻。
"楚夫人,我有个办法,但不知道行不行。"
"什么办法?你说!"
"我娘以前说过,有些病,大夫治不了,得靠病人自己想开了,病自然就好了。"
"什么意思?"
"楚公子这病,可能是心病。"我看着她,"他心里有结,病才会反复。"
楚夫人愣了一下。
"心结?什么心结?"
"我也不知道,得问他自己。"
楚夫人立刻去了楚延房里。
我跟在后面。
楚延躺在床上,脸色灰白,眼神涣散。
楚夫人坐到床边,握着他的手。
"延儿,你告诉娘,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
楚延没说话。
"延儿,你说啊,娘都答应你。"
楚延看向我,忽然开口。
"娘,我想让她走。"
第7章
楚夫人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让她走。"楚延看着我,声音虚弱,"我骗了她,强留她在府里,我做错了。"
"延儿,你胡说什么?"楚夫人急了,"她给你治病,你怎么能放她走?"
"娘,我的病,她治不了。"楚延闭上眼,"我强留她在这里,只会害了她,也害了我自己。"
"你、你——"楚夫人气得说不出话。
她猛地转头看我。
"是你!是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那他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楚夫人冲过来,扬手就要打我。
"娘!"楚延撑着坐起来,"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想明白了。"
"我不该为了治病,就强留她在府里。"
"她有她的生活,有她的爹,我不能毁了她。"
楚夫人愣住了。
她看看楚延,又看看我,忽然哭了出来。
"延儿,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娘,我想活,但不能用这种方式。"楚延看着她,"您从小教我,做生意要讲诚信,做人要讲良心。"
"我现在这样,还有什么诚信可言?"
楚夫人哭得更凶了。
"可你的病——"
"我的病,我自己会想办法。"楚延看向我,"姑娘,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我答应给你一百两银子,现在就给你,你走吧。"
我看着他,没说话。
楚延叹了口气。
"楚叔,去拿一百两银子来。"
管事应声去了。
楚夫人还想说什么,楚延拦住她。
"娘,别说了,这是我的决定。"
楚夫人咬着牙,最终什么都没说。
管事很快拿来一百两银子。
楚延让人把银子给我。
"姑娘,这是一百两,你点点。"
我接过银子,沉甸甸的。
"多谢。"
"不用谢,是我该谢你。"楚延苦笑,"你走吧,以后不要再见了。"
我拿着银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忽然停下。
"楚公子。"
楚延抬头看我。
"你的病,不是治不好。"
楚延一愣。
"什么意思?"
我转过身,看着他。
"你这几天拉肚子、发烧,不是受寒,也不是风邪。"
"是我在药里加了泻药。"
楚夫人霍然站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这几天楚公子的病,是我故意弄的。"我平静地说,"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你们知道,强留我在这里,没有任何好处。"
"你、你——"楚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楚延却笑了。
"原来如此。"
他看着我,眼里没有愤怒,反而有些欣赏。
"姑娘,你真聪明。"
"过奖。"
"那我的心疾呢?也是假的?"
"不是,你的心疾是真的。"我看着他,"而且很严重,如果不好好治,活不过三年。"
楚延脸色一白。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医术这种东西,靠的是信任。"我看着楚夫人,"你们强留我在这里,我心里有怨,治病时难免会有疏漏。"
"就像这次,我只是加了点泻药,就让楚公子病了好几天。"
"如果我真想害他,有的是办法。"
楚夫人脸色惨白。
"你、你敢!"
"我当然不敢。"我笑了笑,"但我也不想留在这里,所以,我给楚公子出个主意。"
"什么主意?"楚延问。
"你放我走,我把治心疾的完整方子留给你。"我说,"你找别的大夫,按方子治,能治好。"
"但如果你不放我走,我就把方子烧了,到时候,谁也治不好你的病。"
楚延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怕我不放你走,还把方子抢过来?"
"你抢不到。"我拍了拍胸口,"方子在这里,我背下来了,你们就算把我搜遍了也没用。"
楚延苦笑。
"姑娘,你真是步步为营。"
"没办法,不小心点,我怎么活得下去?"
