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辛苦一辈子,退休金本该自己养老。
儿子儿媳张口就要一万五。
我说给一万,儿媳立马笑着说只要一万就够。
儿子却当场掀了桌子,骂儿媳多管闲事。
我这才看清,谁是吸血鬼,谁在演戏。
【第一章】
晚饭桌上,我正夹着红烧肉往嘴里送。
儿媳妇李雅突然放下筷子,笑眯眯地看着我:“爸,我和建国商量过了,以后每个月给我们一万块就行。”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一万块?
不是之前说好的一万五吗?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对面的儿子陈建国猛地站起来。
“啪”的一声。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碗筷震得跳了起来。
“李雅,谁让你替我做主的?”
陈建国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李雅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我……我这不是体谅爸妈吗,一万五太多了……”
“闭嘴!”
陈建国指着她的鼻子:“我说了要一万五,就一万五!一分都不能少!”
我看着儿子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心里突然凉了半截。
这还是我儿子吗?
为了五千块钱,对着媳妇吼成这样?
“建国,你……”我刚想劝两句。
陈建国根本不听,他猛地一挥手。
“哗啦”一声巨响。
整张饭桌被他掀翻了。
碗碟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
红烧肉、青菜、米饭,全撒了一地。
我老伴王秀芝吓得尖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建国!你疯了吗?”我腾地站起来,手指着他直哆嗦。
陈建国喘着粗气,指着李雅:“都是她!多什么嘴!爸妈的钱,凭什么她说了算?”
李雅脸色煞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我看着满地狼藉,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
“你给我住口!”
我一拍大腿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
“我的退休金,我想给谁就给谁!”
我把卡往桌上一甩:“今天开始,一分钱都不给你们了!”
陈建国愣住了。
他盯着那张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爸……你说什么?”
“我说,一分钱都不给!”
我冷笑着把卡捡起来,塞回口袋。
这张卡里,有我和老伴两个人加起来八千块的退休金。
本来说好每个月给他们一万五,我们自己贴七千。
现在看来,这钱给得冤枉。
陈建国脸色一下子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惊恐。
“爸……你不能这样……我们还要还房贷……”
“还房贷?”我冷笑:“你买房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们同不同意?三百万的房子,首付一百万都是我们出的!现在还要我们每个月贴钱还贷?”
陈建国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
李雅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她跪在地上,抓住我的裤腿,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爸!您千万别停钱啊!求您了!”
我被她这一跪弄懵了。
“你这是干什么?”
李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您要是不给钱,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我们根本撑不住……”
我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有些动摇。
但转头看到陈建国那张铁青的脸。
我又硬起心肠。
“活不下去?你们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一万多的工资,还活不下去?”
李雅抽泣着:“爸,您不知道……建国的工资……他根本没给我……”
“你闭嘴!”
陈建国猛地冲过来,一把扯住李雅的胳膊。
“回房间!别在这丢人现眼!”
李雅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一把拉住她。
“你给我松手!”
我盯着陈建国的眼睛:“她说什么?你的工资没给她?那钱呢?”
陈建国脸色变了又变。
“我……我的钱……我有用处……”
“什么用处?”
陈建国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投资……”
“投资?”我冷笑:“投资什么?股票?还是堵伯?”
“爸!您别乱说!”陈建国急了:“我没堵伯!就是……就是跟朋友合伙做点生意……”
“做生意?”我指着满地的碗筷:“做生意做到要掀桌子?做生意做到要跟媳妇吵架?”
陈建国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拳头捏得死紧。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失望越来越浓。
这就是我养了三十年的儿子?
为了钱,连老婆都不放过?
“爸……”
李雅还跪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哑了。
“您要是不给钱,建国会打我的……”
这句话像一道雷。
劈在我头顶。
“你说什么?”
我猛地转头看向陈建国:“你敢打她?”
陈建国脸色一变,赶紧摆手:“没有!她胡说!”
“我没胡说!”
李雅突然抬起头,拉开衣袖。
胳膊上,一片青紫的淤痕。
“这是上个月,我说不想要那么多钱,他打的!”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眼前一黑。
【第二章】
“陈建国。”
我一字一句地叫他的名字。
“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陈建国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爸……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打人?”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还是不是人?她是你老婆!不是你的出气筒!”
陈建国低着头不说话。
李雅跪在地上,哭得直抽抽。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从今天起,我和你妈的退休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陈建国猛地抬头:“爸!”
