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两点的甲方
凌晨一点五十,办公室只剩她这一排的灯还亮着。
林晚把第七版方案里的主色从深棕调回墨绿,又觉得墨绿太沉,改成了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颜色,色号是她自己调的,调完之后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犹豫着要不要再动一次。
窗外是江城的老城区,楼不高,招牌挤在一起,便利店的白光在雾里晕开一小圈。她把窗推开一条缝,深秋的风裹着一点烧烤摊的油烟灌进来,把桌上那杯凉透的速溶咖啡吹得表面起了一层皱。
方案改到这个点,已经不是改设计,是在跟自己的判断力拉扯。客户上午说“要有记忆点”,下午说“不要太跳”,两句话在她脑子里撞了九个小时。她把那句“记忆点”在最上面一行圈了两遍,又划掉,最后在便签上写:他要的不是记忆点,是他自己敢用的东西。
手机在键盘旁边震起来。
屏幕上跳着“妈”。
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是接了。
“还没睡?”那头的声音有点糊,背景里有电视广告的声响。
“在加班。”
“你们那工作,怎么天天加班。”母亲顿了一下,话题拐得很顺,“你弟那个事,前两天跟你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
林晚把椅子往后推了半米,靠着椅背。“妈,我上个月才给他汇了钱。”
“那是上个月的事。这回不一样,这回是要办正事,人家女方家里要看诚意。你是姐姐,你不出头谁出头?”
“多少?”
“先拿八万。剩下的我跟你舅舅凑凑。”
她盯着屏幕上的墨绿,忽然觉得这颜色冷得厉害。“我手上没那么多。”
“你怎么会没有。”母亲的语气一下急了,又立刻软下来,像旧衣裳翻面,“你在那么大的城市,一个月挣得比你爸一年还多。妈不是逼你,妈是没法子了。”
这句话她听过很多次。从高中开始,从她拿到第一笔奖学金开始,从她把生活费省下来寄回家开始。母亲说“妈是没法子了”的时候,声音里总有一种笃定,笃定她一定会答应。
“我想想办法。”她说。
“那就好,那就好。”那头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添一句,“你弟还小,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挂了电话,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楼下卷帘门落下来的声音。她打开记账的表格,往下拉到最底,那串数字她一眼就能背出来:七年,四十二万七千。她一直没敢把这张表拿给任何人看,包括唐悦。
微信亮了,是唐悦发来的一张表情包,一只猫抱着泡面。后面跟着一句:“还活着吗,晚姐。”
“活着。”她回。
“明天十点,品牌方对接会,周姐让我提醒你早点到。”唐悦又发来一条,“听说对方事务所新派了个合伙人,姓沈,挺不好搞的。”
“那就搞。”
她退出聊天,把第八版存好,重新拉了一个文件。光标在空白页上跳,她想起白天周敏在茶水间说的话:“林晚,你的方案总是太稳了,稳得像怕出错。”
当时她笑着说“稳一点甲方好过”。
现在她盯着空白页,忽然不想再稳。她把那个被自己删掉的、有点锐利的想法重新拖回画布中央,让它占了大半屏,看着它心里发慌,又莫名痛快。
保存,关机,收拾包。走到电梯口她才发现自己忘了吃饭,胃里空得发凉。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还剩最后几串,她买了一碗,站在玻璃门前吃,热气糊了眼镜。
手机又亮了一下,周敏的消息:“明早的会你主谈,别让着。”
她回了一个“好”。
然后收起手机,走进江城的夜色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把外套领子立起来,快步走向地铁站。地铁已经停运了,她拦了一辆车,报出小区名字,靠在后座闭上眼。
她不知道明天那个姓沈的人是谁。她也没想过,八年前那个在图书馆三楼总坐在同一个位置的人,会在十个小时之后,隔着一张会议桌,抬起头看着她。
第二章 第九版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林晚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会议室。
她把打印稿按顺序摊在长桌上,一共九版,她一早就把最锐利的那一版放在最上面。前一晚的胃还空着,她在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咬了两口就咽不下去,只好放在包侧兜里,隔着一层帆布能闻到海苔的味道。
会议室的百叶窗只拉了一半,江城的阳光斜着切进来,把投影幕布照出一块白。她走过去把窗帘拉严,试了试投影,颜色偏黄,跟屏幕不一样。她叫了行政,被告知这间屋子的灯泡坏了两只,还没来得及换。
“那就别用投影了。”她跟唐悦说,“打印稿发下去。”
唐悦一边数份数一边小声问:“紧张?”
“我紧张什么。”
“你手在抖。”
林晚低头看,自己正在把第九版的页角反复折平。她松开手,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天冷。”
十点差五分,甲方的人陆续进来。市场总监姓何,四十来岁,笑得客气,坐下第一句就是“我们这个项目比较特殊”。林晚听惯了这句话,特殊的意思通常是预算不特殊。
十点整,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穿了件深灰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很旧的帆布公文袋。他先侧身让助理进来,然后才抬眼看向长桌这边。
林晚正低头翻第九版,抬头的时候,目光正好撞上去。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的声音全退了,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在头顶吹。她认人一向很准,尤其是这张脸——眉骨左侧一道浅白的旧疤,是打篮球撞的;站着的时候重心习惯压一点在左脚;看人时不笑,眼睛先动。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对方也停住了。手里的公文袋没有放下,眼睛在她脸上多留了两秒,那两秒里有什么东西被认了出来,又很快被收了回去。
“林老师,这边开始吧?”何总监的声音横插进来,“这位是我们合作的沈工,事务所的合伙人,后面落地的事主要跟他这边对接。”
“沈工。”林晚听见自己说。
“林老师。”他点头,声音很平。
之后的四十分钟,她讲得很稳。稳到唐悦在旁边偷偷看她两次。她把方案从人群画像讲到动线,从动线讲到材料,把最锐利的那个概念留到最后十分钟才端出来,讲的时候没有解释,也没有补一句“当然这只是初步想法”。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何总监在纸上写东西。沈屹一直没说话,只是把打印稿翻到那一页,手指在页边压着,看得很仔细。
“这个立面开窗,”他终于开口,“进深不够,做出来会闷。”
“我算过。”林晚说,“开窗不是开在这一侧,是在内侧做了一段折返的通高,人站在中庭能看见天。”
“那结构上要加梁。”
“加两处,成本我列在附表第七页。”
他翻到第七页。翻的时候会议室里没人说话,连何总监护都停下了笔。过了大概十秒,他抬起头:“可以。但工期要往后压十天。”
“十天太多。”她说,“五天。”
“七天。”
“六天。”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何总监笑出声来,说你们俩这谈判比我们还专业。桌边的人都跟着笑了,气氛松下来,唐悦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散会的时候十一点四十。人往外走,林晚低头收打印稿,把第九版最容易散的那一页捏住。唐悦去送甲方,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得很快。
“林晚。”
她抬头。会议室只剩他们两个,沈屹站在门口,没有走。他把公文袋换到左边,右手插在口袋里,像是想了很久才想好这一句该怎么说。
“好久不见。”
“嗯。”她说,“好久不见。”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窗外有车过,喇叭响了一下。她其实有很多句可以问: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回的江城;你现在做这个了。可她一句都没问,只是把稿子塞进包里,把包背上肩。
“方案不错。”他说,“最后那一下,挺敢的。”
“客户要记忆点。”她说。
“我知道。”他说,“但敢的人不多。”
她牵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从他身边走出去。走廊很长,她的鞋底在地上摩擦,走到十七步的时候,听见身后门被轻轻带上。
唐悦在电梯口等她,一脸憋不住的表情。“你跟他认识?”
“高中同学。”
“就高中同学?”唐悦把“就”字咬得很重,“刚才你们俩那眼神,我以为会议室要断电。”
电梯来了。林晚先进去,按了一楼,看着数字往下跳。“真就高中同学。”她说,“而且不算熟。”
不算熟。她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这句话,觉得有点不准确,但也想不出更准确的说法。高中三年,他们说过的话大概不超过一百句,其中一半是“借一下笔”或者“这题你会吗”。他总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那个位置,冬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毛衣,写字时左手压纸压得很用力。她那时候忙着考出去,忙着拿奖学金,忙着把自己从一个镇上女孩变成能在城市里站住的人,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任何一个人。
后来毕业,各走各的。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一股冷气灌进来。唐悦忽然拉住她:“等等,你妈在楼下。”
林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大堂的沙发边上,赵桂兰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外套,正站起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袋里是自家的腊肉和橘子。她看见林晚,先笑,然后往前走两步,声音不大,但在这栋安静的写字楼里很清楚。
“晚晚,妈来了。”
林晚站在电梯口,没动。玻璃门外阳光很亮,她背上的包忽然沉得厉害。
第三章 硬座地铁
“你怎么来了。”林晚走过去,声音不高,但把“怎么”两个字压得很实。
赵桂兰笑着把塑料袋往她手里递:“给你带点家里的东西,腊肉是你爸上个月腌的,橘子路上买的。”她抬眼看了看这栋楼的玻璃幕墙,又看了看林晚身上的大衣,语气里带着一种打量后的满意,“这楼真气派。”
“妈,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上班。”
“你以前寄回来的快递单子上都有。”赵桂兰说得理所当然,“我坐早上五点半的车,六个多小时,刚问了两句保安就找到了。”
唐悦在旁边站了两秒,识趣地说楼上还有事,先走。走之前拉了一下林晚的袖子,眼神是“有事打电话”。
大厅人来人往,几个同事从旁边过去,看了两眼又装作没看。林晚把母亲带到楼侧的休息区,那里有一排面对街道的椅子。袋子放在两人中间,橘子滚了一下,被她扶住。
“说吧。”她说。
赵桂兰的笑容收了半分。“妈也不是非要跑到这儿来。”她说,“你电话里含含糊糊的,我心里没底。晚晚,你弟今年二十六了,那姑娘家里就这一个要求,彩礼凑齐了马上办酒。八万不多吧?你弟弟一辈子就这一回。”
“上个月我给的三万,是给他换车。”
“那车是他要跑业务用的。”
“他跑了什么业务?”