楚延看着我,忽然笑了。
"好,我放你走。"
"延儿!"楚夫人急了。
"娘,别说了。"楚延看着我,"姑娘,方子给我,我送你回家。"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完整的方子,按这个吃一年,心疾能好。"
"但有一点,这方子里有断肠草,用量必须严格按照方子上的来,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否则,不是毒死就是无效。"
楚延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一遍。
"我记住了。"
"那我走了。"
"我送你。"
楚延撑着下床,楚夫人扶住他。
"延儿,你身体还没好——"
"我没事。"楚延看着我,"我亲自送她回去,也算还她一个人情。"
我们出了府,楚延让人备了马车。
我坐在车里,楚延坐在对面。
马车晃晃悠悠,往城外走。
楚延看着我,忽然开口。
"姑娘,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吗?"
我看着他。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一开始就打算给我下泻药,逼我放你走?"
我沉默了一会儿。
"算是吧。"
楚延笑了。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下毒,直接毒死我,然后逃走?"
"因为毒死你,我也活不了。"我平静地说,"你们楚家势力那么大,我毒死你,你娘肯定不会放过我和我爹。"
"与其如此,不如让你主动放我走。"
楚延点点头。
"你说得对。"
马车又走了一会儿,楚延忽然开口。
"姑娘,你恨我吗?"
我看着他。
"恨。"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完整的方子给我?"
"因为那是交易。"我说,"你放我走,我给你方子,这是我答应你的。"
"我虽然恨你,但我不会在交易上骗人。"
楚延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姑娘,你很特别。"
"不特别,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马车到了村口,我下了车。
楚延也跟着下来。
"姑娘,后会有期。"
"最好不要有期。"
楚延笑了笑,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走远了,我才转身往家走。
我爹看见我,立刻冲出来。
"阿宁!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我把银子递给他,"爹,这是他们给的银子,一百两。"
我爹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
"好好好,这下咱家能盖新房了。"
我笑了笑。
回到家,我终于松了口气。
这段日子,真是太煎熬了。
不过也算值得,一百两银子,够我们家过好几年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半年后,楚延又找上门来了。
第8章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晒药,门外来了人。
我抬头一看,是楚延。
他穿着长衫,脸色红润,看着精神不错。
"楚公子?"我放下手里的药材,"你怎么来了?"
楚延笑了笑。
"我来看看你。"
"看我?"
"对,顺便道个谢。"楚延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这是三百两银子,算是感谢你当初给我的方子。"
我没接。
"楚公子,当初我们说好了,一百两,已经给过了。"
"我知道,但那是治病的钱。"楚延把荷包放在桌上,"这三百两,是我额外给你的,算是赔罪。"
"当初我骗你,强留你在府里,是我不对。"
"这三百两,就当是我给你的赔礼。"
我看着桌上的荷包,没动。
"楚公子,无功不受禄,这钱我不能要。"
"你已经有功了。"楚延认真地说,"你给我的方子,真的治好了我的心疾。"
"我现在身体好多了,连跑步都不喘了。"
"这些都是你的功劳,这三百两,你受之无愧。"
我沉默了一会儿。
"楚公子,你特意来,不会只是为了送银子吧?"
楚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还是瞒不过你。"
"说吧,什么事?"
楚延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叹了口气。
"我娘病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病?"
"也是心疾,跟我以前一样。"楚延看着我,"大夫说治不好,我想起你当初给我的方子,就来找你了。"
我看着他。
"楚公子,你娘的病,跟你的一样吗?"
"应该差不多,都是心口疼,喘不上气。"
"那就不一样。"我摇头,"心疾有很多种,用药也不一样,你的方子,未必适合你娘。"
楚延脸色一变。
"那怎么办?"
"得我亲自去看看,才能知道。"
"那你能跟我回去一趟吗?"楚延站起来,"我送你去,看完了,我立刻送你回来。"
我犹豫了一会儿。
"楚公子,我怕去了就回不来了。"
楚延一愣,随即苦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可以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强留你。"
"看完病,我立刻送你回来,还会给你诊金。"
我盯着他。
"你保证?"