“别叫我!”我指着门口:“你要是再敢动李雅一根手指头,我就报警!让你进去蹲几天!”
陈建国脸色一变再变。
“爸……您不能这样……我真的需要钱……”
“需要钱就自己去挣!”我冷笑:“三十岁的人了,还指望啃老?我和你妈养你到现在,已经够了!”
陈建国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进了卧室。
“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李雅还跪在地上。
我弯腰把她扶起来。
“别哭了,起来。”
李雅抹着眼泪站起来,声音哽咽:“爸……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不是你的错。”我叹了口气:“是我们教子无方。”
老伴王秀芝这时候才回过神。
她颤巍巍地走过来,看着满地的碗筷,眼泪也掉下来了。
“老陈……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也难受。
但我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芝子,我们不能再惯着他了。”
我拉着她的手:“再这样下去,这个家迟早要散。”
王秀芝哭着点头。
李雅站在一边,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了她一眼:“李雅,你也别怪我狠心。这钱我不是不给,是不能给了。”
李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爸,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
我叹了口气:“建国现在这样,全是我们惯的。从小到大,要什么给什么,结果养成了他这副德行。”
李雅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
“爸……其实……其实建国他……”
“他怎么了?”
李雅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他……他欠了很多钱……”
“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
“欠了多少?”
李雅低着头:“我……我也不知道……他不告诉我……但是经常有人打电话催债……”
我脑袋里“嗡嗡”作响。
欠债?
欠了多少?
我猛地转身,冲到卧室门口。
“陈建国!你给我出来!”
我拍着门。
里面没动静。
我又拍了几下。
“你要是不出来,我就踹门了!”
过了几秒钟。
门开了。
陈建国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吓人。
“有话好好说,别吵。”
“好好说?”我指着他的鼻子:“你跟我说,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陈建国愣了一下。
“谁说我欠钱了?”
“李雅说的!”
陈建国转头瞪了李雅一眼。
李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就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陈建国冷笑:“你知道什么实话?”
“那你倒是说啊!”我吼道:“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个数字。
“五十万。”
我脑袋“嗡”的一声。
差点站不稳。
“你……你说什么?”
“五十万。”陈建国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我欠了五十万。”
王秀芝“啊”的一声叫出来。
她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我扶住门框,深吸了好几口气。
“你……你怎么欠的?”
陈建国低着头:“投资失败。”
“投资?”我冷笑:“投资什么?”
“股票,期货……”陈建国声音越来越小:“还有……还有网贷……”
“网贷?”
我只觉得眼前发黑。
“你疯了吗?网贷利息那么高,你也敢借?”
陈建国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
但我忍住了。
“五十万……你打算怎么还?”
陈建国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爸,您帮我还吧。”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您帮我还。”陈建国的语气理所当然:“您和妈不是有存款吗?拿出来帮我还了。”
我被他这话气笑了。
“你欠的债,凭什么让我还?”
“我是您儿子!”陈建国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您不帮我,谁帮我?”
“你还知道你是我儿子?”
我指着他:“你欠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你打老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
陈建国脸色一变。
“爸……”
“别叫我爸!”
我转身就走。
“这债,你自己还!”
身后传来陈建国的吼声。
“爸!您不能不管我!”
我头也不回。
“我管不了了。”
回到客厅,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王秀芝坐在我旁边,眼泪不停地掉。
“老陈……怎么办啊……”
我闭上眼睛。
“凉拌。”
【第三章】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五十万。
我和老伴的存款加起来,也就四十万。
这是我们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
要是全给了陈建国,我们以后怎么办?
可他是我儿子。
我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债主逼死吗?
我翻来覆去,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洗漱。
王秀芝已经在厨房做早饭了。
她眼睛肿得像核桃,一看就是哭了一夜。
“老陈……”她端着粥碗,声音哽咽:“建国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说话。
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烫得我直咧嘴。
“先看看再说。”
话音刚落。
卧室门开了。
陈建国走出来。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看样子也是一夜没睡。
“爸。”
他站在餐厅门口,声音沙哑。
“我想好了。”
我放下碗,抬头看他。
“想好什么?”
“我把房子卖了。”
这话一出,我和王秀芝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把房子卖了。”陈建国重复道:“三百万买的,现在卖应该能卖三百五。还完贷款,剩下的钱还债,应该够了。”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这房子,是他结婚时我们帮忙付的首付。
一百万。
是我和老伴的全部积蓄。
现在要卖掉?
