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让我和二弟去江家相看。
一个是从海外回来的药剂师,端庄大方。
在二弟的满月酒上,她亲手送他一支钢笔,众人都夸他们天造地设。
另一个是唱戏的,听说小时候摔坏了嗓子,不能登台,性子也古怪,见人就躲。
江家上下都嫌她扫兴,说她这辈子完了。
可我不嫌,成亲后,我陪她翻戏文,给她煮润嗓的药茶。
她从不开口,只是望着我,像藏着什么不能说的心事。
直到戏园失火那天,火光映红了整条街。
我和二弟被压在塌掉的台子底下,烧着的木头压住了腿。
她冲进来时,我拼命朝她伸手:“救我…”
可她眼里只有二弟,抱起他扭头就走。
烧红的梁柱砸在我身上,我看见一队士兵冲进火场,整齐划一喊:“小姐!”
原来她根本不是哑巴,也不是戏子。
她是掌兵的江家军门的千金,装傻这些年,只为等二弟退亲。
她的话在火光里格外清楚:“抱歉,我只能救一个,云深不能有事。”
“你毁了我的人生,用命偿还,也算两清。”
再醒来,我回到了爹要给我们定亲的那天。
1
爹把我和二弟云深叫到书房,说江家有两个姑娘到了议亲的年纪。
“老大你二十三了,老二也二十一,都该成家了。”爹端着茶盏,语气平淡,“江家那边的意思是,让你们自己挑。”
我和云深对视一眼。
江家在本地算得上体面人家,开着两家布庄,手里还有几处铺面。江老爷子年轻时做过幕僚,后来告老回乡,在城里颇有些名望。
能跟江家结亲,对我们苏家来说是高攀了。
“大姐江婉仪,在海外学了四年药剂,刚回国。”爹顿了顿,“二姑娘江听雪,在梨园班子里唱戏,不过…”
“不过什么?”我问。
“听说她小时候伤了嗓子,现在不能唱了,脾气也古怪得很。”爹叹口气,“江家那边的意思是,婉仪配云深,听雪给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云深是爹最疼的儿子,从小念书,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毕业后在银行做事,前途无量。
而我,不过是在布庄帮忙记账,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
江家这是明摆着瞧不上我。
“爹,我…”
“你要是不愿意,这亲事就算了。”爹放下茶盏,语气里有些不耐烦,“苏家门楣低,能娶江家的姑娘已经是福气,你还挑三拣四?”
我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三天后,我们去江家见面。
江家的宅子很大,进门就是一个照壁,绕过去是个院子,种着几株海棠。
江老爷子坐在堂屋里,旁边站着两个姑娘。
左边那个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头发挽成髻,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子洋气。
右边那个穿着藏青色的长衫,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低着头,看不清脸。
“这是婉仪,这是听雪。”江老爷子指了指两个姑娘,“你们年轻人自己说说话。”
云深走到江婉仪面前,笑得温文尔雅:“久仰江小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江婉仪也笑了,两个人很快聊了起来,从海外的见闻聊到国内的时局,氛围融洽得让人羡慕。
我走到江听雪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始终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身子微微发抖。
“江姑娘?”我试探着开口。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愣了愣,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听雪,别失礼。”江老爷子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不悦。
江听雪这才低下头,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根本听不清。
“她说她知道了。”江婉仪走过来,笑着解释,“听雪从小就不爱说话,苏公子别介意。”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相看的结果没什么悬念。
云深和江婉仪,我和江听雪。
半个月后,我们同一天成亲。
婚礼那天,江家热闹得很,云深和江婉仪的婚房布置得喜气洋洋,宾客络绎不绝。
而我和江听雪的婚房,冷清得像个仓库,只有几个亲戚象征性地来坐了坐。
拜完天地,我掀开盖头,看清了江听雪的脸。
她长得很美,眉眼清秀,皮肤白得透明,只是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试着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她没有回应,只是盯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我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婚后的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
江听雪每天都窝在房间里,不是翻戏文就是对着镜子发呆,除了吃饭,几乎不出门。
我试着跟她说话,她要么不理我,要么就是点点头,从来不开口。
有一次,我看见她对着戏文流眼泪,手指轻轻抚摸着纸上的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很喜欢唱戏?”我问。
她愣了愣,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唱了?”