"我保证。"楚延认真地说,"而且这次我娘病了,你要是不去,她可能撑不过去。"
"到时候,你也会内疚的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去。"
"多谢。"楚延松了口气。
我收拾了药箱,跟着楚延上了马车。
马车直接进了城,停在楚府门口。
我跟着楚延进了府,直接去了楚夫人的院子。
楚夫人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我走到床边,给她诊脉。
片刻后,我收回手。
"楚公子,你娘这不是心疾。"
楚延一愣。
"不是心疾?那是什么?"
"是气郁。"我看着他,"你娘这是长期郁结于心,气血不畅,导致胸闷气短。"
"跟你的心疾不一样。"
"那能治吗?"
"能,但需要时间。"我沉吟片刻,"至少要两个月。"
楚延脸色一变。
"两个月?"
"对,而且这两个月里,你娘不能生气,不能操心,要好好静养。"
"同时要配合针灸和汤药。"
楚延咬了咬牙。
"那就麻烦你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
楚延看着我。
"你说。"
"我每天来府里给你娘扎针送药,但晚上我要回家。"
"这个——"楚延犹豫了一会儿,"也行,但你得保证,每天都来。"
"只要你娘好好配合,我保证每天都来。"
楚延点了点头。
"成交。"
接下来两个月,我每天都去楚府。
早上去,给楚夫人扎针,留下当天的药,然后回家。
楚延倒是说话算话,每次都让人送我回去,从不拦着。
楚夫人的病,也一天天好转。
到了第二个月底,她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这天,我给她拔掉最后一根针,收拾药箱。
"楚夫人,您的病已经好了,以后注意别生气,多静养,就不会再犯。"
楚夫人拉着我的手。
"姑娘,这两个月辛苦你了。"
"应该的。"
"姑娘,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楚夫人看着我,眼神认真,"我知道之前我对你不好,强留你在府里,还威胁你。"
"这些,都是我不对。"
"但我也是为了我儿,希望你能理解。"
我没说话。
楚夫人继续道:"这两个月,我看着你每天来给我治病,从不懈怠,我心里很感动。"
"姑娘,你是个好孩子,我儿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我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楚夫人,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儿?"
我果然猜对了。
"楚夫人,我不愿意。"
"为什么?"楚夫人着急了,"我儿现在身体好了,人品也不错,而且我们楚家家大业大,你嫁过来,一辈子不愁吃穿。"
"我知道,但我不想嫁。"
"是因为之前的事吗?"楚夫人拉着我的手,"姑娘,之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但你也要理解我,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病死。"
"楚夫人,我理解您。"我抽回手,"但这不代表我就要嫁给楚公子。"
"您儿子是您儿子,我是我,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楚夫人脸色一变。
"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嫌弃我儿?"
"不是嫌弃,是不合适。"我站起来,"楚夫人,您的病已经好了,我该走了。"
"等等!"楚夫人拦住我,"姑娘,你别急着走,这事还可以再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
我提着药箱往外走。
楚夫人跟在后面。
"姑娘,你再考虑考虑,我儿真的很好——"
"楚夫人,不用考虑了。"
我走出院子,楚延站在门口。
看见我出来,他笑了笑。
"姑娘,我娘的病好了?"
"好了。"
"那太好了,多谢你。"楚延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这是诊金,五百两,你收下。"
我接过荷包。
"多谢。"
"不客气。"楚延看着我,"姑娘,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
"那怎么行,天都快黑了——"
"不用。"我打断他,"楚公子,你娘的病好了,我们的交易也结束了。"
"以后,还是别见面了。"
楚延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跟你们楚家有任何瓜葛。"我看着他,"楚公子,你是个好人,但你娘不是。"
"她刚才让我嫁给你,我拒绝了。"
"我怕她又要用什么手段逼我,所以,我们还是别见了。"
楚延脸色变了。
"姑娘,我娘她——"
"楚公子,你不用解释。"我看着他,"我知道你娘是为你好,但我不需要这种好。"
"我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不想被人算计。"
"所以,再见了。"
我转身就走。
楚延在身后喊:"姑娘!"