“卖了房子,你们住哪?”王秀芝问。
陈建国低着头:“租房住。”
我沉默了几秒钟。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陈建国点头:“爸,您说得对。我不能再啃老了。这债是我欠的,我自己还。”
我看着他的眼睛。
第一次,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点悔意。
“行。”我点点头:“既然你想好了,就去办吧。”
陈建国松了口气。
“谢谢爸。”
“别谢我。”我端起碗继续喝粥:“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陈建国转身要走。
我突然叫住他。
“等等。”
“爸?”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
“这个月的钱,我还是给你们。算是最后一次。”
陈建国愣住了。
“爸……”
“拿着。”我把卡递给他:“但是从下个月开始,一分钱都没有了。你们要学会自己过日子。”
陈建国接过卡,眼眶红了。
“爸……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我摆摆手:“做好你该做的事。”
陈建国点点头,转身回了卧室。
王秀芝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老陈……你心软了……”
我叹了口气。
“终归是我们的儿子。”
接下来的几天,陈建国开始联系中介卖房。
李雅也没再哭了。
她每天早出晚归,好像在找兼职。
家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那天下午,我正在客厅看报纸。
门铃突然响了。
我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
为首的那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找谁?”我警惕地问。
“陈建国在吗?”花衬衫男笑眯眯地问。
“你是?”
“我是他朋友。”花衬衫男说:“来找他聊聊。”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在。”
“不在?”花衬衫男脸色一沉:“老爷子,别骗我。他的车在楼下呢。”
我正要说话。
陈建国从卧室里走出来了。
他看到门口的三个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王哥……”
“哟,建国啊。”花衬衫男笑了:“躲什么躲?我又不吃人。”
陈建国走到门口,声音发抖:“王哥……钱我会还的……再给我点时间……”
“时间?”花衬衫男冷笑:“我已经给你三个月时间了。今天必须还钱,一分都不能少。”
“我……我真的没钱……”
“没钱?”花衬衫男指着屋里:“这房子不是你的吗?卖了不就有钱了?”
陈建国咬着嘴唇,不说话。
“王哥,这房子我已经在卖了……但是需要时间……”
“时间?”花衬衫男突然一脚踹在门框上。
“砰”的一声巨响。
我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告诉你陈建国,我没时间跟你耗!今天必须还钱!”
陈建国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我……我真的没有……”
“没有是吧?”
花衬衫男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我。
“老爷子,你儿子欠我五十万,今天必须还。你要是不想他出事,就把钱拿出来。”
我心里一沉。
果然。
这些人是来要债的。
“他欠的债,凭什么我还?”我冷着脸说。
“凭什么?”花衬衫男笑了:“就凭他是你儿子。”
“那也不行。”我挺直腰板:“他是成年人了,自己的债自己还。”
花衬衫男脸色一变。
“老爷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威胁我?”
“威胁?”花衬衫男冷笑:“我这是好言相劝。你要是不给,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两个男人立刻上前。
一个抓住了陈建国的胳膊。
另一个直接冲进了屋里。
“你们干什么?”我大喊。
“拿值钱的东西抵债。”花衬衫男笑眯眯地说:“这是规矩。”
【第四章】
那个男人在屋里翻箱倒柜。
电视、电脑、手机,凡是值钱的东西都往外搬。
王秀芝吓得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你们不能这样!”陈建国挣扎着:“这是抢劫!”
“抢劫?”花衬衫男冷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欠我的钱,我拿点东西怎么了?”
“我报警了!”我掏出手机。
花衬衫男一把夺过去,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
手机屏幕碎了。
“报警?”他指着我的鼻子:“你试试?信不信我让你儿子明天就躺医院里?”
我被他这话堵得说不出话。
陈建国跪下了。
他跪在花衬衫男面前,磕头求饶。
“王哥……求您了……再给我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我一定把钱还上……”
花衬衫男看着他,冷笑一声。
“一个星期?行啊。”
陈建国抬起头,眼里闪过希望。
“真的?”