她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心里一软,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没关系,以后我陪你看戏,行吗?”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讶。
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陪她看戏文,给她讲戏里的故事,还专门去药铺买了润喉的药材,每天给她煮茶。
她依然不说话,但眼神渐渐有了光。
有时候,她会盯着我看很久,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犹豫什么。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平静下去。
直到那场大火。
2
云深的生日宴办得很隆重。
江婉仪亲自操办,从布置到菜单,每个细节都精心设计过,宾客们赞不绝口。
宴会上,江婉仪当众送了云深一块怀表,金色的表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云深,这是我从海外带回来的,希望你喜欢。”江婉仪笑得温柔。
云深接过怀表,眼里满是宠溺:“你有心了。”
两个人深情对望,周围人起哄,气氛热烈得让人羡慕。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江听雪坐在我旁边,目光始终落在云深身上,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听雪?”我轻声叫她。
她像被惊醒,猛地收回视线,低下头。
宴会结束后,我们一起回家。
路上,江听雪突然拉住我的袖子。
“怎么了?”我停下脚步。
她指了指街角的戏园子,眼神里满是渴望。
“你想去看戏?”我问。
她点点头。
“那走吧。”我笑了笑,“正好我也好久没听过戏了。”
戏园子里人不多,台上正唱着《贵妃醉酒》,演员的嗓音婉转动听。
江听雪坐在我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手指轻轻打着拍子。
我侧头看她,发现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你还好吗?”我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回应,只是任由眼泪滑落。
散场后,我们往回走。
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有人大喊:“着火了!戏园子着火了!”
我猛地回头,看见刚才那个戏园子冒出滚滚浓烟,火光冲天。
“不好,云深还在里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我心里一紧,拉着江听雪往回跑。
原来云深和江婉仪散场后没走,说要在戏园子后台看看布景。
火势蔓延得很快,整个戏园子都被烟雾笼罩,里面传来木头炸裂的声音。
我冲进去,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四周全是火光。
“云深!云深!”我大声喊。
“大哥!我在这里!”云深的声音从台子底下传来。
我冲过去,看见他和我都被倒塌的台子压住了腿,火舌正朝我们逼近。
“大哥,我腿动不了了。”云深的脸色惨白。
我拼命想把压在身上的木头推开,但根本动不了。
“别慌,我去找人。”我咬着牙说。
就在这时,江听雪冲了进来。
她站在火光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听雪!快去叫人!”我朝她伸手。
她没动。
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云深身上。
“听雪…”云深虚弱地说,“快救我们。”
江听雪走过来,但她没有看我,径直走到云深身边,蹲下身子。
“听雪?”我愣住了。
她开始搬压在云深身上的木头,动作很快,像早就演练过无数次。
“听雪,先救我大哥!”云深喊道。
她充耳不闻,把云深从台子底下拖了出来。
“听雪!你…”我想说什么,但喉咙被烟呛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士兵冲了进来,整齐划一地喊:“小姐!”
我愣住了。
江听雪扶着云深站起来,转头看向我。
她开口了。
声音清晰,没有任何嘶哑。
“对不起,我只能救一个。”她说,“云深不能有事。”
“你…”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毁了我的人生。”她的眼神冰冷,“用命偿还,也算两清。”
她说完,抱着云深转身离开。
那些士兵跟着她,没有一个人看我一眼。
烧红的房梁砸下来,我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是哑巴。
她从来都不是哑巴。
火光越来越亮,我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我坐在书房里。
爹端着茶盏,对我和云深说:“江家有两个姑娘到了议亲的年纪。”
我猛地站起来,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这是…重来了?
3
我死死盯着爹,又看向云深。
云深坐在我旁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老大你二十三了,老二也二十一,都该成家了。”爹的话一字不差,“江家那边的意思是,让你们自己挑。”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一切都在重演。
“大哥,你怎么了?”云深看着我,眼里有些担忧。
“我没事。”我坐回椅子上,手心全是冷汗。
爹继续说:“大姐江婉仪,在海外学了四年药剂,刚回国。二姑娘江听雪,在梨园班子里唱戏,不过听说她小时候伤了嗓子,现在不能唱了,脾气也古怪得很。”
我脑子里炸开了。
江听雪。
那个装了这么久哑巴的女人。
那个眼睁睁看着我被烧死,却只救了云深的女人。
“江家那边的意思是,婉仪配云深,听雪给你。”爹看着我,“你要是不愿意,这亲事就算了。”
“我不同意。”我脱口而出。
爹愣住了,云深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爹皱起眉头。
“我说,我不同意这门亲事。”我站起来,语气很坚决,“江家瞧不起我,我也不稀罕他们家的姑娘。”
爹脸色沉了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爹,您也说了,这亲事我可以不答应。那我就不答应。”
“荒唐!”爹拍了桌子,“江家这是给你脸,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大哥,你别冲动。”云深拉住我,“江二姑娘虽然有些古怪,但人品肯定不差,你可以先见见再说。”
“不用见了。”我甩开他的手,“我不会娶她。”
爹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最后还是妥协了。
“行,那这亲事就算了。”爹摆摆手,“以后别后悔。”
我转身离开书房,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上辈子,江听雪装哑巴,就是为了等云深退亲。
她爱云深。
那这辈子,我不娶她,江家会怎么办?
会让云深娶两个吗?
还是会逼着江听雪嫁给别人?