我没回头。
走出楚府,我深吸一口气。
终于,彻底结束了。
第9章
一晃又是半年。
这天我在山里采药,忽然听见有人叫我。
"阿宁姑娘!"
我回头,看见楚延从山下爬上来。
他穿着便服,额头满是汗。
"楚公子?"我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我找了你好久。"楚延气喘吁吁,"你们村里人说你上山了,我就跟着上来了。"
"找我干什么?"
"我有事求你。"
我转身继续采药。
"楚公子,我说过,我不想再跟你们楚家有瓜葛。"
"我知道,但这次真的很急。"楚延走到我面前,"我娘又病了。"
我手上一顿。
"又病了?"
"对,而且比上次还严重。"楚延脸上满是焦急,"我找了好多大夫,都说治不好。"
"姑娘,我求求你,再帮我一次。"
我看着他。
"楚公子,你娘上次就是气郁,我让她别生气,好好静养。"
"她是不是又生气了?"
楚延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娘她、她不同意我的一个决定,气病了。"
"什么决定?"
楚延犹豫了一会儿。
"我不想娶亲。"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楚延看着我,"我娘给我安排了好几门亲事,都是商户人家的女儿,但我一个都不喜欢。"
"我拒绝了,我娘就生气了,气病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楚公子,这是你们家的事,我不好插手。"
"我知道,但我娘现在病得很重,只有你能治。"楚延看着我,"姑娘,我求你了,就当帮我最后一次。"
我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
"行,我跟你去看看。"
"多谢!"
楚延立刻让人备了马车。
我跟着他去了楚府。
楚夫人躺在床上,脸色青白,气息微弱。
我给她诊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样?"楚延紧张地问。
"很严重。"我收回手,"你娘这次不是气郁,是气急攻心,伤了心脉。"
"那能治吗?"
"能,但很难。"我沉吟片刻,"需要用很多珍贵的药材,而且要配合针灸,至少要三个月才能好。"
楚延毫不犹豫。
"那就治,药材我去买,你开单子。"
我拿出纸笔,写了个药材单子。
楚延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药材,要不少银子。"
"对,至少三千两。"我平静地说,"如果楚公子觉得贵,可以不治。"
"不不不,不贵不贵。"楚延连忙摆手,"人命要紧,我这就去买。"
他让管事拿着单子去买药材。
我开始给楚夫人扎针。
扎完针,楚夫人的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
楚延松了口气。
"姑娘,多谢你。"
"不客气。"我收拾药箱,"不过这次我不能每天来。"
楚延一愣。
"为什么?"
"因为我有自己的事。"我看着他,"这样吧,我每三天来一次,给你娘扎针,剩下的时间,你们按我的方子给她吃药。"
楚延犹豫了一会儿。
"那行,就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三个月,我每三天去一次楚府。
楚夫人的病,一点点好转。
到了第三个月,她已经能坐起来了。
这天我给她拔完针,她忽然拉住我的手。
"姑娘,我有话跟你说。"
我看着她。
"楚夫人,您说。"
"姑娘,这几个月辛苦你了。"楚夫人看着我,眼里满是真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应该的,这是交易。"
"不,不只是交易。"楚夫人摇头,"如果只是交易,你完全可以不来,但你还是来了。"
"说明你心地善良,不忍心看着我死。"
我没说话。
楚夫人继续道:"姑娘,我知道之前我做错了很多事,也伤害了你。"
"但我想说,我真的很感激你。"
"你救了我儿的命,又救了我的命,我们楚家欠你太多。"
"楚夫人,您不用这么说。"我抽回手,"我救你们,是因为你们给了银子,这是交易,谈不上欠不欠。"
楚夫人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姑娘,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明白人。"
"但我还是想说,我儿他喜欢你。"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儿他喜欢你。"楚夫人认真地说,"从你第一次给他治病开始,他就对你不一样了。"
"这几个月,他每三天就盼着你来,你一来,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姑娘,我儿他真的喜欢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楚夫人,就算楚公子喜欢我,我也不会嫁给他。"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合适。"我看着她,"楚公子是商户人家的公子,我是猎户人家的女儿,我们门不当户不对。"
"而且,我不想嫁人。"
楚夫人一愣。
"你不想嫁人?"