这句话说出来,休息区安静了。赵桂兰低头去理塑料袋的提手,理了两下,指头有点抖。“你别这样。”她说,“你小时候发烧,是他背你去镇上的诊所。”
林晚没有接。那件事是真的,她记得那年自己四十度,弟弟背着她走了两公里的土路,到诊所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抖。这件事被母亲在每一次争执里拿出来用,用了十几年,用到它已经不再是回忆,变成了一张随时可以刷的凭据。
“八万我拿不出来。”她说,“年底最多四万,分两次。”
“四万不够啊。”
“那就四万。”她站起来,“剩下的让他自己想办法。妈,他要结婚,我也要活。”
赵桂兰抬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瞬间的陌生,随即又软下来,软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怎么说话这么硬。妈不是不知道你辛苦。”
“你知道我辛苦。”林晚说,“但你还是来了。”
赵桂兰把袋子推给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角:“东西你拿着,别放坏了。妈下午的车就回去,你不用送。”她走了几步又回身,“四万……那你快点打过来,人家那边等着看诚意。”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阳光里,走出大门,回头朝她挥了一下手。那把手的动作轻快得不像一个坐了六个多小时硬座的人。她忽然很想哭,但眼睛里没有东西,只是鼻子酸了一下。
她把腊肉和橘子拎回办公室,放进茶水间的公共冰箱。同事问她家里寄的?她说是。周敏在门口看着,什么也没问,只说下午的会推了,你今天早点回。
六点,她准点走人。
地铁二号线从商务区往老城开,中间有一段没有信号。她挤在车厢连接处,抓着扶手,包夹在腋下,脚下是别人的行李箱。这个点的车永远是满的,人和人之间没有空隙,反倒有一种奇怪的轻松——谁都不必抬头,谁都不必笑。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换了个姿势掏出来,是弟弟林强。
“姐,妈到你那了吧。”
“到了,走了。”
“她非要去的,我拦不住。”停了两秒,又跳出一条,“姐,那钱你什么时候能打?女方那边催得紧,我这边真的周转不开。”
林晚看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停着。后面那一段没有信号的隧道里,她脑子里过的不是弟弟这句话,是她自己的账。
回到住处,她把外套挂在门后,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厨房那一盏。租的是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永远有一股潮味的墙皮气息。她把手机架在水杯上,打开那个从不示人的表格,往下拉。
七年。一笔一笔,她记得每一笔是为了什么。
大二那年,家里说父亲腰间盘突出干不了重活,她把自己打工攒的一万二全寄回去了。工作第一年,弟弟说要学美发,她付了学费。后来是手机、电脑、电动车、换车、女朋友过生日的钱、“急用周转”的钱。她把每一笔备注都写下来,起初写得很细,后来写不动,只写日期和数字。
最下面那一格,她上周才更新过:四十二万七千。
她盯着这个数字,忽然想起白天何总监说的那句“我们项目预算比较特殊”,想起自己为了六天工期在会议桌上跟人讨价还价的样子,觉得有点荒谬。她在这种场合能一寸一寸地争,回了家却连一句“不行”都要斟酌半天。
她给林强回了消息:“四万,分两次。第一次一万五,下周。剩下的年底。”
那边很快回:“姐,四万真的不够……”
“不够就自己想办法。”她打完这句,手指悬了一下,删掉,重打:“我能给的就这么多。以后大额的钱,我们按年谈。”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澡。热水冲到肩上,她才觉出这一整天把背绷得有多紧。出来的时候手机亮着三条未读,都是林强,一条比一条急。她没有点开,把手机放远,坐在床沿上。
窗对面的楼里亮着很多灯,有一家在做饭,油烟气得能看见白汽。她想,如果她现在打个电话给谁,会打给谁。唐悦会立刻赶过来,带着酒和话,但她不想让唐悦看见她这个样子。母亲那边,她不想打。至于今天在会议室里说“好久不见”的那个人,她甚至没有他的号码。
十点半,手机上弹出一条陌生的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灰蓝色的天,备注只有三个字:沈屹。
她在“通过”上面停了一会儿,最后点了。
对方没有发消息。过了两分钟,来了一条:
“明天下午三点,工地上看现场。我把定位发你。”
她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关了灯。黑暗里她躺着,忽然想起高中图书馆三楼靠窗那个位置,冬天下午的阳光正好落在桌角,那个人写字时左手压纸压得很用力。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她对自己说,这些都跟现在没关系。
第四章 第一次交锋
下午三点的工地还晒得厉害,水泥地泛着烫人的白光。沈屹戴了顶安全帽走在前面,裤脚沾了点灰,脚步很稳,不像第一次来现场的甲方。
林晚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卷尺,每走几步就停下来量尺寸。“这里的动线我按两米四留的,”她指着中庭的位置,“施工的时候别往里面占,不然高峰期会堵。”
“两米四不够。”沈屹回头,安全帽的帽檐压着眉,“消防箱要占三十公分,旁边还要留设备检修位,实际通行只剩一米九。你做商业设计,不会没算过这个。”
林晚顿了一下。她确实算过,但甲方之前咬死要多挤两个展位,她才妥协了十公分。她以为对接的人不会揪这么细。
“展位可以缩十公分。”她看着他的眼睛,“但动线底线不能低于两米二。不然过不了消防,责任谁担?”
沈屹没说话,蹲下来用粉笔在地上画了道线。“从这里往里收,展位缩十五公分,动线留两米三。我去跟甲方谈,出了问题算我的。”
阳光落在他背上,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邀功,也没有试探,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林晚站在原地,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班里大扫除,有人把玻璃擦花了,他也是这样,没声张,拿了报纸重新擦了一遍。
“不用你担。”她收回思绪,“按规矩来,我改图纸。”
那天在工地待了两个多小时,走出来的时候林晚的鞋上全是灰。她低头拍灰,没注意脚下的钢筋,崴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沈屹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力道很稳,刚碰到就收了回去。
“小心点。”他说。
“谢谢。”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两人开车一前一后回市区。等红灯的时候,林晚看着前面那辆灰色的车,心里有点乱。她以为八年过去,这个人早就变成了记忆里模糊的影子,可真见了面才发现,有些细节根本没忘。比如他走路的姿势,比如他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比如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晒过的书页一样的味道。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赶出去。
都是过去的事了。
第五章 晚姐
周一上班,组里的新人小苏红着眼睛来找她。
“晚姐,对不起,我把物料尺寸写错了,制作厂那边已经下料了……”
林晚翻了一下工单,尺寸差了两公分,做出来的展架会歪。现在改的话,要多花两万多,还耽误工期。小苏刚毕业三个月,家里条件不好,这两万块她根本赔不起。
“没事。”林晚把工单合上,“我去跟制作厂沟通,尺寸我来改,责任算我的。”
“可是……”
“别可是了。”林晚拍了拍她的肩,“下次仔细点。”
她去找制作厂的厂长磨了一下午,人家答应免费改一次,但工期要拖三天。回头她又去跟客户道歉,把锅全揽了下来,说是自己审核没到位。
下班的时候周敏叫住她,递了杯热咖啡。
“你又替人扛。”周敏说,“上次是老张的错,你扛;这次是新人的错,你也扛。林晚,你想升主创,不能总当老好人。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她刚毕业,罚了她,这个月房租都交不起。”林晚笑了笑,“我扛惯了,没事。”
“扛惯了不是好事。”周敏看着她,“人太硬了,容易折。”
林晚没接话。她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从小就习惯了。小时候弟弟打碎了碗,是她挨骂;上学时同桌没写完作业,是她借她抄;工作后下属出了错,是她担着。她总觉得,多担一点,别人就会好过一点。至于自己,撑撑就过去了。
晚上唐悦约她吃烧烤,骂她是烂好人。“你就是圣母心泛滥,人家领你情吗?上周小苏还在背后说你太严厉呢。”
“领不领是她的事。”林晚撸了一串肉,“我做我该做的。”
“你啊,就是对外人都好,对自己最狠。”唐悦叹了口气,“对了,沈工最近没找你?”
“工作上对接,私下没联系。”
“我看他对你不一样。”唐悦挤了挤眼,“那天开会,他看你的眼神都不对。”
林晚喝了口啤酒,凉得嗓子发紧。“别瞎想。就是老同学。”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跳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点开沈屹的微信头像,还是那片灰蓝色的天,朋友圈一条横线。她看了几秒,又锁了屏。
算了。
第六章 饭局
周三晚上客户组局,在江边的私房菜馆。林晚本来不想去,但何总监亲自打电话,说顾则明也在,让她务必到场。
顾则明是品牌方的顾问,业内有名的设计前辈,手里资源很多。林晚知道,这顿饭局不简单。
包厢里坐了一圈人,沈屹也在,坐在顾则明旁边。他穿了件黑色的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显得肩线很直。看见林晚进来,他抬了抬眼,没说话。
酒过三巡,话题就绕到了林晚身上。顾则明端着酒杯看向她,语气带着欣赏:“小林的方案我看了,很有想法。年轻人里,像你这样敢做的不多。”
“顾老师过奖了。”林晚举杯碰了一下,喝了半杯。
“不是过奖。”顾则明笑着,“我那边刚好缺个主创,有没有兴趣过来?薪资翻倍,资源随便你挑。”
满桌的人都看过来,气氛一下子微妙了。林晚心里清楚,这是橄榄枝,也是试探。她笑了笑,说:“谢谢顾老师看得起我,我现在这边还有项目没做完,暂时不考虑跳槽。”
“不急。”顾则明又给她倒了一杯,“你慢慢考虑,这杯酒,我敬你。”
那是白酒,度数不低。林晚皱了皱眉,刚要端起来,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她的杯子拿走了。
“顾老师,林工后面还要改方案,喝多了耽误事。”沈屹的声音很稳,“这杯我替她喝。”
他一仰头,一杯白酒全干了。顾则明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沈工这是护着自己人啊。”
沈屹没解释,只是放下杯子,坐下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十点多。林晚站在门口等车,风有点凉。沈屹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刚才谢谢你。”她说,“不过不用替我,我自己能喝。”
“你胃不好,少喝点。”他说。
林晚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沈屹的目光落在江面上,夜里的浪拍着岸,声音很轻。“高中的时候,总看见你课间去医务室拿胃药。”
她愣住了。
那是很久远的事了。她高三那年胃病严重,经常偷偷去拿药,以为没人注意。她从没想过,他会记得。
车来了。林晚上车,关车门的时候,她看了沈屹一眼。他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
那天晚上,林晚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他那句“你胃不好”。八年了,他居然还记得。
第七章 不速之客
周五晚上,林晚刚到家,就听见楼道里有吵闹声。她走过去,看见林强靠在她家墙上,一身酒气。
“姐,你可回来了。”林强看见她,眼睛一亮,“我找你有事。”
“你怎么来了?”林晚掏出钥匙开门,心里沉了一下。
进屋之后,林强往沙发上一坐,开门见山:“姐,四万真不够。女方那边又加了两万,说要买三金。你再给我拿两万,就两万,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林强。”林晚站在他对面,声音很冷,“我说了,四万是极限。我没有那么多钱。”
“你怎么会没有!”林强一下子站起来,声音拔高,“你在大公司上班,一个月好几万,两万块对你算什么?姐,我就结这一次婚,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林晚说,“我每个月要交房租,要吃饭,要给家里生活费。我没你想的那么有钱。”
“你就是不想给!”林强的酒劲上来了,声音越来越大,“你就是看着我娶不上媳妇开心!我告诉你林晚,今天你不给钱,我就不走了!”
他的声音很大,楼道里都能听见。邻居开门探头,又赶紧关上了。林晚觉得脸上发烫,又难堪又生气。她深吸一口气,从钱包里拿出银行卡。
“这里面有五千,是我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她把卡扔在桌上,“多的没有。你要就要,不要就走。”
林强拿起卡,啐了一口:“五千够干什么的!林晚你真行,你等着!”
他摔门走了,门撞在墙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屋子里一片狼藉,林晚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她慢慢蹲下来,抱着膝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家是退路,她的家却是无底洞。为什么她拼尽全力往前走,后面总有人拽着她的衣角,要把她拖回泥里。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她抹了把眼泪接起来,是唐悦。
“你没事吧?”唐悦的声音很着急,“我刚才听楼下保安说,你家有人闹事儿?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林晚哑着嗓子说,“已经走了。”
“真没事?”
“真没事。”
挂了电话,她看见屏幕上还停留在微信界面,沈屹的对话框就在最上面。下午他发了一条工地的进度消息,她还没回。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锁了屏。
这种狼狈的样子,不能让他看见。
第八章 旧照片
周末唐悦来她家吃火锅,拎了一堆菜和两瓶红酒。进门看见垃圾桶里的纸巾,叹了口气。
“又哭了?”
“没有。”林晚蹲下来摘菜,“沙子迷眼睛了。”
“得了吧。”唐悦把菜放进厨房,“你就是嘴硬。换别人有这么个弟弟,早就断绝关系了,也就你一次次心软。”
林晚没说话。她不是心软,是没办法。那是她弟弟,是她妈挂在嘴边的“一家人”。她要是真不管了,好像就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吃火锅吃到一半,唐悦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一本旧相册。“你看我收拾东西翻着什么了,高中毕业照!”