我想了想,决定先去江家探探底。
第二天,我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江家布庄谈生意,实际上是想见见江听雪。
江家布庄在街东头,生意很好,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我在店里转了一圈,看见江婉仪正在柜台后面算账,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子精明。
“苏公子?”江婉仪抬起头,眼里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我想谈点生意。”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那您请坐,我让伙计给您倒茶。”江婉仪很客气。
我坐下后,试探着问:“听说江家有两位千金,不知道江二姑娘在哪里?”
江婉仪脸色微微一变,笑容也有些勉强:“听雪不在店里,她在家。”
“哦。”我点点头,“听说江二姑娘唱戏很好?”
“以前是。”江婉仪叹了口气,“可惜她伤了嗓子,现在不能唱了,人也变得越来越古怪,整天躲在房间里,见人就跑。”
她说着,语气里透出一股嫌弃。
“我们江家也是倒了霉,养了这么个女儿,连亲都议不成。”
我心里一动:“议不成?”
“可不是。”江婉仪压低声音,“之前有好几家来提亲,一听说听雪是哑巴,又不能唱戏,都推脱了。我爹都愁死了。”
“那江老爷子打算怎么办?”我问。
江婉仪看了我一眼,笑了:“苏公子,您该不会是对听雪有意思吧?”
“没有。”我摇摇头,“只是好奇。”
“好奇也没用。”江婉仪端起茶盏,“听雪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能嫁出去就算她的福气。”
我没再多问,起身告辞。
走出布庄,我心里有了主意。
上辈子,江听雪装哑巴,是为了等云深退亲。
那这辈子,我就让她嫁不出去。
只要她嫁不出去,就没办法接近云深。
我回到家,把爹叫到书房。
“爹,我有个想法。”我说。
“什么想法?”爹放下茶盏。
“江家那门亲事,我想换一个。”我盯着爹的眼睛,“我想娶江婉仪。”
爹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想娶江婉仪。”我重复了一遍,“我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但我是认真的。”
“你疯了?”爹皱起眉头,“江婉仪是江家的大小姐,人家能看上云深已经是高攀了,你凭什么?”
“凭我是苏家的长子。”我说,“爹,您想想,云深虽然有出息,但他毕竟还年轻,没什么根基。而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我在布庄干了这么多年,好歹有些人脉。”
“江家是做生意的,他们看重的不是云深的前途,而是苏家的资源。”
“而我,才是最能给江家带来资源的人。”
爹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权衡利弊。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真想娶江婉仪?”
“是。”我点头。
“那你就去跟江家说。”爹挥挥手,“但别怪我没提醒你,江家未必会同意。”
“我知道。”
我转身离开,心里却很清楚。
江家会同意的。
因为江婉仪,也爱云深。
4
第二天,我去了江家。
江老爷子坐在堂屋里,听完我的来意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苏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他沉声问。
“我想娶江婉仪。”我说得很直白,“我知道这要求有些唐突,但我是认真的。”
“荒唐!”江老爷子拍了桌子,“婉仪是江家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嫁给你?”
“为什么不可能?”我不卑不亢地说,“江老爷子,您也知道,苏家虽然门楣低,但在本地也算有些根基。我虽然比不上我弟弟,但在布庄做事这么多年,手里的人脉资源不比任何人少。”
“您女儿是学药剂的,将来肯定要开药铺,没有人脉怎么行?”
江老爷子沉默了。
我继续说:“再说了,云深还年轻,他将来的路还很长,不一定能留在本地。但我不一样,我会一直在这里,能帮江家的地方多得是。”
“您好好考虑考虑,这对江家来说,绝对不是坏事。”
江老爷子没说话,但我看得出来,他动摇了。
“这事我要跟婉仪商量。”他说。
“应该的。”我点点头。
江老爷子让人去叫江婉仪。
江婉仪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但看见我后,笑容凝固了。
“苏公子?”她有些意外。
“婉仪,苏公子说想娶你。”江老爷子开门见山,“你怎么看?”