"对,我想一个人过。"我平静地说,"我会医术,能养活自己,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嫁人只会束缚我,我不想被束缚。"
楚夫人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解。
"姑娘,你这想法太奇怪了。"
"女人不嫁人,怎么过一辈子?"
"自己过。"我站起来,"楚夫人,您的病快好了,再过半个月,就能彻底痊愈。"
"到时候,我们就两清了。"
我提着药箱往外走。
楚夫人在身后喊:"姑娘,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
我走出院子,楚延站在门口。
看见我出来,他走上前。
"姑娘,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楚延看着我,眼神认真。
我停下脚步。
"楚公子,有话就说吧。"
楚延深吸一口气。
"姑娘,我喜欢你。"
我看着他,没有意外。
"楚公子,我知道。"
"你知道?"楚延一愣。
"你娘刚才告诉我了。"我平静地说,"但我不喜欢你,所以,你还是放弃吧。"
楚延脸色一白。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楚延走近一步,"是因为我之前骗过你?还是因为我娘威胁过你?"
"都不是。"我看着他,"是因为我不想嫁人。"
楚延愣住了。
"你、你不想嫁人?"
"对,我想一个人过。"我转身往外走,"楚公子,你是个好人,但我们真的不合适。"
"等你娘病好了,我们就两清了,以后不要再见了。"
我走出楚府,深吸一口气。
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做了。
这次,应该真的结束了。
第10章
半个月后,楚夫人的病彻底好了。
这天我去楚府,准备拿最后一笔诊金就走。
没想到,楚夫人拉着我不让走。
"姑娘,你别急着走,我有话跟你说。"
我看着她。
"楚夫人,您的病已经好了,我们的交易也结束了。"
"我知道,但我想跟你好好谈谈。"楚夫人拉着我坐下,"姑娘,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我儿,但我想问你,是因为你真的不想嫁人,还是因为你不喜欢我儿?"
我沉默了一会儿。
"都有。"
"如果不是我儿,而是别的男子,你会嫁吗?"
"不会。"
楚夫人皱眉。
"为什么?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正是出嫁的年纪,你怎么能不嫁人?"楚夫人着急了,"姑娘,女人不嫁人,以后老了怎么办?"
"自己过。"
"那你爹呢?他不希望你嫁人?"
"我爹尊重我的选择。"
楚夫人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姑娘,我知道你是因为之前的事,才不愿意嫁给我儿。"
"我理解你,但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想看着他孤独终老。"
我看着她。
"楚夫人,您儿子不会孤独终老,他长得不错,家里又有钱,想娶什么样的姑娘都能娶到。"
"但我不想让他娶别的姑娘,我想让他娶你。"楚夫人认真地说,"姑娘,你救了我们母子的命,我信任你,也希望你能成为我们楚家的人。"
我摇头。
"楚夫人,我不会嫁给楚公子的。"
"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儿一个机会吗?"
"不是机会的问题。"我看着她,"楚夫人,我之前说过,我不想嫁人,是因为我见过太多女子嫁人后的悲惨。"
"邻村的春花姐,嫁给县令当侧室,不过三月就被虐死了。"
"我远房表姐,嫁给商户当正室,天天被婆婆打骂,想回娘家都不敢。"
"还有我娘,她嫁给我爹后,虽然我爹对她好,但她还是操劳过度,三十五岁就走了。"
"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楚夫人沉默了一会儿。
"姑娘,我理解你的担心,但不是所有男人都那样。"
"我儿他不会虐待你,也不会让你操劳。"
"而且你嫁给他,是当正室,不是侧室,我也不会打骂你。"
我看着她。
"楚夫人,您现在当然这么说,但以后呢?"