林晚的手顿了一下。
照片已经有点发黄了,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人挤在操场上,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唐悦指着后排一个高个子男生:“你看,这是不是沈屹?当年咱们学校好多女生暗恋他,打篮球特别厉害。”
林晚扫了一眼。
是他。站在最后一排最左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没笑,眼睛看着镜头,眉骨上的疤还很明显。
“不记得了。”她夹了一筷子肥牛,“长什么样都忘了。”
“装,你接着装。”唐悦白了她一眼,“当年谁天天往图书馆三楼跑?还说不是去看他?”
“我是去学习的。”林晚的脸有点热,“那时候要高考,我不去图书馆去哪?”
“得了吧。”唐悦笑她,“他坐哪个位置你比谁都清楚。每次进去都先瞟一眼他在不在。林晚,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林晚没反驳。
她没法反驳。那时候她确实总去图书馆三楼。不是为了看他,是因为三楼靠窗的位置光线好,安静。可时间久了,她会下意识地找那个身影。他总坐在同一个位置,左手压着卷子,写字很用力,眉头微微皱着。她看书累了,就偷偷看他的背影,看一会儿,就觉得又有动力了。
她从来没跟他说过话,也没想过要有什么交集。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考出去,离开小镇,去大城市。她知道自己跟他不是一路人,他成绩好,家境好,未来光明坦荡。而她身后拖着一大家子,连往前走都费劲。
“都过去了。”林晚端起红酒喝了一口,涩得慌,“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
唐悦看着她,没再拆穿。
有些事,不是忘了,是不敢记。
第九章 通宵
方案的核心概念被打回来了。
何总监说太超前,怕受众接受不了,让改得稳妥一点。组里的人都蔫了,这个方案熬了快一个月,说改就要改。
林晚把自己关在会议室里,盯着屏幕发呆。稳妥,稳妥,又是稳妥。她做了五年设计,听得最多的两个字就是稳妥。可稳妥的东西,怎么会有记忆点?
她熬到凌晨两点,改了三版,都不满意。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胃开始隐隐作痛。她趴在桌上,闭着眼休息,手机忽然亮了。
是沈屹。
他发了一张现场的结构图,上面用红笔标了三处位置。后面跟着一行字:中庭的挑高可以再利用,概念不用改,换个呈现方式就行。
林晚猛地坐直了。
她按着他标的位置,重新拉了一下模型。原本拥挤的空间一下子通透了,核心概念不用动,只是换了个角度切入,刚好踩在客户能接受的线上。
困扰了她一整天的难题,就这么解开了。
她盯着屏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想问他怎么也没睡,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卡在这,最后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那边很快回了:不客气。早点休息。
林晚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么多年,习惯了自己扛,习惯了没人帮。忽然有个人,不用你说,就知道你难在哪,还悄无声息地拉你一把。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江城的深夜很安静,只有路灯还亮着。她拿出手机,翻出沈屹的朋友圈,还是一条横线。她点进他的头像,那片灰蓝色的天,看起来很空旷。
她不知道的是,城市的另一边,沈屹也还没睡。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谢谢”两个字,指尖停了很久,最终也没再多说一句。
有些关心,点到为止就好。太近了,怕吓着她。
第十章 雨里
周二去工地复核尺寸,出门的时候天还晴着,走到半路忽然下起大雨。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很快就看不清路了。
两人躲在工地的临时棚里,棚子是铁皮搭的,漏雨,滴滴答答往下掉水。沈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林晚肩上。
“不用。”她想脱下来还给他。
“穿着吧。”他按住她的肩,“你感冒了,方案没人改。”
他的手碰到她的肩膀,温度隔着衬衫传过来。林晚的身子僵了一下,没再动。
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两人坐在木板上,听着雨声,都没说话。
“这些年,你一直在江城?”最后是沈屹先开的口。
“嗯。”林晚点了点头,“毕业就来了,换了两家公司,一直在做设计。”
“挺好的。”他说,“我记得你那时候就想做设计。”
林晚愣了一下。她自己都快忘了,高中填志愿的时候,她跟同桌说过想学设计。她以为没人会记得。
“你呢?”她转头问他,“我以为你会去北京上海。”
“去了几年。”沈屹看着外面的雨,“去年回来的,跟朋友合伙开了事务所。父母年纪大了,离得近点好。”
“哦。”
又沉默了。雨打在铁皮上,声音很响,反倒显得棚子里更静了。林晚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线条比高中的时候硬朗了些,下颌线很清晰,眼下有一点青黑,应该是最近没休息好。
“当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出口。
“什么?”
“没什么。”她低下头,“就是觉得,挺巧的。”
沈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雨小一点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林晚站起身,腿麻了一下,晃了晃。沈屹伸手扶了她一把,这一次,她没躲开。
走出去的时候,她忽然发现,沈屹的半边肩膀都湿了。刚才他把外套给了她,自己靠着棚子漏雨的那边坐了一下午。
“你衣服湿了。”她说。
“没事。”他笑了一下,“大男人,淋点雨算什么。”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淡,但是眼睛亮了一下,像乌云后面漏出来的光。
林晚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第十一章 署名
方案最终版提交上去的那天,林晚心里松了口气。可第二天看见内审名单的时候,她的脸一下子沉了。
主创栏写的是老张,她排第二。
老张是公司的老员工,资历深,一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这次的方案,他从头到尾没参与过,就最后改了两个字体,就把主创的名字抢走了。
换做以前,林晚可能就忍了。她不爱争,觉得是金子总会发光。可这一次,她忍不了。
这个方案,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改出来的,是她的心血。凭什么别人一句话,就把功劳抢走了?
她拿着所有的过程稿、沟通记录、版本迭代文件,直接去找了周敏。
“周姐,这个方案的核心概念、动线设计、视觉呈现,全都是我做的。老张只改了两个字体,主创不能是他。”她把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署名我必须在前面。不然这个项目,我不接了。”
周敏看着她,有点意外。她以为林晚会像以前一样,忍气吞声。
“我知道了。”周敏翻了翻文件,“我去跟老板说。”
下午结果出来了,署名改了回来,主创是林晚。老张脸色很难看,在办公室摔了杯子,指桑骂槐地说有些人翅膀硬了,会抢功了。
林晚没理他,坐在工位上改图,手一点都没抖。
唐悦凑过来,冲她竖大拇指:“可以啊晚姐,终于硬气了!早该这样了!”
林晚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是忽然变勇敢了。她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已经退了这么多年,退到无路可退了。工作是她的立身之本,是她在这个城市唯一的底气。这一点,她不能再让了。
下班的时候,她收拾东西,看见手机里沈屹发来的消息:恭喜,方案过了。
她回:谢谢。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上次的事,多亏了你。
那边回了个表情,是一个很简单的笑脸。
林晚看着那个笑脸,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第十二章 那年的事
项目定案会开得很顺利,客户很满意,当场敲定了后续合作。散会的时候,大家都往外走,沈屹落在后面,叫住了她。
“林晚,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窗帘拉着,光线有点暗。沈屹站在窗边,背光,看不清表情。
“有事吗?”她问。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开口:“高中毕业那回,我托人给你的纸条,不是帮别人递的。”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攥着包带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纸条。
她当然记得。高考前最后一天,有人塞给她一张纸条,说有人找,让她考完试去图书馆门口。纸条上没写名字,她那时候听见班里女生议论,说沈屹要跟隔壁班的女生告白。她以为是别人托他递的,或者是恶作剧。她没去。
那天她在宿舍坐了一下午,把纸条揉了又展,展了又揉,最后还是扔了。
她以为这件事,早就没人记得了。
“为什么现在说这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没什么。”沈屹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就是觉得,该让你知道。”
空气安静得可怕。窗外有车开过,喇叭声很远。林晚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问:那时候你想跟我说什么;如果我去了,会怎么样;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起过我。
可最后,她只说了一句:“都过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冰冷的壁上,手还在抖。
都过去了。
她对自己说。八年了,什么都该过去了。
可她骗不了自己。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心里有多疼,只有自己知道。
第十三章 纸条
那天晚上,林晚失眠了。
她从床底下拖出旧箱子,翻了半天,找出一本高中时的错题本。本子已经很旧了,页边都卷了。她翻到最后一页,夹着半张草稿纸,上面是她抄的数学公式,纸角有几行潦草的字迹,是沈屹的。
那是高二的时候,她借他的参考书,里面夹着这张纸。她当时没好意思还,就一直留着。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字迹力透纸背,跟他现在的字一模一样。
原来那时候,他真的是约自己。
不是帮别人递的,不是恶作剧。是他自己。
可那又怎么样呢?八年都过去了。他们都变了,不再是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了。她有她的烂摊子,他有他的生活。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把草稿纸放回本子里,重新塞进箱子底。
算了,别想了。
第十四章 出差
项目要去外地看石材,刚好只有他们俩有空,就一起出了差。
高铁两个多小时,两人并排坐。林晚本来想补觉,可车晃来晃去,怎么都睡不着。她侧着头看窗外,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靠在了旁边的肩上。
沈屹身子僵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她。她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睡得不安稳。他没动,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坐到到站,连胳膊麻了都没舍得动一下。他怕一动,她就醒了。
下车的时候,林晚醒过来,发现自己靠在他肩上,脸一下子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坐直,“我睡着了。”
“没事。”他笑了笑,悄悄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睡得还好吗?”
“……还行。”
看石材的地方在郊区的工厂,灰尘很大。供应商很热情,中午非要拉着他们吃饭,一个劲地劝酒。林晚硬着头皮喝了两杯,胃就开始不舒服,指尖慢慢发凉。她强撑着笑脸,心里盘算着怎么找借口离席。
沈屹看她脸色不对,端起她的酒杯,跟供应商说:“她胃不好,我替她喝。”
那天中午,他喝了不少。白酒一杯接一杯,脸慢慢红了,但脚步还是稳的,谈价格、定规格,一点都没含糊。吃完饭出来,风一吹,他晃了一下,又很快站稳了。
林晚想给他买瓶水,他说不用,先去看样品。样品仓在工厂最里面,没有空调,闷得像蒸笼。他蹲在地上,一块块摸石材的纹理,跟她讲不同品种的密度和色差,声音带着一点酒气,却异常清晰。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认真的样子,跟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
晚上回到酒店,林晚发烧了。可能是中午喝了酒,又吹了风,头重脚轻的。她躺在床上,不想动,连买药的力气都没有。她翻了一圈手机通讯录,最后停在沈屹的名字上,想了想,还是没打。
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敲门。她撑着起来开门,是沈屹。他手里拿着退烧药和粥,额头上还有汗,衬衫袖口沾了点灰。
“听你下午声音不对,给你买了点药。”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粥是小米的,养胃,趁热喝,喝完吃药。”
“你怎么知道我发烧了?”