“真的。”花衬衫男点点头:“但是利息要加倍。一个星期后,你要还我一百万。”
“一百万?”陈建国傻眼了:“王哥……这……”
“爱还不还。”花衬衫男转身就走:“不还的话,今天就把你腿打断。”
陈建国脸色惨白,咬着牙点头。
“我还……我还……”
“这才对嘛。”花衬衫男拍拍他的脸:“记住了,一个星期。少一分钱,你就等着吧。”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屋里一片狼藉。
陈建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起来吧。”
陈建国慢慢站起来,脸色死灰。
“爸……我完了……”
“你现在知道完了?”我冷笑:“当初借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陈建国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爸……您帮帮我吧……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帮你?”我指着满地的东西:“我拿什么帮你?”
“您不是有存款吗?”陈建国抬起头,眼里满是乞求:“四十万……先给我四十万……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除了绝望,还有贪婪。
我突然明白了。
他根本没有悔改。
他只是想从我这里榨干最后一滴血。
“四十万给你,我和你妈喝西北风?”
“不会的……”陈建国急忙说:“我会还的……等我把房子卖了……”
“你拿什么还?”我冷笑:“房子卖了,钱都还债主了,你还拿什么还我?”
陈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转身回了卧室。
“这钱,我不会给。”
身后传来陈建国的哭声。
但我心如铁石。
我不能再心软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建国像变了个人。
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不吃不喝。
李雅敲门他也不开。
我和王秀芝也不管他。
该经历的,他必须经历。
第五天晚上。
我正在看电视。
陈建国突然从卧室里出来了。
他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
“爸。”
他站在我面前,声音沙哑。
“我想明白了。”
我抬头看他。
“想明白什么?”
“我不卖房子了。”
我皱起眉头。
“那你怎么还债?”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
“我去自首。”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去自首。”陈建国重复道:“这些钱,有一部分是我从公司挪用的。我去自首,坐牢也认了。”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你确定?”
“确定。”陈建国点点头:“与其这样活着,不如去坐牢。至少在里面,没人追债。”
我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那好。”我站起来:“我陪你去。”
陈建国眼眶红了。
“爸……”
“别说了。”我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当天晚上,我和陈建国去了派出所。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民警记录完,让他签字。
“你涉嫌职务侵占,会被刑事拘留。”民警说:“具体量刑,要看法院判决。”
陈建国点点头。
“我知道。”
民警看了我一眼。
“您是他父亲?”
“是。”
“您先回去吧。”民警说:“他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我点点头。
转身要走。
陈建国突然叫住我。
“爸。”
我回头。
“对不起。”
陈建国跪下了。
他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头。
“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
“好好改造。”
我转身走出了派出所。
外面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我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湿衣服。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王秀芝还没睡。
她坐在客厅里,眼睛红肿。
“老陈……建国呢?”
“进去了。”
我脱下湿透的外套,坐在沙发上。
“他自首了。”
王秀芝“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们的儿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我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
李雅从卧室里走出来。
她眼睛也红红的。
“爸……妈……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我抬头看她。
“是我没看好建国……”李雅哽咽道:“是我没用……”
“不怪你。”我叹了口气:“是我们教育不好。”
李雅跪了下来。
“爸、妈,我求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
“等建国出来……您还认他这个儿子吗?”
我和王秀芝对视一眼。
“认。”我说:“他再怎么样,也是我们的儿子。”
李雅哭得更厉害了。
“谢谢……谢谢您……”
我扶起她。
“别哭了。日子还得过。”
李雅抹着眼泪点头。
“爸,我……我想搬出去住。”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不想给您和妈添麻烦了。”李雅低着头:“而且……而且我想自己养活自己,等建国出来,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欣慰。
“好。”我点点头:“需要帮忙就说。”
“谢谢爸。”
一个星期后。
李雅搬走了。
房子也挂出去卖了。
家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和王秀芝两个人,重新过起了老年生活。
每天早上去公园遛弯。
下午打打麻将。
晚上看看电视。
日子平淡,但也安稳。
只是每次经过陈建国的卧室。
我都会停下来看一眼。
那里空空荡荡的。
就像我的心一样。
【第五章】
三个月后。
我接到了法院的传票。
陈建国的案子要开庭了。
那天,我和王秀芝一起去了法院。
法庭上,陈建国穿着囚服。
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难受。
“现在开庭。”法官敲了敲法槌。
公诉人开始陈述案情。
陈建国涉嫌职务侵占,金额三十万。
加上高利贷,总共欠债八十万。
“被告人陈建国,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法官问。
陈建国站起来。
“我认罪。”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做了错事,愿意接受惩罚。”
“被告人有悔罪表现。”辩护律师说:“而且是自首,请求从轻处理。”
法官点点头。
“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
我看到了李雅。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
“爸、妈。”
她眼眶红红的。
“建国……他还好吗?”