"以后?"楚夫人一愣。
"对,以后。"我平静地说,"我嫁给楚公子后,要听他的话,听您的话,还要伺候公婆,生儿育女。"
"我的时间不再是我的,我的身体不再是我的,连我的命都不是我的了。"
"我为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
楚夫人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我站起来。
"楚夫人,我知道您是为了楚公子好,但我有我自己的人生。"
"我不想把我的人生绑在任何人身上,包括楚公子。"
"所以,请您放弃吧。"
我提着药箱往外走。
楚夫人在身后喊:"姑娘,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了。"
我走出院子,楚延站在门外。
看见我出来,他走上前。
"姑娘,我都听见了。"
我看着他。
"那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明白。"楚延看着我,眼神复杂,"但我还是想说,我不会放弃。"
我皱眉。
"楚公子,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因为我喜欢你。"楚延认真地说,"从你第一次给我治病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
"你聪明,果敢,不卑不亢,跟我见过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样。"
"我想娶你,不是因为你救过我,而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楚公子,我理解你的心意,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想嫁人。"
"那你就一辈子不嫁?"
"对。"
楚延看着我,忽然笑了。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愣了一下。
"你、你真的放弃了?"
"不是放弃,是尊重。"楚延看着我,"你既然不想嫁人,我不会强迫你。"
"但我也不会娶别人。"
"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愿意嫁给我的那一天。"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
"楚公子,你没必要这样。"
"我愿意。"楚延笑了笑,"姑娘,你走吧,以后如果遇到麻烦,随时来找我。"
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楚府,我忽然有些恍惚。
楚延的话,让我有些意外。
但也仅此而已。
我还是那个决定,不嫁人,一个人过。
第11章
又过了一年。
这一年,我把家里的房子盖了,又在镇上开了个小药铺。
生意不错,我爹也不用再上山打猎了。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偶尔会想起楚延,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但也就是偶尔而已。
这天我在药铺里整理药材,门外来了个小厮。
"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我抬头,看见楚家的标志。
"你家公子?"
"楚公子。"
我皱眉。
"他找我干什么?"
"公子说有要事相商,请姑娘务必去一趟。"
我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跟着去了。
楚延在茶楼里等我。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
"姑娘,好久不见。"
"楚公子,找我什么事?"
楚延示意我坐下。
"姑娘,我听说你在镇上开了药铺?"
"对。"
"生意如何?"
"还不错。"
楚延点点头。
"那就好。"
他倒了杯茶给我。
"姑娘,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我想跟你合作。"
我愣了一下。
"合作?"
"对。"楚延认真地说,"我们楚家在江南三府有二十几家商号,但一直没有药材生意。"
"我想开几家药铺,但缺个懂行的人。"
"姑娘,你医术高明,又会经营药铺,我想请你帮我管理药铺生意。"
我沉默了一会儿。
"楚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楚延笑了笑,"我出钱,你出力,咱们一起做药材生意。"
"赚的钱,咱们三七分,我三你七。"
我看着他。
"楚公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找我合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楚延叹了口气。
"姑娘,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真的只是想做生意。"
"这一年多,我想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
"我喜欢你,但我不能强迫你嫁给我。"
"所以我想换个方式,我们先做朋友,慢慢了解彼此。"
"如果以后你愿意嫁给我,那最好,如果你还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动摇。
"楚公子,我需要考虑一下。"
"好,你慢慢考虑。"楚延站起来,"不管你是否答应,我都希望你能过得好。"
我回到药铺,坐在柜台后面发呆。
楚延的提议,确实很诱人。
如果跟他合作,我能赚更多的钱,药铺也能做大。
但我又担心,这是不是他的另一个陷阱。
我犹豫了好几天,最终还是答应了。
因为我发现,我其实并不讨厌楚延。
他虽然之前骗过我,但后来一直很守信用。
而且他尊重我的选择,没有强迫我。
这一点,让我对他改观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我跟楚延开始合作。
他出钱,我出力,在镇上又开了两家药铺。
生意越做越大,我赚的钱也越来越多。
楚延偶尔会来药铺看看,但从不多待。
每次来都是谈生意,从不提感情的事。
这让我有些意外,也有些失落。
不过我没多想,继续忙自己的事。
又过了半年,药铺已经开到五家了。
这天楚延来药铺找我,说要请我吃饭。
"姑娘,咱们合作半年了,生意做得不错,我想请你吃顿饭,庆祝一下。"
我点了点头。
"好。"
我们去了镇上最好的酒楼。
楚延点了几个菜,又叫了壶酒。
"姑娘,这半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也赚了不少。"
楚延笑了笑。
"姑娘,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现在,还是不想嫁人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不是不想,是还没遇到合适的人。"
楚延眼睛一亮。
"那什么样的人,才是合适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尊重我,信任我,不束缚我,也不要求我为他改变。"
"这样的人,我愿意嫁。"
楚延看着我,认真地说:"姑娘,我可以吗?"