江婉仪脸色瞬间变了。
“爹,您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尖锐,“我和云深已经定下了,怎么能…”
“还没成亲,就不算定下。”江老爷子打断她,“苏公子说得有道理,苏御川在本地的人脉资源确实比苏云深多,对江家来说,这是个更好的选择。”
“可是…”江婉仪咬着嘴唇,眼眶都红了。
“没什么可是。”江老爷子的语气很坚决,“你是江家的大小姐,要为江家着想。”
江婉仪死死盯着我,眼里满是怨恨。
“苏公子,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喜欢你。”我说得很平静,“从第一眼看见你开始,我就喜欢你。”
这是谎话。
但江婉仪信了。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转身跑了出去。
“婉仪!”江老爷子喊了一声,但她没有回头。
江老爷子叹了口气,看向我:“苏公子,您先回去吧,这事我再想想。”
“好。”我点点头,起身告辞。
走出江家,我心里却没有半点愧疚。
上辈子,江听雪为了云深,可以眼睁睁看着我被烧死。
那这辈子,我为了活下去,也可以不择手段。
三天后,江老爷子派人来传话,说同意了这门亲事。
我知道,江婉仪肯定闹过,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因为她是江家的大小姐,必须为江家着想。
而云深,会娶江听雪。
半个月后,我们同一天成亲。
婚礼那天,江婉仪穿着一身喜服,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
拜完天地,我掀开盖头,看见她眼里的泪水。
“对不起。”我说。
“你不用假惺惺。”她别过头,声音很冷,“我知道你只是想得到江家的资源。”
“你说得对。”我没有否认,“但我会对你好。”
“不用。”她擦掉眼泪,语气很决绝,“你我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我没再说话。
婚后的日子,江婉仪对我客客气气,但眼里始终没有半点温度。
她每天都很忙,不是在布庄,就是在筹备药铺,几乎不回家。
而我,每天都在关注云深和江听雪的消息。
云深娶了江听雪后,对她很好,每天都会陪她看戏文,给她煮润喉的茶。
而江听雪,依然装着哑巴,不说话,只是偶尔盯着云深看,眼神里满是温柔。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很清楚。
江听雪在等。
等云深爱上她的那一天。
然后,她会露出真面目。
我不能让她得逞。
5
我开始频繁地去云深家。
每次去,我都会带些东西,有时候是戏文,有时候是润喉的药材,名义上是给江听雪的,实际上是为了观察她。
云深对我的到来很欢迎,每次都会留我吃饭。
“大哥,你对听雪真好。”他笑着说,“她嫁给我,是她的福气。”
“应该的。”我笑了笑,“她是我弟妹,我不照顾她谁照顾?”
江听雪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依然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紧张。
她在怕我。
怕我揭穿她。
“听雪,你喜欢这些戏文吗?”我突然问。
她愣了愣,点了点头。
“那你想不想重新唱戏?”我又问。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大哥,你说什么呢?”云深皱起眉头,“听雪的嗓子坏了,怎么可能唱戏?”
“我只是随口问问。”我笑了笑,“说不定能治好呢?”
江听雪死死盯着我,眼里满是警惕。
我没再多说,起身告辞。
走出云深家,我心里有了主意。
江听雪装哑巴,是为了接近云深。
那我就让她的伪装暴露。
我开始调查江听雪的过去。
很快,我就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江听雪根本没有伤过嗓子。
她小时候唱戏很好,是梨园班子里的台柱子,十几岁就已经小有名气。
但后来,她突然不唱了,也不说话了,整个人变得古怪起来。
江家人以为她是伤了嗓子,但实际上,她只是在装。
而她装哑巴的时间,正好是云深从省城回来的那一年。
我心里越来越清楚。
江听雪见过云深。
她爱上了云深,然后开始装哑巴,等着嫁给他。
但江家把江婉仪许配给了云深,她就只能装得更像,等着江婉仪退亲。
可惜,上辈子她成功了。
但这辈子,我不会让她得逞。
我找到了江听雪以前在梨园班子的师傅。
老师傅已经退休了,住在城郊的一个小院子里。
“江听雪?”老师傅听到这个名字,眼睛亮了,“那丫头我记得,嗓子好得很,可惜后来不唱了。”
“您知道她为什么不唱了吗?”我问。
“不知道。”老师傅摇摇头,“那丫头有天突然就不说话了,我问她怎么回事,她也不理我,后来就离开了班子。”
“您觉得她是真的不能说话吗?”我又问。
老师傅愣了愣,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像。”
“为什么?”
“因为她还能唱。”老师傅说,“离开班子前,她唱了一出《贵妃醉酒》,唱得好极了,嗓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心里一动:“那她后来为什么说自己不能说话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师傅叹了口气,“那丫头心眼多,谁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我离开小院子,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我要让江听雪露出真面目。
两天后,我去云深家,说要请他们去戏园子看戏。
“大哥,你怎么突然想看戏了?”云深有些意外。
“我听说城里新来了个戏班子,唱得很好,想去看看。”我笑了笑,“听雪喜欢看戏,正好一起去。”
云深看向江听雪,她低着头,没有反应。
“那好,我们一起去。”云深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晚上,我们一起去了戏园子。
戏园子里人很多,台上正唱着《霸王别姬》,演员的嗓音高亢激昂。
江听雪坐在我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手指轻轻打着拍子。
我侧头看她,发现她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跟着哼唱。
我心里一动,故意大声说:“这戏唱得真好,可惜听雪不能唱了,不然肯定比台上的演员唱得好。”
云深点点头:“是啊,听雪以前在梨园班子里是台柱子,可惜伤了嗓子。”
江听雪猛地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不过我听说,有种药能治好嗓子。”我继续说,“要不要试试?”
江听雪摇摇头,摇得很用力。
“为什么不试?”我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想唱戏吗?”