“刚才给你发消息,你回得很慢,字都打错了。”他说,“我就在你隔壁,有事叫我,别硬扛。”
他没多待,交代了吃药的剂量,又给她烧了一壶热水,就走了。林晚坐在床上,看着那碗粥和退烧药,心里暖得发涩。
长这么大,生病的时候,大多是自己扛。小时候发烧,母亲忙着照顾弟弟,没空管她;工作后发烧,自己爬起来买药,吃完接着加班。从来没有人,会因为她回消息慢,就特意跑过来送药。
她喝了一口粥,温的,刚好入口。眼泪掉进碗里,咸咸的。
第十五章 误会的碎片
出差回来之后,两人的关系近了一点。
中午会一起去楼下吃饭,下班顺路一起走,微信上除了工作,也会聊点别的。比如哪家的咖啡好喝,哪部电影不错,或者今天的夕阳很好看。
唐悦说,这就是暧昧期最甜的时候。
林晚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有点期待。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有没有他的消息。上班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看门口,盼着他来开会。
一次高中同学聚会,江蘅也来了。她是沈屹的合伙人,也是他们的高中同学。席间有人开玩笑,说沈屹当年暗恋林晚,全校都知道,就林晚自己不知道。
林晚愣了一下。
“别瞎说。”她笑着打哈哈。
“真的。”江蘅喝了点酒,话也多了,“毕业那回,他攒了半个月的勇气,约你去图书馆,结果你没来。他在门口等了三个多小时,下着小雨都不肯走。回去之后消沉了好久,填志愿都没问你报哪。”
林晚握着杯子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她以为他只是随便约一下,没想到他等了三个小时。她以为他不在意,没想到他会消沉。
那天聚会结束,林晚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全是江蘅的话。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一吹,树叶沙沙响。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的心事。原来那时候,他也一样。
可她还是不敢信。八年了,人都会变的。当年的喜欢,能留到现在吗?
第十六章 客户发难
项目中期出了岔子。
施工队没按图纸来,立面的角度做偏了三公分,整体效果差了很多。客户那边炸了锅,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设计方,说图纸画错了。
开会的时候,何总监指着林晚的鼻子骂,话很难听。林晚拿着图纸,想解释,根本插不上话。
“何总监。”沈屹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图纸没问题,是施工队放线的时候偏了。我们有现场复核记录,对接人是你们项目部的张工。”
他把一叠记录放在桌上,每一页都有签字。“这件事,责任在施工对接,跟设计方无关。整改方案我们出,费用施工方承担。”
何总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甩门走了。
会议室里剩下他们两个。林晚看着沈屹,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轻了。
“为什么帮我?”她问。
“我不是帮你。”沈屹抬眼看她,“是事实就是这样。我不会让别人把黑锅扣在你头上。”
他的眼神很认真,像在说一件很郑重的事。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还是谢谢你。”她小声说。
沈屹看着她的发顶,心里软了一下。他想摸摸她的头,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不急。他对自己说。慢慢来。
第十七章 深夜的粥
那天之后,林晚加班到很晚。
整改方案要得急,她熬到十点多,胃又开始疼。她揉了揉肚子,想倒杯热水,发现饮水机空了。
忽然有人敲办公室的门。她以为是保安,抬头一看,是沈屹。
“你怎么来了?”
“刚跟客户吃完饭,路过你们楼下,看见灯还亮着。”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给你带了点粥,小米的,养胃。”
他把粥放在桌上,找了个碗倒出来。热气冒上来,模糊了眼镜片。林晚摘下眼镜,擦了擦,心里暖暖的。
她舀了一勺粥,温温的,很软,刚好入口。喝下去之后,胃里舒服多了。
“沈屹。”她忽然开口,“高中的时候,我胃病犯了,趴在桌上,有人给我放了一包胃药。那个人,是不是你?”
沈屹正在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她,眼神有点意外,随即笑了笑。
“你终于想起来了。”
真的是他。
林晚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一直以为那包药是同桌放的,还跟同桌说了谢谢。没想到是他。
“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告诉你干嘛。”他耸耸肩,“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那时候,你好像不太爱跟我说话。”
林晚低下头,没说话。
她那时候不是不爱跟他说话,是不敢。她怕自己一开口,就露出破绽。怕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更怕他知道了之后,看不起自己。
“都过去了。”沈屹说,语气很轻,“现在说也不晚。”
那天晚上,他陪她待到方案改完,然后送她回家。车停在楼下,她解开安全带,跟他说再见。他点点头,看着她上楼,直到灯亮了,才开车走。
林晚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她摸着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十八章 旧伤
之后的日子,两人偶尔会聊起高中的事。
聊起图书馆三楼的位置,聊起篮球场上的比赛,聊起高考前的晚自习。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碎片,一点点拼起来,变成了清晰的回忆。
“毕业那天,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你。”沈屹说,“下着小雨,我以为你会来。等到最后,保安都锁门了。”
林晚心里揪了一下。“我以为……纸条是你帮别人递的。我听见她们说,你要跟隔壁班的女生告白。”
沈屹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哪有的事。是别人传的闲话,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你。”
这句话说出来,车里安静了。
红灯。车停在路口,夜色从车窗涌进来。沈屹转过头,看着林晚的眼睛。他的眼神很深,像藏了很多年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林晚的心跳得飞快,她别过头,看着窗外。
“都过去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是啊。”沈屹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情绪,“都过去了。现在也挺好的。”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两人都没再说话。可有些东西,一旦说破了,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林晚知道,他心里有她。她也知道,自己心里有他。
可她还是怕。
怕这只是久别重逢的新鲜感,怕了解之后他会失望,怕自己身后的家庭会拖累他。她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忽然有个人要走进来,她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害怕。
第十九章 暧昧
暧昧像春天的草,不知不觉就长了一片。
沈屹会每天早上给她带一杯热豆浆,不加糖,记得她的口味。会在她加班的时候,默默送夜宵过来,放下就走,不打扰她。会在下雨的时候,刚好出现在公司楼下,说顺路送她回家。
林晚也慢慢放下了一点防备。她会跟他说工作上的烦心事,会跟他吐槽奇葩客户,会在他加班的时候,给他点一杯咖啡。
他们像朋友,又比朋友近一点。没有告白,没有牵手,却有一种默契,藏在日常的细节里。
公司里的人都看出来了,私下里议论,说林晚跟沈工肯定有事。唐悦问她什么时候在一起,她总说,还早。
不是还早,是她不敢。
她就像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温柔,往后一步是安全。她怕往前一步,就粉身碎骨。
第二十章 顾则明的邀约
顾则明正式向林晚发出了邀请。
他约她在一家很有情调的西餐厅吃饭,开门见山,说想挖她去自己的工作室,薪资翻倍,给她主创职位,所有资源都向她倾斜。
“我很欣赏你的才华。”顾则明看着她,眼神很真诚,“在现在的公司,太委屈你了。”
“谢谢顾老师。”林晚放下刀叉,“但我现在的项目还没做完,暂时不考虑。”
“没关系,我等你。”顾则明笑了笑,“除了工作,我还有一句话想说。林晚,我欣赏你的才华,也欣赏你这个人。我希望我们能有更多的可能。”
话说得很明白。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笑了笑:“顾老师,您太抬举我了。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吃完饭,顾则明要送她回家,她婉拒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脑子里乱哄哄的。顾则明很好,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绅士又体贴。如果没有沈屹,她或许会考虑。
可她心里,已经装了别人。
刚到家,手机就响了,是沈屹。
“你在哪?”他的声音有点沉。
“刚到家。”
“跟顾则明吃饭了?”
林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朋友看见的。”他沉默了几秒,“他挖你去他那?”
“嗯。”林晚说,“我没答应。”
那边好像松了口气。“那就好。”
“什么?”
“没什么。”沈屹说,“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林晚站在窗边,笑了。
他吃醋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甜滋滋的。
第二十一章 生日
林晚的生日,她自己都忘了。
早上起来正常上班,忙得脚不沾地,连看手机的功夫都没有。直到晚上加班,会议室的灯忽然灭了。
她以为停电了,刚要站起来,门被推开了。沈屹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蜡烛。烛光一晃一晃的,映着他的脸。
“生日快乐。”他说。
林晚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看你身份证号。”他把蛋糕放在桌上,“上次对接项目,看见的。”
他点上蜡烛,让她许愿。林晚闭上眼睛,许了个愿。她没说出来,愿望是,希望身边这个人,能陪自己久一点。
吹了蜡烛,屋里又亮起来。蛋糕很小,是芒果味的,她最喜欢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芒果?”她咬了一口,很甜。
“猜的。”沈屹笑着说。
其实不是猜的。高中的时候,他看见她总买芒果味的面包,记到了现在。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在楼下,风有点凉,她的头发被吹乱了。沈屹伸手,想帮她捋一下头发,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早点上去吧。”他说。
“嗯。”林晚上了两步台阶,又回头,“沈屹,谢谢你。这是我来江城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
沈屹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说,以后每年都陪你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急,他对自己说。等她准备好。
第二十二章 犹豫
生日之后,林晚更犹豫了。
她能感觉到沈屹的心意,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动。可她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唐悦骂她怂。“人家都走了九十九步了,你连一步都不肯迈?林晚,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什么呢?
怕得到了再失去,怕认真了就输了,怕自己配不上这份好。
她从小就没什么安全感。小时候,她最喜欢的洋娃娃,被母亲拿去送给了亲戚家的孩子;她考了第一名,母亲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她好不容易攒钱买的新衣服,被弟弟剪坏了,母亲说他还小,你让着他。
她慢慢就懂了,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会被拿走。与其最后失去,不如一开始就不要。
“我跟他不合适。”林晚跟唐悦说,“他家里条件好,工作好,值得更好的人。我家里一堆烂事,别拖累人家。”
“你这叫什么话!”唐悦气坏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他要是真喜欢你,就不会在乎这些。”
林晚没说话。
她不是不信沈屹,是不信自己。不信自己能拥有这么好的感情,不信自己能被人坚定地选择。
第二十三章 项目庆功
项目一期落地,效果超出预期,在业内拿了个小奖。客户办庆功宴,邀请了所有参与的人。
宴会上,大家都喝了不少。有人起哄,问沈屹有没有女朋友。沈屹看了林晚一眼,说,没有。
又有人问林晚,她笑着打哈哈,说专心搞事业,不谈感情。
沈屹的眼神暗了一下。
散场的时候,大家都走了,林晚落在后面,在走廊里透气。沈屹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喝了点酒,眼神比平时热,带着一点酒气。
“林晚。”他看着她,声音有点哑,“我们要不要试试?”
林晚的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等这句话,等了很多年。从高中的图书馆,到现在的酒店走廊,八年了。
可真听到的时候,她却慌了。
脑子里闪过母亲的脸,闪过弟弟要钱的样子,闪过自己这些年狼狈的日子。她配不上他的。他值得干干净净、顺顺利利的人生,而不是拖着她这个包袱。
她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沈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冷静,“我们还是做同事,比较好。”
沈屹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像熄灭的灯。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尊重你。”
他转身走了,背影很直,也很孤单。
林晚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推开了他。在他走向她的时候,她亲手把他推开了。
第二十四章 距离
从那天之后,沈屹退回到了安全距离。
工作上还是正常对接,但语气变得客气,生疏。他不再给她带早餐,不再接她下班,不再深夜送粥。微信上除了工作,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林晚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上班的时候,她总忍不住看微信,等他的消息。可每次点开,都是工作通知。中午去食堂,她会下意识地找他的身影,找到了,又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唐悦说她自作自受。“人家往前凑的时候,你往后躲。人家走了,你又舍不得。林晚,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晚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
她就是怕。怕靠近了,就会受伤。可离远了,又觉得难受。
她像一只蜗牛,伸出触角碰了碰,又赶紧缩回去。可缩回去之后,又忍不住想再碰一碰。
第二十五章 家里的烂摊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
母亲打电话来,哭着说林强的婚事黄了,女方嫌钱少,跟别人走了。林强受了打击,天天在家喝酒,什么也不干。
“晚晚,你回来看看他吧。”母亲哭着说,“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妈,感情的事,我管不了。”林晚揉了揉眉心,“他自己想不开,谁劝都没用。”
“你是他姐姐!你怎么能不管!”母亲的声音一下子尖了,“我告诉你林晚,这事就怪你!你要是肯多出点钱,人家能走吗?你弟弟要是废了,我就去你公司找你领导!”