我看着他。
这一年多,楚延确实一直尊重我,信任我,也没有束缚我。
他从不要求我做什么,也不要求我为他改变。
我忽然发现,他好像就是我说的那种人。
"楚公子,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因为我喜欢你。"楚延看着我,"这一年多,我一直在努力让你看见,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我不会强迫你,不会束缚你,也不会让你失去自由。"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仅此而已。"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楚公子,你等了我一年多,不累吗?"
"不累。"楚延笑了笑,"只要你开心,我等多久都愿意。"
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楚公子,我答应你。"
楚延愣了一下,随即大喜。
"当真?"
"当真。"我看着他,"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以后我还是要继续经营药铺,你不能阻止我。"
"不会,我支持你。"
"还有,我不想生太多孩子,一个就够了。"
"好,都听你的。"
"再有,我不想跟你娘住在一起,我们单独住。"
楚延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头。
"好,我跟我娘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决定,好像也不错。
第12章
三个月后,我跟楚延成亲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两家的亲戚朋友。
我没有穿繁琐的嫁衣,只穿了件红色的袄裙。
楚延也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件青色长衫。
我们没有大摆宴席,只在家里摆了几桌。
楚夫人起初不太满意,但看我坚持,最终也就同意了。
婚后,我们搬到镇上的新宅子里。
宅子不大,但很温馨。
我继续经营药铺,楚延继续管理商号。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楚延对我很好,从不干涉我的事。
他说过,他尊重我,这一点他一直做到了。
我也慢慢发现,其实嫁人也没那么可怕。
只要遇到对的人,婚姻也可以很美好。
又过了一年,我怀孕了。
楚延高兴得不行,天天围着我转。
我让他别那么紧张,他却说:"你怀的是我的孩子,我当然要紧张。"
我笑着摇头。
十月怀胎,我生了个女儿。
楚延抱着女儿,眼里全是温柔。
"姑娘,咱们的女儿,真好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幸福。
女儿渐渐长大,我跟楚延的日子也越过越好。
药铺开到了十几家,楚家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有时候我会想起当初在林中救楚延的那一天。
如果那天我没有救他,会怎么样?
但转念一想,如果没有救他,我也不会有现在的生活。
所以,或许这就是命吧。
有一天,楚延忽然问我:"姑娘,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
我看着他,笑了。
"不后悔。"
"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嫁人吗?"
"是不想,但我遇到了你。"我看着他,"你让我知道,嫁人不一定要失去自由,也可以过得很好。"
楚延笑了,握住我的手。
"姑娘,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不客气,我也要谢谢你,一直等我。"
我们相视一笑。
窗外阳光正好,女儿在院子里玩耍。
一切都刚刚好。
第13章
五年后,药铺已经开到二十几家,遍布江南三府。
我成了远近闻名的女药商,楚延也成了年轻有为的商人。
我们的女儿长到五岁,聪明伶俐,很讨人喜欢。
这天,我在药铺里整理账本,门外来了个中年男子。
他穿着普通,但气度不凡。
"姑娘,我找楚夫人。"
我抬头。
"我就是。"
男子打量我一番,点了点头。
"久仰大名,楚夫人,我是京城来的李大人,有事想请您帮忙。"
我皱眉。
"李大人,什么事?"