“还行。”我说:“人瘦了不少。”
李雅眼泪掉下来。
“都怪我……要是我当初拦着他……”
“别想太多了。”我拍拍她的肩膀:“他自己要走这条路,谁也拦不住。”
李雅抹着眼泪点头。
“爸,这个给建国送进去吧。”
她把保温桶递给我。
“里面是他爱吃的红烧肉。”
我接过保温桶。
沉甸甸的。
“你自己过得怎么样?”
“还好。”李雅挤出一个笑容:“我现在在超市打工,一个月三千块,够我自己花了。”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心疼。
“需要帮忙就说。”
“不用了爸。”李雅摇摇头:“您和妈留着钱养老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点点头。
目送她离开。
一个月后。
判决下来了。
陈建国被判三年有期徒刑。
因为自首,减刑一年。
实际服刑两年。
我去监狱看他。
隔着玻璃。
他比上次又瘦了一圈。
“爸。”
他拿起电话,声音沙哑。
“我……我会好好改造的。”
“嗯。”我点点头:“好好表现,争取减刑。”
“爸……”陈建国眼眶红了:“李雅……她还好吗?”
“挺好的。”我说:“在超市打工,等你出来。”
陈建国眼泪掉下来。
“我对不起她……”
“知道就好。”我说:“出来以后,好好对她。”
“我会的。”陈建国用力点头。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爸……”陈建国突然说:“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没放弃我。”
我看着他,心里一软。
“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放弃你?”
陈建国哭得更厉害了。
“爸……我一定会改好的……等我出来……我一定好好孝顺您和妈……”
“别光说不练。”我说:“用行动证明。”
“我会的!”
探视时间到了。
我挂上电话。
看着陈建国被狱警带走。
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家。
王秀芝正在做饭。
“建国怎么样?”
“还行。”我坐在沙发上:“说会好好改造。”
王秀芝叹了口气。
“但愿吧。”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我和王秀芝每个月都会去看陈建国一次。
每次去,都能看到李雅。
她风雨无阻。
从不缺席。
有一次,我问她:“你就不恨他吗?”
李雅摇摇头。
“他是我老公。我怎么会恨他?”
“他打过你。”
“那是他一时糊涂。”李雅说:“我相信他会变好的。”
我看着她,突然有些敬佩。
这个女孩。
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两年时间,很快过去。
陈建国出狱了。
那天,我和王秀芝、李雅一起去接他。
他走出监狱大门。
阳光照在他身上。
整个人看起来沧桑了很多。
但眼神,比以前清澈。
“爸、妈。”
他走到我们面前。
“我回来了。”
王秀芝哭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雅也哭了。
她扑进陈建国怀里。
“你终于出来了……”
陈建国抱着她,眼眶也红了。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我看着他们。
心里突然有些释然。
也许。
这才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六章】
陈建国出狱后。
第一件事就是找工作。
但是有案底。
很多公司都不要他。
他跑了一个多月。
碰了无数次壁。
最后,在一个小餐馆找到了洗碗工的活。
一个月两千五。
“爸。”
他把第一个月的工资拿回来。
全部放在我面前。
“这是我挣的钱。虽然不多,但是干净的。”
我看着那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心里一阵酸楚。
“你自己留着吧。”
“不。”陈建国摇头:“我欠您的太多了。这钱您拿着。”
我推了回去。
“你现在要养家,需要用钱。”
“可是……”
“拿着。”我说:“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陈建国眼眶红了。
“谢谢爸。”
李雅也找了份工作。
在一家奶茶店当店员。
一个月三千。
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五千五。
虽然不多。
但够他们生活了。
他们在城中村租了个小单间。
十平米不到。
一个月五百块。
我和王秀芝去看过一次。
房间很小。
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做饭要在走廊里。
厕所是公用的。
王秀芝看得直掉眼泪。
“建国啊……你怎么住这种地方……”
“妈,挺好的。”陈建国笑着说:“有个地方住就行。”
李雅也笑着说:“是啊妈,我们住得挺习惯的。”
我看着他们。
心里又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他们终于学会了自己生活。
心酸的是,日子过得这么苦。
“需要帮忙就说。”我说。
“不用了爸。”陈建国说:“我们能行。”
从那以后。
陈建国真的变了。
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
去餐馆洗碗。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
回家已经累得不行。
但他从不抱怨。
李雅也一样。
每天站十个小时。
脚都肿了。
但她从来不说累。
两个人省吃俭用。
连五块钱一碗的面都舍不得吃。
每天就吃馒头配咸菜。
有一次,我去看他们。
正好是饭点。
桌上就一碗白粥,两个馒头。
“这就是你们的晚饭?”