她咬着嘴唇,眼里噙满了泪水。
“大哥,你别逼她了。”云深拉住我,“听雪可能是怕失望。”
“也是。”我笑了笑,没再多说。
散场后,我们往回走。
路上,我突然停下脚步。
“云深,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东西落在戏园子里了,你们先回去,我去拿。”
“那我陪你去。”云深说。
“不用,你照顾好听雪。”我摆摆手,转身往回走。
云深带着江听雪往家走,我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走到一个巷子口时,我看见江听雪突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看向云深,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云深愣住了。
“听雪?你…你说话了?”他的声音在颤抖。
江听雪点点头,声音很轻:“云深,我…”
我心里一震。
她露出破绽了。
6
我没有现身,而是躲在暗处继续观察。
江听雪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云深,我有话想对你说。”她说。
“你…你真的能说话?”云深还是不敢相信,“你的嗓子不是坏了吗?”
“没有。”江听雪摇摇头,“我只是…不想说话。”
“为什么?”云深问。
江听雪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因为我在等你。”
“等我?”云深愣住了。
“三年前,你从省城回来,在江家做客。”江听雪说,“那天你穿着长衫,站在院子里看海棠,阳光落在你身上,我觉得你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那时候就知道,我这辈子,只想嫁给你。”
云深的脸色变了:“听雪…”
“可是我爹把姐姐许配给了你。”江听雪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甘心,我装哑巴,就是想让那些来提亲的人都嫌弃我,然后我就能嫁给你。”
“可是后来,你大哥横插一脚,娶走了姐姐,我才有机会嫁给你。”
“云深,我爱你,从第一眼看见你开始,我就爱你。”
云深后退了一步,脸色很难看:“听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江听雪走上前,抓住他的手,“云深,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我看得出来。”
“不,我没有。”云深甩开她的手,“听雪,你是我妻子,我对你好是应该的,但我不爱你。”
江听雪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骗人。”她的声音在颤抖,“你明明对我那么好,每天陪我看戏文,给我煮茶,你明明喜欢我。”
“那只是因为你是我妻子。”云深的语气很冷,“听雪,我心里只有婉仪,从来没有你。”
江听雪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可能…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你明明对我那么好…”
“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我妻子,仅此而已。”云深说,“听雪,你回去吧,这件事我就当没听见。”
他说完,转身离开。
江听雪站在原地,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上辈子,她眼睁睁看着我被烧死,也是这样冷漠。
现在,她终于尝到了被拒绝的滋味。
我正要离开,突然听见江听雪的声音。
“苏御川,我知道你在那里。”她说。
我愣了愣,从暗处走了出来。
江听雪转过头,看向我,眼里满是恨意。
“你故意的对不对?”她说,“你故意让云深知道我能说话,故意让他拒绝我。”
“是。”我没有否认。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冤无仇?”我冷笑一声,“江听雪,你还记得上辈子吗?”
她愣住了。
“什么上辈子?”
“你装得真像。”我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但我知道,你记得。”
“你记得那场大火,你记得你只救了云深,你记得你看着我被烧死。”
江听雪的脸色瞬间变了,眼里满是惊恐。
“你…你怎么…”
“我也重生了。”我说,“所以这辈子,我不会让你得逞。”
江听雪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可能…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你怎么可能重生…”
“为什么不可能?”我冷冷地说,“你都能为了云深装哑巴,我为什么不能重生?”
“江听雪,上辈子你欠我一条命,这辈子,我要你加倍偿还。”
我说完,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江听雪的哭声,撕心裂肺。
但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江婉仪坐在堂屋里,看见我进来,眼神有些复杂。
“你去哪了?”她问。
“出去走走。”我随口说。
“是吗?”江婉仪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苏御川,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你娶我,不是因为喜欢我,对吧?”她盯着我的眼睛,“你另有目的。”
我沉默了。
“果然。”江婉仪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横插一脚。”
“你想知道真相吗?”我说。
“说。”
“我重生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上辈子,我娶了你妹妹江听雪,而你嫁给了云深。”
“后来,江听雪为了救云深,看着我被烧死。”
“所以这辈子,我要改变这一切。”
江婉仪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你…你在开玩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没开玩笑。”我说,“你信不信随你,但这就是真相。”
江婉仪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我信。”她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你的所有行为。”
“你信就好。”我转身往房间走。
“苏御川。”江婉仪突然叫住我。
“嗯?”
“上辈子,我和云深幸福吗?”她问。
我回头看她,看见她眼里的期待。
“不幸福。”我说,“因为云深心里,从来没有你。”
江婉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心里有的,是江听雪。”
7
江婉仪没有再问。
她坐在椅子上,像个木偶,眼神空洞。
我没有安慰她,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云深来了。
他脸色很难看,一进门就拉着我去了书房。
“大哥,听雪她…她能说话。”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知道。”我很平静。
“你知道?”云深愣住了,“你早就知道?”