林晚气得手都在抖。
“你敢来我公司闹,我就敢报警。”她说,“妈,我再说一遍,林强是成年人了,他的事自己负责。以后他的事,别再来找我。”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这么多年,她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退让,换来的不是感激,是变本加厉的索取。她累了,真的累了。
那天下午,沈屹过来开会。他看见林晚脸色很差,眼底还有红血丝,想问她怎么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已经越界过一次了。既然她说做同事,那就做好同事的本分。
第二十六章 撞见
林强还是找来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堵在林晚公司楼下,大喊大叫,说林晚不孝,不管弟弟的死活。很多人围观,指指点点。
林晚站在大厅里,脸色惨白。她想出去,又觉得难堪。
就在这时,沈屹走了过来。他刚开完会,准备走,看见门口围了一群人。他挤进去,看见林强撒泼的样子,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他走到林强面前,语气很沉:“这里是写字楼,要闹去别的地方闹。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你谁啊你!”林强红着眼睛,“我找我姐,关你什么事!”
“我是她合作方的负责人。”沈屹挡在前面,“她现在在工作,没空见你。有什么事,等她下班再说。”
他气场很强,林强有点怵,骂骂咧咧地走了。
人群散了。林晚站在原地,手指冰凉。沈屹回头看她,没说安慰的话,只说:“没事了,回去上班吧。”
他转身就走。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跟他说谢谢,又觉得,自己没资格。
第二十七章 我自己的事
下午,林晚去找沈屹。
他在事务所的办公室里,面前堆着很多图纸。看见林晚进来,他抬起头,语气平淡:“有事?”
“今天的事,谢谢你。”林晚站在他对面,“但这是我的家事,以后不用你管。我自己能处理。”
沈屹放下笔,看着她。
“我没要管你的家事。”他说,“我只是不想你在公司门口难堪。林晚,我知道你要强,习惯什么都自己扛。但有时候,有人帮你一把,不是坏事。”
“我不需要。”林晚的语气很硬,“我扛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劳你费心。”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沈屹的眼神冷了下去。他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以后你的事,我不管。”
他低下头,继续看图纸,不再看她。那意思很明显,逐客。
林晚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事务所,阳光很刺眼。她眨了眨眼,有点想哭。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不想欠他的人情。可话说出来,就变成了伤人的样子。
她总是这样。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说出口的又是另一回事。像一只刺猬,用尖刺对着想靠近自己的人。
第二十八章 顾则明的追求
顾则明开始频繁地约林晚。
送花,送音乐会门票,约她吃饭,约她看展。他很绅士,也很有分寸,从不逼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对她好。
他会记得她的喜好,会在她加班的时候送夜宵,会在她遇到难题的时候,给她专业的建议。他像一阵温和的风,让人觉得舒服,没有压力。
林晚有时候会想,如果跟顾则明在一起,是不是会简单很多。不用动心,不用害怕失去,不用患得患失。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分开。谁也不欠谁的。
她试着跟顾则明出去过两次。吃饭,看展,聊工作,聊行业。很愉快,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心动,没有小鹿乱撞,没有看见他就心跳加速的感觉。
她心里清楚,感动不是爱。
第二十九章 吃醋
行业酒会,林晚跟顾则明一起出席。
两人站在一起聊天,顾则明帮她挡酒,替她拿点心,举止亲密,看起来很登对。很多人过来打趣,说郎才女貌。林晚笑着解释,只是朋友,但没人信。
沈屹也在。
他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酒,看着他们这边。他全程没跟林晚说话,也没过来打招呼,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江蘅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喜欢就去追啊,在这喝闷酒算什么。”
“她有她的选择。”沈屹的声音很淡,“顾则明,比我合适。”
“合适个屁。”江蘅翻了个白眼,“她喜欢的是你,你看不出来?”
沈屹没说话。
他看得出来吗?他有时候觉得,她对自己是有感觉的。可有时候又觉得,她只想跟自己保持距离。他猜不透,也不想猜了。
散场的时候,顾则明要送林晚回家。刚走到门口,沈屹的车开了过来,停在他们面前。
“顺路。”他看着林晚,“我送她回去。”
顾则明笑了笑,很有风度:“那就麻烦沈工了。”
林晚上了车,一路无话。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快到小区的时候,沈屹忽然开口。
“你跟他,挺合适的。”
林晚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转头看他,他看着前面的路,面无表情。
“是挺合适的。”她赌气似的说。
沈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车停在楼下。林晚解开安全带,刚要下车,沈屹又叫住了她。
“林晚。”他说,“如果你真的觉得他好,我祝你幸福。”
林晚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没回头,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进去。
直到进了家门,她才靠在门上,眼泪掉了下来。
笨蛋。她在心里骂。大笨蛋。
第三十章 雨夜的坦白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下班的时候,忽然下起了暴雨。林晚没带伞,站在公司楼下,看着瓢泼大雨发呆。雨帘把整个城市都裹住了,街灯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
一辆车停在她面前。是沈屹。
“上车。”他说,车窗降下来,雨水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车里很暖,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雨刷器来回摆动,把外面的世界割成一片一片的。
雨太大了,能见度很低,车开得很慢。走到半路,堵在了桥上。前后都是车,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雨声很大,把世界都隔开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机械的声响。
“林晚。”沈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盖过了雨声,“我不是非要跟你怎么样。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撑着。”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路灯的光透过雨幕落进来,在他眼底晃。“我知道你怕。怕受伤,怕拖累,怕欠人情。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愿意相信我,等你愿意让我走近。多久都可以。”
林晚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跟她说,你要坚强,你要懂事,你要照顾家里。只有他,跟她说,不想看你一个人撑着。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坚强是铠甲。可在他眼里,她的铠甲,全是软肋。
“为什么是我?”她哭着问,声音都在抖,“有那么多好姑娘,你为什么偏偏喜欢我?”
沈屹看着她,眼神很温柔,像落在雨里的光。
“没有为什么。”他说,“从高中图书馆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是你了。”
林晚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不被爱的那个。原来,她也被人放在心上,放了很多年。
沈屹没说话,只是默默递了张纸巾。他没有逼她回答,也没有趁势靠近。就只是陪着她,等她哭完。
雨慢慢小了,前面的车开始挪动。林晚擦干净眼泪,低着头,没说话。车里的气氛有点软,也有点暖。
“我……”她犹豫了很久,小声说,“我再想想。”
“好。”沈屹笑了笑,“我等你。”
车开到楼下,雨停了。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林晚推开车门,回头跟他说了声谢谢。
他点点头,看着她上楼。直到那盏熟悉的灯亮起来,他才发动车子,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第三十一章 试着靠近
那场雨之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很多。
林晚试着放下一点防备,不再像以前那样浑身是刺。她会主动跟沈屹分享日常,会接受他的帮忙,会在他加班的时候,给他点一杯咖啡。
他们像朋友以上,恋人未满。没有确定关系,却比普通朋友亲近很多。
林晚觉得这样挺好的。不用急着确定什么,不用承担责任,不用害怕失去。就这样慢慢靠近,慢慢了解。
她开始相信,或许这一次,不会受伤。
第三十二章 弟弟的闹剧
树欲静而风不止。
林强不知道从哪听说林晚跟沈屹走得近,觉得沈屹有钱,就又打起了主意。他跑到沈屹的事务所,张口就要借十万,说要做生意,还说林晚已经同意了。
沈屹看着他,没说借,也没说不借。他只说,这件事我要问林晚。
林强一下子就慌了,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屹给林晚打电话,说了这件事。林晚气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她的声音很疲惫,“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以后他再去找你,你直接叫保安。”
“没关系。”沈屹说,“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挂了电话,林晚给林强打过去,把他骂了一顿。林强不服气,说:“你跟他都那么要好了,借点钱怎么了?姐,你可别傻,有钱不捞白不捞。”
“林强!”林晚气得声音都在抖,“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以后你再敢去找他,我就跟你断绝姐弟关系!”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头疼得厉害。
她好不容易跟沈屹缓和一点,就被家里人搅和。她真的怕,沈屹会因为这些烂事,离她越来越远。
第三十三章 软肋
怕什么来什么。
当天晚上,林强喝了酒,又跑到林晚的小区闹事。砸门,大喊大叫,说林晚忘恩负义,不管弟弟死活。邻居都被吵醒了,有人报了警。
林晚不敢开门,缩在门后,浑身发抖。她给唐悦打电话,唐悦赶过来的路上,顺便给沈屹打了电话。
沈屹来得很快。
他赶到的时候,警察刚到。他跟警察解释了几句,又把林强拉到一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林强虽然不服气,但还是走了。
楼道里终于安静了。
林晚打开门,屋子里一片狼藉。她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很狼狈。
沈屹走进来,没说话,默默帮她收拾东西。碎掉的杯子,扔在地上的抱枕,散落的文件。他收拾得很认真,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
可就是这样,林晚的眼泪越掉越凶。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麻烦。”她哑着嗓子说,“家里一堆烂事,没完没了。是不是特别后悔认识我?”
沈屹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麻烦的不是你,是这些事。”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这些事,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林晚等了太多年。
从小到大,不管发生什么,母亲都说是她的错。弟弟不听话,是她没管好;家里没钱,是她挣得少;就连弟弟婚事黄了,也是她的错。
所有人都觉得,她该承担这一切。只有他,跟她说,不是你的错。
林晚再也忍不住,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
沈屹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她。他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没事了,都过去了。有我在。”
那天晚上,他抱着她,坐了很久。
林晚哭累了,靠在他怀里,很安心。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觉得这么多年的委屈,好像都有了出口。
第三十四章 差一点
情绪平复下来之后,两人坐在沙发上,有点尴尬。
“对不起,把你衣服哭湿了。”林晚低下头。
“没事。”沈屹笑了笑,“洗了就好。”
空气安静下来,气氛有点暧昧。灯光很暖,落在他脸上,很柔和。林晚看着他的嘴唇,心跳得很快。
沈屹也看着她,眼神慢慢沉了下去。他慢慢低下头,靠近她。呼吸缠在一起,带着一点淡淡的薄荷味。
林晚的呼吸都停了。她闭上眼睛,等着那个吻落下来。
可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她忽然偏过了头。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还没准备好。”
沈屹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他坐直身体,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没关系。”他说,“我说过,我等你。”
他没再多待,很快就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林晚捂住了脸。
她又一次躲开了。明明心里那么想,可临了,还是怕了。
她就是这样。明明伸手就能碰到幸福,可总觉得那是幻觉,不敢真的去碰。
第三十五章 后撤
那件事之后,林晚又开始后退。
她觉得自己太贪心了。明明给不了人家回应,还贪恋人家的好。她这样拖着沈屹,对他不公平。
她开始刻意躲着他。工作上的事,都让唐悦对接。他发的消息,她很久才回,语气客气又生疏。他约她吃饭,她总说没空。
沈屹不是傻子,当然能感觉到。
他没有逼她,也没有再靠近。就像她说的,做回普通同事。
只是偶尔,在工地遇见,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错开。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唐悦说她有病。“人家对你好的时候,你推人家。人家走了,你又难受。林晚,你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林晚也不知道。
她就是怕。怕自己陷进去,最后万劫不复。
她宁愿从一开始就不要,也不要得到了再失去。
第三十六章 新项目
公司接了一个地标性的大项目,合作方还是沈屹的事务所。
周敏让林晚当主创,说这是她升总监的关键一仗。林晚想推,推不掉。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两人又不得不频繁对接。
开会的时候,他们公事公办,只聊工作,多一句话都不说。气氛很尴尬,连旁边的同事都能感觉到不对劲。
唐悦私下问林晚,到底怎么想的。林晚说,就这样吧,挺好的。
挺好的吗?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看见他,心里有多难受。明明喜欢,却要装作不在意。明明想靠近,却要往后退。
这种感觉,太熬人了。
第三十七章 流言
公司里开始有流言。
说林晚跟沈屹关系不一般,所以才能拿到这么多好项目。说她靠男人上位,说她装清高。
老张在背后煽风点火,说她的方案能过,全是沈屹放水。话越传越难听,最后变成了她跟沈屹有不正当关系。
话传到林晚耳朵里,她没辩解。
辩解也没用。越描越黑。她只能更拼命地工作,想用实力证明自己。
可她不知道,这些话,也传到了沈屹耳朵里。
沈屹听到的时候,当场就冷了脸。他想去找林晚,想跟她说,别在意,我去澄清。可他又想起林晚刻意疏远的样子,脚步又停住了。
或许,他离远一点,对她更好。
第三十八章 方案被否
第一次内审,林晚的方案被打回来了。
周敏说没新意,太保守,不符合项目定位。林晚有点懵。这个方案,她熬了半个月,做了很多调研,她自己觉得没问题。
后来她才知道,是老张在背后做了手脚。他偷偷换了她提交的版本,把核心概念改得面目全非。
林晚去找周敏解释,周敏说,提交上去的就是这个版本,她只看结果。
林晚百口莫辩。
她熬了三个通宵,重新做了一版。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整个人瘦了一圈。
沈屹看见她这个样子,心里很不舒服。他去找周敏,问为什么换方案版本,说林晚的原版更好,他看过。
这件事,被林晚知道了。
第三十九章 误会加深
林晚找到沈屹的时候,他正在工地看现场。
“谁让你去找周姐的?”她的语气很冷,“我的工作,不用你插手。”
“我只是觉得,你的方案不该被埋没。”沈屹说。
“用不着你可怜我。”林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刺,“沈屹,我跟你说过,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你能不能别总是自作主张?”