“够吃了。”陈建国说:“省点钱,以后好办大事。”
“办什么大事?”
“还债啊。”陈建国说:“我还欠着那么多钱呢。得一点一点还。”
我愣住了。
“你还记得还债?”
“当然记得。”陈建国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虽然我现在赚得少,但每个月都会存一点。等攒够了,就去还。”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
我儿子真的长大了。
半年后。
陈建国升职了。
从洗碗工变成了厨师学徒。
工资涨到了四千。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
“爸!我涨工资了!”
他打电话给我。
声音里满是兴奋。
“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听着他的声音。
心里一阵暖意。
“好好干。”
又过了半年。
李雅怀孕了。
陈建国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
整个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爸……我要当爸爸了……”
我也很高兴。
“好好照顾李雅。”
“我会的!”
那段时间。
陈建国对李雅好得不得了。
每天下班回来。
第一件事就是给她洗脚。
然后做饭,打扫卫生。
李雅想吃什么,他立马去买。
哪怕再贵,也舍得。
我看在眼里。
心里很欣慰。
他终于学会了疼人。
十个月后。
李雅生了。
是个男孩。
七斤二两。
白白胖胖的。
陈建国抱着孩子。
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爸……我有儿子了……”
我看着他。
看着那个曾经不懂事的儿子。
现在抱着自己的孩子。
眼里满是爱意。
我突然明白。
有些路。
必须自己走过。
才能真正长大。
【第七章】
孩子满月那天。
陈建国在家里摆了几桌。
请了亲戚朋友。
虽然简陋。
但大家都很开心。
“建国啊。”
我舅舅端着酒杯走过来。
“听说你这几年不容易啊。”
陈建国笑了笑。
“都过去了。”
“能熬过来,不容易。”舅舅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过日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谢谢舅舅。”
吃完饭。
大家都散了。
我和王秀芝帮着收拾。
陈建国抱着孩子。
突然说了一句话。
“爸,谢谢您当年没放弃我。”
我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是真的感激。”陈建国看着我,眼里满是真诚:“要不是您逼我一把,我现在还在泥潭里挣扎。”
我看着他。
心里一阵酸楚。
“傻孩子。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放弃你?”
“可是很多父母都会放弃的。”陈建国说:“但您没有。您只是不再惯着我。”
我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我说:“其实当时,我也很纠结。”
“我知道。”陈建国说:“所以我更感激。”
他抱着孩子走到我面前。
“爸,我给您保证。我一定会让这孩子,过上比我更好的生活。而且,我绝对不会把他惯坏。”
我看着他。
看着那双曾经浑浊的眼睛。
现在变得清澈而坚定。
“好。”我拍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
我和王秀芝回到家。
她突然说:“老陈,你说我们当初的做法,对不对?”
我想了想。
“对。”
“可是建国吃了那么多苦……”
“苦是吃了。”我说:“但他也成长了。要是我们当时心软,拿钱给他还债,他现在还是那副德行。”
王秀芝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她说:“你说得对。有些苦,必须得吃。”
我点点头。
躺在床上。
想起这几年发生的事。
心里五味杂陈。
但更多的。
是欣慰。
我的儿子。
终于长大了。
三年后。
陈建国升职了。
他成了餐馆的主厨。
工资涨到了八千。
李雅也不用再上班了。
在家专心带孩子。
他们搬离了城中村。
租了一个两室一厅。
虽然还是租的。
但比以前好太多了。
陈建国还给我和王秀芝买了一台按摩椅。
“爸、妈,你们年纪大了,腰腿不好。这椅子能缓解。”
我看着那台按摩椅。
心里暖暖的。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不。”陈建国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又过了两年。
陈建国攒够了首付。
他买了一套小两居。
七十平。
虽然不大。
但是自己的家。
搬家那天。
他请我和王秀芝去看。
“爸、妈,这是我自己买的房子。”
他眼里闪着光。
“以后,我再也不用担心房东涨房租了。”
我看着他。
看着那个曾经不成器的儿子。
现在能靠自己的本事。
买下一套房子。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骄傲。
“好。”我说:“这才是真正的成家立业。”
陈建国笑了。
“爸,我还想开个小餐馆。自己当老板。”
“有想法是好事。”我说:“但是要量力而行。”
“我知道。”陈建国说:“我已经计划好了。再攒两年钱,等有了足够的本金,我就去开。”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
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你。”
两年后。
陈建国的餐馆开业了。
不大。
就三十多平。
六张桌子。
但生意不错。
他的手艺好。
价格又实惠。
很多回头客。
开业第一个月。
就赚了一万多。
陈建国高兴坏了。
“爸!我成功了!”