“对。”我点点头,“她从来没有伤过嗓子,她只是在装哑巴。”
“为什么?”云深不敢相信,“她为什么要装哑巴?”
“因为她爱你。”我说,“她装哑巴,就是为了嫁给你。”
云深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她怎么可能爱我…”
“为什么不可能?”我冷笑一声,“云深,你以为你对她好,她就该感激你?错了,她对你好,是因为她爱你,她想得到你。”
“可是我不爱她。”云深的声音很痛苦,“我心里只有婉仪。”
“那你去跟她说。”我说,“去告诉她,你爱的是婉仪,不是她。”
“可是婉仪已经嫁给你了。”云深说。
“那是她的选择。”我说,“你以为上辈子,婉仪嫁给你就会幸福吗?错了,她一样不幸福,因为你心里根本没有她。”
云深愣住了:“上辈子?”
我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既然说了,也就不藏了。
“对,上辈子。”我看着他的眼睛,“上辈子,我娶了江听雪,你娶了江婉仪。后来江听雪为了救你,看着我被烧死。”
“所以这辈子,我重生了,我改变了这一切。”
云深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
“你…你在开玩笑?”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没开玩笑。”我说,“云深,你以为江听雪爱你,但她爱的只是她自己。”
“她为了得到你,可以装哑巴,可以算计所有人,甚至可以看着我被烧死。”
“这样的女人,你还想要吗?”
云深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大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找江听雪,问清楚。”我说,“如果她真的做过那些事,你就跟她离婚。”
“离婚?”云深愣住了,“大哥,我不能离婚,这会毁了听雪的名声。”
“那你就继续跟她过。”我冷冷地说,“但别怪我没提醒你,江听雪能为了你装哑巴,就能为了你做任何事。”
“你不怕有一天,她为了得到你,把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都毁掉吗?”
云深的脸色变了。
他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我坐在书房里,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我知道,云深不会离婚。
他太善良了,不会做出那种毁人名声的事。
但江听雪会。
她会为了得到云深,做任何事。
我不能让她得逞。
三天后,我听说江听雪病了。
她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云深守在她床边,寸步不离。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大哥,听雪她…她病得很重。”云深的眼眶都红了。
“哦。”我很平静。
“你就不能关心关心她吗?”云深有些生气,“她是你弟妹。”
“弟妹?”我冷笑一声,“云深,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
“我记得。”云深咬着牙,“但我不信,我不信听雪会做那种事。”
“那你就继续不信。”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突然听见江听雪的声音。
“苏御川。”
我回头,看见她睁开了眼睛。
“你想怎样,才肯放过我?”她的声音很虚弱。
“放过你?”我走回来,站在床边,“江听雪,我为什么要放过你?”
“上辈子,你看着我被烧死,这辈子,我只是让你得不到云深,已经够仁慈了。”
“我错了。”江听雪的眼泪流了出来,“上辈子,我不该那么做,我真的错了。”
“现在说错有什么用?”我冷冷地说,“江听雪,你欠我的,这辈子永远还不清。”
我说完,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江听雪的哭声,撕心裂肺。
但我依然没有回头。
回到家,江婉仪坐在堂屋里,看见我进来,眼神有些复杂。
“听雪病了?”她问。
“嗯。”我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她又问。
“什么怎么办?”
“你打算看着她死吗?”江婉仪盯着我的眼睛。
我沉默了。
“苏御川,我知道上辈子听雪对不起你,但你不能这样。”江婉仪说,“她毕竟是我妹妹,也是云深的妻子。”
“你想让我放过她?”我问。
“我想让你给她一条活路。”江婉仪说,“上辈子的恩怨,到此为止,行吗?”
我看着江婉仪,看见她眼里的恳求。
“好。”我最终点了点头,“但她必须离开云深。”
“她会的。”江婉仪说,“我会去劝她。”
第二天,江婉仪去了云深家。
她在江听雪床边坐了很久,不知道说了什么。
江听雪一直哭,哭得撕心裂肺。
最后,她答应了。
她答应离开云深,去外地养病。
云深不同意,但江听雪坚持。
“云深,我不能再拖累你了。”她说,“我们…和离吧。”
云深愣住了:“听雪,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和离。”江听雪的眼泪掉了下来,“云深,你是个好人,但我不能再耽误你了。”
“不,我不同意。”云深握住她的手,“听雪,你是我妻子,我不会丢下你。”
“可是你不爱我。”江听雪说,“云深,我知道你不爱我,你心里只有姐姐。”
“我不能让你为了我,一辈子痛苦。”
云深沉默了。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同意。”
半个月后,江听雪离开了。
她去了江南,据说在那里开了个小戏班子,重新开始唱戏。
云深没有再娶。
他每天都去江家,陪江婉仪说话,眼里满是温柔。
江婉仪对他也很温柔,但始终保持着距离。
“云深,我们已经错过了。”她说,“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人生,我们不能再错下去。”
云深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婉仪,我只希望你幸福。”
“我会的。”江婉仪笑了笑。
8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一年。
江婉仪的药铺开起来了,生意很好。
我在布庄帮忙,偶尔也会去药铺看看。
我们之间的关系,渐渐从陌生变成了熟悉,从冷淡变成了温暖。
有一天,江婉仪突然问我:“苏御川,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我愣了愣。
“后悔娶我。”她说,“如果你不横插一脚,你现在应该娶了别人,过着更好的生活。”
“我不后悔。”我认真地说,“江婉仪,虽然我们之间是各取所需,但这一年来,我觉得挺好的。”
“是吗?”江婉仪笑了笑,眼里有些湿润。
“是。”我点点头。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不好了!戏园子又着火了!”有人大喊。
我和江婉仪对视一眼,同时冲了出去。
街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是江南来的那个戏班子!”有人喊,“他们今天在这里演出!”