“我不是可怜你。”沈屹的语气也沉了下来,“我只是觉得,你值得被公平对待。”
“我不需要。”林晚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争。你这样,只会让别人觉得,我真的是靠你上位。你满意了?”
话说出口,很重。
沈屹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我知道了。以后你的工作,我再也不插手。”
他转身走了,没再回头。
林晚站在原地,风吹得眼睛疼。
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不想欠他的,不想让别人说闲话。可话说出来,就变成了伤人的样子。
她总是这样,把最狠的话,说给最在意的人听。
第四十章 家庭的重击
屋漏偏逢连夜雨。
父亲摔了腿,要做手术,需要一大笔钱。母亲打电话来,哭得撕心裂肺,说家里没钱,让林晚赶紧想办法。
“要多少?”林晚的声音很疲惫。
“至少十万。”母亲说,“晚晚,你爸要是瘫了,这个家就完了。你可不能不管啊!”
林晚手里的钱,刚存了定期,一时拿不出来。她四处借钱,唐悦给了她三万,还是不够。
顾则明知道了,要给她打钱,说不用急着还。林晚拒绝了。
她不想欠顾则明的人情。更不想,让沈屹知道。
可她不知道,沈屹还是知道了。
第四十一章 他的帮忙
沈屹是从唐悦那听说的。唐悦急得没办法,偷偷给他打了电话,说林晚死撑着不肯借钱,父亲的手术不能等。
沈屹没犹豫,直接去医院交了手术费。十万块,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去缴费的时候,特意跟护士说,别告诉病人家属是谁交的。他知道林晚的性子,骄傲,要强,不想欠人情。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难。
林晚知道的时候,手术已经做完了。她赶到医院,看见沈屹站在走廊里。他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底带着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谁让你替我交钱的?”她的声音都在抖,“沈屹,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特别可怜?”
“叔叔治病要紧。”沈屹说,“钱你慢慢还我就行,不急。”
“我不欠你的。”林晚看着他,眼睛红了,“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这样算什么?施舍吗?”
“我没有施舍你。”沈屹的语气也不好,“林晚,你能不能别总把人想得那么坏?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林晚喊出来,“我自己能解决!就算我去卖血,也不用你可怜我!”
走廊里有人看过来。沈屹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失望。
“在你眼里,我对你好,就是可怜你,是吗?”他问。
林晚别过头,没说话。
沈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行,我知道了。钱我会让医院退回来,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
他走了。
这一次,他走得很干脆。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当天就把银行卡里的定期全部取出来,损失了不少利息,又找朋友凑了一部分,当天就把钱转到了他的账户上。转账的时候,她手都在抖。
她不想欠他的。一点都不想。
可她不知道,有些情,早就欠了。
第四十二章 爆发
项目提案会前一天,出了大事。
林晚存方案的U盘坏了,备份在公司电脑里,电脑却被人格式化了。所有的文件,都没了。
林晚一下子就慌了。明天就要提案,现在文件没了,怎么办?
她坐在电脑前,浑身冰凉。她知道,肯定是老张干的。可她没有证据。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沈屹发过来一个文件。是她之前发给他的初稿,虽然不是最终版,但核心内容都在。
“先用这个救急。”他说。
林晚看着那个文件,心里五味杂陈。
她应该感谢他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委屈、愤怒、难堪,所有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抓起手机,就给沈屹打了电话。
“沈屹,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狼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看着我这样,你特别有成就感?我都说了不用你管,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晚。”沈屹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点疲惫,“我从来没觉得你狼狈。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林晚喊出来,“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不需要你的施舍!沈屹,你能不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看见你就烦!”
说完,她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沈屹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脸色很难看。
江蘅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呢。”
沈屹没说话。
他以为,只要他对她好,总有一天她会相信。可现在他才知道,有些人的心防,不是靠时间就能打开的。
她不想让他靠近,那他就走吧。
第四十三章 分开
提案会很成功。
林晚用沈屹发的初稿,连夜调整,效果很好。客户很满意,当场敲定了合作。
可林晚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知道,她跟沈屹,彻底完了。
从那天之后,沈屹再也没联系过她。项目对接,全部交给了江蘅。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林晚表面上没什么,该上班上班,该加班加班。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空了一块。
唐悦骂她,说她不知好歹。“沈屹那么好的人,你就这么作没了。林晚,你迟早会后悔的。”
后悔吗?
林晚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反正早晚都要分开,不如早点结束。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想他。想他给她带的豆浆,想他给她熬的粥,想他在雨里护着她的样子。
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亲手推开了那个对她最好的人。
第四十四章 父亲出院
父亲出院那天,林晚回老家了。
家里乱糟糟的,母亲忙前忙后,看见她回来,也没什么好脸色。“你还知道回来?你爸做手术,你连面都不露。”
“钱我打了。”林晚说。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母亲瞪了她一眼,“你弟弟工作的事,你也不管。你现在出息了,就不管家里了是不是?”
林晚没说话。
她走进父亲的房间,父亲躺在床上,看起来苍老了很多。看见她,叹了口气。
“晚晚,这些年,委屈你了。”
林晚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长这么大,父亲第一次跟她说,委屈你了。
“爸,不委屈。”她低下头,“都是我该做的。”
“不该你做的。”父亲说,“你妈和你弟,是被我惯坏了。以后,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家里的事,不用你管了。”
那天,林晚跟父亲聊了很久。
从家里出来,她心里沉甸甸的。她忽然觉得,这么多年,她撑着这个家,撑得太累了。
她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第四十五章 反思
回到江城,林晚请了长假。
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哪里也不去,什么也不做。她想了很多,想这些年的日子,想家里的事,想沈屹。
她想起第一次在会议室重逢,他说好久不见;想起工地的雨里,他把外套给她;想起她生日,他拎着小蛋糕出现;想起他说,我等你。
她一直以为,自己推开他,是保护自己。可现在才发现,她推开的,是唯一想拉她出泥沼的人。
她总说自己不需要人帮,可真的不需要吗?
不是不需要。是不敢要。
她怕自己配不上,怕最后会失去,怕习惯了温暖,就再也受不了寒冷。
可她忘了,人这一辈子,不能因为怕摔倒,就永远不走路。不能因为怕失去,就永远不拥有。
她第一次承认,自己是喜欢沈屹的。很喜欢很喜欢。
也第一次承认,是她错了。她把他推得太远了。
第四十六章 低谷
假期结束,回到公司,一切都变了。
周敏调走了,老张升了设计总监。
老张一上位,就开始针对林晚。把她的项目分给别人,给她安排杂活,处处挑她的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想逼她走。
林晚忍了。
可她没想到,老张会做得那么绝。他把林晚做的方案,署上自己的名字,拿去参赛,还拿了奖。
林晚去找他理论,他反而倒打一耙,说林晚抄袭他的创意。
公司里没人敢帮她说话。大家都知道,老张现在是总监,得罪不起。
林晚站在办公室里,看着老张得意的嘴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在这个公司待了五年,熬了无数个夜,做了无数个方案。最后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她看着窗外的江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撑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四十七章 辞职
周一,林晚提交了辞职报告。
老张假意挽留,说公司很看重她,希望她留下来。林晚笑了笑,没拆穿他。
收拾东西的时候,唐悦过来帮她,眼睛红红的。“你真走啊?凭什么啊,该走的是老张那个王八蛋。”
“没意思。”林晚把书放进箱子里,“在这待着,浪费时间。”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先休息一段时间。”林晚说,“然后接点私单,看看情况。”
唐悦抱了抱她。“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很好。林晚抬头看了看这栋待了五年的楼,忽然觉得轻松。
虽然不知道未来在哪,但至少,不用再内耗了。
第四十八章 新的开始
林晚没有立刻找工作。
她租了个小公寓,每天睡到自然醒,做饭,看书,逛公园。她把之前想看没看的电影都看了,想读没读的书都读了。
她开始好好吃饭,按时睡觉,把胃病养好了很多。周末的时候,她会去江边散步,看日出日落。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慢下来,好好生活。
她接了几个私单,都是以前的客户介绍的。因为做得用心,口碑慢慢起来了,单子越来越多。
三个月后,她租了个小工作室,招了两个助理,开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开业那天,唐悦来捧场,买了个大花篮。“可以啊林老板,终于自己当老板了!”
林晚笑着说:“小打小闹而已。”
虽然小,但这是她自己的事业。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抢功站队,只要好好做设计就行。
她终于活成了自己的靠山。
第四十九章 家庭边界
母亲打电话来,说林强要开餐馆,需要二十万,让林晚出钱。
“他想开店,自己想办法。”林晚的语气很平静,“每个月我给你们两千块生活费,是我做女儿的本分。但林强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你怎么这么狠心!”母亲在电话里哭,“那可是你亲弟弟!”
“妈,我帮他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林晚说,“他是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你们要是觉得我不孝,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说完,她挂了电话。
这一次,她没有哭,也没有心软。
她终于学会了拒绝,学会了划清边界。她不再是那个别人说什么都答应的软柿子了。
后来,母亲又打过几次电话,闹过,骂过。林晚都没松口。慢慢的,电话就少了。
林晚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以前了。但她不后悔。
人这一辈子,首先要对自己负责。
第五十章 沈屹的近况
唐悦偶尔会跟林晚提起沈屹。
说他的事务所接了个国家级的项目,忙得脚不沾地。说他瘦了很多,头发都白了几根。说他还是单身,身边一个女的都没有。
林晚每次都听着,不插话。
她没有删他的微信,也没有找他。她的朋友圈,他也从来没点赞过。
他们就像两个世界的人,再也没有交集。
林晚不是不想找他。只是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她不想再像以前一样,带着一身刺,去靠近他。
她想等自己再好一点,再从容一点,再站到他面前。
可她不知道,沈屹那边,遇到了大麻烦。
第五十一章 沈屹的困境
沈屹的事务所出事了。
合作的投资方突然撤资,项目资金链断了。如果找不到新的投资,项目就要停,事务所可能也要破产。
江蘅劝他找别的投资,哪怕让出一部分股份也行。沈屹不肯。
“资本进来,项目就变味了。”他说,“我开事务所,不是为了赚多少钱,是想做点好东西。”
“可没钱,项目就死了!”江蘅急得不行,“我们熬了这么久,不能就这么完了!”