"是这样,京城里有位贵人病了,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李大人认真地说,"我听说楚夫人医术高明,特来请您进京看病。"
我沉默了一会儿。
"李大人,我只是个普通大夫,怕是担不起这个重任。"
"楚夫人不必谦虚,您的医术,我们都听说了。"李大人诚恳地说,"这次进京,朝廷会给您丰厚的酬劳,而且事成之后,还会给您封赏。"
我想了想。
"李大人,我需要跟我夫君商量一下。"
"自然,楚夫人请便。"
我回到家,把这事告诉楚延。
楚延皱眉。
"京城?那可不近。"
"是啊,来回至少要两个月。"
"你想去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挺想去的,京城我还没去过,而且这次是给贵人看病,说不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楚延点了点头。
"那你就去吧,我在家照顾女儿。"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你医术那么好,肯定能治好那位贵人。"楚延笑了笑,"而且这是个好机会,你去吧,我支持你。"
我看着他,心里一暖。
"那好,我去跟李大人说。"
第二天,我跟着李大人启程去京城。
一路上走了一个多月,终于到了京城。
京城果然繁华,比江南三府热闹多了。
李大人带我进了宫,见到了那位贵人。
原来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病得不轻,面色蜡黄,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我给她诊脉,发现她这是气血两虚,加上心疾,所以病得这么重。
"娘娘,您这病不算重,只要好好调理,三个月就能好。"
皇后娘娘松了口气。
"那就麻烦楚夫人了。"
接下来三个月,我每天进宫给皇后娘娘扎针送药。
皇后娘娘的病,一天天好转。
到了第三个月,她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楚夫人,多亏你了。"皇后娘娘拉着我的手,"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娘娘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楚夫人,你有什么愿望吗?我可以帮你实现。"
我想了想。
"娘娘,我没什么愿望,只想回家看看我夫君和女儿。"
皇后娘娘笑了。
"好,那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过楚夫人,你救了我,我总得有所表示。"
"这样吧,我赐你'神医'之名,以后你在江南三府开药铺,官府不得为难你。"
我连忙谢恩。
"多谢娘娘。"
"不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我拿着皇后娘娘的赏赐,回到了江南。
楚延和女儿已经在家门口等我了。
看见我下马车,女儿立刻扑过来。
"娘!你终于回来了!"
我抱起女儿,眼眶有些湿润。
"娘回来了。"
楚延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辛苦了。"
"不辛苦,就是想你们了。"
我们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心里满是温暖。
第14章
又过了几年。
我跟楚延的药铺越开越多,生意做到了大半个江南。
楚家也因为我们的药材生意,成了江南首富。
女儿也长到十岁了,聪明懂事,很讨人喜欢。
有时候我会想起当初在林中救楚延的那一天。
如果那天我没有救他,我现在会在哪里?
大概还在山里采药,过着清贫的日子吧。
但我不后悔救了他。
因为救了他,我才有了现在的一切。
这天,我在药铺里整理药材,楚延忽然来了。
"姑娘,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我抬头。
"什么好消息?"
"朝廷下旨,封你为'神医',以后你在江南开药铺,不用交税。"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
"不止这个。"楚延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朝廷还赐了咱们一块匾,上书'医者仁心'四个字。"
"这可是莫大的荣誉。"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幸福。
"楚公子,你说,我当初救你,是不是做对了?"
"当然做对了。"楚延笑了笑,"你救了我,我娶了你,咱们有了女儿,还有了这么大的家业。"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当初救了我。"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当初他坚持要纳我为侧室的事。
"楚公子,你还记得当初你非要纳我为侧室,我只想要五十两安家银的事吗?"
楚延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当然记得,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
"你当时只要五十两,我却非要纳你为侧室,简直是蠢到家了。"
"现在想想,我当时要是直接给你五十两,咱们也不会有现在了。"
我笑了。
"所以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是啊。"楚延握紧我的手,"姑娘,谢谢你当初没放弃我。"
"不客气,我也要谢谢你,一直尊重我,支持我。"
我们相视一笑。
窗外阳光正好,女儿在院子里练字。
一切都刚刚好。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自由,独立,又有爱。
不被束缚,也不失温暖。
我很满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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