他抱着我。
眼泪都出来了。
“我终于靠自己的本事,养活一家人了!”
我拍拍他的背。
心里也很高兴。
“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又过了几年。
陈建国的餐馆越做越大。
从一家店,发展到三家店。
生意红红火火。
他也成了小有名气的老板。
有一天。
他突然来找我。
“爸,这是二十万。”
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我面前。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您拿着。”
我愣住了。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还您的。”陈建国说:“当年您为了我,花了那么多钱。现在我有能力了,该还给您了。”
我看着那张卡。
心里一阵感慨。
“我不要。”
“爸……”
“你留着吧。”我说:“我和你妈有退休金,够花了。这钱你留着,好好经营你的店。”
陈建国眼眶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你能有今天,我已经很满足了。”
陈建国哭了。
他跪下来。
给我磕了三个头。
“爸,谢谢您。”
我扶起他。
“傻孩子。”
【第八章】
十年后。
陈建国的餐饮公司已经发展到了十几家连锁店。
他成了真正的成功人士。
开上了豪车。
住进了大别墅。
但他没变。
对我和王秀芝,依然孝顺。
每周都来看我们。
给我们送吃的用的。
逢年过节,更是大包小包往家里拎。
有一次。
我问他:“你现在这么成功,后悔当年的经历吗?”
陈建国摇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那段经历,让我成长了。”陈建国说:“如果没有那段时间,我现在可能还是个啃老的废物。”
我看着他。
心里很欣慰。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陈建国笑了。
“爸,其实我一直想跟您说一句话。”
“什么话?”
“谢谢您当年狠下心,没有惯着我。”
陈建国看着我。
眼里满是感激。
“如果您当时心软,给了我钱,我就永远不会明白,钱是要靠自己挣的。我也永远不会懂得,什么叫责任。”
我听着他的话。
眼眶有些湿润。
“傻孩子。”
“不傻。”陈建国说:“我现在很清醒。我知道,是您用最狠的方式,教会了我做人的道理。”
我拍拍他的手。
“你能明白就好。”
那天晚上。
我和王秀芝躺在床上。
她突然说:“老陈,你说我们这辈子,值不值?”
“值。”我说:“看着儿子成长,有什么不值的?”
“可是我们吃了那么多苦……”
“苦是苦了。”我说:“但是值得。”
王秀芝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她说:“是啊。值得。”
我闭上眼睛。
想起这些年发生的一切。
从最初的失望。
到后来的欣慰。
一路走来。
虽然艰辛。
但很值得。
因为我看到了。
一个浪子。
如何回头。
一个废物。
如何成才。
这就够了。
又过了几年。
我和王秀芝都老了。
身体也大不如前。
陈建国把我们接到他家里住。
请了保姆照顾。
每天陪我们聊天,散步。
一家人其乐融融。
有一天。
我突然对陈建国说:“建国,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如果时光倒流,回到十几年前,你还会借那些钱吗?”
陈建国沉默了。
过了很久。
他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知道了。”陈建国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而且,钱要靠自己挣。靠别人,永远靠不住。”
我点点头。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我就放心了。”
陈建国握着我的手。
“爸,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教会我做人。”
我笑了。
“傻孩子。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天晚上。
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陈建国还小。
我牵着他的手。
走在夕阳下。
他仰着头问我:“爸,长大以后,我要做什么?”
我笑着说:“做一个有用的人。”
“什么是有用的人?”
“能养活自己,能照顾家人,能对社会有贡献。”
小陈建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会努力的。”
梦醒了。
我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
洒在床上。
暖暖的。
我看着天花板。
心里很平静。
这辈子。
我没有白活。
我教会了我的儿子。
什么叫责任。
什么叫担当。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