沈屹没说话。
他熬了三个月,四处找合作,四处碰壁。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瘦了一圈,眼底全是青黑。
他没跟任何人说,包括林晚。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就像当初,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狼狈一样。
第五十二章 偶遇
深秋的一天,林晚去建材市场看材料。
她蹲在地上看石材样本,听见旁边有人说话。声音很熟悉,她抬头一看,是沈屹。
他比之前瘦了很多,胡子也没刮,穿着一件旧外套,看起来很疲惫。他正跟供应商砍价,语气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林晚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这时候,沈屹也看见了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愣住了。
最后是沈屹先开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也来看材料?”
“嗯。”他点点头,“项目上用。”
两人聊了几句近况,都很客气,像普通朋友。没提过去,没提感情,也没提彼此的难处。
分开的时候,沈屹说:“工作室开得挺好的,恭喜。”
“谢谢。”林晚说,“你也加油。”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疼。
她看得出来,他遇到事了。
第五十三章 伸出手
回去之后,林晚托人打听了沈屹事务所的情况。
知道了资金链断裂,知道了投资方撤资,知道了他现在有多难。
她坐在工作室里,想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最难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帮她。虽然那时候她不领情,还说了伤人的话。但他确实,在她最难的时候,伸出了手。
现在,轮到他难了。
她不能坐视不理。
林晚没有直接去找他。她知道他的性子,骄傲,要强,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忙,尤其是她的。
她通过一个行业里的朋友,给沈屹介绍了一个客户。刚好那个客户想做一个文旅项目,需要空间设计团队,预算很充足。
她跟朋友说,别说是她介绍的。就说是朋友推荐的。
朋友答应了。
第五十四章 知道是你
项目谈得很顺利。
客户对沈屹的方案很满意,当场就签了合同。资金问题解决了,事务所保住了。
庆功宴上,江蘅跟客户喝酒,问他怎么找到他们的。客户笑着说,是一个设计界的朋友推荐的,叫林晚,开了个小工作室。
沈屹拿着杯子的手,一下子顿住了。
是她。
散场之后,沈屹站在酒店门口,给林晚打电话。号码拨出去,又挂了。
他知道她的性子。不想让他知道,是不想让他觉得欠人情。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她的名字,心里又暖又涩。
他以为,她早就不在乎他了。没想到,在他最难的时候,是她悄悄拉了他一把。
第五十五章 和解
林晚的工作室接了一个民宿项目,需要空间设计配合。
她思来想去,还是给沈屹打了电话。
“我这边有个民宿项目,想找你们事务所合作。”她的语气很平静,“按市场价来,公事公办。”
沈屹说:“好。”
两人约在咖啡馆谈项目。
这是他们分开大半年后,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沈屹瘦了,但精神好了很多。林晚也变了,比以前从容了,眼神柔和了,不再浑身是刺。
他们聊项目,聊行业,聊近况。像很久没见的老朋友,舒服,自然。
没人提过去的误会,没人提当初的争吵。那些不愉快的事,好像都随着时间,慢慢淡了。
临走的时候,沈屹忽然说:“上次的事,谢谢你。”
林晚笑了笑。“不客气。你以前也帮过我。”
算是,扯平了。
第五十六章 成长
合作的过程很顺利。
林晚不再像以前那样,凡事都自己扛,不懂就问,会跟沈屹商量。沈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情绪都藏在心里,会跟她说自己的想法,会关心她的生活。
他们都变了。
林晚学会了示弱,学会了接受帮助,学会了好好表达自己的感受。沈屹学会了沟通,学会了把在意说出口,学会了尊重别人的节奏。
他们不再是年少时懵懂的少年,也不是重逢时带着防备的成年人。他们在各自的人生里摔过跤,吃过苦,然后慢慢长成了更完整的人。
有一次加班到深夜,两人一起去吃夜宵。
吃着吃着,林晚忽然说:“以前的事,对不起。那时候我太拧巴了,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沈屹看着她,笑了笑。“没关系。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都过去了。”她说。
“嗯。”他点点头,“都过去了。”
有些误会,不用特意解释。时间到了,自然就解开了。
第五十七章 各自的答案
项目一期做完,效果很好。
庆功饭上,江蘅喝多了,拉着林晚说:“林晚,沈屹这些年,心里一直有你。他嘴上不说,我都知道。”
林晚笑了笑,说:“我知道。”
她现在知道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心意。她还是喜欢沈屹,很喜欢。
但她不急了。
以前她怕,是因为她自己站不稳,需要找个人依靠。现在她自己站稳了,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有抵御风险的能力。
她不再需要别人来拯救她。她可以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去喜欢一个人。
所以她不急。
如果他还喜欢她,他们会走到一起的。如果没有,那也没关系。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第五十八章 重逢的意义
民宿项目二期,要去山里的现场。
刚好只有他们俩有空,就一起去了。
山里的空气很好,满眼都是绿色。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风吹过来,带着树叶和青草的味道。
晚上住在民宿的院子里,月亮很圆,星星很亮。两人坐在石桌旁喝茶,聊起很多事。
聊起高中的图书馆,聊起重逢时的会议室,聊起中间那些误会和争吵,聊起各自最难的日子。
“那时候,我总觉得,你不需要我。”沈屹看着月亮,声音很轻,“你什么都能自己搞定,好像有没有我,都一样。”
“那时候我也觉得,我不需要任何人。”林晚笑了笑,“我以为独立就是什么都自己扛。后来才知道,独立是我能自己扛,但也允许别人帮我。需要和依赖,不是软弱。”
她转过头,看着沈屹。月光落在他脸上,很柔和。
“沈屹,以前是我不好。我总把自己缩在壳里,不敢出来。”
“现在呢?”他问。
“现在。”林晚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想出来走走。”
沈屹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第五十九章 告白
从山里回来的那天,沈屹送林晚回家。
车停在楼下,路灯昏黄,树影摇晃。
沈屹解开安全带,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林晚。
“林晚,我喜欢你。从高中图书馆第一次见你,到现在,一直喜欢。”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点紧张,“不是同情,不是可怜,就是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你愿意吗?”
林晚看着他,笑了。
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我愿意。”她说。
沈屹愣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种回答,预想过她再犹豫,再退缩。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你说真的?”他有点不敢信。
“真的。”林晚点点头,“沈屹,我也喜欢你。很多年了。”
以前不敢说,是怕自己配不上。现在,她敢了。
她站得稳,行得正,有自己的天地。她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告诉他,我喜欢你。
沈屹伸出手,轻轻抱住她。
怀里的人很软,很暖。他抱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些年的空缺都补回来。
“林晚。”他在她耳边说,“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了。有我呢。”
林晚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嗯。有你呢。
第六十章 恋爱
两人正式在一起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盛大的仪式,就是水到渠成。
他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晚上一起做饭,周末一起去逛超市。
沈屹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不吃姜,喝豆浆不加糖。会在她加班的时候,默默陪在旁边工作。会在她来例假的时候,给她煮红糖姜茶。
林晚也会学着照顾他。会给他织围巾,会在他熬夜的时候给他炖燕窝,会在他累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他们也会吵架。比如沈屹加班太晚,林晚会生气;比如林晚又硬扛着生病不休息,沈屹会说她。
但他们不会冷战,不会说伤人的话。吵完之后,会坐下来好好沟通,会跟对方道歉。
林晚终于明白,好的感情,不是永远不吵架。是吵完之后,还想跟对方在一起。
她也终于体会到,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感觉。
不用猜,不用怕,不用患得患失。你知道,他不会走。
第六十一章 见家长
秋天的时候,沈屹带林晚回家见父母。
他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很温和,也很开明。看见林晚,很热情,没有问她的家境,没有问她的收入,只是拉着她的手,说沈屹性子闷,以后多担待。
吃饭的时候,沈妈妈一个劲地给林晚夹菜,说:“晚晚,多吃点。你看你瘦的。以后常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林晚的心里,暖暖的。
她从来没感受过这样的家庭氛围。温和,平等,互相尊重。不像她家里,永远是吵吵闹闹,永远是索取和抱怨。
吃完饭,两人在阳台上吹风。
“你家真好。”林晚靠在他肩上。
“以后也是你的家。”沈屹握着她的手,“以后受了委屈,就跟我说。我们回家。”
林晚的鼻子有点酸。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没有家。走到哪,都是漂着的。
现在她知道了,有他的地方,就是家。
第六十二章 家里的事
母亲知道林晚谈恋爱了,打电话来问东问西。
听说沈屹是开事务所的,家里条件不错,立刻就说:“那你让他给你弟安排个工作呗。他那么大的公司,随便给你弟找个职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林晚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妈,不可能。”她说,“这是我自己的感情,跟家里没关系。林强的工作,让他自己找。”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母亲急了,“你弟是你亲弟弟,你不帮他谁帮他?你找了个有钱的对象,就不管家里了?”
“妈。”林晚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我再说一遍。我的感情是我的事,你们别打别的主意。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我按月给你们生活费。要是再提这种要求,以后就别联系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
沈屹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没事吧?”
“没事。”林晚摇摇头,“我能处理好。”
“我知道你能。”沈屹说,“但如果需要我,随时说。我不是外人。”
林晚转过身,抱着他。
有他在,真好。
第六十三章 职场的底气
以前的老公司找过来,想挖林晚回去当设计总监。开出的薪资很高,是她以前的三倍。
林晚拒绝了。
“我的工作室虽然小,但做得很开心。”她跟人事说,“谢谢你们的好意。”
挂了电话,沈屹笑着说:“林老板现在架子大了,高薪都请不动了。”
“那是。”林晚扬了扬下巴,“我现在也是有事业的人。”
她现在,不用靠公司的职位证明自己,不用靠别人的认可活下去。她的作品,就是她的底气。
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独立,自信,从容。
第六十四章 当年的纸条
周末收拾旧物,沈屹翻出一个铁盒子。
里面装着高中时的东西,钢笔,校徽,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林晚拿起来看。纸条已经黄了,上面是他的字迹:考完试,图书馆门口等你,我有话跟你说。
“这就是当年那张纸条?”她问。
“嗯。”沈屹点点头,“没送出去。我让同学帮我递,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你没去。我就一直留着了。”
林晚看着纸条,笑了。“字真丑。”
“那时候紧张,写坏了好几张。”沈屹从后面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不过没关系,现在补上了。林晚,我喜欢你。迟到了八年的告白,你还愿意听吗?”