我心里咯噔一下。
江南来的戏班子?
那不是江听雪的戏班子吗?
“听雪!”江婉仪惊叫一声,朝火场冲去。
“婉仪!”我拉住她,“你不能去!”
“放开我!”江婉仪挣扎,“听雪还在里面!”
“我去。”我推开她,朝火场冲去。
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四周全是火光。
“江听雪!江听雪!”我大声喊。
“苏御川?”江听雪的声音从台子底下传来。
我冲过去,看见她被压在倒塌的台子底下,脸色惨白。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虚弱。
“废话少说。”我开始搬压在她身上的木头。
“别管我了。”江听雪说,“苏御川,你走吧,这场火…是我放的。”
我愣住了。
“什么?”
“我放的火。”江听雪的眼泪流了出来,“我想死,但我不想拖累任何人,所以我放了火,想在火里死掉。”
“可是我没想到,你会来救我。”
我沉默了。
“苏御川,上辈子我对不起你,这辈子,我也不配活着。”江听雪说,“你走吧,让我死在这里。”
“闭嘴。”我咬着牙,拼命搬开木头。
“你为什么要救我?”江听雪哭着问,“我那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因为我不想欠你。”我说,“上辈子,你看着我死,这辈子,我救了你,我们两清了。”
我把江听雪从台子底下拖了出来,背着她往外走。
火势越来越大,四周的木头开始倒塌。
就在这时,一根烧红的房梁砸了下来。
我下意识地护住江听雪,房梁砸在我背上。
剧痛袭来,我差点昏过去。
“苏御川!”江听雪惊叫一声。
“别说话。”我咬着牙,继续往外走。
终于,我们冲出了火场。
外面,江婉仪和云深都在等着。
看见我们出来,江婉仪冲了过来。
“你没事吧?”她扶住我,眼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我摇摇头,“听雪伤得比较重,快找大夫。”
云深抱起江听雪,朝最近的医馆跑去。
我坐在地上,感觉背上钻心的疼。
“你背上的伤很重。”江婉仪说,“我去给你包扎。”
“不用。”我摇摇头,“先去看看听雪。”
“她没事,云深会照顾她。”江婉仪说,“你才是最需要治疗的人。”
她说完,扶着我回了家。
回到家,江婉仪给我处理伤口,动作很轻,但我还是疼得冒冷汗。
“对不起。”她说,“如果不是我让你去救听雪,你就不会受伤。”
“这不是你的错。”我说,“是我自己要去的。”
“为什么?”江婉仪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你明明可以不去,为什么还要冒险?”
“因为我想跟过去两清。”我说,“上辈子的恩怨,到此为止。”
江婉仪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苏御川,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笑了笑,“如果我是好人,就不会强迫你嫁给我。”
“你没有强迫我。”江婉仪说,“是我自己选择的。”
“后悔吗?”我问。
“不后悔。”她认真地说,“苏御川,这一年来,我觉得挺好的。”
“我也是。”我说。
我们对视了很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氛围。
最后,江婉仪别过头,继续给我包扎伤口。
9
江听雪在医馆里躺了半个月,才醒过来。
醒来后,她第一个要见的人是我。
“苏御川,谢谢你。”她说,“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
“不用谢。”我说,“我们两清了。”
“两清?”江听雪苦笑一声,“苏御川,你救了我一命,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
“那就不用还了。”我说,“江听雪,好好活着,别再做傻事了。”
“好。”她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云深走了进来,看见我在,愣了愣。
“大哥,你来了?”他说。
“嗯,来看看她。”我点点头,“你们好好谈谈,我先走了。”
我转身离开医馆,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我知道,江听雪和云深之间,永远不可能了。
因为云深心里,只有江婉仪。
而江听雪,也明白这一点。
半个月后,江听雪离开了。
这一次,她去了北方,据说在那里开了个茶馆,重新开始生活。
云深送她走的时候,眼里满是不舍。
“听雪,保重。”他说。
“你也是。”江听雪笑了笑,“云深,希望你幸福。”
“我会的。”云深说。
江听雪离开后,云深变得沉默了很多。
他每天都去江家,陪江婉仪说话,但始终没有再提复合的事。
江婉仪对他也很温柔,但始终保持着距离。
有一天,我问江婉仪:“你还爱云深吗?”
她愣了愣,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苏御川,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爱他。”
“那你爱我吗?”我突然问。
江婉仪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爱我吗?”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江婉仪别过头,脸上有些发烫。
“我不知道。”她说,“苏御川,我们之间…只是各取所需,不是吗?”
“一开始是。”我说,“但现在,我想改变。”
“改变什么?”
“我想让我们之间,变成真正的夫妻。”我握住她的手,“江婉仪,我想爱你,你愿意吗?”
江婉仪愣住了,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她哽咽着问。
“因为我发现,我喜欢你。”我说,“这一年来,我习惯了每天看见你,习惯了跟你说话,习惯了有你的生活。”
“江婉仪,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你愿意吗?”
江婉仪哭得更凶了,但她点了点头。
“我愿意。”她说。
我把她抱进怀里,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填满了。
从那以后,我和江婉仪成了真正的夫妻。
我们一起经营药铺和布庄,一起看戏,一起吃饭,一起慢慢变老。
云深后来娶了别人,是个温柔贤淑的姑娘,他们过得很幸福。
江听雪偶尔会来信,说她在北方过得很好,还收了几个徒弟,教她们唱戏。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而我,也终于放下了上辈子的恩怨。
因为我明白,与其纠结过去,不如珍惜现在。
10
三年后,江婉仪怀孕了。
那天她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愣了很久。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
“我说,我怀孕了。”江婉仪笑着说,眼里满是幸福。
我把她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太好了!太好了!”我高兴得像个孩子。
“别转了,我头晕。”江婉仪拍着我的肩膀。
我赶紧把她放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
“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我问。
“都好。”江婉仪说,“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
“我也是。”我握住她的手,“婉仪,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江婉仪笑了,眼里有些湿润。
“傻瓜。”她说。
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是个女儿。
她长得很像江婉仪,眉眼清秀,皮肤白得透明。
我给她起名叫苏念。
苏念长得很快,两岁的时候就会说话了,三岁的时候就会背诗了。
她很喜欢唱戏,每次听到戏文,都会跟着哼唱。
有一天,江听雪突然来了。
她比以前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眼里有光。
“听雪?”江婉仪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们了。”江听雪笑了笑,“所以回来看看。”
她看见苏念,眼里满是喜爱。
“这是你们的女儿?”她问。
“是。”江婉仪点点头,“叫苏念。”
“苏念。”江听雪蹲下来,摸了摸苏念的头,“小姑娘,你喜欢唱戏吗?”
“喜欢!”苏念点点头。
“那姨姨教你唱戏,好不好?”江听雪问。
“好!”苏念高兴地拍手。
从那以后,江听雪每天都来教苏念唱戏。
苏念学得很快,不到半年,就能唱一出完整的《贵妃醉酒》。
江婉仪看着她们,眼里满是欣慰。
“听雪,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江听雪笑了笑,“是我该谢谢你们。”
“谢我们什么?”
“谢谢你们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江听雪说,“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已经死了。”
“别说傻话。”江婉仪握住她的手,“听雪,你是我妹妹,永远都是。”
江听雪的眼泪掉了下来。
“姐姐。”她哽咽着说。
那天晚上,我和江婉仪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苏御川,你说,我们上辈子是什么样的?”江婉仪突然问。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没有这辈子幸福。”
“为什么?”
“因为这辈子,我有你。”我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江婉仪笑了,眼里满是温柔。
“我也有你。”她说。
我把她抱进怀里,感觉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上辈子的恩怨,已经过去了。
这辈子,我只想好好珍惜眼前人。
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多年后,苏念长大了,成了本地有名的戏班台柱。
她继承了江听雪的衣钵,把戏唱得婉转动听。
云深和他的妻子也有了孩子,是个儿子,聪明伶俐。
我们两家关系很好,逢年过节都会聚在一起。
江听雪也一直留在本地,帮苏念打理戏班。
她再也没有嫁人,一个人过得很好。
有时候,我会问她:“听雪,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她笑着反问。
“后悔当初的选择。”
“不后悔。”她摇摇头,“苏御川,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上辈子我选择了错误的路,这辈子,我想走正确的路。”
“虽然孤独,但我很满足。”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夕阳西下,我和江婉仪坐在院子里,看着苏念在台上唱戏。
她的嗓音婉转动听,像百灵鸟一样。
“苏御川,你说,我们的下辈子,还会在一起吗?”江婉仪靠在我肩膀上问。
“会的。”我握住她的手,“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都会在一起。”
“真好。”江婉仪笑了。
风吹过院子,海棠花飘落,落在我们身上。
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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