林晚转过身,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愿意。当然愿意。
迟到了八年,没关系。只要是你,多久都愿意等。
第六十五章 林强的转变
冬天的时候,林强给林晚发了条消息。
他说,姐,我找了份工作,在修理厂当学徒,虽然累点,但能学到东西。以前是我不懂事,对不起。
林晚看着消息,愣了很久。
她回了一句:好好干,注意身体。
没有原谅,也没有记恨。就是放下了。
那些年的委屈,不甘,愤怒,慢慢都淡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走,她不恨了,也不爱了。就当个普通亲戚,就好。
她跟沈屹说起这件事,沈屹握着她的手说:“你做得很好。”
林晚笑了笑。
是啊,她做得很好。她终于,跟自己和解了。
第六十六章 一年后
一年后,林晚的工作室做的民宿项目,拿了行业里的大奖。
领奖台上,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裙子,从容又自信。她说,感谢团队,也感谢我的爱人,一直支持我。
台下,沈屹拿着相机,笑着看她。眼睛里,全是温柔。
下台之后,沈屹给她递了一束花。“林老师,真棒。”
“那是。”林晚笑着接过花,“也不看是谁的女朋友。”
沈屹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从当年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女生,到现在闪闪发光的设计师。她终于,活成了自己的光。
而他,很幸运,能陪在她身边。
第六十七章 求婚
颁奖典礼结束后,他们回了一趟高中母校。
周末的校园很安静,操场空荡荡的。夕阳落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走在跑道上,像很多年前一样。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沈屹忽然停下了。
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地。
“林晚。”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点抖,“从图书馆三楼第一次见你,到现在,八年了。我错过了你八年,不想再错过以后的每一天。”
“你愿意嫁给我吗?”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钻戒。不大,但很精致。
林晚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起八年前,他在这里等她,她没来。
想起八年后,他又在这里,问她愿不愿意。
“我愿意。”她哭着说。
沈屹把戒指戴在她手上,站起来,紧紧抱住她。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又热烈。
迟到了八年的告白,终于有了答案。
第六十八章 迟来的告白
婚礼不大,只邀请了亲近的朋友和家人。
林晚穿着婚纱,挽着父亲的手,一步步走向沈屹。
父亲的头发白了很多,背也驼了。他把林晚的手放在沈屹手里,说:“晚晚从小懂事,受了不少委屈。以后,拜托你了。”
“叔叔放心。”沈屹说,“我会好好对她。”
司仪让新郎说告白的话。
沈屹握着林晚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高中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这句话,迟到了八年。林晚,谢谢你愿意走向我,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往后余生,风雨同舟,我陪你一起走。”
林晚看着他,眼泪笑着掉下来。
“沈屹,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没放弃我,谢谢你等了我这么久。往后的日子,我们一起过。”
台下掌声雷动。
唐悦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江蘅拍了拍沈屹的肩,笑得很欣慰。
婚礼结束后,两人坐在酒店的阳台上看夜景。
江城的灯火在脚下铺开,风很温柔。沈屹从后面抱着林晚,下巴抵在她肩上。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幸好。”林晚说,“幸好我们没错过。”
是啊,幸好。
幸好兜兜转转,还是你。幸好时光往复,爱你如初。
她以前总觉得,最好的爱情是轰轰烈烈,是拯救,是救赎。现在才知道,最好的感情,是两个各自独立的人,选择并肩同行。
你有你的天地,我有我的江湖。我们在一起,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不是迟来的告白。
是刚刚好的重逢。
(正文完)
番外一 烟火日常
同居后的第三个月,林晚总算摸清了沈屹的生活习惯。
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醒,醒了之后不立刻起,靠在床上看半小时行业资讯。七点准时下床做早餐,永远是小米粥、水煮蛋和一小碟咸菜。林晚说他过得像个退休老干部,他笑着说,这样养胃。
林晚是夜猫子,不到十二点睡不着,早上总要赖到八点多才起。每次沈屹都会把早餐温在锅里,等她起来的时候刚好能吃。她总说他太惯着自己,他就说,反正我起得早。
工作室和事务所离得不远,两人有时候一起上班,有时候分头走。中午如果都有空,就约在楼下的小餐馆吃饭。沈屹永远记得她不吃香菜,每次点餐都要特意跟服务员说一声。
晚上下班,谁先到家谁做饭。沈屹的厨艺比林晚好,尤其是炖的汤,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林晚只会做几个简单的家常菜,每次沈屹都吃得很认真,说好吃。
吃完晚饭,两人会在客厅各占一张桌子工作。林晚改她的设计稿,沈屹画他的施工图。屋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和鼠标的声音。偶尔抬头,对上对方的眼神,就相视一笑。
有一次林晚加班到两点,改方案改得烦躁,把笔一扔,说不想干了。
沈屹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不想干就休息,天塌不下来。”
“不行。”林晚嘟囔,“明天要交。”
“我帮你。”他拉过椅子坐在旁边,“你说想法,我帮你调模型。”
两人一起熬到三点,终于把方案改完了。林晚靠在他肩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沈屹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又去客厅把剩下的收尾工作做完。
第二天林晚醒过来,看见桌上放着温好的粥,还有改好的最终版方案。她喝着粥,心里暖乎乎的。
以前她总觉得,独立就是什么都自己来。现在才知道,有人一起分担的感觉,真好。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逛超市。沈屹推购物车,林晚在前面挑东西。她总喜欢拿一堆零食,沈屹就默默放回去一半,说吃多了对胃不好。林晚噘着嘴不高兴,他就再拿一包芒果干,说只能吃这一包。
逛到生活用品区,林晚会拿起两个款式的牙刷比对半天,问他哪个好看。沈屹每次都说,你选的都好看。
有一次在超市遇见江蘅,江蘅看着他们俩,笑着说:“以前我还担心沈屹要打一辈子光棍,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沈屹握着林晚的手,笑得很温柔。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林晚终于明白,最好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是有人陪你吃很多很多顿饭,走很多很多段路,在你需要的时候,永远都在。
番外二 故园年关
结婚后的第一个春节,沈屹陪林晚回小镇过年。
坐了四个多小时的高铁,又转了一趟大巴,才到镇上。林晚的老家在镇子最里面的老巷子里,青石板路,灰瓦白墙,跟江城的高楼大厦完全是两个世界。
母亲早就等在门口了,看见他们回来,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父亲也从屋里走出来,拄着拐杖,精神好了很多。
林强也在,比以前沉稳了不少,看见沈屹,有点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姐夫。
沈屹点点头,递了见面礼。
年夜饭是母亲和林晚一起做的。沈屹想进去帮忙,被母亲推了出来,说哪有让女婿进厨房的道理。沈屹只好坐在客厅,陪父亲聊天。
父亲话不多,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晚晚脾气倔,你多担待;她从小懂事,受了不少委屈;你们好好过日子。
沈屹都一一应着。
吃饭的时候,母亲一个劲地给沈屹夹菜,说:“小沈啊,多吃点。我们这地方小,没什么好东西,你别嫌弃。”
“妈,您别客气。”沈屹笑着说,“挺好的。”
林晚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感慨。她以前总怕带沈屹回来,怕家里的样子让他难堪。现在才发现,真正在意你的人,不会在意这些。
吃完饭,两人去巷子里散步。冬天的小镇很冷,呼出的气都是白的。沈屹把林晚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捂着。
“你小时候,就在这长大的?”他问。
“嗯。”林晚点了点头,“小时候总想着要离开,觉得这里太小了。现在回来看看,觉得也挺好的。”
“以后想回来,我们就常回来。”沈屹说。
林晚靠在他肩上,看着巷子里的灯火,心里很安稳。
大年初一,亲戚们都来拜年。有人问沈屹是做什么的,一个月挣多少钱,房子买在哪。林晚刚想开口挡回去,沈屹就笑着一一答了,不卑不亢。
有个远房亲戚拉着林晚说:“晚晚啊,你可算熬出头了。找了个这么好的对象,以后你弟就靠你了。”
林晚还没说话,沈屹就开口了:“小舅,林强自己也挺争气的,现在在修理厂当学徒,以后手艺学成了,不比谁差。年轻人嘛,还是靠自己踏实。”
一句话,说得亲戚没话接了。
从亲戚家出来,林晚笑着说:“可以啊沈工,挺会说话的。”
“那是。”沈屹捏了捏她的脸,“我老婆,只能我欺负,别人不行。”
林晚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个春节,是林晚长这么大,过得最安心的一个年。
不再是无休止的索取和指责,不再是一个人硬撑着应付所有亲戚。有个人站在她身边,替她挡着风雨,陪着她面对所有的好与不好。
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面对身后的故乡了。
番外三 他的八年
沈屹的手机里,一直存着一张照片。
是高中毕业照,他裁了又裁,最后只剩下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是林晚,穿着蓝白校服,扎着马尾,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张照片,他存了八年。
高中的时候,他总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学习。第一次注意到林晚,是高二上学期。她抱着一摞书走进来,坐在斜对面的位置,安安静静的,翻书的声音都很轻。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女孩子,跟别人不一样。
后来他开始刻意留意她。知道她总买芒果味的面包,知道她胃不好总去医务室拿药,知道她学习很努力,每天都学到图书馆闭馆。
他想跟她说话,又不敢。怕唐突了她,怕她觉得自己轻浮。只能每次她进来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抬头看一眼。
毕业前,他攒了半个月的勇气,写了那张纸条。他让同班的女生帮忙递,结果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她没来。
他在图书馆门口等了三个多小时,下着小雨,衣服都湿了。保安过来锁门,问他等谁,他说,等人。
最后他也没等到。
那天晚上,他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放进铁盒子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填志愿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问她报了哪。他想,既然没缘分,就算了吧。
大学四年,他没谈恋爱。身边不是没有女生示好,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毕业之后去了北京,工作很忙,日子过得很快。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那个在图书馆安安静静看书的身影。
去年回江城开事务所,他其实没想过会遇见她。
第一次在会议室看见她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八年了,她变了很多,比以前干练了,也比以前瘦了。可那双眼睛,还是跟当年一样,清澈,又带着一点倔强。
他认出她的那一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真的会再遇见。
后来的相处,他看着她硬撑,看着她逞强,看着她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壳里。他心疼,又不敢靠太近。怕吓着她,怕她又缩回去。
他只能一点点地靠近,一点点地对她好。不求回报,也不急着要答案。
他想,等她愿意相信他了,等她愿意走出来了,他们就会在一起的。
中间有过很多次失望,也有过很多次想放弃的时候。尤其是她说“看见你就烦”的时候,他真的觉得,算了吧。
可转头又舍不得。
舍不得她一个人扛,舍不得她受委屈,舍不得错过她。
幸好,最后她还是走向他了。
沈屹看着身边熟睡的林晚,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八年的等待,换余生的相守。
值了。
番外四 山野星光
结婚第三年,他们一起接了一个公益项目——给山里的留守儿童建一座图书馆。
项目不大,预算不多,但两人都很上心。从选址到设计,从选材到施工,全程盯着。
图书馆建在半山腰,旁边是小学。地方不大,却设计得很用心。有大大的落地窗,阳光能照进来;有软软的地毯,孩子们可以坐在地上看书;还有一个小露台,夏天可以看星星。
落成那天,山里的孩子们都来了。他们摸着崭新的书架,看着满屋子的书,眼睛亮得像星星。
有个小女孩拉着林晚的手,问:“姐姐,这些书,我们都可以看吗?”
“可以呀。”林晚笑着说,“想看多少看多少。”
沈屹站在旁边,看着她跟孩子们说话的样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夕阳西下的时候,孩子们都走了。两人坐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山。
“你为什么想做这个项目?”林晚问。
“想起高中的时候,总在图书馆看书。”沈屹说,“想让这些孩子,也有个能安心看书的地方。”
林晚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她知道,他是想起了当年的图书馆,想起了他们相遇的地方。
山里的夜很静,星星特别亮。沈屹指着天上的银河,跟她讲星座。林晚听着听着,就笑了。
“沈工,你懂得还挺多。”
“那是。”他捏了捏她的手,“以后我们的孩子,我也教他。”
林晚的脸一下子红了。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沈屹从后面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林晚。”
“嗯?”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愿意陪我做这些事。”
林晚转过身,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该说谢谢的是我。”她说,“谢谢你,让我变成了更好的人。”
星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又明亮。
从高中图书馆的惊鸿一瞥,到山野间的并肩同行。八年的错过,换往后无数个朝夕。
最好的爱情,从来不是谁拯救谁。
是两个各自发光的人,走到一起,变成了更亮的光。
(全文完)